第605章 金融風暴的前夜
一個國際標準的誕生無外乎兩種情況,一種是由國際性的標準化組織或者行業協會制定。譬如ISO,IEEE等。另外一種則是由擁有影響力和號召力大公司單獨,或者聯合提出。
而標準的成立和推廣,說簡單呢,它簡單到爆炸——舉個栗子,18650。
18650鋰電池,當時索尼率先商用的時候,爲了節約成本,完全從自己的便利方向直接就給後世所有同形鋰離子電池定下了標準——18mm直徑,65mm長度,0表示圓柱狀。
而如果說難,那就可以難於登天。
也舉個栗子,USB。
即便當初蘇遠山拉了十來家企業,又出了主要技術支持方案,在順利推出之後,直到今日,普及率依舊不高——即便USB技術沒有收取一分錢的專利,但控制器成本也是額外的支出,對於錙銖必較的低端主板和鼠標鍵盤等外設而言,這無疑是不合算的。
但這一次,蘇遠山不打算像USB搞那麼累了。
他要學蘋果,只需要直接拿出解決方案和產品,然後管你其他廠商支不支持,只要用戶用了接受就行——其實後世在手機上的許多標準和技術便是如此,完全成了自家的專有技術。IEEE?那是什麼玩意兒?
而且就算有標準,要想在規格上完全大一統也是做夢。
就譬如蘋果,光一根數據線就桀驁不馴了N年,愣是不和安卓“同流合污”。而安卓陣營也搞笑,都是USB頭子還得分個4、5、8Pin。
這太不環保了。
……
“搞起來搞起來,兩方面入手。一邊還是走筆記本,把咱們遠芯黑科技的招牌打出來。”
“一邊走專用工作站,服務器,這些市場其實都是可以肆無忌憚地推技術的。”蘇遠山抿了抿嘴,笑道:“先找相關搞這些業務的企業聯繫一下,如果願意合作自然好,如果沒有,就我們自己搞,或者扶持一家企業搞。”
“而且今年我們馬上就會立項服務器專用CPU,準備迎接互聯網時代對服務器的需求。”
李明柳:“那系統支持呢?”
“Linux系統可以搞發行版支持這沒事。Win系統的話……大不了我去跪求蓋茨!”蘇遠山呵呵一樂:“賺錢嘛,不丟人。”
李明柳:“……對了,梅捷那邊筆記本賣得怎麼樣?”
“反正沒虧。”
距離梅捷正式推出L3210型號筆記本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在一個月前的CES展上,梅捷的這款筆記本雖然不能裝windows系統,但光就生產力工具而言,它已經能夠勝任絕大部分場景了。
因此,雖然零售市場上幾乎無人問津,企業訂單倒是獲得了不少。
既然沒虧,那項目自然就有了繼續下去的動力。
兩人又聊了一會後,李明柳便告辭離開。
隨後,文曉倩還沒等蘇遠山伸個懶腰,便報了一摞文件過來。
看着文件,蘇遠山再次一陣頭大。
“小慧姐呢?”
“周總去天駒那邊檢查工作了。”
“……一個個的就知道往外面跑。”蘇遠山搖搖頭,盯着文曉倩使勁看了幾眼,最終還是微微搖頭。
文曉倩不明所以,偷偷檢查了一番自己的着裝。
“沒事,你出去吧。”蘇遠山示意文曉倩離開。
——這姑娘還是嫩了一點。
當然,就算文曉倩不“嫩”,他也不好意思爲了自己偷懶而再推一個董事長助理出來了。畢竟周小慧身份特殊,幾乎跟着他見證和參與了遠芯崛起過程中的所有重大場景。
這份資歷,在整個遠芯都是獨一份。以至於,不少人都認爲,周小慧是未來接替陳靜和段勇平的不二人選。
“籤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
蘇遠山嘆了口氣,翻過文件看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在會議中度過,好在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因爲春節快來了。
而且,葉如黛同學也給了他一個驚喜。
……
“怎麼都不說一聲就回來了?”
機場外,蘇遠山頂着冷潤的細雨,快步迎向葉如黛。
半年多不見,葉同學似乎更苗條了一些,臉上的嬰兒肥也少了一點,她見到門口的細雨,又把羽絨服的帽兜頂到了頭上。
“免得你大費周章……哎,箱子有點重,拖着走吧。”見蘇遠山上前就要提兩個旅行箱,她連忙道。
蘇遠山自負地一笑:“沒事——哎……你這裝的是啥?”
“書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傅哥,幫個忙唄。”蘇遠山見傅振華就在兩米開外處等着自己。
“唉……山總,你剛纔自己說的。”傅振華走近二人,和葉如黛打了個招呼後一手提一個箱子,步履輕盈地走向停車場。
“咳……看來還是得鍛鍊一下。”蘇遠山也把羽絨服的帽兜帶上,兩人走進細雨中。
上車後,傅振華直接朝着電科方向開去。
“這好像不是回科技園吧?”
“嗯。回家——你不會怕到我家吧?”
葉如黛輕輕瞪了他一眼,猛地有些羞怯了起來:“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蘇遠山大咧咧地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遲早的事兒。而且我媽對你那可是望眼欲穿,唸叨多少次了都不知道,就指着你幫她圓夢呢。”
葉如黛好奇起來:“阿姨讓我圓什麼夢?”
“你猜!”
傅振華從後視鏡中看到葉如黛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打心底會心一笑。
當然了,他肯定不會說小山總的母親是什麼夢……於是憋着笑,一腳油門進入幹道。
……
葉如黛,蘇星河是見過的,也知道這姑娘是自己兒子看上的——事實證明,自己兒子眼光確實不錯,於是便更多了幾分歡喜。
而張秀雲則要“務實”許多,她先從葉如黛的身材長相打量起走,然後再從細微之處開始觀察,當見到葉如黛進門之後便要跟着她進廚房後,臉上的更是綻開了花。
既然葉如黛第一次來自己家裏要掙表現,蘇遠山也懶得管她——反正家裏平時都有保姆,只不過年底了,保姆也得回家。
再說母親知道自己不喜歡有外人在,她巴不得能親自給自己做飯來着。
於是父子倆就在客廳裏一人端了杯茶,翹着二郎腿,開着電視機,就跟倆地主老蔡一樣,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見兒子偶爾就往廚房門口看一眼,蘇星河便微微一笑,冷不丁地問道:“你倆啥時候扯證?”
“隨便。”蘇遠山呵呵一笑,毫不在意父親的突襲:“再說我說了也不算啊,她在那邊還有一攤子事呢。”
蘇星河便笑着點了點頭。
作爲集成電路領域的專家,他當然瞭解eso.com,甚至這個網站剛出的學術搜索是每個搞科研搞學術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eso.com的學術搜索很不錯,上頭都有想法了。”蘇星河教授看了廚房門一眼,笑道:“說看能不能在國內也搞一個。”
“嗯,她也有這個想法,這次回來就準備成立個分公司。”
“那豈不是要呆上一段時間?”
“是啊,非但要呆上一段時間,說不定還得請學校幫忙通融通融,走走高層路線。”
“哈哈,那沒事。”蘇星河一揮手,豪氣無比:“她本來就是咱們學校的畢業生,如今在海外創業有成,回來反哺國內,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嘖……爸,你這太官腔了哈。”
兩人說笑中,這時葉如黛終於還是拗不過張秀雲,被直接推出了廚房。
見她還是有些拘謹,蘇遠山便乾脆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然後道:“葉子,給咱們蘇院士彙報一下工作,到時候好給你開個後門。”
“咳……”
……
晚飯後,乘着母親幫葉如黛收拾客房的時機,蘇遠山把她拉進了自己的臥室。
房間中,除了牀鋪換上了最新、大概也是最貴的四件套之外,所有的一切物件都沒動過。
牀頭掛着史泰龍,牀尾貼着周慧敏。
書桌上貼着玻璃,下面壓着蘇遠山從小到大的相片。
書桌靠牆是一臺燕舞的雙卡收錄機,上面放着一排英語磁帶。
再遠一點是用紅綢布蓋着的Laser-310學習機,書架上放着他從小到大的課本和幾本電子類書籍。
——除了多了一臺空調,其餘的就和蘇遠山六年前醒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也讓葉如黛暗暗稱奇:“小山哥,你這房間未免也太有年代感了吧?”
“嘿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蘇遠山拉開椅子,讓葉如黛坐下,自己則坐牀沿上,滿口跑着火車:“等今後功成名就,我要把這裏搞成蘇遠山故居,以供後人瞻仰。”
“噗……”葉如黛忍俊不住,低頭看起蘇遠山小時候的照片來。
檯燈的光芒映照在她微紅的臉上,這讓蘇遠山想起了和她在曼哈頓租房時的情景。
當時蘇遠山拿的是哥大的獎學金,而葉子則是拿的紐約大學的獎學金——雖然學業無憂,但想要生活得好點,那是萬萬不能。
再加上當時家裏因爲小舅的事,一直沒有恢復元氣,所以很多時候,蘇遠山都是靠着葉如黛的救濟纔沒去刷盤子——畢竟自己的老泰山是廠長,90年代就能開上奧托的牛人。
兩人租的小屋中,也是有這麼一盞檯燈。而很多時候,也是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她低頭看書,或者寫着論文。
這樣貧寒又靜美的日子,兩人一共度過了7年。在七年中,他們靠着一輛八手皮卡走遍了小半個燈塔國——直到蘇遠山畢業加入intel,她也緊跟着在硅谷入職雅虎。
就在兩人計劃着要遊遍整個北美,然後就攢錢買一棟海邊別墅時,蘇遠山收到了秦爲民的邀請,讓他回國加入國芯。
而那時,縱然已經懷孕,葉如黛依舊支持蘇遠山回到國內。
她說,如果你不回去,你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於是她便跟着蘇遠山回到了國內,並安心地在電科當起了她的副教授。
再然後,女兒誕生……
長久以來,一直被壓抑的記憶如同電影一般快速在腦海中掠過,蘇遠山的眼睛竟然有些模糊起來。
……
“你小時候比現在好看。”看着蘇遠山成長的軌跡,葉如黛抿嘴一笑,轉頭望向蘇遠山,正好看到蘇遠山在用力眨眼。
“怎麼了?”
“沒什麼,好像有點灰。”蘇遠山揉着眼睛,笑了起來。
葉如黛推開椅子,她當然能看得出來蘇遠山在撒謊——這屋裏的擺設雖然就跟故居一樣陳舊,但所有傢俱都一塵不染。
哪有什麼灰塵。
站到蘇遠山面前,葉如黛輕咬着脣,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蘇遠山突然就流眼淚了。想到兩人在硅谷別墅時,蘇遠山就老愛躺自己懷裏,她便輕輕抱着他的頭,拍了拍肩膀。
她輕聲問道:“到底怎麼了嘛。”
“就是突然有點感慨。”蘇遠山用力地吸了口氣,仰頭笑了起來:“沒事,除了有錢點,什麼都沒變。”
……
葉如黛在蘇遠山家裏只呆了一天,畢竟還有三天就要過年,她得回彬城——不過她也說了,春節後就在省城給父母買一套房子,以後免得跑來跑去的麻煩。
不過葉如黛走了,蘇遠山卻沒能閒下來——已經回國的李筱天天都下樓找他玩,美其名曰是要躲避相親。如果不過蘇遠山帶着葉如黛回家的消息傳遍了大院,估計她能幹得出來讓蘇遠山當他男友的事。
然後,春節過去,春風也逝去。
在緬懷了三分鐘後,蘇遠山打開文件夾。
——這是一條來自遠芯創投金融風險監控部門的報告。
報告中顯示,就在昨天,開始又有一股明顯試探性的經濟行爲發生在泰國。
依舊是賺取隔夜利率的老套路,依舊是……來路不明的國際遊資。
“看來索羅斯要動手了啊。”
蘇遠山閉上眼,用力地揉着眉心,和內心的慾望做着對抗。
——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這場席捲整個亞洲的金融危機的走勢和勝敗,只要他願意,他便能夠在這場風暴中,獲得比量子基金還要高的收益。
就在他的沉默中,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瞥過屏幕,看到來電顯示是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