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問就是全部都要
“彎道超車是有前提的。就是我們不能再摸着別人過河,不能再跟着別人屁股後面追,那樣永遠都只能和別人一個賽道,且在背後聞屁喫。”
蘇遠山和王冬升走在逐漸溫暖起來的園區,說的雖然有些不雅,但卻是事實。
“所以要超車,我們就要自己開闢新賽道。”
王冬升一直在認真聽着蘇遠山的“嘮叨”,此時深以爲然地點頭,又思考了一會後問道:“譬如遠芯大力發展新能源產業?”
“嗯。不過新能源產業,如果從根上說,還是發達國家早就趟了一遍的路了,只不過彼時時機不成熟,沒辦法玩下去就暫時擱淺了,我們鑽了個空子而已。”說着蘇遠山自嘲的一笑:“孃的喲,說起來現在這些如火如荼的科技產業,所有的根都在西邊。我們只是在產業化的路上走得激進一點,起了個巧。”
“意思就是人家搞了技術,我們學了過來做成了產業。”王冬升哈哈一笑:“也就不怪對面要喊出技術迴流了。”
“是啊……也就不怪那麼多人對着西邊跪下了。”
蘇遠山一邊搖頭,一邊感慨。
科技領域裏,是最講究實力的,如果沒有幾十年前那些歸國先驅、技術大佬們崇高的情懷和理想,越是對西方技術學習,就越容易被“震”住。
蘇遠山這次一定要過來,除了來看研發中心和京東方看一看,和領導聊一聊之外,更多的也是想看看如今高層對西邊的態度和理解是什麼。
現在蔣慶川還沒回來,蘇遠山不得而知部裏態度是什麼,但就老總的表現來看,本質上還是“怒氣”多一點。
畢竟,撞機纔過去還不到兩個月,雙方的高層交流也都暫停了——就算九十年代初、中期,對那邊的關係和期待再高,最近幾年西方瞎幾把搞出的幾件事也確確實實地抹了面子,刺激到了神經。
“說回京東方,過去幾年咱們靠着搞存儲芯片的那一套把市場搞起來了,這是好事,不要理會其他閒言碎語扯什麼沒有先進技術,原材料和設備受制於人之類。如果把整個科技界的產業放大,我們會發現,這個世界也是遵循產學研規律的。過去西邊無論在研究領域,還是教育領域,還是產業實現上,都是領先的。但現在,我們能夠躋身進產業變現這一環,就是優勢,就是優點,就要自豪。”
“嗯。”王冬升再次點頭。
“所以,無論是OLED也好,還是MiniLED也好,就不要再糾結哪個方向對了,能夠實現規模性產業化的,都對,實在不行,咱們全都要。”
王冬升咳了一聲:“山總,咱們可不比遠芯財大氣粗,敢兩條腿走路啊。”
“老王,你太低估液晶面板在今後的市場和影響力了。你別看現在等離子面板鬧騰得厲害,扯什麼亮度,角度,視聽享受。光是技術不能覆蓋全行業需求這一條,就足以革掉它的狗命。最多三五年,液晶顯示器就會進入一個爆發增長期。而且技術也會演進到足以和等離子面板抗衡程度。”
“嗯,這個我們倒是很確信。特別是運用場景的多樣化上面,液晶面板的優勢很大。”
“對,所以不要做選擇。”蘇遠山停下來,對着王冬升認真道:“企業越大,越是害怕選擇,因爲走錯了再回頭就很難了——這點我尤其佩服某些霓國企業,他們居然還以爲世界是二十年前,可以由他們來主導市場,還敢把全部身家都壓在等離子面板上……”
“嗯,說不定他們成立等離子面板聯盟的時候,還有一腔‘戰鬥’的熱血,認爲這是與液晶面板的一場全面戰爭。”蘇遠山說着便是不屑的一笑:“真的是天真啊。”
“可山總,我們搞液晶面板不也是選擇嗎?”
“不一樣的,LED是一個大方向。我們憑着技術發展和運用就可以得出判斷,它必定是未來。但它終究要走向哪條方向,誰也不敢下定論。”蘇遠笑了起來:“最起碼我是不敢下定論。”
蘇遠山見王冬升還猶豫不決,忍不住拍了他的後背一把。
“搞嘛,不要怕投入,兩條腿走起來!缺錢找我啊。”
……
……
下午五點,蘇遠山準時回到設計中心的四合院辦公室。當他進屋時,蔣慶川早已經等候多時。
“到多久了?”蘇遠山一邊放下公文包,一邊衝正在喝茶打量着辦公室的蔣慶川笑道。
隨着經濟發展,首都這邊的房價也水漲船高,這種四合院的“投資”價值更是節節攀升,遠芯這邊居然能一口氣保留三個下來,着實讓人有些羨慕。
蔣慶川這也是第一次到設計中心來,是以很有些生疏。
“纔到一會。”蔣慶川端起茶杯,上面熱氣生態,笑着道:“還是頭道茶,燙着呢。”
“嗯。談得怎麼樣?”蘇遠山拖了根椅子,也不顧忌,直接就坐到蔣慶川的側前方,目光灼灼的看着對方。
見蘇遠山一上來就問正事,蔣慶川抿了抿嘴也正色起來:“我把所有的情況都介紹了一遍,特別是硅谷分公司的情況。”
“然後呢?部裏給出分析沒?”
“沒有,只是讓我安心。”蔣慶川搖頭,他便看到,蘇遠山的眼角稍稍收縮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滿。
沉默幾秒後,蘇遠山繼續問道:“那你給部裏分析過沒?”
“分析了,說這是對面在執行技術迴歸之下的一環,首先拿我們開刀,繼而延伸到所有科技企業,要麼收緊合作,要麼就是逼迫我們退出市場。所謂的竊取商業機密,無非是對面想要師出有名的藉口罷了。”
蘇遠山繼續陷入思索。
這些分析的話,當然是他和蔣慶川討論過的——這樣說吧,他現在不是西邊問題專家,但現在這個時間點,除了所謂的“鷹派”,就沒有一個人比他更清醒地認識西邊不講道理起來有多麼無恥。因爲在過去數年內,西邊一直都在灌輸着他們講道理。
非但講道理,還他孃的講“正義”!
而現在看來,似乎部裏對蔣慶川的分析並不是十分重視——當然,也有可能是出於長期的習慣,部裏面不方便表態而已。
就在他沉默的時候,門外文曉倩輕輕釦了一下房門,對蘇遠山舉起手機。
“稍等,我接個電話。”
蘇遠山站起身,從文曉倩手裏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號碼後順勢走出門外。
“楊哥,是我。”
“嗯,小山。蔣總到你那兒了吧?”電話中,楊光亮笑呵呵的,聽起來似乎有好消息。
“纔到一會,我也剛回來。”蘇遠山在走廊外走着,輕聲道:“楊哥,我聽老蔣的意思,上頭似乎沒有引起重視啊……”
“誰說沒引起重視了?”楊光亮反問了一句:“招呼都直接打到你們省裏了,然後部裏在考慮和軍方通氣,看能不能和那架飛機聯繫起來。”
蘇遠山一怔:“飛機?”
楊光亮輕輕的呼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沉:“嗯,你忘記兩個月前,南海了——那架EP-3還在我們手裏呢。”
蘇遠山突然便吸了口氣。
他怎麼可能忘了。
但隨即,他便意識到,如果真要和飛機聯繫起來一起說,那就證明,上頭是真的重視了。
最起碼,重視起志遠了。
“我知道了,謝謝楊哥。”
“不客氣,我給你電話也是讓你放心,我知道你對西邊一向很謹慎……”說着楊光亮就笑了起來,頗有幾分自嘲的意味:“孃的,我也受你的影響,有點風聲鶴唳了。”
“哈哈哈,亮哥,你那不是受我的影響,你那是目光如炬,洞若觀火,高瞻遠矚呢。”心情一好,蘇遠山便立馬口若懸河的拍起馬屁來。
嗯,他拍起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楊偉昌,楊光亮,楊怡雯,這一家人和自己的關係早就超越了“朋友”,“合作伙伴”,說是親戚也毫不爲過。
“狗屁。”楊光亮哈哈大笑:“好了,就先說到這,這件事我們部門也脫不了干係,有進展我隨時給你說。”
頓了頓,楊光亮再次意味深長地道:“而且我還知道你其實擔心遠芯,你們在年前就搞了那麼多舉措……雖然說有先見之明,但在我看來,你還是有點過於謹慎了——別的不說,遠芯是什麼分量,你蘇遠山是什麼分量,你自己不清楚麼?”
蘇遠山便連忙謙虛了幾句。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後掛了電話。
回到辦公室,蘇遠山見蔣慶川一臉期待,他便微微一笑。
“沒事,先拖着。”
“嗯。”
“但硅谷分公司,既然出問題,老朱就不能再呆在那邊了。”蘇遠山深深地吸了口氣,沉聲道:“讓曲慧姐過去吧,她老呆在首都這邊,都快成首都精密的編外人員了。這怎麼行?她可是技術總裁呢。”
當時組建硅谷公司的時候,率先去架盤子的就是曲慧。她意志堅定,執行力又強。身份性別又特殊——不得不說,女性企業領袖,在硅谷是有微妙的好處的。具體就體現在卡莉這麼些年來橫行霸道,所向披靡,無人敢惹……
後來硅谷分部架子搭了起來,曲慧這又纔回來,並且開始與首都精密負責搞雙工件臺。
“讓曲慧姐去硅谷,讓她糾正一下風氣,那邊不要搞七搞八,迴歸到技術突破的本質上來。同時你們也要加快在互聯網線上的佈局和擴張,今後我看吶,賣版權的收入肯定會跌下一半,其餘的便是各種增值服務。”
蘇遠山一口氣說完,蔣慶川也一直認真地聽着,還不時地點頭。
見到此,蘇遠山心底不免就有些嘆息——老蔣這個蕭規曹隨,未免也隨得太那啥了一點。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在按部就班地沿着自己當時規劃的路線在前進。
不過轉念一想,蘇遠山也能接受。這表示,自己依舊可以影響到志遠。
……
……
五月下旬,蘇遠山先一步返回省城。
然後他回到省城屁股還沒坐熱,史大柱就發來了草堂會今年聚會的邀請。並表示今年的草堂會無論如何也要早點開,好提前給下半年做一下安排。
這讓蘇遠山頗有些無語,不過也倍感欣慰。
於是,選了一個天下間所有小朋友的節日,草堂會二十餘人齊聚一堂。
地點嘛,依舊是在巨人大廈的頂樓。
……
“山總,來玩一把。”
蘇遠山剛一露頭,眼尖的劉翔便把筆記本塞給了他。
蘇遠山低頭一看,只見畫面上正顯示着一款遊戲的對戰場景。
嗯……流星蝴蝶劍。
“……”
蘇遠山接過筆記本,頗有些哭笑不得地坐到一旁,便看到對面韓遂衝他一樂。
“山總,你的對手是我。”
“但問題是這怎麼玩?沒鼠標啊。”
“開的是鍵盤模式,模擬的PS手柄。”
蘇遠山咳了一聲,很仔細地熟悉了一下鍵位,角色倒也動了起來。
一旁劉翔便一邊看着他操作角色,一邊給他講解起來。
“嗯,老劉,你這樣給我說沒用……上手難度高不高?”
對於流星蝴蝶劍,蘇遠山當然知道,而且還玩過……當然,如果不是這款遊戲如今已經有着不同尋常的意義,他自然也不會對其有什麼性質。
嗯,他就對遊戲沒什麼興趣了。
在記憶中,流星蝴蝶劍的上手和引導難度是很高的,說得更那啥一點,就是預算不夠……完成度其實不高的——只有核心的對戰功能和極致是完善的。
但一款遊戲,顯然不能只看核心機制。如果上手難度太高,就算機制和創意再好,那或許會留下一個好名聲,但想要傳播開來,那是不可能的。
“一開始上手難度還是有點高,我和製作人吵了幾家,追加了不少預算,總算是趕了出來——你要不從頭玩一下?”
這時史大柱輕輕咳了一聲:“老劉,等會。”
隨着史大柱的這一聲提醒,衆人都笑着望向劉翔——這傢伙,是這羣人裏對遊戲最熱衷的,簡直有點着魔的意思。
如果不制止他,山總也答應的話,那今天這個草堂會怕不是會被開成他的產品試玩大會。
蘇遠山聞言,也就雙手離開了鍵盤,笑着望向史大柱。
他也確實沒那心思玩遊戲了。
“我們都聽說了志遠的事。”史大柱拉了一根凳子坐到蘇遠山身邊,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山總,這事不簡單。”
蘇遠山微微一怔,只見衆人都憂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就連劉翔也合上了筆記本。
他心中頓時恍然。
很顯然,這幫互聯網的“弄潮兒”是明顯嗅到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