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天體物理學家

　　山總的新辦公室確實隔音效果很好，最起碼，外面的祕書辦公室裏聽不到半點的動靜。 　　而且由於文曉倩調離，再加上另外幾個工齡也到點了的祕書需要調整工作，所以在韓依依負責山辦之後，山辦便新招了一批員工。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有位年輕的姑娘來自NTU臺大，剛研究生畢業。 　　既然新員工多，那氣氛自然就不比以往那些“老油條們”在的時候活躍，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和山總在裏面對話是可是華爾街第一銀行家……大家把握好分寸總是好的。 　　於是在所有人都在安靜地忙着工作中，祕書室外突然出來一陣愉快的童謠，片刻後，一個小腦袋瓜子便探了出來。 　　韓依依首先站起身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裏面辦公室的門，又衝探出頭來的小腦袋瓜子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小暮，小聲點。” 　　“噢！”蘇小暮立刻便閉上嘴巴，她眼珠子咕嚕嚕的一轉，便衝着身後擺了擺手，然後轉身過去，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也壓低聲音道：“傅叔叔，聽見沒，小聲點。” 　　傅振華一陣啞然。 　　但作爲長輩，他自然願意配合蘇暮的表演，立刻表情一正，也就跟個地下工作者一樣壓低聲音道：“明白，那我就把你交給小韓姐，我去下面車上等你。” 　　“好的，去你的吧。”蘇小暮手一揮，表情儼然。 　　辦公室裏，一羣姑娘們終於還是忍俊不住，喫喫地笑了起來。 　　自從小蘇暮上學後，她媽媽在國內的時候，當然就是她媽媽接她，但她媽媽不在的時候，一般就是蘇遠山去接，如果蘇遠山也接不了，那就是山辦的人或者傅振華去接她。 　　於是，她也沒少到辦公室來。 　　韓依依衝傅振華笑了笑，小聲說了兩句後便把蘇小暮帶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給她搬了一張椅子，同時拿出平板——她知道，山總這閨女喜歡遊戲。 　　不過今天蘇小暮卻並沒有要平板，也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認真地道：“依依姐，我有很重要的事給爸爸說。能不能現在見他？” 　　韓依依眨了眨眼，失笑起來：“有多重要？能告訴我嗎？” 　　“不能。” 　　“可是……你爸爸在見很重要的客人啊。”韓依依含笑指了指房門：“你看，門都關得緊緊的，我們都不能進去呢。” 　　就在蘇小暮臉上露出失望神色的時候，突然韓依依桌上的電話嘟了一聲，隨後便傳來蘇遠山的聲音：“小韓，幫我把那份繼續深化國內金融體制改革的文件拿進來一下。” 　　“好的山總。” 　　韓依依掛了電話，立刻在身後的文件櫃中準確地找到文件，當她轉身後，發現蘇小暮一臉期待地看着她。 　　“依依姐，我幫你！” 　　韓依依只是考慮了一秒便含笑點頭。 　　——試問，誰能拒絕一個如此好看可愛得可以直接秒殺那些電視上所謂的小明星的七歲小姑娘的請求呢？ 　　更何況，蘇小暮懂禮貌不說，也極爲乖巧懂事，教養極好。山總對她疼愛得不得了，即便是討論再重要的正事，也從來不會拒絕女兒要見他的要求。 　　大概……這就是父愛吧。 　　看着蘇小暮捧着文件，幾乎雀躍着到了門口，然後輕輕叩響房門，又踮起腳拉下門把手，韓依依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姑娘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羨慕的表情。 　　隨着辦公室內傳來蘇遠山驚喜的聲音和蘇小暮脆生生的一聲“爸爸”，房門重新關上。 　　“好了，大家幹活。”韓依依輕輕拍了拍手，笑着道：“羨慕不來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確實，人家生來就是小公主，而且還是遠芯和eso的雙重小公主。 　　誰都要圍着她轉的那種。 　　…… 　　…… 　　“Excuse me……” 　　進門後，蘇小暮彎着腰，用屁股用力地關上門，卻不料看到一個老外正在衝着自己一臉驚訝，她只是怔了一下，便換上了英語。 　　“請隨意。”麥克愣了一下，隨即笑着回道，又望向蘇遠山：“你女兒？” 　　“是的。”蘇遠山哈哈一笑，快步走向女兒：“這位小朋友，怎麼今天換你送文件啦？” 　　“爸爸，我要給你說個很重要的事。”蘇小暮把文件遞給父親，然後仰着頭，一臉的認真，但隨即，她便偷偷看了一眼麥克，遲疑道：“要是你的事很重要，我可以等你。” 　　“哈哈，爸爸再重要的事，也沒有你的重要事重要。” 　　蘇遠山一手拿着文件，一手牽着女兒走向會客區，指着麥克介紹道：“這位是麥克叔叔，爸爸的朋友。” 　　蘇小暮打了個招呼後便在她父親面前站定。 　　看得出來，她確實有極爲重要的事要給蘇遠山說。 　　“說吧，我聽聽。”蘇遠山把文件遞給麥克，兩隻手拉着女兒的小手，一臉的笑意。 　　蘇小暮眼珠一轉，然後便靠近蘇遠山的耳朵，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我決定了，我要當天體物理學家。” 　　“嗯？”蘇遠山以爲自己聽錯了：“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當天體物理學家！” 　　這一下，蘇小暮也不顧有外人在，聲音提高了幾分。 　　她表情認真，眼中有光。 　　蘇遠山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笑問道：“好，爸爸支持你。但我很好奇……爲什麼你突然想當物理學家呢？還是……天體物理。” 　　坦白說，蘇遠山很清楚，女兒雖然可愛，懂事。但……確實不是那種字面意義上的天才，而且蘇遠山兩口子也從來沒有把她往“天才”方向培養。 　　既然是天才，那便是天生的。如果沒有苗頭，使勁培養不過是揠苗助長。這一點，蘇遠山和葉如黛門兒清。 　　而且，尚有幾個月才滿七歲的她知道物理學家沒問題——畢竟她爹就是，但她嘴裏卻冒出個天體物理學家…… 　　這個專業方向可就相當的明確了。 　　“今天開學第一課，我們科學老師給我們看了宇宙。然後告訴我們，我們未來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蘇小暮一臉的認真：“秦思阿姨在的星海，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是的。” 　　“那我就要向着星辰大海。” 　　“好吧，爸爸支持你。但是要向着星辰大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你要學好數學。”蘇遠山把促狹藏在眼底。 　　他知道，女兒對數學其實不是很感興趣的——即便從她幼兒園時期，從她爺爺到她父親，再到她媽媽，都在抓她的數學，且她表現得也很有能力。 　　但……作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長女，誰又可能真正地去逼她學什麼東西呢？特別是在她沒有表露出足夠天份的時候。 　　果然，聽到這句，蘇小暮明顯怔了一下，但隨即小表情便堅毅起來：“好，我好好學數學。” 　　“好。那等你成爲天體物理學家之後，爸爸送你一座天文臺！哦不，爸爸送你一個這個世界上最大最大的望遠鏡！” 　　雖然還不理解天文臺是什麼，但世界最大的望遠鏡，蘇小暮同學卻是有概念的。她馬上便伸出手：“拉鉤！” 　　蘇遠山哈哈一笑：“拉鉤！” 　　…… 　　…… 　　目送女兒蹦跳着出門，蘇遠山一臉的笑意。直到房門重新關上，他才收回視線。 　　麥克也一直微笑的看着他：“世界最大的望遠鏡，這個可是大手筆啊。” 　　蘇遠山知道，麥克是能聽到部分中文的，只是啞巴中文，說不出口的那種，當下便笑道：“還行，FAST的預算投資才六億，我還送得起。” 　　“但要是韋伯望遠鏡那種呢？”麥克饒有興趣地看着他。 　　“額……”蘇遠山就有點肉疼起來。 　　大名鼎鼎韋伯望遠鏡已經招標了十年，目前的預算據說已經超過了80億美刀……而他依稀記得，這玩意到最後上天的時候，據說一共得花上百億美刀。 　　但片刻後，蘇遠山便笑了起來：“也能送，只要她真的願意走向宇宙星空。” 　　——國內真要搞韋伯那種的太空望遠鏡的話，肯定不可能他一個人花錢。但只要他花了錢……拿到主導權顯然不是什麼難事。 　　更何況，“送”又不是私人物品那種送。 　　麥克直直地看了蘇遠山幾眼，片刻後搖了搖頭：“你們有錢人的世界，我是真不懂。” 　　“哈哈哈哈！” 　　…… 　　接下來，兩個人便認真討論了一下如何在這場極有可能危及全球的金融危機中避免受到波及，以及可以受益多少的問題——在這種全球性危機中，其實沒有所謂的“避開”，畢竟經濟全球化，牽一髮動全身。但減少損失的同時能做到逆週期增值，那無疑是一場此消彼長的好買賣。 　　只不過兩人並沒有聊多久，因爲蘇遠山的女兒還在外面等着。 　　雙方約定下次會面時間後，蘇遠山把邁克送出辦公室，同時牽着女兒下樓回家。 　　三天後，邁克離開省城，蘇遠山親自把他送到機場。 　　…… 　　“山總，最後一封郵件已經發來回執，已經轉到了您的郵箱。” 　　林可琳推開蘇遠山的房門，給蘇遠山彙報着韓依依交代給她的任務。 　　蘇遠山抬頭，看着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嘴角浮起笑意：“好的，知道了。” 　　林可琳便輕輕吸了口氣，準備重新關上房門。 　　但這時，蘇遠山卻笑着問道：“小林，在這邊的工作還順心嗎？” 　　“謝謝山總，工作很好，同事和領導都很好。”林可琳抿了抿嘴，露出兩個好看的酒窩：“就是國語還要下功夫。” 　　“沒事，我記得之前你的普通話都說得很好，沒有必要強求。”蘇遠山呵呵笑道：“對了，你進來，我問你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噢。”林可琳心中升起緊張，但還是走進辦公室，順便關上了房門，隨即，她走到蘇遠山辦公桌前，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儘量地保持着微笑和鎮定。 　　“真不要那麼緊張——我記得前年你採訪我的時候都沒不緊張的嘛！”蘇遠山笑望着這個姑娘，很有些感慨。 　　林可琳，便是當初他應邀去臺大訪問的時候，中途遇到了三個學生對他進行採訪，然後問問題的便是這個姑娘。 　　如今時隔兩年，蘇遠山沒想到這姑娘居然跑來了大陸，還跑來了遠芯，甚至來到了自己辦公室…… 　　當然，由於山辦的特殊性，每一個山辦的員工，決定聘用之後都會進行背景調查的，林可琳也不例外。而且她還獲得了特別重要的“關照”…… 　　調查的結果是這姑娘一家都是紅統派。 　　那就可以解釋，爲什麼她願意來遠芯，也會在當初一臉崇拜地，積極地採訪蘇遠山了。 　　“嗯……你們NTU中，到底有多少人……和你是一樣的態度呢？” 　　蘇遠山笑望着她：“我指的是，願意回來。” 　　面對着蘇遠山的問題，林可琳既感到意外……又馬上不覺得意外。 　　她既然願意來內地發展，而且還特意要來遠芯，除了因爲家庭緣故，也因爲當初當面見蘇遠山，從而對對遠芯懷着一絲特殊情感之外，她更大的還是希望親眼見證一下奇蹟是怎麼誕生的。 　　而作爲締造遠芯這個偉大奇蹟的蘇遠山本身，在她萌生出要來大陸的念頭的那一瞬，她便無可抑制地想着要去了解蘇遠山。 　　於是她便知道了，山總言行如一，是一個真是無比的民族主義。 　　那他能這麼問，自然也就不讓人意外了。 　　而要論真實的民間看法……或者說，大學生中的看法，毫無疑問，她這個才從臺大畢業的人是最適合的了。 　　“是說真話嗎，山總？” 　　林可琳眨了眨眼，她雖然知道山總不介意下屬的任何回答，只介意是否是真實意願的表達，但還是忍不住想問一下。 　　“當然。”蘇遠山笑了一笑，但表情中隨即帶着些許的嚴肅：“小林，我不僅僅只指這件事哈——山辦的工作是我所有工作的核心，所有的態度，都需要如一的。” 　　“嗯。”林可琳馬上點頭，同時深深地吸了口氣。 　　她的臉上露出遺憾：“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