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因果之力
經歷了大妖肆虐，整個京城變得面目全非，一夜之間從天南的繁華之地，淪落爲埋骨之所。
死在大妖口中的凡人多達數十萬，還有更多的人被坍塌的屋舍砸在裏面，生死不知，若非大妖退走，這座京城恐怕就此覆滅。
好在修行界的強者來臨，打退了那些可怕的大妖，在凡人看來京城終於得救。
梅香樓倒塌了一半，不過大多的屋舍還在，損失算是輕的，梅三娘拉不住龐紅月，最後她自己也沒走，就等在院子裏，等着弟弟回來，或者是死在這場浩劫當中。
年過半百，生死知命，梅三娘早看透了生死，只要徐言安然無事，她這個三姐死不死根本不算什麼。
終於熬到了大妖退走，梅三娘反而更加擔心起徐言的處境，但是很快，看到徐言與紅月同時回來，梅三娘喜極而泣，一個勁地抹眼淚。
安撫了三姐兩句，徐言急匆匆地問道：“三姐，院子裏的屍體呢？”
之前將蜘蛛大妖擊殺在梅香樓的大院裏，徐言此時卻沒看到屍體，於是蹙眉問道。
“被小黑拖到小院子裏了。”梅三娘這時纔想起來那個紅雲的屍體，滿城的大妖，她哪有功夫去管一副屍體。
一聽小黑拖走了屍體，徐言的眼微微皺眉，幾步趕到自己住的小院子。
院子裏，比起尋常的野豬都要大出一號的小黑正懶洋洋地趴在豬圈外，呼嚕嚕的打着呼嚕。
四處找了一遍，沒發現蜘蛛大妖的屍體，徐言一腳踢醒了黑豬，問道：“小黑，屍體呢？”
呼嚕嚕！
小黑豬明顯睡得正香，被人吵醒後發出十分不滿的怪叫，能在大妖肆虐之下還睡得如此香甜，除了豬以外，連狗都做不到。
院子裏沒有屍體，但是小黑豬一抬頭，下巴處的一片血跡立刻落在龐紅月的眼中，尤其是豬口的兩顆獠牙上還纏着一圈長髮。
猛地一捂嘴，龐紅月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俏臉紅白交替，心緒翻湧之下，一口血從口中噴出。
梅三娘說了屍體被黑豬拖走，如今屍體不見，豬嘴裏有血跡有長髮，只能說明自己母親的屍體已經進了這頭豬的肚子。
急火攻心之下，龐紅月口噴鮮血，險些昏倒，龐少城的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嘴脣顫抖着說不出話來，楚白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他能以屍體的血肉分辨出對方到底是人還是妖，但是一圈頭髮可分不出人族與妖族。
龐紅月強忍着悲意，最後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徐言，甩開攙扶她的龐少城，奪門而去。
“紅月！”
徐言邁出一步，有心追出去，又不知如何解釋，如今屍體都沒了，這種冤枉事再也沒人知道真相。
龐少城沉沉地嘆了口氣，追着自己的妹妹離開了梅香樓。
“小黑！”徐言勃然大怒，對着黑豬喝道：“你要害死我啊，喫屍體？你是豬，不是妖！”
呼嚕嚕……
小黑不敢頂嘴，也不會說話，聽到主人語氣發狠，於是低下豬頭，趴在地上一聲不吭，大耳朵不時的晃動一下，好像很是無聊的模樣。
楚白嘆了口氣，拍了拍師弟的肩膀，就此離開，這種家事外人是幫不上忙的。
“爲什麼要喫屍體。”
無人的小院裏，徐言目光冷冽地質問着。
呼嚕嚕。
黑豬很無辜地發出低低的叫聲。
“妖族才喫血食，你是豬啊！”
呼嚕嚕……
“你還喫過人，對不對。”徐言坐了下來，就坐在黑豬身旁，望向天邊的朝陽，自語道：“在元山寨的時候，祁淵峽裏的士兵屍體，也是你喫的。”
想起當年自己困在祁淵峽，周圍都是被屍體吸引而來的野獸甚至還有妖物，徐言終於確認了那種喫屍體的古怪聲音就是小黑髮出的聲音，也正是這頭小黑豬，當年嚇退了追着徐言的那幾頭猛虎。
“你不是豬，對麼……小黑，你到底是什麼呢，我，又是什麼呢……”
最爲厭惡怪物的徐言，發現除了他自己之外，連身邊的小黑豬都有可能是一種恐怖的怪物，除了苦笑之外，只有無奈的嘆息響起。
從小相依的小黑豬，成了喫人喫妖的怪物，森然的獠牙直上直下，絕非豬的牙齒，而且小黑的豬嘴越發前伸，脣厚鼻寬，似駝似鱷，眼睛越來越大，兔眼一般，脖子也越發細長，看起來就像蛇項，配上那些直上直下的獠牙，根本就不像豬，不倫不類的模樣只能歸類爲怪物之流。
除了還是一副豬身子，如今的小黑豬，已經不能被稱之爲豬了。
不僅看不透小黑是什麼，徐言連他自己是什麼都看不透了，那場有關於魔族的猜測，成了他心底最大的一份恐懼所在。
如果不是人族，這些年來苦苦修煉又是爲了什麼？
如果不是人族，娘子會不會大義滅親，師兄會不會斬斷友情，連三姐是不是也要被活活嚇死？
再度陷入身世的泥潭，徐言望着天空的雙眼變得無神了起來，他身邊的黑豬彷彿察覺到主人的迷茫，鼻子中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好似在安慰。
不僅此時的徐言變得迷茫，回到龐府的龐紅月也一樣目中無神，沒有與任何人說話，獨自返回了自己的院子，鎖起大門，不見外人。
龐紅月的悲意，讓她心神早已大亂，而這份湧動的心神當中，莫名出現了另一種情緒。
那是種悲喜交加的感覺，悲在母親的身亡，喜在夫君的歸來，然而這兩種大喜大悲又串聯到了一起，形成了另一場因果之力。
這種冥冥中的因果之力，正在逐漸開啓着龐紅月的心扉，那場並不屬於今生的記憶，也在逐漸被勾動而起，只是她一時想不起，記不得，更不敢相信……
修行者也是人，並非真仙，既然是人，就會被諸多煩惱所困，想要破開，或許需要一份契機。
契機之說，縹緲無蹤，或許耗盡一生也尋之不到，也或許正在遠處而來。
藍羽國的荒山木屋，耗盡力氣的龐萬里，終於在小青蟹的協助下爬出了蛛網牢籠，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枯瘦的龐萬里並沒有驚喜，而是找了些野果充飢，之後即刻啓程，向着大普趕來。
另一個方向，通天河的河水正在翻湧，隨着越來越高的大浪，千年一次的滅世浩劫，超過了所有強者的預料，徹底爆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