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終極決戰(7)
如果翡冷翠附近有座梁山,夢露女王肯定被逼上去了。“黑洞領域”根本奈何不了財大氣粗的夏宮高手,兩位強橫無比的星界之王又被聖霄大法師的威名所攝,作戰態度無比曖昧,山窮水盡的巫妖女王還能怎麼辦?將“黑洞領域”挪走會給魔族軍隊帶來什麼後果,夢露陛下心知肚明,但她只能硬下心腸舍卒保帥——三十萬大軍陣亡,魔界三大陸發一道募兵令就能重新補齊,奧術師軍團如果沒了,魔族的死靈和通幽兩大祖傳奧術傳承體系也會跟着崩潰,她實在賭不起。
誰讓這裏的奧術師已經是魔族的全部家當呢?只有先撤走領域天幕,被元素黑洞糟蹋過的水晶傳送陣才能重新灌充通幽奧力,恢復空間傳送功能!只有恢復了水晶傳送陣,才能把魔族奧術師全部轉移到安全地帶!戰術失敗不代表戰略失敗,身爲一個巫妖王,夢露有輸得起的肚量!後悔是免不了的,夢露後悔自己不該過於輕敵,後悔爲什麼不事先關照一下嘉寶陛下,別派海族,要派就派冥族過來幫忙。
怨恨也是免不了的,夢露女王恨的牙根都癢癢,她恨翡冷翠爲什麼會有妨礙視線的“深淵投影鐵幕”,恨那四個臨陣脫逃的魔龍皇族爲什麼這麼無恥和怯懦,連召喚助戰的生物都一樣卑劣狡猾;害得她現在只能捏着鼻子爲頹敗的戰局進行最划算的補救。
一尊水晶通幽法陣的傳送基數是40單位/次,理論上來說,七千五百名魔族奧術師和五百名煤炭哥利亞只需兩百尊水晶傳送陣運轉一次,就能全部轉移到安全地帶!雖然亂哄哄的戰場不可能像訓練場上那樣悠閒而安全,但夢露對麾下訓練有素的奧術師還算有點信心——嚴格的訓練永遠是作戰的奠基石,海族、愛琴種族因爲嚴重缺乏傳送水晶,把空間傳送看的太過高不可攀。而魔族不一樣,空間轉移項目是什麼?在奧術師團隊的日常訓練中,快速有序地長程傳送、武裝機動和蛙跳作戰一直就是基礎訓練科目。
“十分鐘,再給我十分鐘時間!”夢露女王捏緊了粉拳,祈禱魔神之王耐奧祖能庇佑自己達成心願。
無獨有偶,領域天幕的突然撤開時,壹條他們正好也剎住了追殺的腳步。
火急火燎趕來支援魔族的湛藍海龍終於接近了生命的終點,會飛的秤砣和迅捷的猛禽打空戰,傻子都知道是什麼下場。夏宮高手採用的是沃爾夫式的遊擊追獵戰術,數量龐大卻遲鈍無比的海龍,就像小刀削果皮一樣被一圈一圈從厚實的隊伍中剝離;以這些海龍和龍人戰士的數量優勢,硬抗過這段不算漫長的追殺路程不是不可能,但它們的敵人不光只有極道高手,還有翡冷翠!
兩座巴比倫空中火力平臺上的攻擊手等着這些湛藍海龍上鉤,簡直如大旱望雲霓,色狼覬覦美少女,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盼去把脖子都盼長了半尺。湛藍海龍只緣身在此山中,一點也沒意識到幾個附骨之蛆般的夏宮高手刻意地將它們驅趕集中到了某個航向,不偏不倚。
在兩座巴比倫空中花園一左一右火力交叉點上,海龍和殘餘龍人的生命符號戛然而止。
領域天幕撤走的這一剎那,在一連串亞麻布撕裂般的巨響中,一柄柄巡遊氧爆戰斧打着劈旋撕裂了空氣,將空中震盪出了圈圈漣漪也似的氣波暈紋。
“轟轟轟!”
這是蹂躪耳膜侵犯心臟的死神戰鼓,這是能與斯邁族禁空之歌相提並論的大面積防空火力!
還有鏃頭灌裝着黑索銀,接觸後便會產生殉爆的三叉戟重弩!即使在黑洞中無法使用心靈指引能力,鐳射道標也依然可以保證它們能夠精準地命中笨拙的海龍,掀起夾帶着海洋腥臊味的血傘!
還有錯亂激流迸發出的怒濤,用極光在夜幕中劃亮星辰作爲背景的磁場風暴!還有霓虹一樣曳空而過的鐳射光環!還有堪與月亮爭輝的月石光環!還有滄海橫渡般的浩瀚箭潮!還有密如飛蝗的半月形血刃!還有氣壓聲中噴射出的一條條烈焰火龍!
當然……還有那一直雪藏到現在,磨刀霍霍已久的雷雲電柱!
這是雷神的怒吼,烏雲的愛子,神祗展露威嚴的道具!
蜿蜒而下的巨大熾眼電柱中,湛藍海龍發出了一聲聲悽愴的巨吼,熟透葡萄一樣狂墜於地,它們將不甘和委屈化作了最後一記吶喊,伴隨生命一同隕落。
“坎帕斯!坎帕斯!坎帕斯!”翡冷翠的上空響起了席捲浮雲、驚天動地的戰鼓和歡呼。
今夜,又有多少猛士可以在袖口上刺繡龍首,向世人彰顯自己屠龍勇士的超卓身份?今夜,比蒙王國又將會多出多少面龍皮蒙制的大將軍戰鼓?
毫無疑問,這些湛藍海龍中肯定有不少會因爲悲憤過度,於瀕死的那一剎那,在體內凝結出“碧血丹青”。
翡冷翠是科技與財富結婚之後,又被魔法留下親吻的寵兒,它不是一個領域力量就能徹底搞癱瘓的魔法之城!!
沒有法術的攔截,沒有護盾的抵禦,即使是七階鑽石龍的肉翼也喫不消如此密集如此辣手如此犀利的密集攢射!
這份委屈,總有倒黴鬼免不了要嚐嚐。
海龍是不幸的,奔流不息的桑乾河明明已經近在眼前,它們也抗住了夏宮高手的追殺,卻一頭栽進了最大的死亡陷阱。
海龍也是幸運的,它們用生命鑑證了這場從頭到尾就不是常規戰爭的里程碑式戰役,象徵魔法頂端的黑洞剝去了它們引以爲傲的特長,象徵當代最偉大智慧結晶的能量武器將它們成編制從雲端擊落,它們的死將被載入史冊,兩大力量體系在巧合般的退場和出場中完成了交接棒,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和下一個時代的開啓。
開天闢地以來,能量武器首次在戰場上取代了無往而不利的元素法術,成爲了勝負成敗的主宰!這也是普通人對陣高高在上的超階生物,所取得的最輝煌戰績!
巫妖女王的胸口像揣進了一隻暴躁的袋鼠,心臟越跳越快。
她剛剛還有點爲撤還是戰猶豫不決,她一度還想過是不是要再耐心一會,再去用人命堆一堆,看能不能把翡冷翠的能量武器熬到庫藏告罄,熬到冷卻時間到達。
海龍的覆滅不啻於一記響亮地耳光,重重抽醒瞭如夢初醒的她——翡冷翠這塊鐵板,何嘗是她帶着三十萬魔族軍隊和一幫子極道高手就能踢動的軟茄子?
“這是……”兩位香君眼珠子都快瞪爆了,這個抽筋的事實告訴它倆,和翡冷翠進行一場低階法術友誼戰是多麼聰明的選擇。
“極道高手和超階生物在城市上空亮個相,吼兩嗓子,就可以恐嚇和奴役普通人的時代……”劉震撼對兩位星界之王露出了涵義深刻的微笑:“……過去了!”
半晌半晌之後,兩位香君心悅誠服地對老劉低下了高貴的頭顱,送上了真心的敬意:“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您確實正在統治我們這個時代。”
※※※
“不要慌!”夢露女王重重地拍了拍身旁那位黑曜魔導師的肩膀。
“可是……”精通土系魔法的黑曜大魔導目光呆滯,一張嘴咧的比聖盔峽谷還大,渾身顫抖着指住了北方的天空,一枚修長雅緻的水晶瓶斜掛在他的手指上,珍貴的血髓白白灑了一地也渾然不覺。
壹條仰頭嚥了一滴元素之泉,對象鷲、黃金龍騎士、毒焰魔王、商羊不死鳥和堡獅龍擺了擺手,漂亮地在空中兜出了一個圈,調轉航向,挾百勝餘威,氣勢洶洶地朝魔族奧術師猛撲過來,隱帶風雷,氣勢磅礴。
“不要怕,我們這有多少奧術師?他們敢降到射程以內嗎?”心臟雖然也在猛跳,夢露女王還是保持住了一個王者的純粹風範。
確實是虛張聲勢,壹條他們和老劉在空中順利地井岡山大會師,眉飛色舞地炫耀着戰績,並沒有撲到地面上來撒歡。
壹條又不傻,這麼多魔族奧術師哪是省油的燈,領域天幕一撤開,就看到他們一個個從懷裏摸出魔晶猛吸的架勢,誰知道撲到射程內會不會遭受迎頭痛擊!哪怕是八千發見習魔法,水滴石穿繩鋸木斷之下也夠喝一壺的!
劉震撼讓小空和文泰克萊爾繼續陪兩位達歷桑德羅玩國際友誼戰,自己帶着果果和小癩痢飛到魔族奧術師陣營的上空盤旋了一圈,看着地面上螞蟻一樣忙碌的人羣,登時頭大如鬥。
魔晶和魔法卷軸等於是密封的瓶子,毒辣的陽光蒸發不掉瓶中的清水,“黑洞領域”也吞噬不了密封在魔晶和魔法卷軸中的元素力量。除了口服的補魔藥劑,用儲存在魔晶中的魔力來補充自身消耗,一直就是通行於各大位面的傳統補魔方式。
在“黑洞領域”的籠罩下,七千五百名魔族奧術師確實是一大塊肥美的魚腩,但是他們身邊一直有五百名體格雄偉,渾身漆黑的巨人和四個渾身透明,宛如寶石般的巨人看護着。就算剛剛老劉沒有香君制肘,也很難對他們實施大面積的殺傷——一刀劈一個,這裏的魔族奧術師也夠他劈一整天的,物理攻擊在殺傷效能上的確很難與魔法媲美。
現在領域天幕撤走了,老劉發出自己還是奈何不了這些魔族奧術師,對方的人實在太他媽多了,偏偏魔晶又不是開放式魔法裝備,黑洞領域沒法把裏面儲存的魔力全扒光。
巫妖女王撤走領域的目的很明顯,地面上的奧術師有的正在忙着列隊,有的忙着往水晶傳送陣中補充魔力,顯然是準備撤了。老劉很清楚空間傳送在操作上並沒有太大的麻煩之處,最棘手的是組織、安排和秩序的維護,從這些魔族奧術師整齊有序的隊列和不急不躁的態度來看,他們在集體傳送上並不陌生。
空間傳送陣用來大規模轉移常規兵力肯定不太現實,但通幽奧術好歹也是魔族奧術師的看家法術,而且魔界也有豐富的傳送水晶礦,能沾點近水樓臺的月光,轉移調度數量有限的法師部隊還是很合情合理的——劉震撼唯一感到麻煩的就是,究竟該怎麼對付這些打算滑腳走人的魔族奧術師呢?
就這麼放他們走實在太可惜了,這些奧術師已經是魔族的全部家當,如果能一舉殲滅他們,不但能獲得數以萬計的奧骨斯都法杖和十五座雙核武器紛舞妖姬,還能讓魔族的奧法基礎從此根本上垮掉。
可是想消滅他們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且不說有個“黑洞領域”還在不相干的方向虎視眈眈,就算翡冷翠現在能安全召喚禁咒,時間上恐怕也來不及了。
劉震撼盤算來盤算去,也只有用三大極品珍珠才適合現在的狀況。
伏波珍珠、雷藏珍珠和風潛珍珠都屬於自然序列器,它們沒有被“黑洞領域”推入漫長的冷卻時間;一旦使用,就算巫妖女王把領域天幕重新挪回來都於事無補。地底世界的無形罡風、雪山上的沸騰泉水是自然實體而不是什麼元素力量,“黑洞領域”就是想吞噬也吞噬不了,至多就是將雷藏珍珠中釋放出來的元素雷電蒸發掉。猶豫來猶豫去,劉震撼還是有點下不了決心。
三大序列器珍珠是他的終極殺手鐧,是留着用來對付極道高手和超階生物的定盤星。現在採玉城和忘憂谷的情況還不明朗,貿貿然用掉手頭的預備量,萬一接下來有柳暗花明的變化又該怎麼應付?或許只需一顆風潛珍珠加一顆伏波珍珠就能搞定這些魔族奧術師,但三大珍珠中無論少掉雷藏還是風潛,都很難再對極道高手產生殲滅性殺傷。
“難啊!”老劉嘆息不已。伏波珍珠究竟有多大效果,儲存在裏面的雪山沸泉有沒有冷卻,這些他都沒有實驗過,究竟要怎麼樣才能保證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呢?沒有這個能力也就罷了,偏偏自己有這個資本去改變魔族侵略者的歷史,就這麼眼睜睜錯過的話,會後悔一輩子的!
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斬草除根機會啊,原本分散站列的魔族奧術師爲了逃跑,現在全都退到了射程以外,規規矩矩地站成了一列列密集嚴整的編隊,要是三大珍珠一起開火……
“坦然承認失敗之後,我的心情好多了。”看到強敵在空中束手無策,夢露女王的皇家風度一下子又冒了出來,飲完一支血髓之後,舔了舔猩紅潤滑的脣角,她用雙手圈出了一個銀亮色的空間震音慧環,仰頭調侃起了正在空中團團亂轉的老劉:“您呢?我親愛的聖霄大法師,您現在是不是特別懊惱?有種狗咬刺蝟無從下手的無奈?”
“呵呵……我不是道格我是匹格,你也不是海溝虹,你是殺千刀的魔族。”劉震撼略微回頭看了看翡冷翠,一口吐沫順着風帶着夾槍帶棒的話射了巫妖女王一臉:“我在爲英勇的魔族戰士感到惋惜,你真是個沒出息的小妞,逃跑什麼時候成你們魔族的習慣了?你讓我對你最後一絲尊敬都湮散到了風中。”
血肉磨坊又在紅土高坡郊外重新開張了,回覆元素力量的夏宮魔法團隊,正將巨浪一樣洶湧狂放的法術刀鋒飆進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魔族軍隊中。沒有了奧術師的竭力保護,魔族常規軍隊每一秒鐘都在承受着令人髮指的死亡!盾牌遮不住犀利的魔法攻擊,肉體更擋不住兇悍的能量攻擊,快速的死亡是唯一的協奏。
紅土高坡兩個斜面的竹林已經變成了野豬羣肆虐過的籬笆叢,天空被爆卷的氣流和不絕於耳的震響塞滿,碎肉和骨渣掛滿了低矮破爛的竹枝,血泊如同汪洋,高度足可淹沒腳踝,不知道巫妖王已經拋棄他們的魔族戰士,仍然像撲火的飛蛾一樣奮勇向前,穿過灼熱的火焰,迎着密集的法術,翻越厚厚的屍山,固執而悲壯地繼續執行不可能完成的攻擊任務。
真的很讓人感動!很多勇敢的魔族將軍面不改色地傲立在軍旗下,無視破空而來的法術和亂箭,冷漠而從容地將大批大批的預備隊填進快速消耗的缺口,直至自己也像木樁一樣栽倒。
“別得意,我親愛的愛琴聖霄大法師,我們已經渡過桑乾河的魔族主力軍團,會把今天發生在翡冷翠的一切,重新搬到威瑟斯龐和沙巴克上演一遍,比蒙將會爲此而付出二十倍於三十萬魔族軍人的鮮血!”夢露女王沒被老劉拙劣的激將計惹的五雷神暴躁,撕破臉皮拼死一戰。她用發誓的口吻鄭重告誡老劉:“我想您應該沒有希望看到比蒙的末日黃昏了,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屆時我會很榮幸的參加您的葬禮!”
“空軍出動吧……”劉震撼居高臨下白了女王陛下一眼,將衣襟上彆着的香水風信子提到了嘴畔一聲大喝,響亮的回聲掩蓋了戰場上的廝殺的慘叫,盪漾在每一個耳朵中。
轟隆隆的涵道槳和蒸汽汽笛迅速劃破了長空,一架架齊布林飛行器和一頭頭奇美拉從桑乾河北岸騰空而起,越過了水面,越過了紅土高,在一衆翡冷翠高手的掩護下,殺氣騰騰地直奔魔族軍隊而來。
這時候出動空軍預備隊其實有點晚了,雖然魔族的高端陣容已經全部亮相,雖然奇美拉和齊布林飛行器不會買領域天幕的賬,但鐳射道標進行水平測距也是要時間的。魔族奧術師可不是乾等着捱打的海族,等航彈丟下來,這些魔族奧術師估計也跑差不多了——魔族可不是把傳送水晶當稀世珍寶的海族,他們的水晶傳送陣相當富裕。
“夢露陛下,能多嘴問一句嗎?您爲什麼不繼續從別的戰線再調高手過來和我大戰三百回合?”劉震撼笑嘻嘻地拋給了巫妖女王一個頗具誘惑性的建議。他實在很想連對方的奧術師和高手一鍋端,如果這時候能再來兩百多頭湛藍海龍,序列器珍珠開張就物有所值了!
彷彿真的聽進了老劉的建議,夢露女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摸出了兵家特供版的比亞喬3000,灌進通幽奧力之後,撥轉旋鈕,小聲地與誰通起了話。
“羅比,快告訴我其他戰線的戰況!”巫妖女王的動作也讓劉震撼惦記起了忘憂谷和採玉城,他不會通幽奧術,懷裏揣着的骨聯寶盒被“黑洞領域”糟蹋了一次,在無法補充奧力的情況下已經變成了廢品,現在只能求助於幕僚長,羅比是翡冷翠保持對外通訊的聯絡官。
“採玉城聯絡不上,忘憂谷正在對峙,戰況一觸即發!”幕僚長的聲音通過香水風信子的同步擴音迅速傳到了老劉耳畔:“我們沒有接到過任何求援訊息!”
“怎麼會聯絡不上?骨聯寶盒不好用,不是還有水晶通訊和傳送陣嗎?”劉震撼怒道:“你們都在幹什麼呢?通幽奧術不會,難道連風系魔法也沒人會了?還不給我趕緊補充魔力,去採玉城去看看情況!”
“去不了啊!”羅比的聲音氣急敗壞:“估計採玉城那邊也被‘黑洞領域’籠罩了,無論是我們發過去的是通訊還是傳送,都失靈了!”
“也被‘黑洞領域’籠罩?”劉震撼的心一緊,暗暗覺得有點不妙,沒有理由啊,那麼多巨龍坐鎮採玉城,魔族又遭受了一次重創式的偷襲,他們憑什麼還敢玩肉搏?忘憂谷在對峙,證明那邊的侵略者高手肯定不少,那採玉城外究竟嘯聚了多少侵略者高手?
結束了通訊的夢露女王好整以暇地仰視着老劉,纖纖素指一上一下地拋動着比亞喬3000:“嘿嘿!我倒是聯繫上採玉城那邊了,皇家特供版的骨聯寶盒質量好……呵呵,李察大師,你想不想知道採玉城已經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你媽勒個B!”劉震撼冷笑一聲,刷地探出了雙手。
拾勒麥子魔勒面,有一個算一個,儘快解決戰鬥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巫妖女王也正等着這個時間發威呢——翡冷翠空軍已經逼近了魔族奧術師的上空,剛好位於愛琴聖霄身後,正與紅土高坡構成了同一條水平射界。
風潛、伏波兩大序列器珍珠與霧隱几乎在同一瞬間,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拉開了彗星相撞般的對對碰!二老闆卡卡緊跟其後也條件反射式地開了火——典型的浪費。
香帕竄出了雲層,悲憫地俯視血雨腥風交織的蒼茫大地,月光清悽。
第七百零一章 終極決戰(8)
採玉城的情況和翡冷翠差不多,半邊天都被打紅了。
挺身而出的隆美爾,只用了一個磁系禁咒就逼得草莽出身的玉皇方寸大亂,從而在三大戰線中率先打響了第一場惡戰。
戰爭是什麼?戰爭是最具羣體傳染性的惡疾!
看到玉武親王率領上千名玉廷高手鴉羣般竄上天空,耳畔兀自徘蕩着禁咒音階的三十頭魔龍哪裏還能按捺的住,它們鼓盪起風帆一樣的琥珀色肉翼,齜開鋒利巨大的獠牙,一個接一個跟在玉廷高手後頭直撲採玉城的樹牆城樓而去。
實話實說,無論採玉城公然召喚禁咒,還是玉武親王的出擊,都顯得太過突然了。這時候魔族戰士們還在忙着清理樹木,擴展攻城路徑,各支進攻梯隊的將官們也正忙着戰術講解和分派任務,體積龐大的重型攻城武器更是沒來得及佈置就位,魔族軍隊有心上去幫忙一時之間也愛莫能助。
一千多名魔族奧術師在這個非常時刻表現出了非常不錯的革命覺悟,看到主帥悶聲不響身先士卒殺向了採玉城,他們在沒有接到進攻命令的情況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在黑曜毀滅者的指揮和幫助下,這些魔族奧術師謹記着自身的掩護重任,向採玉城大肆傾瀉起了奧術。
雖然穆里尼奧在採玉城郊外的地下十米處埋設了大量的戰歌圖騰柱,樹牆城樓上也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神曲光環閃耀,但魔族的黑曜毀滅者畢竟不是喫素的,經過聯魔之後,水平偏低的魔族主系法師藉着譜系較爲統一的優點,使用出了射程更遠,威力更強的高階法術,爲正在衝鋒陷陣的玉皇和魔龍提供了最大程度地掩護火力。
這些魔族奧術師都是下位魔族,沒有一個銀瞳、恐懼和巫妖,他們修煉的不是傳統奧術而是氣、火、水、土四大譜系的愛琴魔法。戰爭是最好的大學,一萬年前的神魔大戰讓愛琴法師從魔族那裏學到了空間魔法和亡靈魔法,也讓魔族從愛琴這邊學到了四大主系魔法。
以前四大主系法師在魔界發展的並不好,非但沒有取得奧術師應有的尊崇地位,反倒越來越有向奧術奴隸蛻變的傾向——這是傳統和政治兩大方面同時施壓的緣故,主系法師每出現一個福喀斯級別的強者(這個級別相當於愛琴魔導師),巫妖王就會勒令其永久加持出一件精品武器,從而限制主系魔法在魔界的發展。
任何法師一旦施展永久加持都會連退四級,淪爲平庸。魔族的主系法師當然也不例外。
饒是如此,下位魔族龐大無比的人口基數,依然在不利環境中苦苦支撐住了四大主系魔法篳路藍縷般地艱辛傳承——恐怖啊!愛琴人類發展至今,法師總數也不過和魔族主系法師基本相當!也難怪巫妖王這麼限制主系魔法的傳播,如果一旦開禁,只需二十年時間,巫妖王還能不能繼續坐穩皇位就會有懸念了!
有道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在巫妖王、恐懼魔王、六翼天王和羽翼騎士的大規模陣亡之後,愛琴戰場不可預測的危險性終於迫使嘉寶陛下和夢露陛下扔掉了端了上萬年的臭架子,乖乖地將所有修煉主系魔法的下位種族奧術師成建制召集起來,組成了第二戰略奧術集團軍,應付即將爆發的大戰。
玉皇帶着大批人馬衝向採玉城時,魔族主系法師們也迎來了夢寐以求的布拉格之春,能和愛琴法師真刀真槍較量一下是所有魔族主系法師最大的心願,作爲揚名立萬的處女戰,這也是他們證明自己不比正規奧術師更差的最好機會!
揹負着整個魔界榮耀,被巫妖王寄予厚望的魔族主系法師們對自己充滿了信心——他們看到的只是表象,確實,若論法師數量,穆里尼奧麾下現在出場的只有二三十個等級參差不齊的月精靈法師、人類法師和賽特斯巫師。即使算上一幫體格魁梧的雲霄巨人也湊不滿五十之數,其中級別最高的也不過就是一個火系魔導士,如何能敵得住上千位法師的合擊?論超階生物,採玉城的深洋藍極海豹、帝王蛤蜊、尼密阿巨獅、利物浦朱鳥、精衛不死鳥、月之白虎、火鳳凰、雪原無面巨獸,還不到魔龍的一半數量;至於祭祀,博德族世襲領主只有一百二十二位祭祀,加上比蒙王國友情支援的五百位祭祀和五十位自主狂化武士,想攔住上千位玉廷高手的突擊不跟綠黨擋車一樣可笑?別忘了,玉皇這個東方草莽帝王的麾下可不只有四大花仙和花師、花友、花婢組成的花爵軍團,他還有兩隻博浪沙火鶴和墨玉金線蛇、嗜月貪狼這樣的超階神獸率領的人形神獸軍團!經過多年的整合拉攏,玉廷沒有一個低於愛琴高級法師水準的庸手,更可怕的是,他們不但擁有出色的法寶和近戰武技,還能踩踏着飛劍發動御空攻擊!
上有高達一個聯隊的玉廷高手和三十頭龐大無倫的魔龍遮天蓋地,下有上百道級別超高的法術散射覆蓋,遠處還有大量的地穴射手撐開鞘翅,緊趕慢趕地往有效射程以內猛衝,採玉城的城樓一下子就給山雨欲來的末日颶風灌飽了。
在抑揚頓挫、玄奧生澀的禁咒音調中,遠古巨獸般沉默的採玉城毫無懼色地發起了反擊。
一千五百名突然從七度金戒指中冒出的布爾琴魔,毫不客氣地給魔族主系法師上了一堂生動的魔法課,不是護盾晶鑽裝備的還算夠多,這些魔族主系法師絕對不止當場報銷三分之一!
“淚之丁冬和絃”的威力堪比高級魔法,雖然釋放速度偏慢,但在有心算無意之下,一千多名魔族主系法師還是隻有喫癟的份!
法師部隊倒了血黴,空中突擊部隊倒是大展起了神威,玉廷高手和魔龍的目標直指位於城市中央大聲持咒的隆美爾,這些江湖老油條雖然衝動,作戰經驗還是相當老道的。在空中迂迴了好大一個圈之後,它們從側後方的空中發動了俯衝攻擊。
箭手沒有那麼遠的射程,數量有限的法師和巨人又沒搭理它們,所以玉廷高手和魔龍發起的攻擊異常順利,至於採玉城的超階生物所釋放出的攔截法術,因爲數量太寡薄,沒費半點事就被它們照單全收。
玉廷高手和魔龍原本還指望要俯衝之後用肉搏來解決禁咒法師呢,叵料採玉城全是一幫膽小鬼,居然沒有一個超階魔獸和極道高手上來堵槍眼,這讓它們在俯衝過程中釋放出的第一波魔法,輕輕鬆鬆就將籠罩在城市上空的五行防禦大陣擊成了碎片,沒等四分五裂的元素障壁碎片星散開來,多股交雜的魔法重重地將隆美爾連同地面和四周的樹木一起轟成了爛渣。又狠狠地將採玉城中央的人工溼地掏出了一個數百碼方圓的輻射狀地洞,巨大深邃無比。
很難形容這一記同步攻擊爆發出的炸響有多恐怖,反正整座針葉松林都在魔法無上的威嚴面前心驚膽戰地顫抖起來。
一擊得手之後,一不做二不休的玉廷高手和魔龍輕盈地拉開了飛行弧度,橫掠向了城樓上的比蒙,它們的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就算再謙虛的老實頭,也興起了殺雞動用牛刀,對方猶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的驕傲錯覺。
穆里尼奧和隆美爾可是好欺負的主?
美帥站在什麼位置召喚禁咒,那是經過反覆覈計的結果,別看玉廷高手和魔龍的那一記聯手攻擊連魔法反噬的機會都沒留給隆美爾,但那也是引誘它們墮進陷阱的歹毒算計!
沒等低空俯掠向城樓的魔龍和玉廷高手再次釋放出法術,採玉城中央的一株株巨松突然開火了,這些參天巨松的樹冠部位竄起了大片大片的銀色光環。因爲是面積型散播的光環,使用額度又很浪費,根本沒有留下任何躲避死角,拉低飛行高度的玉廷高手和魔龍想躲都沒法躲!
躲藏在樹冠上的比蒙當然無法瞞過高手的感知,不過採玉城中有無數顆參天巨松和樹屋,呆在樹冠上的比蒙不知道有多少,玉廷高手和魔龍壓根就沒注意過,倒不是自大成狂,而是這些連元素力量都不具備的小爬蟲根本不值得留意。
可也正是這些小爬蟲,讓高高在上的強者們好好嚐了嚐什麼叫教訓。
藍天從古到今都是斯邁的走廊,在“禁空之歌”面前,除非自身魔力已經強大到足以抵禦重力,否則沒有誰能繼續飛翔!就算有翅膀也不行,禁空光環會在體表加諸出一個不再流動的空氣屏障,就算生就十八對翅膀,也只有一個下場——秤砣一樣親吻地面!
玉廷高手都是踩踏飛劍翱翔藍天,這是絲綢大陸的傳統技巧,但這一千多個身懷各式法寶,或是法術了得或是武技超羣的東方江湖高手,又有幾個能用自身法力去抵禦地心引力?
下雨了。下的是手舞足蹈、慘叫連連的肉雨。
玉皇和兩隻博浪沙火鶴、墨玉金線蛇、嗜月貪狼以及三十頭魔龍急劇下墜之後,又重新在空中固定住了身形,它們的表情完全凝固,如果可以將不可置信兌換成重量,它們現在也該摔成肉餅了。
一千多名玉廷高手就這麼沒了?
沒錯!五百多米高的海拔,無論摔在什麼上面都和摔在石頭上一樣。
玉皇直到現在才明白過來,爲什麼這一次來採玉城,嘉寶陛下沒帶多少空軍!
天鵝主祭的絕地反擊拉開了序幕。
這一次不光是隻有深洋藍極海豹、帝王蛤蜊、尼密阿巨獅、利物浦朱鳥、精衛不死鳥、月之白虎、火鳳、雪原無面巨獸衝向殘存的玉廷高手和魔龍,還有空間戒指中剛剛釋放出的四十八頭巨龍、兩頭血龍和冰凰唐蓓爾金娜、諦聽銀象!
剛剛還勝券在握、不可一世的魔界高手軍團,遽然間急轉直下三千里,從佔據絕對優勢的強勢羣體神奇無比地搖身一變,成爲了可憐巴巴的弱勢羣體。
這一場混戰沒有持續太久,無論是兩位仙女龍的元素反噬指還是兩位七彩龍的重金屬攻擊,抑或是四大高階血龍和一個血族大公的初擁,又或者是四位高階巨龍的偷襲,都給侵略者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倉促之間遭遇翻天覆地的轉變,緊跟着又陷入了一場羣體混戰,爲數寥寥的玉廷高手和三十頭魔龍就算腦子轉的再快,也抽不出閒暇去察覺和尋覓身邊是不是有一幫披着特大號精靈斗篷,收斂了元素力量的卑鄙高手前來偷襲!
兩面包夾之下,它們完全被打懵了,等到想要逃跑,天空中的航道已經被採玉城高手佔滿。
三十頭魔龍和一個多聯隊的玉廷高手用全軍覆沒的巨大代價,僅僅換來了隆美爾、兩頭血龍和四頭巨龍的陣亡,兩頭巨龍的受傷和十三件精靈斗篷的損壞!
不是說只有“深淵投影鐵幕”才能取得輝煌戰績,光天化日之下的採玉城也一樣可以!
巫妖女王嘉寶得到玉武親王提前出擊的消息,氣急敗壞地衝出骨冢大帳飛上雲霄,看到的恰好就是採玉城的天空中,玉皇用上百柄碧玉劍將一頭血龍紮成開屏孔雀,又被一個紅彤彤的瘦削精靈一口咬中後頸的悽慘場面。
“不會吧?”一身死神斗篷打扮,手提滴血鐮刀的冥界大統領茵格里切寶張大了嘴。即使是它,也沒料到這座城市有這麼棘手。三十頭魔龍雖然都是老弱病殘,但那畢竟是號稱獵龍一族的魔龍啊!還有那一千多位玉廷高手,又有哪一個是等閒之輩!
“殿下,要不讓我們上吧!”四位高達三米,一身慘白色盔甲的魁梧武士躬身對冥界大統領請戰。
這四位武士的腦門上都有鋸斷的骨質角樁,天靈蓋部位有巨瘤狀的凸起物,大量的死亡沒有讓它們望而卻步,無動於衷的冷漠外表下掩藏着的是四顆驛動不已、渴求戰鬥的雄心!
只有強大的對手,才能更好地襯托和證明祖瑪冥龍的強大!
它們可不是普通的祖瑪冥龍,它們是頂天立地的六階鎧甲龍!作爲骨包肉體質而不是肉包骨體質的特殊冥獸,祖瑪冥龍也只有到達六階地步,才能將渾身的骨骼切換移動成甲冑狀,獲得人形!在它們額部高高凸起的巨瘤中,是一個進化出來的二元大腦,這意味着它們可以同時釋放出兩種不同譜系的法術——這是六階冥龍的專利,搜遍世間也再無第二家分號!
如果誰能夠擊殺它們,將會獲得一件出色的冥龍具裝鎧甲。但是有那樣的強者存在嗎?六階冥龍可是超越了愛琴魔導師戰力的巔峯強者!
“陛下,我只要活捉李察的兩個肥兒子換回我的弟弟,現在動手還是晚點動手,我是無所謂的。”茵格里切寶拉下了遮在頭上的黑色斗篷,帝波羅已經從地平線上悄然隱退,入夜的愛琴將再也無法束縛冥獸的強大戰力。
冥界第一統領的笑意很從容也很自信,享有星空下第一魔攻能力美譽,公認超越愛琴聖奇奧高度的它,從來都不靠量多勢衆取勝,手下只要有幾個能拼敢打的,一樣能陪伴自己橫行天下。
“您是我的貴客,怎麼能勞您大駕呢?”嘉寶女王胸有成竹地一笑:“這事交給我來解決吧!”
嘉寶剛剛在骨冢大帳裏一直在用骨聯寶盒和魔界三大海族的國王反覆磋商來回扯皮呢。原先巫妖女王還不太情願讓貪得無厭的魔界海族過多介入戰事,畢竟他們出力越多,日後在分贓方面就會胃口越大——不爲外界所知的是,三大魔界海族並未和愛琴海族結盟,他們的結盟對像只是陸地魔族,他們的目標是剷除比蒙和人類之後,再消滅所有的愛琴海族,一統陸地和海洋!
現在玉廷高手和魔龍全部陣亡,嘉寶女王不怒反喜。管他呢,只要翡冷翠那邊的嫡系力量能握在手裏,這些實力頗強的雜牌全死了反倒對統治大有裨益。採玉城既然這麼強悍,剛好讓魔界海族上去做炮灰!有冥界大統領和四位六階鎧甲冥龍在這兒坐鎮,再加自己這個巫妖王,不怕採玉城能翻天!
“雷東多陛下,還是原先提供給你們的奧術座標。”嘉寶捏着皇家特供版的比亞喬3000,冷冰冰地發出了調兵命令:“我答應你們的要求了,過來助戰吧!別怪我事先沒有提醒你們,對手很強!”
“強?強得過我們魔界三大海族聯手嗎?”魔界海龍人皇帝的大笑從骨聯寶盒那頭朗朗響起:“您就瞧好吧!”
第七百零二章 萬古絕唱之戰
穆里尼奧直視城牆下方的血腥戰場,目光平靜,空氣開始變得溼潤,恍如沾了水的絲綢,膩人無比。
有風起了,寂靜的針葉松林被犁出了響亮的呼哨,天鵝主祭用力甩了甩自己的白金色長髮,任由一襲金袍在無冬之夜中瑟瑟翻舞。
最後一抹夕陽終於從地平線上消失了,地面上炊煙般的白色霧靄,就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在採玉城四周嫋嫋彌散開來。只片刻工夫,野草葛藤、參天古松和城外的魔族大軍就被披了一件牛奶也似的沐紗,連鮮血灌溉的大地也被染白徹底掩蓋。
厚厚的霜霧其實從黃昏時分就起了,但直到太陽落山之後它才突然變大變濃,彷彿它也偏愛黑暗統治的世界。
一個寶藍色的天幕靜靜地籠罩在採玉城的上空,結界障壁的覆蓋範圍足足囊括了上百平方公里左右的針葉松林,實在是大的罕見。
傳送光環就像雨夜的閃電,此起彼伏地將黑燈瞎火的採玉城耀的雪亮。
“曈曈曈!”
隨着沉悶厚重的迴音一聲聲響起,上百頭奇形怪狀、體格龐大的猙獰奧獸載着英武矯健的海族騎士和成羣結隊的海洋魔族奧術師穿破毫光四射的傳送光環,從水晶地板也似的通幽奧術法陣中央傲然現身;他們都有威如嶽海的元素波動,神情跋扈,不可一世。
陸地魔族數目龐大的水晶傳送陣,讓早已準備就緒,枕戈待旦的海洋魔族只一個亮相就徹底鎮住了採玉城!他們的到來,不但穩住了魔族紊亂低糜的軍心士氣,也把採玉城乘勝追擊的壯志雄心摁進了萬古冰川。
穆里尼奧的目光定格在這些新面孔的身上,手指將黃金長笛撥弄的風車一般轉個不休。
前來採玉城助拳的愛琴巨龍全部陷入石化。
繼續鼓起剩勇追窮寇?開什麼玩笑?
“這,這,這麼多變異超階魔獸……”七彩龍和仙女龍滿面的春風還未來得及散去就又被一層震驚、驚訝和慌亂刷上,半晌半晌之後他們方纔吐出一口涼氣:“……亥伯在上!”
七彩龍和仙女龍有點不敢再往下看了。魔族的水晶通幽法陣還在源源不斷地將一頭頭形態醜惡,令人作嘔的變異超階奧獸和法師部隊傳送過來,龐雜洶湧的元素波動就像怒海狂濤,猛烈拍擊着採玉城這條風雨飄搖的孤舟。
“兩位何塞大人……我們是不是……”一位七彩龍深吸了一大口氣,咬咬牙,扭過頭來環視着穆里尼奧和布呂克納兩大天鵝巨頭:“我們是不是再從翡冷翠和忘憂谷調點高手過來?”
“敵人的增援力量太強了!”
“我們肯定頂不住的!”
“只有把李察大人和所有巨龍全拉過來了,骨聯寶盒在誰那呢?還愣着幹嘛?兵急如火,趕緊聯繫他們哪……”
另外三位上位巨龍也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三大海洋魔族王國派出的是一支銀河般璀璨的超級陣容,就憑這支星光閃耀的強者軍團,別說對付採玉城,單挑整個愛琴大陸都沒問題!
“諸位龍友,難道你們直到現在才發覺咱們的對手是誰?”布呂克納老公爵抹了抹一絲不苟的銀色長髮,酷酷地一笑:“我們的敵人可是魔海冥三大位面空間的強者聯起手來結成的攻守同盟!他們沒有這樣雄厚的實力那才叫咄咄怪事!人家只是把自己的真實家底亮出來,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可是……”
“採玉城、翡冷翠、忘憂谷三大愛琴戰線,無論哪一個率先打響戰鬥,也無論哪一個首先通過伏擊和偷襲重創了侵略者,侵略者都會立刻通過傳送法陣增調援軍過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天鵝老公爵豎起了手,示意七彩龍和仙女龍不用再說什麼:“我們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成功釋放出禁咒盡殲敵軍,那樣的美夢我和魔力鳥從來就沒做過!現在的情況非常棒。採玉城牽扯的敵軍數量越多,翡冷翠和忘憂谷那邊面臨的壓力就會越小,以一個位面對抗三個位面,我們斯邁願意首先挑起這個重擔!”
一羣龍族被老公爵這一通夾槍帶棒的搶白嗆得啞口無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服氣之餘也不免暗暗欽佩採玉城上上下下的鎮定自若。比蒙有句諺語說的太對了——“斯邁天生就有驕傲的特權”,在這種危如累卵的形勢下,也虧得是他們何塞家族坐鎮於彼,否則誰還能繼續沉得住氣。
“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一個陰柔如水的聲音輕輕問道。
“敵不動,我不動,以靜制動……”穆里尼奧回頭一笑,突然猛地一個大轉身,瞳孔中掩飾不住的驚訝。
也難怪天鵝主祭轉過身的一剎那會有些許失態,肉身被毀的美帥通過影子重生之後,容貌雖然沒有改變,但是以前一圈一圈纏裹在他腦袋上的木乃伊式布帛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飄逸柔順的黑色及腰長髮,而原來那種寬袍大袖的沙漠服飾也全被朦朧婉約的黑色霧影替代了——怪就怪在這裏,僅僅是改變了一下裝束和髮型,現在的隆美爾卻怎麼看怎麼像一個黑珍珠美女,他的五官配上那頭如雲黑髮,活脫脫就是抹了一臉菸灰的海倫!
由於隆美爾出現的很突然,城樓上除了兩個天鵝大佬還能繼續保持矜持,一衆愛琴羣豪全都傻眼。
兩個七彩龍捏着下巴,轉過來轉過去上上下下打量着隆美爾,一嘴的口水褡褳;兩個仙女龍更直接,自顧自地用袖子在腦袋上比劃起來,紅口白牙地亂問:“我這樣把頭纏起來像不像男人?”
“美帥,請允許我對您說聲對不住,剛剛我實在無法顧及您的安全……”穆里尼奧顧盼間又迅速恢復了原有的冷酷表情,鄭重無比地說道:“油丘之戰我們斯邁曾經對您產生了一些偏見,但從今天開始,我以族長和戰神之名起誓,您將是我們天鵝族永生永世的朋友。”
“何塞大人,這一切都是我自願乾的,您不用內疚也不需要和我客氣太多。”隆美爾莞爾一笑,嬌媚這個詞用來誇獎男人實在太變態了一點,但這時候用嬌媚來形容美帥,真的是入木三分。
隆美爾很欣慰也很開心,他明白穆里尼奧的道歉不是敷衍而是發自真心,這個男人的外表永遠像冰山一樣冷酷,但他的內心卻是滾燙的熔岩。
毋庸置疑,玉廷高手和魔龍如果從城樓正面掩殺過來,天鵝主祭確實有可能保住他的性命。但狡猾的敵人最終選擇的還是迂迴突破——李察那樣的愣頭青畢竟罕見。
其實當天鵝主祭問他有沒有辦法能讓魔族軍隊主動發起進攻,好讓採玉城在三大戰線第一個通過偷襲和伏擊重創敵軍時,隆美爾已經就做好了獻身的決定——從採玉城郊外那支魔族軍隊混亂無序的陣型,身經百戰的他能推算出魔族主帥必然是初上戰場地初哥,缺乏足夠的危機公關心態,可以用禁咒博一把!
這是最後一個與李察分出高低的機會,美帥不能白白錯過。他所有的追求都已經化爲了泡影,肉身存在與否已經變得不再重要,假如這一次的犧牲能讓李察永遠記住自己,無論魔族有沒有上鉤都是值得的!
原本穆里尼奧是堅決不同意他用召喚禁咒的方式逼迫魔族主動發起進攻的,但隆美爾選好地點開始召喚禁咒之後,天鵝主祭也沒法子強行禁止。已經開始召喚禁咒的法師太容易被引發元素反噬了,能做到這一點的不只是敵人,友軍也可以,美帥就是喫準了穆里尼奧木已成舟後投鼠忌器的心態——這一次,他果然還是沒算錯。
穆里尼奧的心情很複雜,尤其是看到了現在這副模樣的隆美爾,他憶起了隆美爾在沒召喚禁咒之前對他所說的那番沒頭沒腦的話:
“這個代價很值得。”
“只要能蓋過李察一頭,我甚至情願將我的影子分身也化爲烏有!”
“只有這樣,他纔不會忘了我……”
天鵝主祭記得很清楚,爲了最後那句涵義深刻的話,他凝視了隆美爾好久。
“魔力鳥……你說‘石女’能不能成爲寶典阿訇?”布呂克納老公爵偷偷問了兒子一個相當八卦的傻問題,這對驚才絕豔的父子都精通脣典,用脣語互相交流,也不怕旁家能看穿。
穆里尼奧哭笑不得地看住了自己的老爹。
“魔力鳥,你把迷迭藥劑給龍族朋友分一分,我去讓投石機準備作戰!”布呂克納公爵老臉一紅,趕緊岔開了話題。
※※※
在無數宗教的法典中,慾望都是開宗明義的第一原罪,這個水漲船高、心隨境遷的怪胎就像一個無底深淵,永遠也不可能填滿。
從結繩記事時代算起,海洋魔族已經做了一萬多年的夢,他們夢想自己能有一天移民到被光明、綠色和季節永遠覆蓋着的陸地,夢想自己能有一天永遠擺脫劇毒霧靄的困擾大大延長自身壽命,夢想自己能有一天與美好的大自然相伴而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從古到今,海洋魔族一直認爲陸地魔族過的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
但是眼界逐漸開拓之後,海洋魔族的夢想也迅速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們不再將登陸魔界大陸作爲終極目標。與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愛琴大陸相比,夜晚酷寒,白天奇熱,自然災害頻繁的魔界簡直就是垃圾排放地!
“他媽的,難怪陸地魔族始終不渝地想要攻佔愛琴!”去過愛琴大陸的海洋魔族都這麼說。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怕你發財,就怕你發了我也能發的財!夢想與現實第一次這麼接近,實力強大的海洋魔族忍不住動了春心,他們放下架子,主動聯繫了已經不藐好多年的陸地魔族。
通力合作永遠是雙贏,陸地魔族從愛琴海族那裏換來了“安爾樂離水保溼法陣”,然後用離水法陣從海洋魔族手中換取了可以輕鬆攻克桑乾河天險的脫水法陣,也換來了雙方軍事合作的盟約,換來了共同瓜分愛琴的萬古長青友誼!
這個鐵一般的事實也難怪曾經讓劉震撼大發感慨,愛琴種族實在太不團結了。
今晚,海洋魔族前來拜訪愛琴。
和所有的侵略者一樣,他們沒按門鈴。
“我的嘉寶陛下,您永遠都是這麼的漂亮。”海龍人皇帝雷東多陛下笑眯眯地和巫妖女王打了個見面招呼:“這是什麼亡靈地方?怎麼霧藹這麼大?看起來還真像我們那個討厭而可愛的家鄉!”
海膽人皇帝布馮陛下和麗人魚皇帝薩默爾陛下坐在內侍剛剛佈置好的珊瑚王座上,微微挪了挪屁股,算是和嘉寶女王見了禮,神情倨傲無比。
海洋魔族的確有引以爲傲的雄厚資本。這一次海龍人、海膽人和麗人魚湊了個大份子,三大海洋王國一共帶來了三千五百四十七名奧術師和兩百四十二頭變異超階奧獸騎士,還有成捆成捆的奧骨斯都法杖、論麻袋裝的護盾晶鑽和上千只地精飛艇大小的鯨鰾毒霧航彈。
三大海洋魔族王國當然不止區區三千多名奧術師。他們帶過來的這批奧術師全部相當於愛琴高級法師以上水準,其中還有兩個相當於愛琴聖奇奧水準的華納奧術大師和十三個相當於愛琴魔導師的福喀斯奧術大師,愛琴有戰歌圖騰柱又能如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戰歌圖騰柱就是個笑話!
“雷東多陛下說笑了。”嘉寶女王和三位海皇一一見了禮,對海龍人皇帝淺顰一笑:“愛琴諺語有云:秋霧涼風冬霧雪。現在是冬季,最近看來是要下大雪了。”
看了看十步之外就有點模糊的大霧,嘉寶也有點覺得稀奇。這才一會功夫,連採玉城的輪廓都快看不清楚了:“今晚看來是天助我等,咱們海洋魔族不是有‘遊雲戲霧’的天賦麼,採玉城的霧起的越大,咱們的勇士們就越容易登城啊!”
“登城幹什麼?”海膽人皇帝布馮陛下敲動着手中的權杖,不耐煩地說道:“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城市,我的奧術師可以在三息之內將它徹底摧毀!”
“只要不是對付那個李察,愛琴大陸誰也休想擋住我們!”麗人魚皇帝薩默爾陛下獰笑道:“讓我們的奧術師釋放毒霧就是了,包管這個城市一會兒功夫雞犬不留!”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盡量活捉穆里尼奧,這不僅關係到斯邁族羣的抵抗,也關係到我們面對李察時的籌碼。”嘉寶按捺住心頭的火氣,臉上繼續甜笑:“三位海皇陛下,希望你們能滿足我的小小要求。”
“我不管你們怎麼弄,反正李察的那兩個肥兒子必須活捉,我要用他們換回我弟弟的自由,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冥界第一大統領茵格里切寶走過來冷冰冰地插了話:“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誰敢傷害那兩個各長着一隻翅膀,會召喚‘網狀閃電’的小崽子,別怪我翻臉無情!”
四個六階鎧甲冥龍無聲無息地從冥界大統領的身後冒了出來,它們的眼神粗野而暴力,生有二元大腦的瘤狀腦殼高高墳起,在天靈蓋上突突直跳。
三位海洋魔族皇帝的倨傲神情頃刻間消失。
不怪他們沒看清楚,嘉寶身後還站着一個茵格里切寶,霧氣實在太濃厚了,三位陛下的眼睛又一直長在腦門上。
沒等三位海皇陛下在心底考慮好如何回答冥界第一大統領的問題,空氣中突然響起了無數尖銳如哨的破空呼嘯。霧氣太大了,看不清楚砸過來的是什麼,不過聽聲音好像是採玉城用投石器拋過來的彈丸,曲射彈道在下墜過程中都帶有不同程度的尖嘯。
距離這麼遠,除非是特製的重型投石機,否則根本夠不着射程。
就算夠着射程又如何?身邊有這麼多高手保護,三位海洋魔族的皇帝當然很放鬆。
“我們還沒打他們,他們居然敢先來打我們?”海龍人皇帝哈哈大笑:“比蒙果然狂妄!”
茵格里切寶和四位六階冥龍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到了危險。
對未知而致命的危險會產生強烈預感是真正的頂級高手不可或缺的特質,仰頭看天的嘉寶女王,臉色也是同樣的凝重。
在攔截法術此起彼伏躥上天空之後,星稀雲淡的蒼穹遽然間暴閃而過一道道刺眼無比的銀光,這光芒強烈的就像十個帝波羅同時竄出了雲端,無論雪山還是針葉松林都被刷上了一層不可逼視的白花花鍍膜。
來得快去的也快,大約五息之後,天地間又重新恢復了原有的黑暗。
採玉城郊外多出了一尊尊形態各異的水晶雕像,有陸地魔族也有海洋魔族還有支離破碎的兇惡魔獸,俱是晶瑩剔透,栩栩如生。
第七百零三章 天下第一魔
“好了。”穆里尼奧摘下了鼻樑上的墨鏡眼鏡:“大家可以睜開眼睛了。”
一雙雙捂着臉的手挪開了,一隻隻眼睛睜得雪亮,一盞盞火盆被熊熊點亮。
一聲聲代表着進攻的澎湃戰鼓在城樓上震天介擂響,五百名龍人射手張開肉翼,在首領埃託奧的帶領下,乳燕投林般穿掠進了城市四周被霧靄重重籠罩的針葉松林。
月精靈女王麗芙陛下一聲嬌叱,“月之白虎”第一個張開獠牙畢露的大嘴,用足以吹斷合抱古樹的瞬發虎咆盪滌起了城外的霧氣。十來個月精靈魔法師摸出早已摩挲半天的楓葉魔法卷軸,比賽一樣召喚出了一道又一道虹柱狀強勁氣流,將十步之外就不見人影的乳白色霧靄吹的退潮一樣吹散。
當霧氣稀薄到可以看清城外的情況之後,還在揉眼睛的巨龍集體石化。
“咕咚~”
“撲隆通~”
“戚里哐啷~”
幾頭心理素質較差的龍族哥們很丟臉地當場暈翻。
剩下那些沒暈倒的巨龍,表情也夠嗆,採玉城的小兵嘍羅不屑地看着這些傳說中無所畏懼的強大存在,指指點點竊笑不已。
不是這些巨龍鄉巴佬沒見過大世面,天鵝主祭剛剛挨個給它們分發了一瓶綠油油的藥水,說是喝下去能解百毒,看在海洋魔族精擅毒系魔法的份上,巨龍都照做了,然後穆里尼奧又讓它們閉上眼,說是要變個戲法給大家瞧瞧。
這個戲法就是不可一世的海洋魔族軍團全變成了水晶雕塑。誰一下子能喫得消?
前一刻還萬念俱灰,後一刻已經大獲全勝,這中間需要經歷和調整的心理反差,不是巨龍的神經末梢所能承受的負荷。
成捆成捆的奧骨斯都法杖和論麻袋裝的護盾晶鑽……
摔成碎片的變異超階奧獸水晶雕像……
一個童話中才有的流光溢彩的水晶世界……
“龍神在上……這……這要是說出去誰信哪……”兩位七彩龍揪住自己的頭髮,從喉嚨眼逼出了難產般的呻吟。
隆美爾目瞪口呆,陡然間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即便是他也一樣喫不住。
一個堪稱困獸猶鬥的經典戰例在他混沌不堪的大腦中來回打轉。
半年以前,前去“魔獸天堂”打草谷盧塞恩墮落大軍,曾有一支整編軍團在追殺賽特斯部落時被誘入了“滙豐峽谷”,結果上到主帥暗夜魔獵手加林查,下到埋鍋造飯的伙頭軍全部變成了晶雕,就跟今晚魔族軍隊的下場一模一樣。
當時隆美爾已經加入盧塞恩效力,出於戎馬倥惚的職業敏感,他特地花了大量的時間去打聽過滙豐慘敗的前因後果。結果讓他大喫一驚——原來“滙豐峽谷”就是南十字星森林的第一險地,這個峽谷每天黃昏起霧,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消散。但凡是血肉之軀將滙豐霧氣吸入肺腑,被陽光曬夠一天就會變成晶雕,端的毒辣!
心思靈動的美帥獨立門戶之後,在航彈的裝藥來源上第一個考慮的就是如何利用“滙豐峽谷”的晶霧。但事與願違的是,“滙豐峽谷”的晶霧根本無法安全轉載,就算佩帶“吸香紅豆”避免呼吸,只是讓身體沾染接觸到這種晶霧,被陽光曬夠一天還是照樣會變成晶雕——這一點,美帥用小動物做過專項實驗,早已確認無誤。(PS:這是一個老伏筆,前文中海洋魔族減低毒霧航彈供應時,劉震撼同樣打過晶霧的主意,同樣沒有成功。)
隆美爾看的清清楚楚,穆里尼奧用的絕對不是什麼晶霧航彈,自打夕陽沒入地平線之後,採玉城這一帶的針葉松林就突然瀰漫起了大霧。這個自然現象原先不怎麼起眼,但現在和“滙豐峽谷”出現晶霧的時間表情況一對比,箇中玄奧不言而喻!
美帥不認爲穆里尼奧有移山倒海的本領。
將“滙豐峽谷”憑空搬遷到針葉松林來純屬癡人說夢。
美帥也不認爲穆里尼奧有偷天換日的能耐。
想讓夜晚的愛琴出現太陽就算是神祇親臨也辦不到。
美帥實在找不出夠勁的詞來讚美天鵝主祭,所以他只能挑起大拇指。
所有的龍族木樁一樣紋絲不動,除了直視前方的眼珠子,他們的臉部幾乎看不到任何表情,因爲他們的嘴巴張的可以和河馬或者鱷魚燒黃紙買豬頭拜把子。
不一會功夫,五百名龍人射手成羣結隊地從四面八方的森林中又飛了回來,臉上洋溢着滿載而歸的微笑。與他們成反比的是尖叫連連、倉惶逃竄的魔族戰士——變成晶雕的魔族主要是那些待在開闊地帶的極道高手和超階奧獸,至於那些拖在後方林間小道上的普通戰士依舊活蹦亂跳,俟待霧氣散開,災難性的事實立刻讓他們潰不成軍。
“君上,每一個的預定方位我都親自檢查了兩遍,確認所有的石頭已經彙總,沒有半點遺漏。”龍人首領埃託奧單膝跪地,雙手將一隻七度金戒指捧過了頭頂。在加里曼丹城投入天鵝主祭麾下之後,埃託奧和龍人射手們已經完全被斯邁領主的風采折服,能爲這樣強大、謙卑和內斂的強者服務是龍人無上的驕傲,埃託奧一點也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如果時光能倒流一次,他同樣會拒絕加入橫掃八荒的翡冷翠。
“什麼石頭?”巨龍們亂哄哄地問道。好奇心不光會害死貓,也能害死龍,爲了知道剛剛發生的事究竟是怎麼一個前因後果,貪財如命的巨龍們甚至暫時按捺下了去城外瓜分水晶雕像、水晶傳送法陣和護盾晶鑽的念頭。
“特雷澤蓋,翡冷翠和忘憂谷那邊情況如何?”穆里尼奧接過了埃託奧遞來的空間戒指,歉意地巨龍們點點頭,先詢問起了其他兩條戰線的駁火情況。
“呵呵……君上,您怎麼和翡冷翠那邊的聯絡官一樣,隔一會就要問問情況?”美杜莎族長特雷澤蓋噝噝吐動着舌頭,冷血生物能興奮成他這樣可不多見:“形勢一片大好啊!忘憂谷還是沒動靜,但翡冷翠已經開打了,李察冕下還是一如既往的生猛,一下子就幹掉了魔族五十幾位羽翼騎士!”
沒有任何驚歎,也沒有任何質詢,在採玉城羣豪眼中,神曲薩滿能取得這樣的戰績不算誇張。
“這次魔海冥三界在‘茹芸模特’身上栽的跟斗算是栽大發了,倘若他們聚集優勢力量放膽一搏,絕不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弄巧成拙、偷雞不成的尷尬境地。”一位七彩龍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可惜:“就憑剛剛海洋魔族的陣容,我們愛琴也沒有太大勝算……”
“諸位龍友,李察可是有生命魔法的強大存在。和他在常規環境下正面火拼,誰都必須做好承受巨大損失的心理準備。”隆美爾笑道:“魔海冥三界的內部勢力構成蠻複雜的,如果他們個個想着保存實力,都不願意去打頭陣,那就只有走計謀路線。”
“關鍵是誰都知道李察冕下敢玩命。不怪侵略者要投鼠忌器,他們畢竟要留點實力,爲以後瓜分愛琴做底牌。”老公爵布呂克納很實在:“呵呵……如果沒有神曲薩滿做威懾,魔海冥三界強者絕對不會玩什麼陰謀詭計,所以我們必須感謝冕下,沒有他,也就沒有我們現在聚殲對手的機會!”
“剛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老巢就建立在南十字星森林凱撒斯勞滕山脈的植物系巨龍克拉尼奧蒂搶過了話鋒:“兩位何塞大人,別再打啞謎了,我是南十字星的土著,我知道‘滙豐峽谷’的晶霧,你們不會是……”
“剛剛的霧靄就是‘滙豐峽谷’的晶霧。”穆里尼奧晃了晃手中的空間戒指:“這裏頭裝的全是採自於‘滙豐峽谷’的‘布霧石’。”
“‘布霧石’看起來和普通石頭也沒什麼區別,但‘滙豐峽谷’每到黃昏就起霧全靠有它!”
“一塊四五百磅重的‘布霧石’起出的霧靄,大概能囊括一平方公里左右的範圍。”
“我四天前纔去把‘滙豐峽谷’裏面的‘布霧石’採完,不多,攏共也就三十多塊,我估摸着今天這個介丘聖山的好日子就不會太消停,果然如此。”
“採玉城附近擺放‘布霧石’的方位也是你早就勘探好的對吧?沒人會在意地上的石頭,就像沒人會在意霧氣一樣。”隆美爾撓了撓線條珠圓玉潤的下巴,讚不絕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猜您一定籌措準備了好些日子了。”
“當初墮落精靈的軍隊在‘滙豐峽谷’全軍覆沒的消息一傳開,我就動了這方面的心思,不過我原本是想拿‘布霧石’做空軍航彈用的,比方說在傍晚時分丟進敵人的營盤……不過我又擔心荒原上的風太大,會吹散晶霧,所以一直在猶豫,還沒等我猶豫完,翡冷翠空軍已經把侵略者轟跑了。”天鵝主祭吹了吹墨鏡眼鏡,半真半假地謙虛道:“好在被耽擱了一下,要不然我現在憑什麼繼續固守採玉城?我知道採玉城比不上翡冷翠,我也知道有好多比蒙在背後說我狂妄古板、不知進退,但是他們越是這樣說我就越不屑去解釋什麼!”
“也不光是慪氣,從我們的角度出發,採玉城確實不能輕言放棄!”布呂克納老公爵鄭補充了一下兒子沒有說完的話:“從這裏的唐古拉峯,有好幾條冰川小道可以迂迴到北部荒原,採玉城可是我們天鵝的采邑,不戰而退萬一釀出大禍怎麼辦?我們哪知道魔族今天會用海膽人的脫水法陣攻克桑乾河天險?”
“何塞大人!您剛剛給我們服用的藥汁……”兩位七彩龍搶着問兩位天鵝大佬:“是不是專門用來解析晶霧效力的藥劑?”
“那是用‘滙豐峽谷’內的‘迷迭草’榨汁製作的藥劑,雖然效力只能維持一晝夜,但臨陣磨槍也夠用了。有道是一物降一物,滙豐峽谷內的‘迷迭草’就跟蠻荒古原上的苜蓿一樣茂盛。”何塞家兩父子相視一笑:“幸虧我們準備的比較早。如果等到現在才準備,估計那些‘迷迭草’早就枯萎了。”
巨龍紛紛交口稱讚起穆里尼奧的未雨綢繆,不管怎麼說,採玉城現在的武裝力量也有過萬,哪怕一人一盎司藥劑,累積疊加起來也不是一個小數字。
“滙豐峽谷”只有日上三竿之後纔是安全時間,研究、刈草、製藥、臨牀實驗,這都需要耗費大量的心血和時光。
“光有晶霧和解藥也還是不行啊……”植物系巨龍克拉尼奧蒂撥浪鼓一樣搖晃着巨大的龍首,還是有點疑問:“就算侵略者剛剛沾染或吸食了晶霧,那也得陽光照射一天,晶霧才能發作效力。”
“奧祕就在剛剛的閃光上。”隆美爾說道。
“是這麼回事。”穆里尼奧對美帥呵呵一笑,回身指了指城中央的投石機陣地,又指了指城後雪崖上開闢出的山洞棧道,這些地方架設着一架架結構巨大的海娜迦出品的發條式投石機。
“當敵人的元素波動紛繁蕪雜紮成堆之後,魔力鳥讓你們閉上眼,立刻命令這些投石機按照事先制定的射擊諸元拋出了筐彈。”老公爵布呂克納笑眯眯地抱着二少和三少兩個乖孫,語氣中滿是驕傲和自豪:“這些筐彈中除了填塞大量的紅土板磚,還夾雜了五百多顆月石、玫琳凱珍珠助燃鎂粉、炭精和導火索製成的閃光彈。”
月石是精靈族特有的珍寶,翡冷翠的鏡炮就是用它來充當光源,神曲薩滿還用它來舉行過昭告天下的“廣寒月影儀式”,稱得上是大名鼎鼎。衆所周知的是,月光寶石一旦遇火就會爆燃出足以致盲的超強光芒,一萬多年前,懼光的卓爾精靈雖然擁有更加兇悍的戰力,也不得不在守序精靈準備焚燒月石的逼迫下,乖乖地進入地底囚籠。
五百多顆珍貴無比的月石就這麼燒掉,恐怕也只有月精靈撐腰的穆里尼奧才能如此舉重若輕。
巨龍不笨,老公爵這麼一解釋,它們順藤摸瓜都猜出了答案。
很顯然,晶霧之所以能在血肉之軀中發揮效力,必須要被光線輻射到某個臨界點。
常規的陽光太過溫煦,所以必須照夠一天才行。
月石和玫琳凱珍珠鎂粉,一旦遇火都會在瞬間爆發出數以百倍計的可怕強光,這種雙料強光在一定範圍內,當然會超過晶霧所需的輻射臨界點,激活晶化作用。
採玉城共有三百架準備就緒的投石機,一次性可以拋出三百顆筐彈,按比蒙的慣例,這些筐彈肯定會在空中散架,也就是說,身處濃霧中的魔族當時迎來的是三萬塊紅土大板磚和五百顆月石閃光彈。
攔截?呵呵……無論攔截還是不攔截,閃光彈都會爆發強光。
光線是穿透性的,而且光速又是那麼快……
這可不是魔法,這是標準的能量轉換,體質再強壯也是一樣。
這些魔族不是幽靈生物,他們都是血肉之軀,晶霧纔不管你是超階生物還是極道高手呢,只要體質合適,一概晶化沒商量!
一羣巨龍無語問蒼天。
何塞家兩父子說的是輕巧,但只要仔細想一想,不難發現完成這個佈局有多複雜和艱難!
穆里尼奧自己也說了,“布霧石”和普通石頭在外觀上沒有任何區別,“滙豐峽谷”那麼大一個地方,想沙裏淘金找出幾十塊“布霧石”,不跟大海撈針一樣誇張?
找到“布霧石”還不行,還得再研究解藥,沒有任何可以借鑑的經驗,解藥的研究不跟盲人摸瞎馬一樣?
就算有解藥也還是不行!還得再去研究晶化和光源的配比度,這得花多少條性命,多少顆月石和玫琳凱珍珠鎂粉才能取得準確無誤的資料?
綜上所述,想完成這個佈局,必須擁有超一流的矮人眼光,超一流的僧侶藥劑師能力和超一流的身家才能實現。穆里尼奧自己也坦承了,他是在墮落精靈大軍喪師“滙豐峽谷”之後纔開始研究晶霧奧祕的,區區半年左右的時間,別人幹八輩子也幹不完的研究,就這麼被他一個祭祀出身的門外漢給解決了?
“好了!”天鵝主祭拍了拍手:“我的人會留下來打掃戰場,咱們分成兩撥,我帶一撥去忘憂谷,你們誰願意去支援翡冷翠?”
這個提議有點冷場,因爲愛琴巨龍都在發愣。
“臺下十年功,臺上十分鐘?”半晌之後,兩個七彩龍悲憤無比憋出了一句話:“媽勒比以後誰再說這話,看我大嘴巴抽不死他!”
“你們別把我想的太邪,我是祭祀。我的專業就是研究戰歌!隔行如隔山,一個專業領域能取得不菲成就已經可以自傲,更何況是跨越那麼多學科?”穆里尼奧被羣體爆發的鬱悶給逗樂了。揮手從空間指環中釋放出了一座石雕:“喏!我之所以能解開晶霧的奧祕,全靠這個‘全知魔鏡’!”
刷刷刷!
無數道目光在這尊“全知魔鏡”上聚焦。
這是一尊用不知名石頭雕成的橄欖形雲臺妝鏡,基座是睡蓮形狀的八盞花瓣,周身飾以瑰麗地線條和芝麻似的黑色凸點,鏡面磨製的非常光滑,膩如滑脂。
兩個仙女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鏡面,結果這一摸將石鏡摸出一片火紅光暈,把她倆給嚇了一跳。
“霍霍……好多的碳基生命啊!”一道精神波紋從魔鏡上向四周嫋嫋飄散,欣喜中帶有驚訝。
“石頭怎麼會有精神交流能力?”兩位仙女龍花容失色,一溜煙躲到了天鵝主祭的背後,死死把住穆里尼奧的胳膊,探頭探腦地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沒見識!難怪你們這些碳基生命不如硅基生命創造的文明更發達。”魔鏡很不屑地斥責無知而愚昧的巨龍:“你們也就是在元素排列使用上有點門道。”
“魔鏡所說的硅基生命,就是指礦石進化出的生命形式,那種生命在很久很久以前製造了它。”天鵝主祭雙手下壓,示意龍族不用這麼緊張和不安:“雖然我無從驗證魔鏡所說的情況是否真實存在,但它確實博聞廣識,只要給出具體的參照物,除了元素知識,沒有它分析解讀不出來的東西!而且它具備非常廣袤巨大的搜索範圍,比我們愛琴大陸最厲害的偵測法術還要強悍無數倍!”
“你就是用它在‘滙豐峽谷’無數的石頭中找出了‘布霧石’?你就是用它找到了迷迭草?你就是用它找出瞭如何晶化的竅門?”隆美爾不敢置信地問道。
“簡單的光合作用而已!那種石頭在紫外線濃度不夠的環境中,一與空氣接觸就會產生出……”魔鏡喋喋不休地說出了一大通誰也聽不懂的名詞,聽的巨龍頭昏腦脹。
隆美爾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穆里尼奧,一切盡在不言中。
以前這個魔鏡或許沒什麼用,但是李察把能量武器帶到愛琴之後,這個魔鏡就能派上大用場了,玻璃銅、雷雲金屬、伊斯西丁金屬都是自然合金,如果能借一個過來做參照物,哪裏還用鍊金師去花時間去慢慢實驗研究,魔鏡一個分析,金屬比率和投料溫度不就全出來了。
還好這玩意不懂元素力量的奧妙。隆美爾暗暗慶幸。
“你們這種碳基生命是叫巨龍對吧?我覺得你們的體型不是很標準,尤其是你們的肉翼,很不符合空氣動力學的黃金對稱比率……”魔鏡就跟更年期婦女一樣,有強烈的傾訴慾望,評價完“布霧石”,又開始講評起了巨龍的身體構造。
“我靠……”有些巨龍很不爽魔鏡的狂妄口氣:“你不就是個在有實物的情況下能分析一下物體構造或者搜索同類型物品的玩具,狂什麼狂!”
“碳基生命,別把無知當個性好不好?”魔鏡用精神力波長搖曳出了不屑的冷笑:“與同類型的某種生物相比,難怪你們缺少一個二元的大腦。傻乎乎的可愛。”
“說大話的魔鏡啊,讓我來考考你,不是說你最擅長大範圍偵測搜索和分析嗎?那你倒是說說看,這裏誰的體質最棒?”一位七彩龍像逗小孩一樣調戲起了魔鏡。他故意將自己的身體凝結成了完全金屬化。
“哇喔——好強壯的生命!你的身體居然從碳水化合物狀態突然切換成了似是而非的鈦金屬!”魔鏡給出了答案:“夥計,向南邊看,那邊有五個比你更猛的。”
無數雙眼睛條件反射似的扭向了南方黑黢黢的天空,正當什麼也沒看到的巨龍準備諷刺魔鏡兩句,五個黑黢黢的身影從月光下突然出現。
片刻之後,又有兩個身影在採玉城西方的天空中出現,一個佝僂,一個嬌俏。
※※※
茵格里切寶帶着四頭鎧甲冥龍咬牙切齒地飛向燈火通明的採玉城。
剛剛若不是見勢不妙閃的快,無論是強光還是晶霧都足以要了它們的性命。本指望夜晚的愛琴對冥界生物已經沒有威脅,誰知道差點陰溝裏翻船,鬧出天大的紕漏。
心有餘悸的嘉寶女王和華納大師裏貝里暗道一聲僥倖之餘,也不得不慶幸自己修煉的是通幽奧術,精擅長程瞬移,如果不是自己對滅頂危機的洞察力夠敏銳,當機立斷的決心夠果斷,今晚就算交代了。
從高空俯瞰地面上那些讓人心痛的水晶雕像,巫妖女王和海膽奧術大師悲憤欲絕。尤其是嘉寶陛下,剛剛又有一個骨聯給了她巨大的打擊——天哪!羽翼騎士全軍覆沒!嘉寶實在不敢告訴夢露採玉城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實話實說,她擔心這個小女生當場崩潰……
將援軍悉數調撥到翡冷翠之後,嘉寶發誓,一定要將採玉城所有的比蒙全部屠滅!
乍一看到幾個氣勢洶洶的快意人來雲路裏,採玉城羣豪都有點發懵。
難道剛剛有敵人通過閃爍逃掉了?不會吧?他們有這麼機靈促狹?
“準備戰鬥!”穆里尼奧立刻收起了魔鏡,拎着兩張串滿黑色珍珠的七絃琴擺放到了城樓的案臺上。
這一聲喊也讓愛琴巨龍們也紛紛醒過了神,按照神曲薩滿事先交代的三三制,它們每三個單位結成一個戰鬥組合,“嗖嗖嗖”騰上了天空。
“咯嘣~咯嘣~”
令人牙酸的重弩上弦聲此起彼伏響起,城樓上的射手、法師、琴魔重新抽出了魔法杖、七絃琴和弓箭。戰爭古樹摘下了碩大的榴蓮刺果和巨型薔薇葉片,龍人射手和巨人戰士忠心耿耿地環衛在主君的四周,警惕地仰望天空中越漸越近的敵人。
現在採玉城的力量相當雄厚,除了第一波偷襲中損失的兩頭血龍和四頭巨龍,愛琴高手還有五十頭巨龍、四頭血龍、一位血族大公和十頭超階魔獸。
65VS7?
已經將近十倍的差額,這一戰採玉城沒有任何理由再保守下去!
作爲東道主,採玉城的嫡系力量衝的最快,深洋藍極海豹,帝王蛤蜊,尼密阿巨獅、利物浦朱鳥、精衛不死鳥、月之白虎、火鳳、冰凰、雪原無面巨獸,目標直指冥界大統領,血龍和血族大公直奔巫妖女王和華納奧術大師而去,在這兩股人馬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愛琴巨龍。
遠在所有攻擊手的射程之外,茵格里切寶雙手合什率先吟誦起了晦澀異常的魔咒,伴隨着音階的拔高,飛渡的氣流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開始變緩,天地萬物一起陷入了沉滯,蒼穹在感官上突然開始變得低矮,彷彿時空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紀元。
茵格里切寶的身後無聲無息地閃出了一個肋生雙翼,膚如皺棗的黑醜小魔獸,這個醜陋的小魔獸身上有極其純正清澈的魔法原力溢出,與果果的血侍在元素韻律的波長几乎如出一轍。
冥界第一大統領每出口一句咒調,合什的雙手便拉開一分,當他吟誦出“赫爾歌尼斯特”的真名之後,一柄金色巨劍已經橫握在手。
這柄黃金之劍的劍刃上纏繞着古雅別緻的黃金荊棘,劍尖部位剛好凝結出了一枚黃金果實,劍刃散放着金色毫光,雍容華貴之致。更爲引人注目的是這柄寶劍所附帶的負面力量。
虛弱、疲倦、衰老……
遲鈍、嗜血、暴躁……
重力、恐懼、幻覺……
湮甲、分裂、噬魂……
這分明就是愛琴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黃金詛咒之劍!
根據聖保羅教廷的啓蒙聖經記載,至高神聖保羅最初在地上授徒佈道時,曾被野蠻的士兵用荊棘做成王冠刺入額部,而纏繞在詛咒之劍上的黃金荊棘正是沾染過聖保羅鮮血的兇器!
無法形容一道金光掠空而過的速度,茵格里切寶的手臂指向雪原無面巨獸時,黃金詛咒之劍“赫爾歌尼斯特”已經將巨獸連同圖司卡爾騎士裁成了兩爿!
不是愛琴羣豪不想用魔法攔截這柄名刃,而是冥界第一大統領的施法速度實在太快,轉念之間就已經造成了殺傷!
靈魂大河主人身旁那隻肋生雙翼、膚如皺棗的黑醜小魔獸也於同一時間拋出了一道金光,將狂衝過來的精衛不死鳥連同精靈射手一起洞穿,刺眼的血浪橫濺如雨。
僅僅只是一次出手,冥界第一大統領就用自己的實力給所有愛琴豪傑敲響了喪鐘!
諸位面公認魔攻能力天下第一的“名劍召喚”豈是浪得虛名?這是從不同的位面空間,召喚出強大無倫的神器級戰劍,集物理和魔法兩大巔峯綜合戰力的頂級空間魔法!
與唐藏帝國有過一些交往的愛琴高手這時候都看出來了。茵格里切寶不但是魔攻能力超過聖奇奧,它的魔法境界也超過了聖奇奧!雖然它的元素精靈只有一個,只是和唐藏宮保仙師“鬍鬚迎客”在伯仲之間,但冥界靈魂大河的主人是循序漸進、一點一點修煉到如今這個地步的,它與一躍龍門的果果、劉震撼這樣的邪道“法盲”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蘇威特!”黃金詛咒之劍出手之後,茵格里切寶再次吟誦出一句真名,合什的雙手又拉出了一道亮銀色元素光波,如水的月光下,一柄烈焰翻卷的菱形戰劍又已成形。
這柄菱形火焰戰劍上繚繞升騰着一個個銀鈴般嬌笑的火元素精靈,泰穆爾拉雅傾倒般的元素波動讓空間都要崩潰。
兩道紅光飆空一閃,帝王蛤蜊和尼密阿巨獅化作了兩團火球。
同樣是無與倫比的施射速度,同樣是強大到令人髮指地步的強大攻擊力!
任何神器戰劍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可能同時出現兩柄,可以肯定,茵格里切寶與它的元素精靈在出擊時間上必有先後之分,但它們的出手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看起來就是同一時間同一頻率發起的攻擊!
與聖普法師果果那兩個只會跟着釋放血箭和血月飛輪的元素精靈相比,茵格里切寶的元素精靈纔沒辱沒這個強大的稱謂!
難道這纔是聖普法師的真實實力嗎?被劉震撼和果果嚴重誤導的愛琴羣豪如夢初醒。
什麼叫一級之差,天地之別?
這就是!
與聖奇奧大師的魔法相比,冥界大統領的法術無疑更加凌厲!
“剛剛那柄名劍叫‘火焰蘇威特’,它星界,據說它曾經斬殺過豐饒之神弗雷。”冥界第一大統領停住了前衝,與四位鎧甲冥龍一起露出了殘忍的笑容:“現在是斬殺過無數泰坦的‘格蘭戴爾’!”
口中說着話,茵格里切寶的動作也沒停頓,它的雙手再次緩緩拉開,一柄蛇環劍把、紋路美麗的斑斕長劍憑空出現,幽藍幽藍的寇刃恍若水銀鑄就,點點滴滴當空灑落,飄散成依偎長風的螢火。
提前攢射的魔法也擋不住深洋藍極海豹和利物浦朱鳥被射成漫天流螢,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有六頭超階魔獸葬身“名劍召喚”之下!
強橫無匹的神器級名刃加上恐怖絕倫的空間加速,愛琴羣豪幾無還手之力。
與此同時,嘉寶女王和裏貝里大師纔剛剛與愛琴高手過上招。
一座漆黑中閃爍着絲絲銀光的蛋形天幕籠罩大地,級別等同於愛琴聖階的華納大師裏貝里在最合適的時機釋放出了自己的領域——“元素萬花筒領域”!
聖奇奧的領域是禁魔,巫妖王的領域是噬魔,海洋魔族的華納奧術大師特有的領域是擾魔!
元素反噬指是愛琴仙女龍的天賦絕技,但那要五十碼之內才能起效,而華納大師的“萬花筒領域”卻可以做到全頻干擾,在這個領域天幕中元素力量會受到強力干擾,無論是什麼樣的強者,施法時一旦忍受不住干擾就會引發可怕的元素反噬!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如果說仙女龍的元素反噬指是強姦,那華納大師的萬花筒領域就是誘姦,後果都是一樣嚴重。
裏貝里大師選擇釋放領域的時機非常精妙,直到愛琴羣豪接近射程,紛紛開始激活魔法的那一瞬間,他才突然將自己的領域力量拋灑到針葉松林上空!
至少有十頭巨龍在這一瞬間被萬花筒領域干擾到施法,引發自身的元素反噬,在夜空中爆成了燦爛的禮花!從這裏也不難看出,裏貝里大師的奧術操縱能力是何等的精熟,捕捉戰機的能力和戰鬥經驗是何等的老到!
巫妖女王沒有動手,她只幫影侍加持了一個“次元漩渦護盾”,那個黑黢黢的影子叛徒帶着一龍一虎兩個跟班影叛,一個照面就掄翻了兩頭巨龍,活撕了一頭血龍!無比恐怖的力量配上鋒利的黑曇金戰劍,巨龍的腦殼脆弱的就像餐刀下的黃油!魔御能力超強的“次元漩渦護盾”,讓影侍就像披掛着鋼鐵裝甲的戰車,橫衝直撞!
這就是真正的巔峯強者!
孰強孰弱在這裏分水嶺一般清晰明顯,海膽華納大師的領域力量,嘉寶女王的投機取巧和劉震撼影子的強悍,冥界第一大統領的深不可測——它連領域都沒有動用,甚至都沒有派出四位冥龍馬仔,單靠一己之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擊殺了六大超階!
兩個蛋形領域天幕重重罩下,採玉城羣豪的反擊也拉開了悲壯的序幕。
※※※
『解釋兩個在書評中有部分書友感到不解的問題。
1.石女:天生無陰道的女子。
2.海洋魔族爲什麼要侵略愛琴:這一點和小日本在歷史上爲什麼老是和中國、朝鮮對着幹是一個道理,生存壓力。沒那個實力就罷了,一有實力,不膨脹纔怪。
另外多嘴問一句,我只是說美帥摘了木乃伊纏頭布像女子,有說他是女人嗎?好像沒有吧……』
第七百零四章 小看祭祀=自尋死路
雪白色的蛋形天幕來自唐蓓爾金娜。
藉助泰穆爾拉雅雪山這個冰雪主場,冰凰特有的“霜嵐領域”在凍魔特效上得到了大大增強,自“霜嵐領域”出現伊始,身處天幕之內的高手都出現了大幅度的魔力梗塞現象,原先行雲流水一般轉闈自如的元素力量,突然之間像是變成了卡殼的齒輪,運轉開始不靈。
絳紫色蛋形天幕是血族大公克洛澤的傾情奉獻。
這個“血之博弈領域”是血系魔法的終極體現,身處領域天幕之中,一旦體表出現外創式傷口,全身的鮮血就會變成爆發的火山。
說實話,這個領域更像是一錘子買賣的賭命領域。
這很符合墮落魔法的特性:極端!
不光是冰凰和血族大公召喚了領域,愛琴巨龍中實力最強的五階黃金巨龍,有着“天空之龍”美譽的克拉尼奧蒂也準備釋放“大雷音領域”來着。
如果“大雷音領域”能成功籠罩大地,身處天幕範圍內的強者們在持咒和戰鬥時,就得格外注意自己的動作幅度了,因爲在這個領域中任何過大的動作都有可能摩擦出“等離子靜電風暴”——無論持咒還是戰鬥,軀體部位突然被百萬伏特電擊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很可惜的是,三顆腦袋的黃金巨龍克拉尼奧蒂死了。
在它即將釋放出領域的那一剎那,稍稍提前出現的“萬花筒領域”用全頻波長將它干擾到了——元素反噬的直接後果就是克拉尼奧蒂爆成了一團球形閃電。
其實以“天空之龍”的強大實力,只要調整好心態,冷靜地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萬花筒領域”未必能干擾到它施法,但是海膽華納裏貝里把握時機的能力實在太棒了!
當時克拉尼奧蒂已經開聲吐氣吟誦最後一個結尾音階,距離領域召喚成功僅有一線之遙,鬆懈的心神、突然出現的“萬花筒領域”,成爲了謀殺它的兩大凶手。
這就是真正的高手過招!
誰是雞蛋誰是石頭,只要碰一碰就能得到結果!
倘若拋開立場的正義與邪惡不說,海膽華納大師在出手時機的把握方面確實已經能與昔日的愛琴聖奇奧普斯卡什一較長短!當初在加里曼丹城,老普用一記“二氧護盾”輕鬆搞定寶典阿訇馬拿利的戰鬥,利用的就是對方的魔法即將大功告成、心神一鬆的機會一擊得手——這種機會轉瞬即逝,惟有境界高超的頂級法師才能捕捉到!
充斥着血與火的搏殺仍然在殘酷繼續。
“萬花筒領域”讓所有高手都打起了十二份的精神和警覺,這可不是什麼草臺班子的領域,這是堂堂聖階大師的領域,十頭巨龍被引發元素反噬就是一個最好的明證!雖然這份戰績更多要歸功於裏貝里大師的戰鬥嗅覺而不是領域力量,但聖階領域有多強悍已經不須贅言。
算上“霜嵐領域”的凍魔特效和“血之博弈領域”受傷即死的強大作用,愛琴高手們只稍微愣了一愣,便不約而同地選擇起了最直接最基本的肉搏戰術!
衝上去!
用利爪,用獠牙,用撞擊,用踐踏,用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當作武器!
有“血之博弈領域”在,只要對手的體表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領域力量都能將它吸成乾屍!
之所以說這是一場悲壯的反擊,那是因爲即使有兩大領域的幫助,戰況仍然是一面倒。
數量終究還是無法代替質量。
從魔法級別來看,無論冥界至尊還是魔界至尊,都至少要比愛琴羣豪高出兩階,其中冥界大統領茵格里切寶起碼要高出三階!魔導師比中級法師也是高三階,試問,數十個中級法師與魔導師對陣又會是什麼下場?
無獨有偶,遠在翡冷翠的星界之王達歷桑德羅也在這時候說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把這句話拿來形容發生在採玉城的對陣情況再好不過了——魔法走到極致,一階之差就是數字後面多添一個零少添一個零的區別!
茵格里切寶繼續吟誦出的是“蘇泊爾林格”的真名,合什的雙手拉出了一柄通體漆黑的寶劍。這柄名劍來自於愛琴大陸根本無人知曉的尼伯龍根位面,是赫赫有名的黑魔劍。每殺死一個強者,劍的能力便會增強一分!
“萬花筒領域”之中,也只有它還能無視元素全頻干擾,繼續馬不停蹄地釋放出魔法!
這一次,冥界大統領無往而不利的“名劍召喚”雖然照樣射殺了兩頭風龍,但這次攻擊嚴格來說卻應該算作落空纔對——兩頭風龍已經晃開了身軀,只是被黑魔劍在爪部和肋部劃開了兩道豁口,若是在平時,這樣的傷口還不會讓它們喪生,可現在是位於“血之博弈領域”中,任何傷口都會導致全身鮮血爆發!
從這裏我們不難看出,連喫六記悶棍的愛琴羣豪,總算是領悟出了一點對付茵格里切寶的經驗。
由於之前的愛琴大陸誰也沒有和茵格里切寶交過手,冥界第一大統領的戰鬥風格是什麼樣,愛琴上下一概弗得知,現在能做的也只能用鮮血和生命去補交學費。
劉震撼和冥族在南十字星森林第一度交手時連剁十三頭冥獸,同樣是沾了冥獸對他缺乏瞭解的光,請問現在還有冥獸敢和愛琴聖霄玩近戰肉搏嗎?
同理,愛琴羣豪與冥界第一大統領初次交手,級別相差又這麼大,只喫了六記悶棍也真不算過分;不過在視野開闊的情況下連續觀摩三次,愛琴羣豪如果還看不出一點門道,那它們也真不配再冠以超階生物的名頭了!
事實很明顯,冥界大統領的“名劍召喚”之所以凌厲無匹,一是因爲它的出劍速度實在太快,劍及履及,無論愛琴羣豪想攔截還是想規避都有點力不從心;二是因爲元素精靈,茵格里切寶每使用一記法術,它的元素精靈就會跟着照貓畫虎,儼然就是另外一個冥界大統領!
第三個原因最爲重要,茵格里切寶用的名劍全是諸位面流傳於史詩之中的神器!
這些附加着奇特效力的名劍是比真珠還真的實際物品,雖然它的攻擊模式很像魔法,但它卻不應該被算成法術,對於這些神器發動的魔法式物理攻擊,防禦護盾如何能夠抵擋?硬抗?別胡扯了,神器如果連血肉之軀也破不開,那還叫什麼史詩武器?
不可否認,冥界大統領的“名劍召喚”無愧天下魔攻第一法術的美譽,但它也並非毫無缺點。
名劍一旦出手確實是擋不住。名劍如果沒出手之前呢?
茵格里切寶吟誦出劍之真名時,手部動作總還是有跡可循的,尤其是在“霜嵐領域”出現後,因爲凍魔作用,它的動作更慢了些許!不需要去專注它的名劍到底是什麼飛行軌跡,因爲那根本不可能用肉眼和感知去捕捉到!要注意的是它的手部動作——這也是神箭哲琴對敵時經常使用的一門技巧:“姿勢預判”!
兩頭風龍成功規避了“名劍召喚”!
它們的死要歸咎於“血之博弈領域”,從對抗角度來說,風龍的的確確逃過了一擊必殺的異界名劍!
“不愧是愛琴強者,領悟力真是沒話說!”就連茵格里切寶也不由得讚歎有加,它邊向後退邊吟誦出“霜之哀傷”的真名,四位鎧甲冥龍搶前一步,封住了它的身前。
一柄羚角吞口,猶如霧凇般的古雅長劍在茵格里切寶手中迅速成形,這就是一萬年前魔界死亡領主薩穆埃爾的貼身兵刃,不知道這柄名劍現在是埋在哪個黃土堆裏還是遺棄在無人問津的深山老林,但它響應了冥界第一大統領的召喚,重新在愛琴的星空下吐露出了自己剎那的芳華。
麗芙女王的“月之白虎”被劈落塵埃。
又是一筆學費。
這一次冥界大統領和它的元素精靈沒有各打各的,而是集中火力對付起了一個目標,因爲愛琴英豪已經摸到了規避單一攻擊的竅門!
下一次自己還有把握再躲過去嗎?愛琴羣豪都在思索一個問題。
西方天空同樣在流血。
“律令,束縛!”海膽華納大師用奧晶重新補足了元素力量,雙手結成玄奧的印記,單指一點,一頭衝的最快最猛的血龍立刻覺得渾身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帶着不甘的咆哮流星也似墜向地面。
“律令,阻擋!”隨着華納大師的再次點擊,位於他手指正對的方向,空氣中突然多出了一面無形的牆體,一頭血龍沒剎住前衝的動作,硬生生與無形牆體轟出了重重的爆響,“血之博弈領域”的作用力頃刻間就將這頭頭破血流的黑龍抽成了木乃伊!
這就是律令系奧術!
海洋魔族在奧術研究上獨一無二的世紀成就!
這種奇特的奧術主要就是依靠法師集中意念去遐想,當奧法與精神力有機地結合爲一體時,明明不可能發生的事就會變成可能!
無形無色的力量怎麼能突然束縛住一頭血龍?
一面無形無色的牆體如何能讓一頭加速狂衝的血龍撞的頭破血流?
只要裏貝里大師固執地認爲這一切可能,律令系奧術就能讓他得償心願!
律令奧術比拼的是執念,比拼的是意志,這就是一門無比強悍的“妄想成真”奧術,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與裏貝里大師並肩作戰的嘉寶女王也沒閒着,在影侍的保護下,她用冗長玄奧的咒語召喚出了“時空放逐碎片”,將兩頭最勇敢的血龍發配到了未知而遙遠的宇宙中去享受永恆的時空流浪。
聖霄之影、龍虎之影就像忠誠的衛士,穩穩地守護在兩位魔界強者的面前,如同銅牆鐵壁。
跟隨着血族大公克洛澤來攻擊兩位魔界至尊的地獄黑龍在困難面前無恥地選擇了臨陣脫逃,以它們的心理素質本來就只能打打順風仗,這麼危險的戰場已經超出了它們的承受範圍——“霜嵐領域”的凍魔和“萬花筒領域”的擾魔,就算主戰黑龍來這也未必還能釋放出法術,而“血之博弈領域”就更危險了,隨便一個傷口都會導致全身脫血!
目標可有聖霄大法師的影子啊,對劉震撼有嚴重後遺症的地獄黑龍哪裏還敢上去拼命!打不過就逃唄,這對墮落多年的它們來說並不會帶來任何負罪感!
臨陣脫逃是會大面積傳染的戰場痼疾,短短几輪交手,鎧甲冥龍還未出手,採玉城六十五位超階生物和極道高手只剩下三十九位,幾乎縮水了一半,穆里尼奧的老底子除了一個血族大公,只剩下了火鳳和冰凰!
在黑龍的不良影響下,守序巨龍中也出現了幾個敗類。
沒辦法,“南十字星森林神域大戰”把龍族的主戰菁華基本拼光了。現在的愛琴巨龍,多數都是閱歷淺薄的初哥,在血戰面前心理失衡純屬正常。訓練有素的軍隊尚且會一潰千里,何況是組織結構鬆散,只是臨時統一起來的愛琴龍族!
原本還有點猶豫不決的巨龍在敗類模範的引導下也迅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看到逃跑者越來越多,意志還算堅定的巨龍也不禁動搖了,這麼多逃跑的,自己留下來豈不是要做墊背?趕緊跑吧,反正採玉城兩場大戰的戰果已經夠輝煌了,如此強悍的對手還是留給愛琴聖霄去對付吧……
兩對七彩龍和仙女龍面如土灰。
除了夥伴的逃跑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敵人的強勁也是一大原因。
茵格里切寶、鎧甲冥龍和巫妖王、海膽華納全都精通空間法術,它們的移動速度快如鬼魅,除了風龍和擅長飛翔的鳳凰,大多數巨龍都追不上這些侵略者的移動腳步,而且對方的等級又這麼高,巨龍還在射程之外,侵略者的法術就已開始傾瀉。
三大領域害得用魔法也不是不用魔法也不是,這仗還怎麼打?
衡量一下戰果和局勢,兩對上位巨龍搭檔也選擇了“戰略轉移”。
沒什麼大不了的,採玉城現在就算丟了,也影響不了戰局。
冥、魔二界的至尊強者在空中順利會師,它們沒有繼續趁勝追擊,而是樂呵呵地看着作鳥獸散的愛琴羣豪,這對它們而言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局面,真要硬幹下去,有“血之博弈領域”從旁插科打諢,誰敢保證三十九個愛琴強者不能把它們弄出一道小傷口?
“我去了。”隆美爾拍了拍穆里尼奧岩石般僵硬的肩膀,提起了“雷神之怒”神器戰斧,箭步躍上了諦聽銀象的背鑾。
一隻強有力的胳膊拉住了諦聽銀象的嚼口銀環。
“你也走吧,現在撤退是唯一明智的選擇。”穆里尼奧揮動右手,將魔鏡再次收入空間戒指,他的表情仍然靜如秋水,只有用心去看纔會發覺在他的眸中隱藏着深深的頹落。
美帥甩了甩黑色的發瀑,呵呵一笑,諦聽銀象霍地一個瞬閃竄去了好遠,只留下一截砍斷的繮繩在穆里尼奧的左手中盪來盪去。
四位鎧甲冥龍用八道華麗的法術將美帥連同諦聽銀象一起射碎。六階巨龍可是能戰勝魔導師的強大存在,何況六階的冥龍還有個二元的大腦,可以同時射出兩種不同譜系的法術,這可是當年一體雙魂的茉兒才能做到的絕技!
何塞家族沒有一個孬種,布呂克納老公爵肩膀上站着兩隻淚水漣漣的荊棘鳥,手中抱着兩個乖孫,與穆里尼奧肩並肩傲立於城樓,在他倆的身旁,還有胸潮起伏的麗芙女王和火鳳冰凰,血族大公克洛澤。
“你是自己投降還是我來動手?”冥界大統領威風凜凜地問道。
魔冥二界的至尊強者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它們與採玉城保持着合適的距離,就算城樓上數百名比蒙祭祀有心玩命也只能徒呼奈何。戰歌沒有元素反噬之虞,可以在“萬花筒領域”中安然釋放,“星雲連鎖閃電”也足夠強悍,可是戰歌是有射程限制的!
當然了,目前這個距離當然也在茵格里切寶,嘉寶,裏貝里和鎧甲冥龍的攻擊範圍之內,高手嘛,多少要佔點等級的便宜。
“你爲什麼用比蒙古語吟誦劍之真名?”穆里尼奧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別人或許聽不出來,但只要是比蒙祭祀都聽的真真切切,茵格里切寶在吟誦劍之真名時,用的不是冥語而是比蒙古語。
“故老相傳,我們的父神在遊歷愛琴大陸時,發現這世上最好的召喚法術就是你們比蒙的通靈戰歌。”茵格里切寶哈哈大笑:“漂亮的朋友,這下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用比蒙古語來吟唱劍之真名了吧?我確實精通空間魔法,但‘名劍召喚’卻並非是什麼空間系魔法,它是一首用冥語和比蒙古語交雜的通靈戰歌!”
“這怎麼可能?”採玉城的祭祀當場炸了窩。
“漂亮的朋友,你一定很氣憤吧?我居然是一個不太稱職或獨闢蹊徑的偏門祭祀……”茵格里切寶樂不可支地告訴穆里尼奧:“別意外,千萬別意外。劍有‘劍膽’,尤其是神器戰劍,那更是集天地菁華爲一體的靈物!你們薩滿教義不是崇尚萬物有靈麼?名劍召喚很符合這個定義!對了……你有沒有興趣學習這首戰歌?呵呵……學會這首戰歌就能與萬千位面的史詩名劍簽定臨時助戰契約,多划得來?”
冥語誰能學得會?
茵格里切寶這是故意花椒和調戲穆里尼奧。
“我沒生氣。通靈副本戰歌嘛,和我猜想的一樣,不過總得跟你親口求證一下。你的元素波動太龐雜繁蕪,想分出歌力和魔力太難了。”天鵝主祭沒生氣,揚了揚手中的七絃琴,他繼續說道:“能將名劍射這麼遠,你的歌力真是讓我欽佩,從祭祀角度來看,你比我厲害。看到這上面的珍珠沒有?這全是我們斯邁珍藏多年的頂級火浦珍珠……”
天鵝主祭抖指連撥琴絃,淙淙琴音剛落,一片振翅天鵝狀的火雲怒射九霄,堪堪飆到距離冥魔二界至尊強者還有一大半路程時才湮散消失。
冥魔二界的強者連眉毛都沒跳上一跳,這片音刃火雲的攻擊力不過相當於高級法術,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殺傷性極大,但是對高手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別說射程不夠,就算真的射中也沒什麼,這種層次的法術連極道強者的魔法護盾也休想攻破。
“我一直認爲我是個罕見的祭祀天才,當別人還在用水中出產的珍珠彈射音波水刃時,我已經研究出了‘淚之丁冬和絃’在不同珍珠的使用上會出現的音刃譜系差別!”穆里尼奧嘆了口氣,丟下了手中的七絃琴,冷冷地凝視住了茵格里切寶:“萬萬沒想到,除了一個李察,已知世界上還有歌力程度能遠超我的祭祀!”
“任何元素力量都可以修煉積攢,歌力也一樣。”茵格里切寶傲然說道:“你是天才,我承認這一點,但我也認爲我是一個天才,比你更強的天才!”
“殿下,戰歌討論會可以結束了吧?”巫妖女王笑道:“雖然‘萬花筒領域’能干擾元素力量,採玉城無法用通訊手段對外求援,但是那麼多巨龍跑掉了,不定就會帶齊人馬重新回來觸黴頭,我們也該早做準備纔是。”
裏貝里大師點點頭,同意嘉寶陛下的說法。他和李察曾經見過好幾次面,內心深處一直很忌憚着那個剽悍到令人髮指地步的滾刀肉。
“撤掉你們的領域!除了你和你的那兩個肥兒子,其餘的人可以從城樓上滾蛋了。”茵格里切寶揮了揮手,示意穆里尼奧別拿採玉城的命運做無謂的抵抗:“我要的就是你們父子三人,千萬別妄想反抗,我最厲害的名劍‘埃克斯卡利巴’和‘達克摩利斯’還沒有出手,若是想嚐嚐味道,尊敬的火鳳凰祭祀,你只管言一聲!”
“不行!”唐蓓爾金娜一把搶過二少和三少,緊緊摟在自己懷裏,聲嘶力竭地尖吼道:“誰也不能把我的孩子搶走!”
冰凰已經快要崩潰了。她甚至心裏連劉震撼也一起給恨上了,不是翡冷翠領主提供的“歌唱水晶”,二少和三少怎麼會擁有強大的魔法能力!沒有強大的魔法能力,何塞家族又怎麼至於讓這兩個小孩踏上戰場!
“你們要我和我的孩子?”穆里尼奧愣住了。
“沒錯!你和你的肥兒子能派大用場呢!”嘉寶陛下心想我待會還要送你們採玉城一個禁咒嚐嚐,誰也別想跑。
穆里尼奧堪稱一個優質俘虜,他沒有再問任何廢話,也沒花多長時間便將所有采玉城的人馬全趕到了遠遠的東城一側,只留下兩個滿眼仇恨的二少和三少與他一起屹立在城樓上方。
用感知偵搜了兩遍城樓,巫妖女王和海膽華納對茵格里切寶點點頭,表示對方確實沒玩滑頭。除了幾個出去收屍的龍人,這座城市現在已經把穆里尼奧和兩個肥崽拱手讓出了。
“麻煩您了。”冥界第一統領對裏貝里大師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禁錮類法術再沒有比律令更好的選擇了。
“律令。束縛!”海膽華納大師食指遙點穆里尼奧和鶼鰈血嬰,心中暗暗腹誹茵格里切寶有點太過小心,只是區區一個祭祀罷了,連魔寵都被趕走了,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嘉寶女王給裏貝里大師和茵格里切寶暗暗使了一個眼色。海膽華納和冥界大統領會意地點了點頭,一旦穆里尼奧和鶼鰈血嬰抓到手,即便巫妖王不動手,他們倆也不會放過採玉城剩下的人馬,斬草要除根,這是前輩們掛在嘴邊的老話。
影侍和冥龍將穆里尼奧、鶼鰈血嬰捉回來之後,三位魔冥至尊強者哈哈大笑,各自開始持咒。
採玉城騷動起來,火鳳、冰凰和血族大公再次騰上天空,三位六階冥龍上前一步,將三位大佬牢牢遮擋在身後,滿臉的不屑。以它們的實力,解決採玉城碩果僅存的三大高手根本一點問題都沒有,等級相差太大了!
一道雪白色的輝煌光環當頭罩落裏貝里大師的頭頂,距離太近也太突然,這位強大無比的海膽華納連一聲都沒響便一個倒栽蔥落向了地面。
這是第一個倒黴鬼。
還沒等剩下的魔冥高手反應過來,背對穆里尼奧的三位七階冥龍、元素精靈一個接一個栽下了雲霄,然後摟抱着穆里尼奧的聖霄影侍也在光環蓋頂之下落向地面。一手提着一個鶼鰈血嬰的六階冥龍大驚失色卻連敵人在哪都沒看出來,就這一個愣神已經來不及了,一道雪白色的戰歌光環迅速在它的腦門上罩落,避無可避。
有必要介紹一下魔冥二界強者的站位,位於第一排的是三位嚴陣以待的鎧甲冥龍,第二排是元素精靈、虎侍,第三排從西向東分別是提着二少三少的冥龍,抓住穆里尼奧的冥龍、裏貝里大師、龍影侍、巫妖女王、茵格里切寶。
冥界第一大統領和嘉寶陛下很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穆里尼奧動手時,它倆都被身軀龐大的替死鬼擋的嚴嚴實實。
等重新恢復自由的穆里尼奧想對付他們倆時,見機不妙的兩大強者強行中斷了持咒,倉促之間一個瞬閃還是溜出了好遠,又連續幾個瞬閃,驚魂未定地在領域邊緣站定。
天鵝主祭展開雙翼,一個俯衝將兩個兒子撈在了手中,風木兩系法術雖然級別不高,起碼的“風翔術”穆里尼奧還是用的出來的。
將兒子丟給了冰凰,天鵝主祭從懷裏摸出了一瓶血髓,仰頭灌進了嘴裏。
血族大公克洛澤人還沒到,兩道“血月飛輪”已經劈散了傻乎乎發呆的龍虎影侍。
“你……你……”事發實在太倉促了,兩位魔冥至尊瞬移的距離沒有上一次那麼誇張,看着一臉從容的穆里尼奧,它倆連話都說不周全了。
“歌力再強,境界不夠也沒用。”天鵝主祭站在火鳳凰的背上,抽出腰帶間的金笛在手中晃出了一道光圈:“坎帕斯忠實信徒,又豈是什麼野雞班子的皮毛末技能媲美的?也讓你們開開眼,我剛剛用的就是單控戰歌光環!”
“力量汲取戰歌?連用七次單控邪惡光環?你有那麼多歌力嗎?”嘉寶女王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漬就先尖叫起來:“不對!你剛剛用的明明就是輝煌光環!”
“沒錯,那的確是輝煌光環!‘沉睡的娜塔莎——冬眠結界之歌’你們應該聽說過吧?單控使用的話,這首戰歌就不止對空間金屬起作用了!”天鵝主祭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女王陛下,您應該知道我們比蒙祭祀的‘冬眠結界之歌’是唯一的一首永久加持光環吧?恭喜您,如果你能在地上找到完整的影侍,今後就能用它當人形美杜莎徽章用了。”
嘉寶女王在發抖,怕的。
單控光環不須吟唱就能召喚,又是無豁免機制的戰歌攻擊模式,若不是剛剛還有幾分運氣,現在她肯定已經成爲了一具豔屍。
“你這傢伙,竟然用自己的命來賭博啊……”茵格里切寶渾身顫抖着看住了地上不知生死的冥龍,這四位鎧甲冥龍跟隨它鞍前馬後、出生入死,闖過無數的大風不浪,沒想到末了卻栽倒在近在咫尺的冷箭之下。永久光環無法驅散,無論冥龍摔沒摔死,它們都鐵定完蛋了。
“我的攻擊範圍又不如你們,賭不賭都是一樣的下場啊,要怪就怪你們爲什麼妄想活捉我!”穆里尼奧的怒吼在雪山之巔和針葉松林中陣陣迴響:“你們什麼時候聽說過一位斯邁祭祀會向敵人曲膝的?”
“漂亮的朋友,這次你真的惹毛我了!”冥界大統領“呸”地吐出一口黑血,英俊的臉蛋扭曲成了猙獰的麻花:“就憑你現在這點人馬,難道我就拿你沒轍?太小看我了吧?”
接過血族大公遞過來的六枚還掛着腦漿和血絲的血龍駝都,穆里尼奧悲憤地朝茵格里切寶晃了晃,駝都中的元素力量是最純淨的生命菁華,能增幅所有元素力量,不但包括魔力,也包括歌力。
茵格里切寶的目光縮緊了,它知道這玩意是什麼,它的弟弟耐溫爾因克也兼修血系魔法。
“你的元素精靈已經沒了,我就再賭一把試試看吧,反正賭不賭都是一回事!”穆里尼奧雲淡風輕地一笑:“通靈副本是吧?今年我遇到的方言戰歌可不止你一個,尊敬的茵格里切寶!反正戰歌不怕元素反噬,我們現在就來好好切磋切磋‘名劍召喚’吧!”
有風起了,天鵝主祭在如水的月光下用力甩了甩自己白金色的長髮,目光凌厲。
山嵐吹起了金色的袍角,一個紅色鸚鵡螺掛墜在他腰後熠熠閃光。
第七百零五章 巨星隕落
茵格里切寶與嘉寶的眉頭同時皺起,它們覺察了一絲不對勁。
戰歌是一門很有特色的元素術法,它不需要像魔法那樣,在學習咒語之餘還要去冥想積攢相應的元素力量,祭祀只要能正確吟唱出一首戰歌的完整音階,便能獲得相匹配的歌力。
這也就是說,穆里尼奧現在如果能正確吟唱出冥語版“通靈副本戰歌”,他就能使用出“名劍召喚”。
天鵝主祭的口氣顯然就是指這意思。
“沒道理啊……”冥界第一大統領想破了腦袋還是有點想不通。
它這樣的冥界霸主可以通過吞噬腦漿來獲得新的語言技能,但是比蒙啥時候也有這樣的能耐了?如果說這是源自於前代祭祀的“智慧啓蒙”那就更邪乎了,除卻三大統領、瑞博克大惡魔、瓢甲蟲法老和冥龍,就連冥界大多數生物都不會高貴的冥語怎麼吐字發音,愛琴土著又能從什麼途徑學習到這種語言?
朔風越來越大了,林海變成了起伏不定的波浪,松濤如怒。
天地間的距離彷彿再次被拉低,烏雲和星空低矮無比地懸掛在着三界強者的頭頂,元素潮汐的劇烈變動昭示着有人已經開始發威。
“糟糕!”嘉寶陛下臉色大變,現在空間內的元素波動,就跟剛剛冥界大統領吟唱“名劍召喚”時的狀況一模一樣!“名劍召喚”一旦起始階段的咒語音階成功啓動,接下來就是拉開架勢連續飆射神器戰劍!
如果說剛剛還有一點懷疑和不解,那現在擱在眼前的事實明白無誤地告訴了巫妖女王——穆里尼奧真的會吟唱冥語版通靈副本戰歌……也就是“名劍召喚”!
該死的天鵝祭祀,他用的竟然還是默發戰歌!嘉寶女王后悔的恨不能踹自個一腳。
上當了!這個斯邁可是比蒙有史以來最強悍的天王祭祀啊。以他的戰歌修爲,瞬發單控都能做到,又怎麼可能不會默發戰歌!
應該先衝進射距,搶在他默發戰歌之前就發動攻擊纔對!
又被這個悶聲不響的傢伙連嚇帶蒙,騙走了至關重要的黃金時間!
“戰神賜予了祭祀謙卑,但你們不應該把這當成弱點!”穆里尼奧冷笑着用比蒙古語吟誦出了“埃克斯卡利巴”的真名,一柄閃耀着水晶光澤,呈皇冠狀的秀雅長劍在他雙手逐漸拉伸出的戰歌光環中成形,清澈透明的劍身在月光下閃耀滾動着一行行水銀蝌蚪般的玄奧符文,浩瀚無邊的元素波動如同禁咒之風,吹散了三十功名塵與土,逐走了八千里路雲和月。
這就是流傳於史詩中籤署了衆神關於勝利與盟約的王者之劍!
這就是“名劍召喚”所能驅使的最強名劍之一,石中寶劍“埃克斯卡利巴”!
冥界大統領不甘示弱地呼喚出了“達克摩利斯”的真名,從合什的雙手中拉出了一柄熾熱火紅的巨劍。
這柄巨劍有着門板一樣寬大古拙的劍身,寇刃滿布犬牙交錯的龜裂痕,熔岩表面也似的裂隙中跳動、蓬勃、醞釀着攝人眼球的紅光,海嘯一樣狂放的元素波動和若有若無的仙音,彷彿在傾訴它笑談渴飲英雄血,壯志飢餐至尊夢的不老情懷。
這就是“命運之劍”!
公正的生命審判者,無情的生命裁決者!
與“埃克斯卡利巴”一樣,它也是“名劍召喚”諸位面最具攻擊力的神器名劍之一!
“別怪我沒提醒你,除了名劍召喚,我的魔法也不錯。”橫握“命運之劍”的茵格里切寶冷然一笑,從它身後無聲無息間又冒出了一個銀色棗皮小惡魔模樣的元素精靈。
“我花費了上萬年時間冥想修煉歌力,就跟攢錢娶老婆的窮漢一樣,好不容易纔攢出一個戰歌精靈,到頭來卻被一個祭祀弄成了永久沉睡的惡魔型美杜莎徽章,而且這個祭祀還敢當面嘲笑我,說境界不夠就是境界不夠……”冥界大統領獰笑了一下,又收起了元素精靈,對穆里尼奧勾了勾尾指:“來吧!天鵝祭祀,今晚我不用魔法,我不欺負你!你也讓我長長見識,領教領教你除了趁人不備搞偷襲和不知從哪學會了冥語之外,還有什麼值得炫耀和驕傲的戰歌境界!”
“生氣了?呵呵……事實就是事實,氣憤如果能改變事實還要後悔藥幹什麼?你和某人犯了同樣愚蠢的錯誤,就算你的歌力強大到足以誕生元素精靈又如何?歌力永遠代替不了境界!不是名劍召喚的攻擊力太過強大,現在的你就是個無聊的儲存罐!跟你這樣的榆木疙瘩是沒法解釋戰歌境界的,一潭死水永遠也不會了解小溪歡暢奔流的樂趣。”穆里尼奧標槍一樣鼎立在火鳳凰的背上,輕蔑地劍指茵格里切寶:“收起你那套恩賜的嘴臉,你也配施捨一位祭祀?”
火鳳凰引頸一聲清唳,雙翅招展,如同劃破夜空的彗星,在空氣中飆出了一道迷濛晃盪的紅影,義無反顧地衝向了冥界大統領。
血族大公克洛澤跟隨着君上的背影,目標直取巫妖女王。
冰凰唐蓓爾金娜稍微猶豫掙扎了一下,一咬牙將兩個兒子就地放下,搖身化作一隻雪翎冰羽的不死鳥疾疾追向愛郎不死的剪影。
巫妖女王和冥界大統領沒有貿然上前迎戰,它們連連向後退卻,一直退出了“萬花筒領域”的結界障壁,時而站定,時而又再次瞬移後退,這樣週而復始好幾次之後方纔站定位置。
這是典型的老江湖穩中求勝的做派。一來,海膽華納裏貝里大師雖然業已摔死,但他的“萬花筒領域”仍然健在,這個擾魔反噬領域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個不小心就是死亡下場!二來呢,兩位冥魔主宰也要試探一下穆里尼奧是不是準備用“星雲連鎖閃電”跟自己玩命。它們時退時停就是爲了擾亂對方的節奏,自殺戰歌只能默發無法瞬發,只要估算出大致的距離和時間,拉鋸式運動能讓對方想玩命也抽不出具體的準備時間。
魔法師和奧術師最重要的戰鬥技巧是什麼?
是距離!
誰能掌握好距離,誰就能掀起勝利女神的裙角!
茵格里切寶和嘉寶這兩大活寶確實夠老辣。
選定位置的巫妖女王立即召喚出了自己的半契約奧寵“墨菲斯托”,所謂的半契約奧寵,就是指經常接受巫妖王召喚,已經建立良好的雙邊關係,卻還沒有用“傾心契約”固定愛情關係的異界奧獸哥們。
從“時空之門”中跨出的火焰教皇還未來得及和嘉寶陛下打聲招呼,三隻嫋嫋冒煙的眼珠子先瞪成了獅頭金魚。
別的不說,就王者之劍和命運之劍已經足夠嚇死不少強者了,這兩把神劍應該存在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時代的傳說中,怎麼能出現在現實中呢?
隨着冰凰和血族大公的前推,原本已經撤開的“霜嵐領域”和“血之博弈領域”又重新籠罩在兩位冥魔至尊身上。
“不要召喚‘元素黑洞領域’!”茵格里切寶橫握“命運之劍”,目光一霎也不霎地盯住了前方,頭也不回地對身後地巫妖女王說道:“若是害怕,你可以走!”
“笑話,怕誰也不能再怕一個比蒙呀。”嘉寶女王嘴硬的像一隻鴨嘴獸:“名劍召喚再厲害也要射中了才能勾魂奪命。我看準他的出手動作不就行了!”
嘴上說不怕,巫妖女王還是帶着“火焰教皇”墨菲斯托與茵格里切寶拉開了好大一段距離。
射程還差兩千尺……
就像是雷神歐丁在雲霄之上擂響了自己的戰鼓,一陣陣霹靂般劇烈的音爆聲在遙遠的天空中炸響;這聲音宛如洶湧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碾過天際,奔向遙遠的南方。
高達萬刃的泰穆爾拉雅雪山北部高峯衝過來一個黑點,烏雲亂渡的香帕影影綽綽地照在這個追風逐電的利箭空行者身上,讓他在視線裏急速變大。
無論魔冥主宰還是採玉城四大英豪這時候的注意力都牢牢集中在對手身上,沒有一個分心旁騖。
射程還差一千尺……
兩道淒冷的寒光閃電般一閃即沒。
穆里尼奧出手了!
沒想到天鵝主祭的“名劍召喚”竟然超出了茵格里切寶的“名劍召喚”射程!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在天鵝主祭出劍的那一剎那,身旁居然憑空了出了一個和二少差不多可愛的元素精靈,同一瞬間從他身上瘋狂暴漲的元素力量就像決堤洪水,劇烈震撼着元素潮汐的平衡。
冥界大統領被兩道寒光穿心而過。兩柄王者之劍毫無阻隔地射向了遠處的泰穆爾拉雅雪山,中劍的山岩就像是被利箭射中的奶酪,半點聲響也沒發出,沿着一條中軸線飛速裂開,豁口處噴泉一樣“噗哧噗哧”噴出一蓬蓬粉末,一條數百米長,蜿蜒如蛇的山體裂隙誕生之後,紛紛揚揚的飛雪在天空中紛舞飛揚成了乳白色的瀑布,如同一面巨傘當頭罩向針葉松林!
殘影!
由於瞬移速度過快,茵格里切寶被兩柄王者之劍命中的只是幾可亂真的殘像!
電光火石間,一道紅光緊隨寒光飆現空中。
茵格里切寶的命運之劍“達克摩利斯”也出手了。
自打穆里尼奧和元素精靈的王者之劍出手之後,正在向前狂衝的火鳳凰隨即就做出了下墜翻滾的動作,這個不死鳥的身體如同一條不可思議的眼鏡蛇,用顛覆空氣動力學說的飛行技巧在空中玩弄着所有的視線。
火鳳凰雖然是超階魔獸,但它的體力一樣不可能長時間維持如此超難度的飛行運動,不過這場交鋒註定不會維持太久,它只需要堅持住這一兩個回合就可以了!
在這種複雜多變無跡可尋的空中雜耍面前,命運之劍連根鳥毛也沒射着。
錯身而過的“達克摩利斯”在蔥蔥郁郁的針葉松林中引爆出一團蘑菇雲狀的岩漿噴泉,熊熊的火光映亮了天空。
茵格里切寶被嚇出了一身白毛冷汗。
歌力強弱雖然無法決定境界幾何,但歌力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戰歌射程完全靠歌力強弱來區分距離!冥界大統領萬萬沒想到天鵝主祭能用某種邪門辦法,突然間將自身的歌力增幅到擁有戰歌精靈,增幅到名劍射程上蓋過它的超卓地步!
真真叫眼睛一眨,老母雞變成鴨!
茵格里切寶可以承認穆里尼奧是一個無與倫比的祭祀天才,如果用魔法職稱來劃分,天鵝主祭絕對是一個亙古罕見的年青大魔導!茵格里切寶也承認穆里尼奧的歌力基礎不弱,但他的歌力再強,也不該強過修煉歌力近萬年的自己纔是,哪怕有六顆血龍駝都增幅歌力也還是不夠啊!
“是什麼原因讓他那身經過血龍馱都增幅,業已恐怖無比的歌力突然間又狂翻了N倍?”茵格里切寶真的很想說聲我靠!
“這傢伙剛剛還大言不慚的號稱不用魔法,到頭來閃爍用的比誰都溜……”攻擊落空之後,穆里尼奧同樣很想說聲我靠。
武技精湛的他其實早就領悟高階狂化技巧了,只是一直沒有張揚而已。
包括單控冬眠光環也是一樣,早在李察在魔界做臥底時,他已經研究出瞭如何單控冬眠戰歌的竅門,後期還有火浦珍珠調整音刃譜系的法門,還有用鸚鵡學舌螺召喚植寵弒寵等等,天生恬淡的個性,使得他不屑把這些成就告訴別人博得欽佩和讚歎——當初如果不是伊布夫婦來沙巴克搗亂,王國上下又有幾個人能知道他擁有一身超凡武技?
穆里尼奧沒想到歌力狂化後增幅出的元素精靈與他雙劍合璧,又佔着射程的莫大便宜,冥界大統領還是逃過了一劫……“名劍召喚”的起手式還是太明顯了,這是一個天然的硬傷……
心思電轉間,兩位戰歌與魔法的巔峯大拿沒有半分猶豫,再次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兩道雪白色戰歌光環罩向了冥界大統領的頭頂。
仍然是單控冬眠光環!
瞬間移動過後,無論哪個空間系魔法大拿,都會視魔法等級不同出現時間不等的身體僵硬狀態。
天鵝主祭抓住的就是這個機會!
如果冥界大統領在這種情況下都能躲過冬眠單控光環,穆里尼奧坦然赴死也沒有任何怨言——其實在他懷裏還揣有一隻指甲大小的吐火羅蟻,這隻火蟻是他的弒寵,剛剛就有過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雖然他一再動過用弒寵來聚殲這些侵略者的念頭,但事到臨頭終究還是下不了那個狠心。
能召喚到弒寵的祭祀,就絕不會動用弒寵,這本就是一個相輔相成的美麗矛盾。
作爲祭祀,穆里尼奧還是太完美太純粹了,如果他能狠下心來,至少還可以和侵略者拼個同歸於盡,可惜……
一道銀白色的魔法光環幾乎與單控光環同時出現,彷彿是燃燒的月石,亮的能叫人捂了眼。
這一刻,時間已被世界遺忘。
單控光環靜靜地懸浮於茵格里切寶的頭頂,只有寸許之遙。
火鳳凰側身翱翔在空中,穆里尼奧仍然是一臉冷若冰山的酷酷表情。
血族大公克洛澤和唐蓓爾金娜還保持着極速衝鋒的動作,直到此刻他們還沒有進入能夠發威的射程。而嘉寶女王的裙襬向前高高飄起,顯然正在高速向後退卻,火焰教皇墨菲斯托臉上的驚訝和駭然比一本史書還要更加厚重,它的茫然無措通過表情清晰生動地表達無誤。
從北方雪峯俯掠而來的黑點已經能夠看清楚身形,博浪沙火鶴用丹翎捲起的氣流風渦,形成了一個個漏斗狀的小型龍捲,蜂擁積聚在體表四周,劉震撼和果果站在壹條的背上,目光焦急如火。
聖普沒有領域,只有法則。
茵格里切寶的“時間遺忘法則”,可以讓時間完全靜止三個剎那!
和當年愛琴大陸的時間系魔法師愛恩斯坦發明的作用範圍有限的“時間靜止”不一樣,茵格里切寶的“時間遺忘法則”是讓整整一個位面世界徹底停轉!
愛琴大陸的時間整整靜止了三剎那!
就這眼皮三眨的靜止時間,茵格里切寶已經避過了當頭罩落的單控光環。
就這一秒左右的靜止時間,火鳳、冰凰和血大公眼睜睜地看着一柄雪亮的戰劍刺進了穆里尼奧的心口卻無能爲力。
這就是法則的力量!
完全陷入呆滯狀態的血大公、火鳳、冰凰被抓住機會的嘉寶女王和火焰教皇一一擊中,“血之博弈領域”將他們變成了三座砰然爆發的血液火山。
一隻藍色的天鵝拖着璀璨迷離的尾羽,悽鳴聲中穿過了香帕下的夜空,化作一團飄飄揚揚的星屑。頂級祭祀戰死時都會出現這種歌力異像,這一瞬間,無數的比蒙仰望星空,黯然神傷。
空氣梳理着風帆般撐開的潔白羽翅,全身失血的魔力鳥在滑翔中盪盪悠悠降落地面,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因,已經氣絕的他並沒有倒下,依舊驕傲地屹立在這片生他養他他深深熱愛着的熱土上,就像一柄寧折不彎的長劍、一座沉默無言的豐碑。
茵格里切寶低空掠過,將抱着二少、三少,老淚縱橫的布呂克納公爵和龍人射手悉數射殺,順手抄起了兩個胖嘟嘟的血嬰。
冥界大統領的口中一陣泛苦,以它的尊榮,居然也不得不自毀諾言,硬生生被穆里尼奧逼出了壓箱底魔法絕技。茵格里切寶想想都覺得恐怖!在這個無冬之夜,自己在這個比蒙祭祀手中竟然差一點喪命四次!運氣哪怕稍微再次那麼一點點,後果真的不敢想象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藉着“達克摩利斯”在針葉松林中燃起的大片火焰,茵格里切寶舉目看向了風馳電掣一般駕到的博浪沙火鶴,以及,那兩位戰無不勝的愛琴聖階。
那王者之劍一般鋒利,命運之劍一般熾熱的仇恨目光讓它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
『再次解釋一下,名劍召喚是一個物魔雙兼的攻擊術法,神器戰劍不但物理切割力兇悍無匹,附帶的魔法殺傷更是強大絕倫,另外一個不能忽略的就是“加速度”——前文中有提過這個詞,但很多讀者兄弟估計都忽略了,好吧,我改個名稱,彈丸初速,這大概能理解了吧?
那麼快的出劍,必然有着極強的加速度,換言之,即使是一顆銅丸,它在這種速度之下也能擊穿鋼板。
把這種彈丸初速搭配神器戰劍,攻擊力又會如何,大家應該能想象出來吧?
另外要申明一下,七彩龍的魔法抵禦力很差,魔法抵禦是仙女龍的強項,所以上位巨龍纔要組成雌雄搭檔。
真正的高手,一級之差是很恐怖的,數字後面多個零少個零。
老劉的級別是唬人的,他的魔法不是真正的聖階水準,肉搏纔是。
知道自己的弱點纔是真正的明白人,我都說了N次了,老劉不笨,他都是組隊打架,靠羣體力量來彌補自身缺點。
不過既然已經到最後了,不妨讓他再多點強橫的本事吧。』
第七百零六章 大局已定
元素潮汐再次掀起波瀾壯闊的變動!
壹條掠過採玉城上空之後,巨大的歡呼聲猛地爆發,催人奮進的大將軍戰鼓一個連着一個被敲響!
這是信心的象徵!
死去的採玉城再次復活了!
臉色煞白的巫妖女王無論怎麼努力,也按捺不住劇烈顫抖的雙手,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寒意,讓她無法遏制地產生着恐懼和絕望。
沒有看到這個負心郎之前,嘉寶陛下絕不願意承認自己怕他,可是真的看到他,真的感覺到從他身上透出的強烈雄性氣息之後,巫妖女王發覺自己原來是這麼的脆弱——她第一次感覺自己是一個女人。
從巫妖女王的表情看出來者是愛琴聖霄之後,墨菲斯托囁嚅着醬紫色的嘴脣,在心裏把嘉寶上溯到十八代之前的女性親人全給問候了一遍。
我日你嗎呀我日你媽!火焰教皇氣瘋掉了,嘉寶你個小婊子不是拿我的小命開玩笑麼?這傢伙你打的過他也是死,打不過還是死!
黑幕也似的蒼穹上,一朵朵棉絮狀的烏雲就像火山口的雪人,飛快地湮散消失。
冥冥中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拉拽着視線,天空的香帕明明還是原來大小,可上面的環形山卻一步一步向眼睛逼近。
從這一刻起,天地間只剩下了一片茫然的空靈,紅塵的鉛華彷彿頃刻間被聖潔的冷寂全部洗盡;元素潮汐一而再再而三的劇烈運動終於引起了大自然的共鳴,泰穆爾拉雅的唐古拉雪峯開始出現大規模的雪崩,巨廈傾倒般的銀色洪流在月光下飛流翻滾,重巒疊谷被撞出了瑟瑟顫抖的轟然迴響。
茵格里切寶不知道對方準備的是什麼法術,因爲它沒聽見咒語的吟唱聲,但它強烈感覺到這種元素變動很像“名劍召喚”的起始音階吟唱後引帶出的空間反應!
“不會有第二個會冥語的祭祀吧?”冥界大統領困難地嚥了口吐沫。
深吸了好大一口氣,它摟抱着捏暈過去的二少、三少,硬着頭皮伸出手,示意疾飛而來的博浪沙火鶴司道僕——停下。
大寶在腦海中激烈地組織着措辭,考慮該怎麼開口才能和愛琴聖霄心平氣和地商談換俘事宜——這是它身背父神俄狄斯的詛咒,冒險進入愛琴大陸的最終目的。
有嘉寶女王贈送的古款美杜莎徽章,只要李察答應把弟弟交出來,並徹底解除心靈契約,冥界大統領相信以自己的空間魔法水準,帶着耐溫爾因克安全撤回冥界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三柄破空而至的火焰飛斧將它的美夢射成了天邊的浮雲。
這三柄飛斧與“名劍召喚”一樣,有着超遠的射程、超恐怖的射速以及無與倫比的動能,破空時赫然帶有砸破耳膜的隆隆音爆。除了斧身攜帶的元素力量不如史詩名劍之外,乍一看幾乎與“名劍召喚”別無二致!
要不是這三柄火焰飛斧的準頭實在歪的可以,猝不及防的冥界大統領能否在“血之博弈領域”中繼續存活還真是一個問號。
這只是表白態度的訊號。
劉震撼當然猜的出茵格里切寶抓獲二少和三少打的是什麼主意,幸虧耐溫爾因克現在不在他身邊,否則他百分之一百會砍下血河大統領的腦袋向茵格里切寶示威。
天鵝主祭的戰死給他帶來的刺激實在太大了!
他的字典裏從沒有向敵人妥協的習慣,真要事不可違,就算是讓整個冥界爲二少、三少陪葬,他也絕不會答應茵格里切寶任何條件!
果果和兩個血侍憋紅了眼,雙手連連揮動,擱在壹條背上的斧箱彷彿變成了聯裝弩車,嗖嗖之聲不絕於耳,漫天狂飆流星火光。
劍詠是一門高深無比的摩爾絕學,必須使用規定重量和規定形狀的花萼長劍才能發揮出真實戰力,並不是隨隨便便什麼武器都能拿來御空傷敵,經過劉震撼改裝的無柄柳相鐵戰斧,雖然已經可以用來作戰,但是形態和重量仍然存在嚴重缺陷,想用它來長程射殺對手還是有點太過勉強。
若不是這一次魔法裝備基本上全被夢露女王的“黑洞領域”弄得進入了冷卻時間,他也不至於把這塊爛膏藥都帶出來拔膿。
“住手!你不想要你兒子的命了嗎?”見勢不妙的茵格里切寶大聲威脅着老劉,它越來越有點覺得不對勁,空間的元素波動意味着對方準備的絕不是一個簡單法術,雖然對方一聲都沒吭。
沒有任何回答,壹條就像一枝跨越了滄桑時空的遠古利箭,埋頭猛衝進了冥界大統領的射程。
茵格里切寶被氣得鼻蹋嘴歪,它沒想到這個對手如此冷血無情,兒子都被活捉了,還敢照樣面不改色。
“提爾鋒!”呼喝着劍之真名,大寶從合什的雙手中拉出了煉獄界血戰君主列夫托爾斯泰的專用佩劍,邊向後退,邊揮手將劍射向迎面狂衝過來的愛琴聖霄。
它知道這傢伙惹不起,殺了他就等於給自己招來生命魔法,但此時此刻,不攔截對方一下實在說不過去。
剛被穆里尼奧狠狠重創過信心的冥界大統領,再一次遭受了悶棍般的打擊。
煉獄界名劍“提爾鋒”被愛琴聖霄抓起一個胖嘟嘟的肥崽輕輕鬆鬆護在胸前,“當”一聲格飛了。
看到這驚人的一幕,冥界大統領秀逸瀟灑的劍眉扭麻花一樣聚成了倒八字,兩顆眼珠子險險奪眶飛出,有股颼颼涼氣從它的腳板底一直瀰漫到了天靈蓋。
雖然它從沒奢望過一柄名劍就能將名震八方的愛琴聖霄擊斃,但它也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能用血肉之軀格擋住“名劍召喚”的攻擊——雖然只是“提爾鋒”!
躲在遠處的巫妖女王如墮冰窟。
“名劍召喚”的射速那麼快,捕捉起手動作進行有效規避已經不易,如何能夠做到招架?
“歐比斯拉奇……”火焰教皇墨菲斯托猶如一條得了白內障的獅頭金魚,瞪大了無辜的眼球,一張嘴咧的能幫泰穆爾拉雅雪山口交。
它們要是知道果果的血嬰小癩痢是神聖巨龍蛋孵化而來,而且身穿一層精金鎧甲,或許就不會這麼驚奇了——一萬三千年前魔界巨龍與愛琴巨龍的那場曠世大戰,夜影龍號稱能破開空間的上位異能“裁決之刃”,惟獨對神聖巨龍沒轍!
血嬰就是繼承了魔獸體格,擁有雞尾酒法術的怪胎,小癩痢的前胸後背都是神聖巨龍牌的殼甲肌膚,這麼容易就被名劍切開,神聖巨龍和普通巨龍還有什麼區別?
王者之劍和命運之劍的對決,劉震撼是親眼看到的,如果用法術或者武器來格擋茵格里切寶的名劍,他或許拿捏不住迎擊火候。但是用肉體盾牌進行面積型防禦,他絕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招架住——進入“自主狂化”之後,劉震撼的“蒙太奇視界”會把對手的一舉一動變成慢動作回放!
他可不是穆里尼奧!
不信邪的冥界大統領又召喚出了曲折聖劍“佩爾修斯”。
格飛!
天使之劍“戈藍達爾”……
還是格飛!
火焰教皇和巫妖女王很沒有義氣地扭頭就跑。
它們本來還有信心與茵格里切寶一起攜手合作,好好和擁有生命魔法的愛琴頭號大刺蝟拼上一拼,但是在無情的事實面前,它們的信心以“名劍召喚”的速度化成了粉碎——“名劍召喚”可是公認的魔攻第一,連這都能硬抗,還有什麼魔法愛琴聖霄擋不住!
茵格里切寶急速向後退去,它的腦子一片混沌。
一方面是被打擊的不輕,另外一方面是悔恨。
對方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用身體格擋住兩柄最強名劍!可是“名劍召喚”也有限制。一柄名劍一天之內只會響應一次召喚,“達克摩利斯”、“埃克斯卡利巴”這兩把頂級名劍已經被它和穆里尼奧分別召喚過,它又不能未卜先知,哪曉得現在會碰上這樣變態的硬茬。
“香帕之子啊……我在地上呼喚您無人知曉的祕名——瑟吉森·帕墨夏·冬基爾不依·額將忒維蘭登!”劉震撼用比蒙古語呼喝出了一個冗長的真名,雙手合什,猛地拉出了一道藍色光環,一架銀光四射的鏡面豎琴在光環中央翻滾繚動,迅速成形。
三十六根彷彿鑲嵌在銀鏡中的琴絃,在月光下熠熠閃眼。黑色的針葉松林顧盼間被這架鏡面豎琴粼粼流轉的反射光線耀成了銀色之海!
熟悉愛琴神話的位面強者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就是愛琴太古時代最具傳奇色彩、眼淚化作天空最亮星辰“玻蘭秀爾”的月精靈女王玻蘭秀爾陛下采擷九天之英和最美的月光親手製成的“月光之隕豎琴”!
被戰歌光環緊密託浮着的豎琴,在清風明月的波動下,蟬鞘一般震顫出了清越嫋嫋的龍吟,這聲音完全不是金鐵交鳴之聲,聽上去就像一陣若有若無、如泣如訴的泣血祈禱。
令人難以置信,天空中皎潔的香帕竟也跟着琴聲變成了一個五官分明的俏臉,那雙寒氣凜冽的美眸讓所有渺小的生命毛骨悚然。
“這,這,這……這是‘琴心’?”茵格里切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沒錯!在父神俄狄斯的預言中,一旦冥界大統領跨出冥界,“劍膽”就會遭遇命中夙敵“琴心”,冥界也將爲此而毀滅!
“得謝謝你與何塞導師剛剛的劍膽之戰,是你,茵格里切寶,是你讓我領悟了這首戰歌!”劉震撼將鏡面豎琴對準了大寶,他的目光就像孤獨的野狼在冷雨夜的飢餓幽光:“別客氣,嘗一嘗最強的三十六絃齊射吧!”
“難道你想連你兒子一起殺嗎?”大寶將二少和三少一把揪到了面前,語無倫次地喝道:“有,有,有種就來啊!”
一簇密集如蝗的銀色光箭就是劉震撼的回答。
從三十六道鏡面琴絃中激射而出如同三十六枝彗環般燦爛美麗的銀色飛箭,齊齊飆向冥界大統領。
以大寶的實力,“月光之隕豎琴”的攻擊力雖然很強,但也不至於一點對付的辦法都沒有——即使它現在魔力損耗狀況很嚴重。
古老預言中命運的終點、投鼠忌器的心情和對方排山倒海的剽悍氣勢,把冥界大統領最後一點自信摧殘的乾乾淨淨,它毫無保留地用出了自己最後的保命絕招——“暗黑失樂園”,這個外部和內部都無法攻破的終極空間堡壘!
三十六道光箭攢射在“暗黑失樂園”的空間障壁上,爆出了密雨敲蕉的絢爛轟鳴,隔着半透明的障壁,茵格里切寶神色複雜地看住了劉震撼,目光凝聚而僵硬。
猶豫了片刻,冥界靈魂大河的主人嘆了口氣,還是垂下了揚在二少、三少頭頂作勢下劈的手刀;它在與愛琴聖霄對視時,徹徹底底敗下了陣來。直到這一刻,它纔不得不承認,原來真的有極道高手可以只用眼神就徹底擊潰對手所有的信心。
不會空間魔法的美蘿樂公主在“暗黑失樂園”裏只能傻待著,茵格里切寶不一樣,失魂落魄的它操縱着“暗黑失樂園”隕石一樣遁向了遠方。
壹條想追,劉震撼說算了。
“爲什麼?”博浪沙火鶴大聲嚷嚷起來:“我能追的上茵格里切寶的速度!”
“因爲忘憂谷那邊需要我們支援。”
“啊哈——現在你的覺悟真高啊,時刻以天下蒼生爲己念?”憤怒的壹條盡情嘲笑老劉的無聊:“嘖嘖……鐵肩擔道義,連兒子都不管了!”
“我他媽有病!”老劉破口大罵:“媽勒B!如果有的選擇,只要能把二少、三少活蹦亂跳換回來,天下蒼生只管全部去死!”
“那你幹嘛不讓我追?”
“你以爲我不想追?”劉震撼理智的讓壹條感到可怕:“雖說‘暗黑失樂園’的冷卻時間有限,但是茵格里切寶精通空間法術,要追只有你才能跟得上速度,到時我跟不跟過去?萬一跟過去,茵格里切寶在冷卻時間達到之後再來個空間跳躍,我們又不會空間法術,怎麼追?有耐溫爾因克在翡冷翠,它遲早會再來找我。剛剛它沒殺二少和三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我們現在應該去最需要我們的地方!”
“媽的!下一次它絕對跑不了!”壹條又氣又怒,今天是背,採玉城被擾魔領域死死罩住,翡冷翠想過來只能先傳送到雪山冰庫,然後再從泰穆爾拉雅雪山趕來,一路上他已經憋足了力氣飛,最後還是沒趕上趟。更倒黴的是,剛剛又沒時間甩出空間法陣拉人,要是有九太子十太子和堡獅龍在這堵路,至少巫妖女王和火焰教皇別想跑!
劉震撼振開璀璨迷離的“星空之翼”,飛向了天鵝主祭陣亡的疆場。
穆里尼奧站在樹叢中,手中緊握金笛,垂首而立,點點星光在他臉上寫下了哀傷的疏影。
老劉解下了自己的薩滿衣冠,將他攔腰抱住,輕輕放倒,偏過頭,緊緊裹住了天鵝主祭胸口的巨大劍創,撫合起了那雙凌厲肅殺依舊的眼睛。
一羣希芙精靈手足無措地飛了過來,在他們的身後,是哭聲喧囂的採玉城。
簡單問訊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劉震撼唏噓不已。
採玉城的戰績是一個不可複製的絕唱,無法想象,穆里尼奧居然靠手頭那點力量取得了這麼輝煌的大勝。
感慨萬千的老劉很快又被一個煩惱的事實給困擾住了。
如果不出意外,茵格里切寶和嘉寶也應該死定了——它們同樣受過晶霧的污染,只要被陽光曬足一天,就會變成透明晶雕。
這固然可以稱爲天鵝主祭的戰績,但對劉震撼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二少和三少還在冥界大統領手裏呢,這個畜生如果變成晶雕,二少和三少還怎麼回來?
“老闆……”花精靈米庫戰戰兢兢地遞了一枚帝維水晶給老劉。
“這是什麼?”臉色鐵青的劉震撼接過了帝維水晶,斜乜着眼問道。
“是……是‘名劍召喚’冥語通靈戰歌的實況,裏面記錄着冥界大統領完整的起始咒語吟唱。”米庫嚥了口吐沫,拍攝戰鬥實況是翡冷翠的一大傳統也是一項羣體性愛好,能在元素干擾情況下繼續拍攝,也只有魔法指揮家才能做到。
“就是穆里尼奧剛剛和茵格里切寶互射名劍的戰歌是吧?”劉震撼掄起巴掌就是一個耳光抽了過去,不是壹條拉的快,米庫差點被打死:“我要這個帝維水晶有屁用?剛剛你們如果護住一臺魔法傳送陣,何塞一家就不會死!”
一羣花精靈全哭了,他們也不想看到何塞家族集體戰死。
前來採玉城助戰的花精靈人數並不多,剛剛基本上全站在法師和祭祀四周準備作戰,哪裏顧得上分派人手到魔法傳送陣陣附近待命,畢竟兩場大勝過後又突然翻船是誰也沒想到的事。
“不管了!”劉震撼從穆里尼奧的腰帶上解下“鸚鵡學舌螺”,恨恨地一頓腳:“壹條,放魔法傳送陣出來!”
※※※
忘憂谷終於開打了。
原先這條戰線一直處於火線對峙狀態。
接到翡冷翠、採玉城兩大戰線的示警之後,海族大軍洞悉了愛琴高手準備打埋伏的意圖,自然不會再貿然上來送死。
情知作戰計劃曝光的愛琴羣豪倒也光棍,不遮不攔,乾脆將所有力量全亮了出來。
湛藍海龍這一次幾乎是傾巢而出。作爲比陸地地盤更廣袤的海洋種族,它們表現出來的陣容絕不是一個猛字就能形容,光是普通海龍就有六百多頭,還有三十來對上位金銀亢龍!即使後來支援了兩百多頭海龍去翡冷翠協同作戰,海族在忘憂谷前線表現出來的陣容仍然讓愛琴力量相形見拙。
不過這場仗一直都沒能打起來。
原因很簡單,不論愛琴還是海族,都在眼巴巴地等其他戰線前來支援——說白了,他們都在等對手信心崩潰,好銜尾追殺,痛毆落水狗。
正因爲太瞭解對手的實力,所以它們不想進行刺刀見紅的激烈火拼。
海洋種族的實力固然讓愛琴種族暗暗膽寒,愛琴種族的實力又何嘗讓海洋種族放鬆過?
二十七隻鳳凰光是麾下的超階魔獸附庸就不下一百。巨龍也有將近六十之數,再加上五百多位成年龍人和人類魔導師,這樣的陣容絕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捋虎鬚的!
更何況愛琴人類還花了大價錢,特地從唐藏帝國邀請了四大草莽帝王中赫赫有名的降龍木恩特“龍王”帶着四十幾頭淡水蛟龍前來助拳——這事連劉震撼都不知道,人類的謹慎可想而知!
對峙和等待終於在不久之前有了結果,天空中象徵祭祀悽美凋零的戰歌異像讓所有海族精神大振。
他們錯把那隻元素天鵝錯看成了元素荊棘鳥。
比蒙王國的大名鼎鼎的荊棘鳥祭祀是誰?
不就是人見人怕的愛琴聖霄!
他一死,戰局不就定案了!
愛琴種族起先也有點慌了陣腳,好在杜賓獸王和美杜莎祭祀全是內行,一語道破這絕不是靈魂歌者戰死的戰歌異像!
士氣大振的愛琴羣豪本來準備跑路的也站住了腳,回頭和海族高手“乒乒乓乓”打了個不亦樂乎。
一方數量具有壓倒性優勢,另外一方佔據主場之利,誰都有自己的長項,誰也不買誰的賬。
混戰中,冰雪女神教的“暴雪星隕羅盤”大展神威,這個內藏納雪序列器珍珠的魔法羅盤彈射出了鋪天蓋地的冰雪,雖然沒把高手怎麼着,卻把前來進攻忘憂谷防線的海族軍隊陷進了一片長達兩裏的沒頂雪崩之中。
有神器的也不光是冰雪女神教,精明的人類從不缺少壓箱底的定盤星。
聖巴斯蒂安宮廷法師帶來的“曙光女神寶瓶”可以在天空破開臭氧空洞,讓瞬間就能融斷鋼絲的宇宙射線覆蓋目標。
菲德蘭王國帶來的“射日十字弩”也是威力足以擊殺巨龍的上古神器,這玩意名義上是泰坦遺物,實際上多派點人手,人類也是一樣使用。
除了這些頂級神器,次一等的神器幾乎每個人類國度都不缺,好歹魔法鍊金技術也是人類摸索出來的。
相比之下,海族明顯喫了地域的虧,無法生火的海洋不是沒有發展出神器,而是沒法和人類這樣的闊佬放在一起比較。不過爛船也有三磅釘,海神教的普萊恩大侍祭也亮出了一個很了不起的神器——“璀璨之心”戒指!
可能誰也沒想到,這個神曲薩滿三件套裏的神器,傳說中可以自由封印魔獸的美杜莎蛇珠戒指,居然七拐八彎落到了海神教手中。
金銀亢龍也拿出了一個頗爲兇悍的神器“羅蘭翁仲面具”,這玩意是用海洋深淵之下地底世界中的頂級魔獸大拿——“托特納姆熱刺怪獸”頭骨製成的魔法裝備,能夠釋放兩道“永恆石化之光”。
劉震撼趕到忘憂谷時,兩幫人馬已經分開了。
沒有主心骨的高手混戰和街頭流氓大規模開片也差不了多少,打着打着重新分開繼續鬥雞眼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不光是海族,愛琴大陸的勢力構成也是一樣複雜,同仇敵愾是一回事,儘量替自己這邊儘量保存實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海族把璀璨之心和永恆石化面具稍稍推遲了一下亮相時間。這種帶有預備隊色彩的神器,很有點一錘定音的意思,所以愛琴高手不得不退。
而人類的僱傭軍絲綢龍王也確實對水系龍族有着很厲害的威壓,這也使得湛藍海龍有點犯躊躇。
沖霄而起的傳送光環帶着翡冷翠高手出現在忘憂谷之後,兩方勢力都傻了。
“可把您給盼來了……”淚眼婆娑的聖保羅教皇馬爾蒂尼霓下死死握住了老劉的手,表情之生動感人,如同一位與丈夫失散多年的妻子,在戰火硝煙的街頭重逢白髮蒼蒼的愛郎。
“媽的!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劉震撼一看雙方連領域都沒釋放,就知道他們全留着後手,都在等待援軍到達,好逼得對手主動崩潰,舒舒服服解決戰鬥——一旦釋放領域力量,魔法力量就會消耗嚴重,那樣的話,在混戰中顯然沒有偷生的可能。
一對看上去就是龍頭老大的金銀亢龍夫婦提着一隻巨大的惡獸面具,鶴立雞羣一般杵在騷動不已的海族陣前,他倆的目光審慎而結實地打量着初來乍到的劉震撼。
這個光着胳膊,一身栗子肉的強壯比蒙,一看就知道是兇名赫赫的愛琴第一殺手。
在老劉的帶領下,所有愛琴高手擠擠撞撞地跟在翡冷翠兄弟連後頭,一臉的蠢蠢欲動。
“你就是愛琴聖霄?”面目清癯俊秀的金亢龍老大挑了挑下巴,直截了當地問道:“聽說你很強,不過我覺得你的那些事蹟聽起來不像真的。”
“我看多半是吹噓出來的政治宣傳典型。”豐滿妖嬈的銀亢龍笑道。她的笑容看起來多少有點牽強。
劉震撼沒廢話,打了個響指,壹條一個俯衝落到地面,用空間戒指在忘憂谷最高的圖蘭朵高地上放出了一堆戰利品,這些戰利品有破篩子一樣血跡凜然的魔族羽翼騎士,削成爛麻袋的巫妖女王,煮成火鍋原料的煤炭恩特,電成焦炭狀的奧術師,還有摔的奇形怪狀的海龍肉餅,以及冰雕一樣栩栩如生的巨大奧獸和奧術師。
海族的視線在觸電般抽搐,兩位海皇面如死灰。
就連愛琴高手一下子也沒法從巨大的震撼中自拔出來,一個個咧着嘴巴,活像喉嚨裏伸出了一隻拳頭——戰爭很少有全殲的可能,一般來說,擊潰纔是最常見的情況,很顯然,這個定律對比蒙沒什麼用。
“你們還有什麼問題沒有?”劉震撼問兩位金銀亢龍:“我得感謝你們海龍,你們爲我提供了不少的‘碧血丹青’。”
“我的‘羅蘭翁仲面具’附帶兩道永久石化射線,你有膽就過來試試厲害!”雌性銀亢龍的目光開始出現退縮,她的話與其說是在威脅,倒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壯膽。
金亢龍沒說話,他的鼻息就像他的魔法一樣,有十三重一浪高過一浪的連綿幅度。
“歐比斯拉奇!兩道永久石化射線?靠你媽!我這邊有這麼多人馬,你能射死幾個?”戾氣滿臉的劉震撼抽出雪鐵龍戰劍:“兄弟們,跟我一起砍了這幫模特王八蛋!”
一幫翡冷翠的亡命徒真的嗷嗷叫着隨老劉一起衝向了海族。領袖的榜樣是無窮的,原先還存有保存實力心思的愛琴高手們被熱血一激,也跟着殺了上去。
兩位剛剛還很布爾B的金銀亢龍在密密麻麻的人流面前撒腿就跑,他們不得不跑,精神支柱已到強弩之末的海族高手在兩大海皇的帶領下已經開始滑腳。
一片冠蓋如雲的銀絲網率先橫掃天空。
六翼天王即可將巨龍絞成五花肉塊的“撕裂的末日”,今天在精神力超人劉震撼的使用下,鐵掃帚一樣將海洋巨龍狂涮。
和常規戰爭一樣,高手之間的對決也是追殺過程中最容易造成殺傷。
愛琴高手們驚訝地發現,以往只會肉搏的聖霄大法師李察,今天居然變着法使用起了一柄柄史詩名劍和神器古琴,名劍單體攻擊,古琴覆蓋殺傷,俱能造成驚世駭俗的強大戰力!
被僱傭來助拳的絲綢龍王一個勁地在心裏盤算着,用愛琴的話來說我也是恩特,待會是不是趕緊和這個愛琴恩特大佬套套近乎?
第七百零七章 大結局(上)
彪炳史冊的“介丘節戰役”徐徐落下帷幕之後,硝煙瀰漫的愛琴大陸也宣告江山定鼎。
縱觀各大位面的戰爭史,對陣實力如此懸殊、會戰高手如此之多、參戰勢力如此複雜的高端決戰,也是絕無僅有的特例,這個教科書一般經典的以弱博強之戰,將註定永遠停留在許多種族的記憶中。
所有侵略者和所有愛琴土著都記住了同一個名字:何塞·穆里尼奧。
如果不是穆里尼奧挺身而出,侵略者瓜分愛琴的目標將不是一場夢。
陸地魔族比愛琴陸地種族強大十倍,海洋魔族也至少比愛琴海族強大十倍!
與離開海洋就無法召喚海嘯和颶浪的亞力士海族、西雅海族不同,生活在毒霧中的海洋魔族對水的要求並不高,他們遠比愛琴海族更難纏N倍!
如果不是穆里尼奧力挽狂瀾,愛琴大陸能否鹹魚翻身,將是一個無比碩大的問號。
即使是實力冠絕天下的戰神夏宮也不得不承認,在同等情況下,翡冷翠不太可能擋住那麼多海洋魔族高手的逆襲。
除了販賣軍火的唐藏帝國賺的盆滿鉢滿,這場世界大戰幾乎找不出一個贏家。
無論愛琴種族、魔界種族、海洋種族還是冥界種族,都爲戰爭付出了沉痛長遠的代價,這個巨大的傷口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慢慢舔平。
數量稀少的巨龍、鳳凰在這場世界大戰中飽受重創,想恢復元氣至少數千年之久。
人類魔導師帕翻在忘憂谷混戰中永遠倒下了。截止高端決戰結束,人類魔法力量共有兩位聖奇奧、三位魔導師和七位魔導士在世界大戰中先後辭世,這對人類的魔法體系來說,是一個用時間都無法填補起來的巨大空白。
比蒙的傷痛同樣深遠。百分之四十權杖祭祀、教宗霓下和何塞家兩父子的陣亡,幾乎將祭祀金字塔的塔尖摧毀了一半;神曲薩滿的兩個兒子也被冥界大統領擄走,生死下落不明,也讓人揪心不已。
不過相比愛琴,侵略者付出的代價無疑更大也更慘。
耐奧祖的寵兒,號稱獵龍一族,擁有“噬龍”技能的魔龍已經可以算是種族滅絕。
陸地魔族的奧術體系完全被比蒙摧毀,就算還有一個碩果僅存的巫妖王嘉寶,也無法阻止世人將他們與食人魔、地精劃歸爲同等意義的“魔法荒漠”範疇。
海洋魔族的高端陣容被穆里尼奧完全抹平,這意味着海膽人、海龍人和麗人魚的奧術體系將進入“山中無泰戈,芒克稱大王”的時代——或者可以這麼說,他們進入了“禁咒不設防”時代。
另外,海洋和陸地兩大魔族積攢了成千上萬年的護盾晶鑽和奧骨斯都法杖,也全被比蒙收進了戰利品倉庫。此項損失之大,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亞力士海族和西雅海族的高端陣容被愛琴力量一路追殺,最後雖然成功從八百里密西西比湖逃回了海洋,卻也付出了傷亡過半的代價。失去高端陣容的保護的普通海洋法師簡直倒了大黴。他們不是被斯蒂法諾大魔導師用“紅蓮烈焰之海”大規模火葬,就是被艾瑪爾大魔導師用禁咒“金霜版納凝鍊”將體內鐵分子化成剪刀,鉸穿了心房——相比愛琴法師,海洋風暴術士第一個採用了先進的“魔法集羣”戰術,這和地球上的“炮羣戰術”一樣,作戰時固然威不可當,被聚殲時也屬於一鍋端的命。
冥界就更不用說了,三大統領一死一俘一逃,湮滅鏡輪、冥神骨朵、黑暗三股叉三大神器從歷史上徹底變成了過去式,茵格里切寶這一次從冥界特地帶來的“割魂血鐮刀”連用場都沒派上,就隨四位六階冥龍一起摔向了地面。
算上前期七十萬頂級冥獸在南十字星森林的陣亡,還有三大禁咒和三顆黑索祕銀破擊彈給冥界生態系統帶來的破壞,亡魂故鄉已經名副其實。
至於慕蘭帝國、墮落精靈、絲綢玉廷這些小角色,也在這場世界大戰中遭受了傷筋動骨的摧殘。
魔法文明的浩劫!
是的!
無論三大位面哪一方勢力都不會拒絕這個蓋棺定論,這次世界大戰就是對魔法文明的歷史浩劫!
萬事皆有因果,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又是誰?
海族能夠登陸愛琴大陸,全賴福格森·徐這個雲秦方士後裔爲他們製作的“安爾樂離水保溼法陣”,海族又是如何得到老徐的?
陸地魔族能登陸愛琴大陸,是因爲“時空大裂縫”提前洞開。
“時空大裂縫”提前洞開又是因爲誰?
海洋魔族能登陸愛琴,是有人主動給他們提供離水徽章的製造技術,主動帶他們來愛琴觀摩自然風景,用無窮地誘惑挑起了他們角逐天下的雄心壯志和慾望本能——誰?是誰幹了這個勾當?
墮落精靈、地獄黑龍又是誰放到地表來的?絲綢玉皇又是被誰騙到了魔界?慕蘭蘇丹的龍興之地被誰屠了城,害得沙漠之王要派發大軍遠征愛琴?
冥界三大統領爲什麼會前赴後繼地來愛琴大陸赴湯蹈火?
歸根結底,矛頭指向的都是同一個名字:李察!
歷史開了一個偌大的玩笑,最亮眼的位面英雄和兵燹戰火的幕後黑手竟是同一個人!
這場戰爭持續不到半年,便奪走了兩千多萬生命和數十億金幣的經濟損失,這筆爛帳又該讓誰來買單?
沒有人知道。
※※※
十一月十二日午夜。魔界,墨文若克海島。
在山河變色、翻江倒海的元素大潮中,這個島嶼很榮幸地成爲了絲綢大陸度厄仙師的晉級福地。
唐藏第一法師“鬍鬚迎客”呆呆地仰望星空,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做夢也沒想到“度厄”原來是這麼簡單——這就是傳說中的“九重雷劫”?
從絲綢大陸特地趕來的唐藏皇帝“種李樹的世代貧農”陛下死死攥住了老劉的手,感恩戴德的話說了至少一籮筐,儀金、封號無論老劉怎麼推辭都要硬塞過來。
“以後我們唐藏和比蒙將是永遠不離不棄的兄弟之邦!”不管是唐藏皇帝還是親王,都拍着胸口向老劉保證:“將來聖壇祭祀徵召魔寵植寵,只管來我們人傑地靈的絲綢大陸,唐藏的大門永遠對比蒙兄弟打開!”
從國家政治角度來看,朋友和敵人都不會存在“永遠”二字,劉震撼自然不會把唐藏高層的蜜糖當真。
不過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比蒙以及整個愛琴大陸與絲綢大陸加強雙邊交流的確有百利無一害——唐藏帝國的“補魔金丹”對愛琴戰場的作用太大了!如果沒有“補魔金丹”加入戰局,愛琴魔法力量怎麼也不可能擋住侵略者的魔法集團!反正兩個大陸天南海北,不存在根本利益上的衝突。合作就合作吧。
唐藏高層以爲自己沾了莫大的便宜,殊不知劉震撼同樣也利用了他們。
“時空大裂縫”的開啓和關閉,以前只能通過啞月的來到和離去達成。而劉震撼在魔界晉級聖霄時,也於無意中揭開了一個自然之謎——原來“時空大裂縫”也能通過元素潮汐的劇烈變動來完成開啓!
就跟電燈開關一樣,晉級聖霄既然能開啓“時空大裂縫”,自然也能關閉“時空大裂縫”……
這個壞到流膿的戰略計劃,劉震撼早就開始着手布控了!
他用“紅帶屠城”逼迫坐山觀虎鬥的魔族大軍兵發愛琴,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陷阱——如今的魔族軍隊沒有輜重部隊,他們擁有“通幽傳送陣+真空儲物水晶”保障後勤,無論行軍還是作戰,都比愛琴軍隊、海族軍隊快捷多倍!
這是魔族軍隊最大的優點,沒有輜重的拖累,他們無論在什麼地方作戰,除了殺人放火,軍官和戰士不用爲衣食住行操半點心!
可是在劉震撼眼中,這個無可比擬的優點卻是魔族軍隊最大的軟肋——“時空大裂縫”一旦關閉,愛琴和魔界就會分割爲兩個不同的位面,屆時除了馬龍水晶製成的魔法傳送陣,其他魔法傳送裝備根本無法再進行雙向傳遞!
除了翡冷翠擁有少量的馬龍水晶,魔族上哪去找足夠支撐數百萬軍隊後勤運作的郵差水晶!
當數百萬魔族大軍的“通幽傳送陣+真空儲物水晶”再也無法從魔界轉運糧食之後,別說繼續行軍作戰,連能活幾天都屈指可數。
隆美爾爲什麼要誇老劉的戰略佈局與常人截然不同?
因爲他是聖霄!
聖霄法師和普通人考慮事情的角度當然是一個天一個地!
翡冷翠和比蒙王國爲什麼不在桑乾河北岸佈防?
因爲完全沒那個必要!
用兵之毒,莫過斷糧。
如果魔族軍隊殺入愛琴之後,踏上的是人類的地盤,他們還有活命的希望——人類的地盤很富饒,縱然“時空大裂縫”砰然關閉,魔族軍隊也能通過就地取糧,苟延殘喘。可他們偏偏進入的是鳥不拉屎的多瑙荒原,而且出兵季節選擇的還是能把荒原土匪都餓的鋌而走險的冬季!
從桑乾河到威瑟斯龐和沙巴克這兩大行省主城,直線距離高達一千多里路程,十一月十一日下午剛剛渡過桑乾河的四百萬魔族軍隊,走完這段路程也至少需要二十天時間。這麼長一段時間,坐騎每天要喫草料,戰士們每天要喫飯,別說二十天不喫東西,就算三天不喫東西,魔族軍人也是死路一條——就地取糧根本不可能。比蒙人口少,早就撤回了行省主城,冬季的多瑙荒原更是不可能在野外找到果腹之物。
這就是劉震撼爲什麼要幫宮保仙師“鬍鬚迎客”安然度厄的主要原因。
若不是如此,他纔不願意這世上又多出一個聖霄呢!
“戰爭打的就是後勤,海族喫虧在鹽,魔族喫虧在傳送陣。”劉震撼安慰歌坦妮姊妹兄弟時是這麼說的:“不要悲傷,我用六百萬魔族軍人的生命給何塞導師陪葬!值了!”
“如果魔族軍人狠下心來喫掉身邊的戰友呢?”歌莉妮哭紅了眼,抽噎着問道:“他們不是有一支種族就叫食屍鬼麼?我不管……你不能放過這幫兇手!”
“這是不可能的事!魔族也是擁有高度文明的種族,不是食人魔那樣的未開化種族!打仗歸打仗,文明歸文明,一碼是一碼,過分妖魔化對手也是對我們自己的侮辱。”劉震撼冷冰冰地道破了他的後手:“他們真要是通過喫人支撐行軍作戰,妄圖打下沙巴克和威瑟斯龐喫肉喝湯也不要緊!我們愛琴大陸能放禁咒的又不是一個兩個,反正魔族沒有極道高手坐鎮,做靶子再好不過了!”
※※※
十一月十三日,魔界星空燦爛。
嘉寶女王伸手拂開了厚厚的斗篷,目光癡癡地遙望天際。
失敗來的太快也太突然。直到現在,巫妖女王仍然無法相信前兩天發生的事是真的。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變成一個終生不能再見陽光的“類亡靈生物”——若不是負心郎通過影侍告訴已經沾染晶霧的她如何保命,現在的她和冥界大統領肯定已經變成了屍體。
她更沒想到,“時空大裂縫”會成爲揮向進駐愛琴的六百萬魔族軍人的第一把也是最狠的一把屠刀。
以前魔族在製作戰略計劃時,軍機大臣們首要考慮的都是明年開春啞月降臨愛琴,導致“時空大裂縫”關閉之後,前期出征愛琴的魔族軍隊該怎麼辦。
在魔族高層原本制訂的戰略計劃中,魔族還有六百萬武裝到牙齒的軍隊將於一個月後通過“時空大裂縫”,進駐愛琴最富饒的卡瑞姆多大平原。這樣的話,就算明年啞月迴歸導致“時空大裂縫”合閉,對魔族的全局戰略也並無妨礙。
一千兩百萬魔族大軍,有足夠的實力在愛琴大陸穩穩站定腳跟,卡瑞姆多這個糧倉,將會成爲魔族軍隊最大的後勤基地!
啞月不過只是在愛琴大陸停留區區三十六年而已,等它一走,元素變動又會影響“時空大裂縫”的開闔,屆時魔族就可以傾巢而出,永遠移民愛琴!
這個計劃進可攻退可守,既顧全了海族與人類的先期火拼,又將所有首尾通盤考慮到,可謂天衣無縫!可是,誰能料到愛琴大陸昨天竟然又有一個聖普晉級成爲聖霄,將啞月到來纔會關閉的“時空大裂縫”提前封闔!
晉級聖霄!這種比登天還要渺茫的可能,怎麼會在一年內連續兩次發生?
走投無路的嘉寶只有來懇求皮亞琴察上古鱷王,如果鱷王再不出手,魔界就真的完蛋了!
現在“時空大裂縫”已經關上,不但在愛琴大陸的六百萬魔族軍人死路一條,明年啞月迴歸愛琴,人類和比蒙還能通過再次開啓的“時空大裂縫”,闖進魔界殺傷擄掠!
到那時,奧術力量盡喪的魔界,在對方的禁咒面前就只有亡國奴一個下場!
“茵格里切寶怎麼說?”上古鱷王問道。
“它拒絕了我的提議。”
“我也同樣拒絕你的提議,嘉寶。”皮亞琴察上古鱷王沉思良久,抬起頭來苦澀地一笑:“請原諒,我有我的責任,我不是你們,我這一生還從沒有用寶貴的生命胡亂冒過險,去豪賭看不到明天的未來!你想讓我用‘瑙白金’躍升級別,從而使‘時空大裂縫’再次開啓,太過兒戲也太過荒唐!如果我有把握渡過越階時的天罰,我還會時不時糟蹋一滴眼淚,乾巴巴等到今天才圖越階?”
“可是……”嘉寶女王還想繼續往下說,卻被上古鱷王一揮手打斷了。
“不用再往下說了,身爲魔界的守護者,在外敵入侵時,我當然會有犧牲自己的覺悟!但是現在畢竟還沒到那一步,說到底都是你們自己造的孽呵……”皮亞琴察鱷王搖了搖頭:“看在前代巫妖王的交情份上,我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同意,我就陪你一起去找那四個臨陣脫逃的魔龍叛徒!現在收拾殘局的唯一希望全在它們身上……否則我也愛莫能助……”
聽完上古鱷王的系統描述之後,嘉寶女王的眼睛亮了。
“是啊!我們怎麼忘了他!”巫妖女王的俏臉上洋溢起了一絲血色:“時間上剛好也是吻合的!”
第七百零八章 大結局(中)
十一月十四日,比蒙王國在全國範圍內頒發“荊棘草環徵召令”。
國王、神廟、元老院和戰神夏宮號召所有的比蒙、多瑙土著和草原精靈準備好人手、籮筐和車駕,以最大熱情備戰備荒,積極投身日後揀洋落所需的前期準備工作。
戰爭財戰爭財,有戰爭當然也會有財。
六百萬魔族大軍全部位於多瑙荒原境內,除了靠近多洛特伊夫堡的那六十萬大軍有點鞭長莫及,剩下的五百萬魔族軍人的水晶盔甲和水晶兵器,比蒙有足夠的時間納爲己有——前提是等魔族軍隊餓垮。
事實上不光是魔族軍隊發揚國際主義精神爲比蒙準備了大宗的戰爭財富,先前攻打沙巴克和威瑟斯龐碰了一鼻子灰的慕蘭軍隊、海族軍隊同樣也在蠻荒古原上留下了數以百萬計的甲仗器械。由於敵軍在逃跑過程中拉開的路線太過漫長,比蒙王國一直還沒能抽出時間進行系統的打掃和整理。
“時空大裂縫”一關閉,那些已經到達愛琴海洋的三大海洋魔族,在極道高手全部陣亡的情況下也只能先考慮自己如何在危險的海洋中安家,再加上劉震撼安排的深淵界魔獸,海洋已經對愛琴沒有任何威脅。而佔據愛琴東部的海族軍隊也已經節節敗退,空有數量龐大的魔族軍隊更是在多瑙荒原陷入了無可挽回的斷糧絕境,這時候全無後顧之憂的比蒙自然要好好考慮一下收穫問題。
對於一年前連正規戍邊部隊“與龍角力軍團”的牛頭人戰士都只能列裝木質武器的比蒙來說,這次世界大戰固然讓王國上下付出了血的代價,卻也同樣收穫了一個改變王國軍備尷尬現狀的偉大契機——一旦繳獲敵軍的制式軍械,比蒙軍隊將是這個世界上裝備最豪華的軍隊!無論是水晶鑄造的鎧甲武器還是削鐵如泥的沙漠彎刀,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頂級貨色,除了支付給杜賓盟友的酬勞,絕大部分收穫全歸比蒙所有。這一點,即使富闊有如唐藏帝國,也眼紅到了極點。
人類同樣眼紅,與他們對陣的海族軍隊,制式軍械要多爛就有多爛,不管是貝殼裝備還是在黃金海岸大陸打造的粗鐵武器,和擁有彎茲鐵礦的慕蘭、具備高度文明的魔族都沒法比,同樣是付出了巨大代價,但是純以繳獲收益程度來看的話,人類簡直連給比蒙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泰穆爾拉雅雪山和白令山脈就像一道門戶,死死卡住了外界覬覦多瑙荒原的目光。人類就是想過來分一杯羹也辦不到。
無論有多窩火和不甘,人類也不得不承認,與比蒙相比,這次世界大戰他們算是倒黴倒大發了!
比蒙王國本來就窮的老鼠進門含一包眼淚出來,海族、慕蘭和魔族輪番燒香上陣,除了在多瑙荒原上踩出了一條條羅馬大道之外,壓根就沒給比蒙的基礎設施帶來什麼破壞,還順便剿滅了不少土匪強盜。算是間接幫了比蒙一點小忙。待得戰火消停,比蒙照樣可以在荒原上放牧畜羣,佛羅倫多的鹽礦一樣可以繼續開工。至於那些被破壞的“城市”和定居點,弄點草根夯土,花點死力氣又能重新壘建起來。
人類社會不行啊……
潰敗的海族軍隊就跟過境的蝗蟲一樣,所到之處城垣被破壞,人口被殘殺、良田被踏平,水渠河道完全改觀,數以百萬計的東部難民也徹底搞亂了二十三個人類國家的統治結構。接下來不要說重建家園、恢復生產、調養元氣,光是重新劃分國界、收攏本國子民、發放救濟,對所有人類國家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難題——人口是國家興旺發達的根本,誰也不會把收入囊中的人口輕而易舉吐出來。只要一個搞不好,人類國度與人類國度之間有很大可能會兵戎相見。
有鑑於此,薩爾國王的心情當然很不錯。
故交穆里尼奧的戰死雖然讓他很悲痛,但是從全局出發,何塞家族兩根頂樑柱垮掉,對比蒙王國卻沒有任何的壞處。博德是比蒙四大主族之一,在獸人當家的情況下,如果給他們政治權利,王國內部肯定無法向彼爾、沃爾夫和福克斯這些獸人強支交代,但是不給他們政治權利,作爲世襲領袖的斯邁又不幹——以前倒還好辦,偏偏這一代出現了一個猛人。
穆里尼奧和布呂克納這一死,博德的雄心也跟着煙消雲散,這對國家層面上的統治穩定真是再好不過了。
“英雄”這個字眼也是看時勢而定的,薩爾國王覺得穆里尼奧陣亡的時機沒有辱沒他的身份,甚至可以這麼說,他死的正是時候。
倘若熬過世界大戰,穆里尼奧說不定迎接的就是“比蒙叛徒”這樣的貶義封號——分裂主義在比蒙王國可沒有市場。
一個國王看待問題和一個普通人看待問題永遠是兩樣的。政治拒絕溫情,也不存在人性。薩爾國王有時候真的很羨慕李察冕下,因爲他始終徘徊在政治漩渦之外,笑看風雲,可以憑自己的感情去做其他政治家想做也不可能做的事情。
如果說在比蒙官場上還能找出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白完璧,神曲薩滿肯定就是那唯一的淨土。
大戰雖然已經塵埃落定,但比蒙國王還是有好多事情想要和這位冕下好好覈計覈計。昨天神曲薩滿將三萬魔狼騎兵交還給了王國兵部,把所有比蒙高層嚇出了一身冷汗,誰也沒想到,這位冕下在暗地裏還潛藏了這麼強大的一支戰略預備隊!
一個比蒙如何能有這樣的隱忍?
一個比蒙如何能有這樣的實力?
※※※
興沖沖來到翡冷翠之後,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讓陛下很尷尬。
“是準備杯酒釋兵權還是火燒功臣樓?現在外部矛盾沒了,也是時候解決內部矛盾了。”劉震撼半真半假地調侃薩爾國王:“陛下,您來得正好。到底給我個準信兒吧!也省的讓我每天提心吊膽夜不能寐輾轉反側疑神疑鬼。”
這番話可不是無中生有的捕風捉影。
自從“時空大裂縫”因爲宮保仙師度厄成功而關閉,魔族軍隊完蛋已成定局之後,比蒙神廟、元老院一直有削減夏宮衛隊的編制,約束神曲薩滿的武裝力量,防止新軍閥誕生的呼聲。
毋庸置疑,一個權貴擁有比國家力量更強大的軍工系統、魔法系統、祭祀系統以及武裝力量,確實是極其危險的不安定因素——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問題,沒有一個比蒙會懷疑李察冕下對王國的熱愛和忠誠,但是在這個原則性問題上,誰去考慮個人品性誰就是超級沒救的大傻B。
戰爭情況下一切可以從權,但現在戰事已定,武裝力量就只能由國家來掌控——貴族響應國王的號召踏上戰場,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交出三萬魔狼騎兵?
這還遠遠不夠!
“李察,這件事我不想和你再過多討論。就我而言,繼續維持現狀恐怕是唯一的辦法,也是個沒有辦法的辦法。”薩爾國王默然無語了半天,惟有慨然長嘆:“至於將來如何,我只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但願幾百年後,您的後人能像您一樣理智。”
從一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角度出發,薩爾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傾向裁削兵權的。但他同樣也知道,如今的翡冷翠只要是想拒絕,就沒有他們拒絕不了的事情。
而李察冕下現在已經擺明了姿態,他拒絕任何人對翡冷翠指手畫腳。
與其他聖階法師和頂級祭祀不同,神曲薩滿沒有夜以繼日的魔法實驗,也沒有永無止境地探索研發元素知識的慾望,他和正常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空閒!
這樣的強者一旦失控會有多危險?
昨天戰神夏宮用齊布林飛行器搭載王國高層看了一出好戲。在衆目睽睽之下,李察帶着夏宮衛隊和何塞家兄弟姊妹對着荒原上的魔族軍隊大打出手。
騎着海東青掠過天空的大號霜雪皮丘,用一個又一個古怪絕倫的法術折磨魔族軍隊的神經。這些厄運之獸最古怪的那一個,胸口長着斯堪得維亞黑十字,它每一次出手都會扔出一片烏黑色的霧雲,但凡是被黑雲籠罩的魔族,都會發出淒厲的慘叫,渾身聳立出一個個葡萄狀的肌肉膿包,像面目全非的沼澤淤泥怪一樣噁心,比食人魔還要更加兇殘,發瘋一般無差別攻擊着身邊的友軍……
薩爾國王記得自己和許多貴族大佬當時都在抽雪茄,志得意滿。
看完這一幕之後,他們每個人巨咧的嘴巴里都在煙囪一樣嫋嫋冒煙。
這個毒系法術可能是他們這輩子所見過的最殘忍的戰場法術……
這還不止……
兩枚“鸚鵡學舌螺”在歌莉妮、歌麥斯和費雯麗的手裏轉來轉去,每轉一次就是憑空召喚出來的神器名琴,強大無倫的魔法火力呈扇面狀掃射而出,就像鐮刀揮麥子一樣,成摞成摞撂倒魔族軍人……
劍膽琴心……這兩首橫空出世的通靈副本戰歌……一首是冥語一首是漢語……連學都沒法學……
雖然這兩首戰歌連續召喚十八柄名劍或名琴就必須重新吟唱……
雖然這兩首戰歌加諸於人身只能起到固化武器和增幅樂器音量的作用……
可是誰能否認這兩首戰歌的強大?
名劍是單體攻擊之王!
名琴是覆蓋攻擊大拿!
有這兩個“鸚鵡學舌螺”和一個會戰舞的海倫,也難怪忘憂谷大戰中,海族高手會像狗攆兔子一樣被翡冷翠殺的丟盔棄甲!
翡冷翠還有四具三米多高的冥龍鎧甲……
薩爾國王就是到死也忘不了堡獅龍蘭若詩給他介紹時所說的那番話。
“冥龍是我們龍族中最罕見也是最特殊的一支譜系,它們的骨骼不在體內,而是外覆在體表,防禦力要比普通巨龍的龍鱗更強大數倍!”美蘭寶石之龍似乎是存心賣弄自己的學識,惟恐介紹的不夠詳細:“而六階冥龍又稱鎧甲冥龍!這種級別的冥龍在死後會自動蛻下連體骨鎧,在龍界,我們一般又稱這種骨鎧叫‘冥龍機甲’!呵呵,只要體型適合,誰都可以穿上‘冥龍機甲’戰鬥~是直接心靈指揮哦~嘖嘖~它簡直可以讓一個小孩打敗一個非常傑出的高手!看到‘冥龍機甲’腦袋上方的瘤狀凸起物沒?那是一個二元的大腦!如果是法師裝備了這一身‘冥龍機甲’,不但能徹底彌補物理格鬥方面的缺憾,還能同時釋放兩種不同譜系的法術!”
薩爾國王只認識一個六階巨龍,翡冷翠的安度蘭長老。
他和所有比蒙權貴很清楚這個級別的巨龍是什麼概念,如果愛琴大陸能有四頭六階巨龍,魔龍和海龍恐怕連踏上愛琴的念頭都不敢興起。
不得不說,穿着“冥龍機甲”,骨翼招展、翱翔藍天的歌坦妮和馬裏給比蒙高層留下了至爲深刻的印象。除了兄妹倆堅不可摧的冥龍甲冑,死亡批發器一般的奧骨機炮更是……
魔法連射火力在戰爭中的重要性,夏宮衛隊的戰績已經是最直接的說明。
或許在這之前很多人都認爲無間斷地急速射是在糟蹋寶貴的魔法。但是三十萬魔族軍人進攻翡冷翠時遭受的重創,卻又驗證了這種近乎奢侈的魔法戰術對於人海戰術有着多麼夢魘性的殺傷和震撼——帝維實況可不會撒謊。
翡冷翠繳獲了陸地魔族和海洋魔族奧術軍團積攢了上萬年的奧骨斯都法杖,而用來傳輸奧骨的履帶,也就是所謂迷你機炮,在製作必須使用魔法金屬或是魔法水晶,戰神夏宮同樣應有盡有。
無法想象,當一支四百人編制,射速爲1200發/分鐘,攜彈量平均爲500發奧骨法術的魔法軍團出現在戰場上時,會是多麼壯觀和可怕的無敵雄師!
還有布爾琴魔的水火兩重天……
兩種不同珍珠鑲制的七絃琴,使得水系音刃和火系音刃融合出了魔法殉爆的海洋……
就算是禁咒也無法徹底殲滅數量龐大的魔族遠征軍,可有哪支軍隊在無法還擊的殺戮面前不會崩潰?
“現在翡冷翠的實力太強大了!”薩爾國王發自肺腑地對老劉哀嘆:“你不能責怪王國高層不放心,雖然我們是一家人,可是這樣的擔心我們也不能不有啊!”
“你們擔心關我鳥事?三萬狼騎兵和那麼多‘瑙白金’都交出去了,還想我怎麼樣?”劉震撼怒不可遏:“想削夏宮的兵權?媽的!誰想變豬頭只管來試試!”
在愛琴大陸混到現在,他怎麼會不知道擁兵自重這潭渾水有多深,無論是在地球還是在愛琴,都有大把血淋淋的例子擺在前頭做參考。
一步天王,一步死亡,到了這個地步不是說你想退就能退,也不是說你想上就能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這個道理。
憑什麼啊?憑什麼老子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當,給你們一幫搞政治的官場老油條隨便安個大義名號就痛痛快快地拿走?劉震撼的覺悟還沒到那麼堯舜的境界,他也沒興趣做愛琴版的華盛頓。
所以,夏宮衛隊該撈還是撈,該搶的戰利品還是搶!
不是動手快,牌子硬,真品“璀璨之心”戒指怎麼可能重歸比蒙?
不是罩得住,名氣大,人類怎麼會拱手讓出“永恆石化面具”?
不是眼明手快,動作及時,二十萬根奧骨斯都法杖和四十萬顆護盾晶鑽現在哪裏還會在斯邁族手中!
劉震撼覺得自己有點能體會曹操的心境了——如果不是老子在這坐鎮,如果那批奧骨斯都法杖流落到其他比蒙權貴手裏,這個國家和愛琴大陸在未來還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好了!不談這個,今天我來只想問你一件事。對於王國的明天和未來,你到底持什麼樣的態度?”薩爾國王必須要在劉震撼這裏找尋到一個確切答案:“波拿巴美杜莎還沒有迴歸,以前的血海深仇還沒報,王國也是百業待興。你總得給我一個章程吧?要不然咱們空有這麼強大的武力,沒一點動作也太說不過去了!”
“現在美杜莎敢不迴歸嗎?”劉震撼笑了:“剛剛和人類並肩抗敵,現在又要和人家翻臉報舊仇,是不是有點太冷血了?好歹人家也爲抵抗異位面侵略出了大力啊!王國百業待興?有嗎?我怎麼沒發覺!慕蘭帝國已經殘廢了,不去敲詐他們一筆竹槓也太對不起自己了吧?何況我們有那麼多水晶,什麼物資換不來?在絲綢大陸,水晶可是奢侈品!”
“你說的我們都承認,但是有了實力,誰不蠢蠢欲動?”薩爾國王無奈地聳聳肩膀:“不光是海族魔族,我們比蒙的慾望又何嘗有過止境?報仇太扯淡了。一千年都過去了,人類也歸還了我們海加爾山,但是多瑙沒有卡瑞姆多富饒啊!不僅是我,王國高層都難免有點想法!”
“這麼說吧,多瑙荒原、南十字星森林、白令山脈還有落日大沼澤和泰穆爾拉雅雪山,這些地盤足夠我們比蒙消化幾千年!更何況我們還有地底世界等待開發,還有澈桑大陸、桑日大陸和波拿巴大陸,還有塔克拉瑪戈大沙漠!”劉震撼搖搖頭,直接把王國高層的意願徹底送入了萬古不化的冰川中冷卻:“你們的想法我很瞭解,但我不會支持。我打仗打累了,愛琴也打累了,大家消停一會吧,只要我們內部永遠不要再鬧矛盾,異位面永遠也不敢侵略愛琴。”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讓比蒙重新成爲愛琴主人!”薩爾陛下嘆息不已:“失去這個機會,不知道又要過多少年才能等到。”
“老大!我們就六百萬人口,打了天下又能坐多久?征服一個種族,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殺光!您難道想殺光接近一億人口的人類?不殺?那好,一千年,不!五百年後說不定又是一個海加爾黃昏!”劉震撼心說要是比蒙的人口有中國人那麼多,現在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該怎麼辦。
“哎……我也知道你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不甘心啊……”薩爾國王喃喃苦笑:“真的不甘心……”
“想做愛琴主人也不是隻能用打打殺殺來完成。”劉震撼噗哧一口笑:“陛下,人類和咱們可比不起來,他們人口多,我們可以用水晶去買去向外國換物資換糧食,他們想照方抓藥可學不了!我們足夠的傳送法陣和七度金戒指,想去敲詐慕蘭就去敲詐,想去魔界搞掠奪就搞掠奪,他們學的來嗎?我沒興趣一統天下,但我有興趣一統愛琴魔法界和祭祀界!只要我們的經濟水平上去,魔法核心和能量武器的中樞設在多瑙,我們比蒙不是愛琴主人誰纔是愛琴主人?”
“算了!我不勸你了,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他媽的!乾脆我們建一座水晶城市吧!今後把那幾百萬魔族軍人的屍體全部壓版成塊,用‘布霧石’凍成水晶城磚!”薩爾國王狠狠敲了敲拳頭:“看看以後還有誰敢小覷我們比蒙!我讓每個家庭分一尊魔族水晶雕像回去當代代相傳的衣服架子!”
“明年啞月降臨之後,一共會在愛琴逗留三十六年,我會盡量抽出時間幫王國在多瑙荒原掃平所有閒餘勢力,取得一個絕對意義上的和平大環境。什麼土匪強盜,什麼野蠻人食人魔,管他是南十字星土著還是雪山土著、沼澤土著,不加入外籍比蒙行列,一概幹掉!還有沙漠地帶也是,我一定要打服那幫王八蛋,現在是原始資本積累階段,手段可以殘酷點,背點罵名也無所謂!”劉震撼冷笑道:“據說只停留在水面上的啞月還能潛入深海,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會去找找海族的麻煩!海膽人提供給我的‘無水結界法陣’可不是擺設!”
“那以後呢?掃平這些傢伙肯定費不了你什麼事,有奧骨機炮就夠了。”薩爾國王又回到了老問題:“李察,翡冷翠保持這麼龐大的軍力,是不是……”
“你回去告訴那幫老古董們!老子不用他們操心!等我和夏宮衛隊遊山玩水尋幽探祕完畢,就和啞月一起離開愛琴,去探索未知的宇宙星空!有馬龍水晶傳送陣,你們就等着我給王國不停帶來各式各樣的寶貝吧!”劉震撼一字一頓地說道:“翡冷翠未來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也遲早能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薩爾陛下愣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傢伙壓根就不是比蒙。
第七百零九章 大結局(下)
十一月十五日清晨,愛琴歷141年的第一場鵝毛大雪降臨多瑙大荒原,氣溫驟降。
捱了三天三夜的飢餓又遭寒流襲擊,魔族大軍一夜之間就被活活凍死了數萬人,至於凍傷者更是比比皆有;要說魔族戰士早已經在魔界習慣了苦寒環境,本不該這麼嬌弱,但是沒有食物提供給身體足夠的熱量,再耐寒的強健體格、再堅固的行軍帳篷、再旺盛的篝火、再厚實的冬裝也無法阻止非戰鬥減員出現。
走到這一步,就算是神經最大條的二百五魔族也知道自己完啦。
廣袤而貧瘠的蠻荒古原可以接納海加爾慘敗的比蒙,卻絕對不可能接納魔族。等自己餓的只剩最後一口氣,比蒙戰士會毫不猶豫地過來斬斷頭顱,剝下帶有刺青的皮膚,然後將無數屍體扔柴禾一樣推入地底世界的熔岩河流和熾熱火山中焚爲一縷青煙——海族軍隊的命運已經給魔族戰士擺出了最好的樣板。
在無力迴天的絕望面前,圍困多洛特伊夫堡的六十萬魔族軍人發起了決死攻城,位於多瑙荒原上的魔族戰士有的選擇回頭向桑乾河進發,準備連盔甲武器帶自己一起投入洶湧歡騰的河水,用最極端的方式拒絕資敵,有的則在軍官的帶領下,步履踉蹌地走向雪山腳下的針葉松林——能否活着走到針葉松林,抵達之後又該如何安身立命,都不是他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無論是誰身處這種死局環境之中,都要給自己尋覓一個渺茫的生存希望支撐精神和肉體。
更多的魔族戰士還是決定繼續前進,繼續去執行不可能完成的作戰任務。
死亡騎士們做完最後一次祝禱,策動有氣無力的夢魘,在銀裝素裹的荒原上踏出了一行行火焰蹄印,第一個開赴沙巴克和威瑟斯龐——這些銀瞳騎士走的很悲壯,四周閃爍綠光的飢餓眼神硬把他們逼上了懸崖。
夢魘坐騎是死亡騎士可以託付生命的親人,血性十足的銀瞳寧可用戰死給自己的戎馬生涯劃上一個體面的句號,也不願讓視若生命的坐騎恥辱地淪爲蠕腸中的糞便。
大難臨頭各自飛,石像鬼和恐懼騎士組成的空軍也奔向了生死兩茫茫的前路。
航空部隊是魔族軍隊中機動能力最好的部隊,這一批出徵愛琴的魔族空軍,大多是有着光輝歷史和特殊番號的王牌部隊,他們的前輩曾與勇猛善戰的戈利德鷹身人在田納西的上空激烈廝殺,也曾在艾澤拉斯戰勝過精靈空騎兵,還在凡貢森林擊敗過地精的飛艇部隊,在光明頂剿滅過德萊尼空中驃騎;愛琴和魔界的天空都留下了他們不死的剪影,一代代吟遊詩人爲他們編寫歌曲,將那些傳奇戰績散播八方。
歷史總是充滿了黑色幽默韻味,揹負着萬載榮耀的魔族空軍,今時今日卻變成了一羣嚇破膽的懦夫,失去銳氣的他們,寧可灰溜溜地拖着疲憊沉重的身軀飛向泰穆爾拉雅,拼上性命試圖翻過高聳入雲的大雪山,奔向沒有禁空之歌、沒有奧骨機炮、沒有兇殘空軍的人類世界,也不敢鼓起勇氣向比蒙王國發動雖死猶榮的自殺攻擊。
十五日的中午,三萬狼騎兵的身影將大雪飄飛的天空遮滿,寒氣凜凜的出鞘刀光將荒原映射的冰涼徹骨;在雪山針葉松林中忙着鑿樹洞提煉“松明油”的十萬魔族工兵,在比蒙王國無可匹敵的武力威脅下,只得乖乖豎起白旗投降,不過讓沃爾夫們感到有點鬱悶的是,這些魔族工兵明明是當初被裹脅到魔界去的比蒙後裔,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承認自己是戰神苗裔,無論狽人祭祀怎麼感化也是白搭。
“這咋辦?”沃爾夫將軍向上請示:“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過這麼無恥的同胞,要不要殺契克因儆儆芒克?幹掉一批死硬份子樹樹典型?”
“我早說過他們是魔族不是比蒙,這回你們應該相信了吧?”神曲薩滿輕描淡寫地簽署了屠殺令:“既然他們自認是耐奧祖的後裔,那還留他們幹嘛?全給我砍了建水晶城!”
若不是花相海華絲帶領孔雀美人們跪地哀求,把一雙雙美目哭出了血,十萬比蒙僞軍必然是人頭皮球滾一個下場。
這件事帶來的唯一後遺症就是比蒙高層中關於“後宮不得干政”的呼聲繼“削減兵權”之後成爲主流——政治嗅覺敏銳的老油條不難感覺出來,神曲薩滿的強硬態度終於讓他的權勢地位得到了比蒙上下的默認。
比蒙的收穫再一次震驚愛琴大陸。
貧瘠的多瑙嚴重缺乏礦藏,雖說波拿巴大陸擁有儲量豐富的煤礦,但是侷限於海外飛地極爲有限的人手,比蒙在“炭精”的製造速度上還是遠遠無法和擁有龐大人口基數的人類相提並論。
未來的武裝衝突,未來的國力衡量,未來的國家聲音,已經通過此次世界大戰,沒有任何疑議地與戰略能量武器掛上了鉤。
“松明油”的提純和製造必須依賴松樹,而這種植物卻正是多瑙荒原的特產,全盤接手魔族的技術之後,比蒙王國即便沒有煤礦也不會出現戰略能量武器短缺的問題,加上“炭精”和“泰穆爾拉雅油瓜”這兩大二線支柱,昔日的愛琴二流勢力比蒙王國,儼然已經成了泛大陸最璀璨最華美的明珠!
相比比蒙王國的福來雙降,苦難深重的人類卻是禍不單行。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已趨戰爭收官階段的他們又遭重創。
艾瑪爾和斯蒂法諾這兩位碩果僅存的大魔導師一直是追殺海族潰兵的主力,在禁咒和宗師級別的大型魔法威脅下,沒有抵禦能力的海族軍隊只能一潰再潰;看到大勢已定,兩位大魔導師馬不停蹄地趕到多洛特伊夫堡,支援在那裏抵抗魔族軍隊決死攻城的人類軍隊。
翡冷翠在這之前曾經建議人類,讓夏宮衛隊接替伊夫堡的城防,抵禦魔族的垂死掙扎。可是人類早就被夏宮衛隊近乎粗野的斂財作風給嚇住了,加之魔族的奧術師部隊又已經全軍覆沒。擁有重型幻獸、炭精航彈、魔法師和天險地利的人類軍隊自覺耗垮這支肚皮空空的魔族大軍應該沒有半點問題,便找了個由頭禮貌地拒絕了戰神夏宮的助戰申請——多瑙荒原上的魔族軍隊已經是比蒙的盆中餐,惟有這六十萬魔族軍人的武器裝備人類還有接手的可能,所以人類怎麼着也不能讓翡冷翠過來再分走一杯羹。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極大的失策,時空大裂縫關閉之後,魔族大軍雖然窮途末路已成定局,卻不代表他們連一個穿越“時空大裂縫”的極道高手也找不出來!
嘉寶女王還活着呢!
冥界大統領茵格里切寶還活着呢!
突然出現的兩大至尊強者和火焰教皇墨菲斯托,趁兩位人類魔導師大展神威召喚魔法的一瞬間出其不意地扭轉了戰局。
而兩位魔導師的陣亡,也直接導致伊夫堡守軍陣腳大亂,讓魔族軍隊一舉攻下了這個天下關隘,打通了進入人類世界的門戶。
可以想象這支餓紅眼的魔族軍隊在絕望心境的支配下,進關後製造出了什麼樣的慘案——六十萬軍人,這點兵力根本改變不了愛琴大陸的勝利局勢。但是這六十萬嗜血野獸完全可以給愛琴史書留下一筆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和罄竹難書的大破壞!
夏宮衛隊接到消息趕赴至伊夫堡時,多洛特境內已成人間煉獄,六十萬魔族一擊而過,化整爲零,分成多個方向開往愛琴腹心,一路上對人類平民不遮不掩地大殺特殺。
肇事的嘉寶女王和茵格里切寶早跑了,它們可以自由穿越“時空大裂縫”,就算老劉追到魔界去,又該上哪去大海撈針一樣撈它們?
極道高手打一槍換個地方折騰起游擊戰,是世界上最最危險的恐怖份子,原本彈冠相慶勝利的愛琴各大勢力一下子又陷入了風聲鶴唳之中。
“影響極其惡劣!”劉震撼氣的差點吐血,爲了二少和三少的安全考慮,他猶豫再三,還是通過影侍通知了沾染晶霧的嘉寶女王和茵格里切寶如何保命,沒想到這個做法卻間接害死了兩位私交不錯的人類魔導師——幸虧這事幹的比較隱祕,否則他不被愛琴人類的吐沫淹死也得被小貝、奧特加恨死。
無論是比蒙還是人類,都被魔族的挑釁激怒了。所有人一致認爲身爲愛琴旗幟的夏宮衛隊應該立刻着手進行血腥報復,爭取引出巫妖王和冥界大統領,一勞永逸解決這些禍害。
“冕下您身兼五大自然序列器珍珠,不給這些心黑手狠的侵略者一個教訓豈不是浪費!”聖弗郎西斯科帝國皇帝麥蒂陛下說的話最具代表性。
光棍節的最後一戰中,冰雪女神教冰雪大魔導帕翻戰死沙場,但他隨身攜帶的神器“暴雪星隕羅盤”也於戰後神祕消失,儼然成了一個無頭公案。不過誰不知道“暴雪星隕羅盤”裏藏有一顆“納雪珍珠”?誰不知道愛琴聖霄和他那幫手下最會刮地皮?
麥科弗雷迪三世所說的五顆自然序列器珍珠,除了風潛、伏波、雷藏、霧隱之外,也是隱晦地點明瞭“納雪珍珠”的去向。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就在劉震撼考慮是先拿冥界還是拿魔界開刀時,嘉寶女王居然堂而皇之地登門拜訪翡冷翠,指名道姓求見愛琴聖霄。
劉震撼笑呵呵地在領主大殿中接見了巫妖女王,琳琅滿目的魔族水晶雕像讓嘉寶陛下當場以淚洗面。
“有什麼話趕快說,你只能曬一天太陽,我怕你話沒說完就死掉。”愛琴聖霄的一張嘴刻毒的就像眼鏡蛇的腺體:“那樣的話我沒法親手幹掉你了!”
“你現在準備殺我了?不想和我長相廝守相伴一生了?”嘉寶夷然不懼威脅:“我現在才知道,你的愛原來是這麼的廉價!”
“老婆是別人的好,兒子是自己的好。我連兒子都不準備要了,還要你幹嘛?”劉震撼的目光如果是一個血盆大口,這時候能連皮帶骨喫了嘉寶:“愛是愛,仇是仇。你不會連這也分不清楚吧?我要的女人不是你這樣的,與其你死在別人手裏,還不如讓我親手幹掉你!”
“你不要兒子?說這話你怎麼不嫌臉紅?真不要那兩個兒子,幹嘛要通過影侍的中轉,通風報信給我們?”嘉寶女王冷笑着揭穿了老劉虛僞的強人面具:“在你的心裏,原則恐怕比誰的地位都更重吧?我親愛的真武親王,你愛惜的是你的名譽和地位,雖然你一直不屑承認這一點,甚至時時擺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架勢!”
“賤婢!我看咱們的交流方式有點太過文明瞭!”劉震撼怒而視嘉寶,牙齒被咬的嘎吱嘎吱作響:“你有種就把剛剛的話在我面前再講一遍!”
不怪老劉這麼惱火。好在小貝正率隊在多洛特公國境內追殺魔族軍隊,要不然嘉寶的話肯定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雖然老劉當初也是爲了二少和三少的安全才通知沾染晶霧的嘉寶和茵格里切寶如何保命。但這種做法間接害死了兩位人類魔導師也是鐵一般的事實。
“心虛了?被我說中了?”嘉寶一臉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然,盡情嘲笑着老劉:“瞧瞧,這就是我們的愛琴聖霄的真嘴臉!”
老劉揮了揮手,殿內的大內侍衛們魚貫退出門外,肥羅臨出去之前還順手把水檀大門給掩上了。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今天來這到底是幹嘛的?如果是爲了逞口舌之利,我現在就讓你接受後果。”聖霄大法師摸了摸自己新剃的和尚頭,緩緩起身將雪鐵龍從鞘中抽出,一抹寒光直指巫妖女王的檀脣。
他的目光絕不是在開玩笑,這種眼神在地球上只有孔夫子凝視無可救藥的惡霸土匪時纔會出現。
“我來是向你邀戰的。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我們會在白令山脈下的‘時空大裂縫’等你大駕!三對三,大家公平較量!”嘉寶女王預備嘲諷的話在這束目光的籠罩下又咽回了肚皮,乖乖地道明來意:“這一戰就是最後一戰,無論成敗,都是爲這場戰爭畫上句號!我們贏了,明年啞月迴歸愛琴,‘時空大裂縫’再次洞開,愛琴就不得侵略魔界!我們如果敗了,自然是願賭服輸,無論死還是逃走,今後都不再跨進愛琴半步!”
“沒問題!”
“不行!我要你通知愛琴大陸所有的勢力,我要你用戰神坎帕斯的名起誓!”嘉寶搖搖頭:“茲事體大,我必須防備你們愛琴大陸推翻諾言。”
“你們似乎很有把握贏我?”劉震撼啞然失笑:“聽你這意思有點像。冒昧地問一句,你們憑什麼這麼有把握?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個祭祀嗎?我可不是兩肩膀扛一腦袋跟人玩命的窮鬼。前幾天夢露用‘黑洞領域’將我大部分裝備弄進了冷卻期,現在可不一樣!”
“你有多厲害我當然知道,不就是有幾個寵物外加劍膽琴心麼?我們也有皮亞琴察上古鱷王的幫助!它和你們愛琴神聖巨龍可是一個地位的至尊強者,或許你不知道,就連你們至高無上的神聖巨龍,同樣被上古鱷王囚禁過上萬年!”嘉寶傲然說道:“說好了是三對三,是單挑又不是羣毆,有它,再加我和茵格里切寶,難道還不夠對付你們翡冷翠挑出來的三個大將?”
“出陣的不是墨菲斯托而是皮亞琴察上古鱷王?哈!我知道了,火焰教皇一定是不敢!瞧瞧你的魔寵,真夠次的!”劉震撼吹了個流氓口哨:“那二少和三少呢?我答應你們三對三,你們也該把他們倆先還給我吧?賭戰是君子戰,禍及家人就太沒勁了!”
“明天一戰,我們自然會將兩個血嬰提前還給你,這一點你不用懷疑我們的信譽。茵格里切寶把他們倆丟在冥界神殿裏,可是照顧的周到有加!不過我也希望明天你能讓海倫解除與耐溫爾因克簽定的心靈契約!”嘉寶的俏臉面無表情:“好了,正事講完,你立刻撥通骨聯,將這件事宣告天下,我要和那些愛琴國王一一確認無誤!”
“說來說去,你還不是怕翡冷翠羣毆你們三個。”劉震撼咂了咂嘴,還是摸出骨聯寶盒。
這一陣四處聯絡花了老劉起碼兩個小時時間,所有的愛琴王者都很滑頭,全說這件事由李察冕下您自行決定,您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絕無異議。
“放心了吧?有這麼多王者的保證,只要幹掉我,明年‘時空大裂縫’就算重新開啓,你們魔界也沒有遭遇兵燹的可能了。”劉震撼對嘉寶聳了聳肩:“不是我多嘴,你想過你們失敗的可能沒有?”
“我們不會失敗!”嘉寶梗着秀頸瞪住了老劉:“一定不會!”
“我馬上就去湊齊六大戰寵,唐藏帝國最近三番五次邀請我去絲綢大陸召喚一株萬年降龍木。兩百米高的魔法植物看過沒?還是最危險的金系植物!對了,還有一頭飛天貔貅,那可是食金獸,用來當野寵再好不過!絲綢大陸的好東西就是多!”劉震撼的話冰雹一樣打擊着巫妖女王,每說一句,嘉寶的臉色就變白一分:“剩下的弒寵、語寵、隱寵、魔寵我會找龍族和鳳凰協調協調,實在不行就把星界之王達歷桑德羅拉過來充數!
另外再告訴你一個可怕的事實,劍膽、琴心這兩首通靈戰歌和‘羅儂撒歌劇’——未知生物辨別之歌一樣,屬於知識疊加型的特種戰歌,每當一個祭祀經歷過什麼樣的位面,劍膽、琴心就能召喚那個位面的名劍和神琴!不得不佩服冥神俄狄斯和歷屆靈魂大河主人,居然在那麼多位面逛過,不過它們一定沒去過一個無魔世界——地球!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那個世界我去過,而且我越來越肯定,地球這個位面也曾經有過元素潮汐極其強大的年代!任何位面的元素潮汐都有消散的一天,你應該能想象的出來,地球位面能從高魔世界退化到無魔世界,這段漫長無比的時間會誕生出多麼輝煌的元素文明,誰還能讓這段變成神話的歷史再現崢嶸?”
“只有我的劍膽、琴心!”劉震撼指住了自己的鼻子。
“光吹噓是沒用的!”嘉寶的俏臉青一陣紅一陣:“既然話已帶到,你也願意迎戰,我想我可以走了吧……”
劉震撼伸出胳膊攔住了巫妖女王。
“你想幹嘛?”嘉寶緊張地捏住了護盾晶鑽,一臉警惕:“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是聖霄,不會下作到那種地步吧……”
“誰說要斬你?”劉震撼現在的表情完全就是個流氓,惺忪的眼球中滿是色迷迷的光:“咱們好歹也是露水夫妻一場,反正今天剛好有時間,就在這桌上來一夥怎麼樣?”
“你……”嘉寶一時氣結,還沒反應過來,一隻鹹豬手說幹就幹,已經插進了她的絲袍下襬,在這股濃郁到極點的雄性氣息面前,巫妖女王就像熱鍋裏的朱古力,感覺到身體在以光速發軟發燙。
“不要……”
“天……這是桌子……外面有人……”
“李,李,李察,今天我身上帶着紅呢……”
劉震撼撅着嘴,手指捻散了上面沾着的一絲嫣紅。
“還記得上次我怎麼跟你說的嗎?”露出渾身腱子肉的老劉笑眯眯地從背後湊到了嘉寶耳朵邊說道:“這事我常幹。”
※※※
晚餐時分,老劉把嘉寶來邀戰的目的和夏宮所有高層複述了一遍。
“李察,巫妖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上古鱷王有把握對付你的生命魔法?”黛絲不解地問道:“除了封印之外,好像沒有對付生命魔法的第二種辦法了吧?不過想封印你根本辦不到啊!這比殺了你還要更難!”
“誰說的!老闆被我老婆輕輕鬆鬆搞定過!”壹條得意的要命,自從領悟了“非典型核融火焰”這種能把敵人當丹青作畫的法術之後,他在安度蘭長老的指導下正在研究和自創一種燚系法術“無形之火”,目前已經取得了一點成就,說話自然有點狂。
“他媽的!這事不是不許提了嗎?”被揭了老底的劉震撼非常惱怒,事實上他一直都對青雅的“截脈指”心有餘悸,介丘節戰役那天,風潛、雷藏、伏波三管其下,連夢露女王的毒霧都給反吹了回去,惟獨沒把四個金剛鑽哥利亞怎麼着,就連文泰克萊爾親自上陣,化身成爲恩特,背口袋一樣連着摔了四個鑽石大漢十幾個跟斗,對方還是精神抖擻,眼看魔法也不太射的動,有孕在身的青雅挺身而出,連出四劍,就點倒了四個金剛鑽猛男,簡直不是一般的強悍!
現在翡冷翠內部有這樣的說法:魔法駁火,佛巨人女子一旦睜眼,世界便清淨了;如果是近戰格鬥,青雅一出,世界便沒有了光彩——對於大男子主義的老劉來說,這個說法讓他有點覺得很不爽,可他僅有的兩次被制經歷,卻正是佛巨人女子和青雅下的手。
“不說了不說了。”壹條趕緊岔開話題:“我這兩天一直帶着老婆在胸罩島避寒,仔細察看過那個時空裂縫。乖乖,能制服神聖巨龍的皮亞琴察上古鱷王絕對難纏!明天迎戰,一定要先搞定它!”
“三對三,我們翡冷翠很喫虧啊!”堡獅龍蘭若詩嘆了口氣:“不是墮自己威風,上古鱷王、巫妖女王和冥界大統領,似乎都不是咱們能對付的。”
“我不信。”文泰克萊爾很秀氣地用餐刀將七分熟的芝士牛柳送進嘴裏。
“我也不信。”小空吸溜吸溜喝着麥片粥,頭也不抬地附和道。
“就那幾個傻B,如果不是我現在魔力損耗未復,一根指頭就能碾死他們!”馬特拉齊先說了一通大話,又垂頭喪氣地咕噥道:“奶奶的,喫了那麼多‘碧血丹青’,怎麼還是不能立竿見影起效。”
“我恐怕要到範尼斯特大德魯伊級別才能和他們硬撼,還差一級。”卡卡聳聳肩膀:“這種級別的戰鬥變數太大,以冥界大統領聖普之尊還險險被何塞大人幹掉,可見運氣、策略、天時、地利對高端戰鬥的影響!到這份上,實力不實力,其實並不絕對!”
“我就是這意思。”堡獅龍點點頭:“變數!級別過高的戰鬥變數太大,要不然超階生物爲什麼會在一般情況下劃分地盤,儘量避免和同類交手?不說別的,如果當天五階黃金巨龍克拉尼奧蒂在採玉城成功釋放出‘大雷音領域’,再加霜嵐和血之博弈,魔冥兩界的至尊未必就能討得了好去!”
“姐夫!”歌麥斯眼圈頓時紅了:“明天我帶上鸚鵡螺和你一起去!這個仇我們不能不報!”
“還有我們!”歌坦妮、歌莉妮、馬裏和費雯麗呼啦啦全站了起來。
“坐下坐下……”劉震撼笑道:“報仇的事怎麼可能不帶上你們?”
雖然已經將何塞家陣亡的成員全部儲藏在真空水晶中,但老劉也知道,想指望用“南北斗宿領域結界”將他們和普斯卡什大師重新復活,與其說是一個希望,不如說是給所有人一個心理安慰,所以該報仇當然還要報!
“明天是三對三,你帶上他們姊妹兄弟,不是去送死麼?”崔蓓茜挺着大肚子一個勁責備老劉的荒唐,這個美杜莎女子自從得到穆里尼奧的死訊之後,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堅強一面,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只有堅強的母親,才能養育出最堅強的比蒙戰士。
“誰說我只帶他們姊妹兄弟幾個去送死?當然是全班人馬帶齊去玩命!七度金戒指又不是裝不下!”劉震撼毫無聖霄自覺地道出了自己的狡猾想法:“我再三忠告嘉寶,我是一個祭祀!他媽勒個B,哪有祭祀跟人單挑不帶追隨者光帶魔寵的?我可沒承認過我是魔法師!”
所有人笑到噴飯。
是啊!現在愛琴大陸似乎都被翡冷翠的戰績搞忘記了一個事實,翡冷翠領主明明就是名門一脈出身,根正苗紅的薩滿祭祀啊!帶追隨者上陣打架,那是天經地義,不是以多欺少!
“今天是十五月圓之夜,爲什麼隆美爾還沒有聚影重生?”凝玉忽然想起了這件事,隨口問道:“李察。如果有美帥幫你策劃,再借助他的實力,我想明天一戰勝算更大。”
“今晚如果他不出現,這一輩子他就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劉震撼張望了一下四周,嘆了口氣:“我的直覺已經告訴我,美帥再出現的可能性不大了。”
“那更好啊,那批狂戰士和砒霜巨人、禿鷲騎士還有酒泉,海倫不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接手?隆美爾不是留了遺囑嗎?”艾薇兒似笑非笑地看住了劍橋大祭師:“小狐狸,真看不出來啊,一下子從灰姑娘變成小富婆了。”
“不許用表哥來取笑我!”海倫正色說道:“就算表哥以前走了彎路,但他最後的表現,還是說明他繼承了姑媽熱愛祖國的遺願!”
“遺願?我看是愛上李察了吧!”艾薇兒冷笑道:“別一口一個表哥的,那麼多花精靈可都看清楚了,隆美爾肉身毀壞之後,影子替身看上去就是個黑黢黢的美女!走眼了,沒想到用布帛把腦袋包嚴實了還有女扮男裝的效果!”
“不要胡說,隆美爾既然是寶典阿訇,就肯定是男人。再說了,沙漠男子比女人長的漂亮的還少嗎?我們翡冷翠不是養着好多個如花美男?一個個走路嫋嫋婷婷,比女人還像女人。”劉震撼打了個圓場:“別爲了這個無聊的事再吵下去了!有沒有隆美爾其實都一樣。絕對的力量面前,計謀就是可笑的遊戲,魔鏡告訴我冥界大統領怕光,算上沾染過晶霧的嘉寶,我們只需要一次鏡炮齊射就能搞定他們!我就不信了,咱們這麼多人還幹不挺一個皮亞琴察上古鱷王?”
“聽你說過,這個鱷王是‘異界封印之瞳’,而且捱過一次才能終生豁免,我看明天怕是免不了要出現損失。”若爾娜苦笑道:“今晚大家還是抓緊時間寫遺書吧。還有什麼沒幹完的心願,趕緊給了了,否則我怕……”
劉震撼舉起了手。
“你有什麼心願沒了?”若爾娜笑了,指着一幫鶯鶯燕燕:“你老婆、兒子全有了,早死早超生纔是。”
“我還沒碰過艾莉婕和歌坦妮呢。”老劉理直氣壯地說道:“明天說不定就回不來了,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這兩個女人我也愛上了,今晚好歹也讓我做個飽死鬼吧?”
無數眼睛直愣愣地看住了老劉。
這麼直白的求愛方式,翻遍愛琴大陸的史籍也再找不出第二個。
歌坦妮羞的用翅膀捂住了臉,瑟瑟發抖。
愛琴之花,有史以來最美的怯顏精靈,慕羅丹花的主人漲紅了俏臉,呆呆地看住老劉,又呆呆地看住別人,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啐!我又沒愛上你!”
“這個我管不着,我看上的女人,誰也別想跑。”劉震撼倒是一點也不謙虛:“以我如今的地位,看上你是你的榮幸,艾莉婕。”
花後還想義正詞嚴地辯駁一番,甚至已經盤算是不是要用餐刀橫在脖子上爲貞潔和清白做抗爭,凝玉一句話就擊潰了她所有的雜念。
“我這就去準備新房。”翡冷翠太后說道。
※※※
花湯沐浴之後,兩位香噴噴的新娘子手足無措地坐在鋪滿錦繡的新牀上,腦袋暈乎乎的,如同一腳踩進了雲端。
花花太歲一樣的劉震撼學螃蟹走路,手裏端着一個銀製托盤,橫着身子晃盪進了新房。
這個窯洞是經過他親手佈置的,牆上有潑墨山水和工筆仕女,中間貼着一張碩大無比的毛主席像;牆角停着三輛精金打造的自行車,銘牌分別是永久、飛鴿、鳳凰;牀頭設有三部水晶縫紉機,品牌分別是蝴蝶、飛人和蜜蜂;櫃子上放着一個用鑽石鑲嵌的紅燈牌半導體。非常八十年代。
“來!一人一個。”劉震撼拾起兩隻微微顫抖的皓腕,將銀托盤裏的梅花手錶一人一個分別戴上,魔法水銀的手錶雖然走不起來,外型卻着實精緻好看。
“看看這個是什麼?”劉震撼挑起了兩個赧羞醉人的嬌美下巴,將兩根紅襪子條笑眯眯地捏到了手裏,這是他當年剛來愛琴時唯一的地球物品,也是愛的見證。
歌坦妮和艾莉婕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害羞之餘又忍不住滿心的甜蜜,這些錯綜複雜的情緒讓她們越發有點難爲情了。
“還有這個。”劉震撼又拿起了一串冰氣凜冽的珍珠鏈子,滿臉的壞笑:“爲什麼那麼多男人會忍不住偷腥?因爲老婆照顧的不周到!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們!”
渾身僵硬的艾莉婕和歌坦妮看到銀托盤裏還有荼蘼果、熱水、冰塊、九尺長的紅綢帶……
“祈禱吧。”劉震撼兜頭剝光了兩個小美人身上的吉服,就像一頭壯碩的黑熊撲向了兩隻潔白的羊羔,獰笑着猛撲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雪後天晴,初承雨露滋潤的多瑙荒原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翡冷翠的男人啊!”凝玉將一柄十字巨劍親手交付給丈夫,又幫他整理好沒翻整齊的豪豬皮衣領:“要麼用它載譽歸來,要麼就用它做墓碑!”
劉震撼咬着雪茄,與凝玉重重擁抱。
還沒等他喊出發,一道黑影從遠方的空中高速接近,強大的元素波動讓積雪都在微微呻吟。
壹條和堡獅龍立刻迎了上去。
來者是冥界大統領,懷裏挾着二少和三少。
“你還真膽大。”劉震撼真對大寶佩服的五體投地:“換我是你,絕對不敢來翡冷翠。”
“求求您饒過我們冥界吧!”茵格里切寶非常出人意料地跪倒在老劉腳下嚎啕大哭:“是我不好。是我不該違背俄狄斯父神的預言踏出冥界,可是這不關冥界芸芸衆生什麼事啊!求您大發慈悲饒過我們冥界畸零乞活的生命吧!”
“他媽的,離遠一點!”壹條刷地展開蝶扇劍,貼着大寶的脖子,將滿臉鼻涕眼淚的它推的向後仰起。
蘭若詩立馬搶過了二少和三少,九太子和十太子兩側散開,侵徹到了大寶的背後,只要一個不對,立馬就能將它砸扁。
通過茵格里切寶抽抽噎噎的講述,老劉很快弄明白了一個事實。
冥界大統領對二少和三少那點魔法能力根本就沒入眼,將他倆帶回冥界之後,也沒有給他們打上什麼魔法烙印,直接扔在寢殿吩咐冥獸嚴格看管。
大寶出門幫嘉寶辦事時,二少和三少小哥倆也剛好從暈眩中醒來,因爲黑黢黢的環境不能視物,這小哥倆就在沒有穹頂的統領寢殿裏與雲和閃電精靈溝通起來——這是歌唱水晶的基本功效。
冥界生物之所以怕光,是因爲冥界從來就沒有日月星光,天空中厚厚的雨積雲就像父親的胸膛,幫冥界牢牢擋住了“光線”這個自然災害。
二少和三少無法適應黑暗的環境,和雲之精靈溝通之後,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雨積雲變成一場豪雨。
不想起了連鎖反應,本來只有一個地方下雨,結果失去平衡的雨積雲全部跟着下起雨來。
守得雲開見月明,雨積雲破開之後,冥界的天空竟出現了九個香帕……
冥界大統領幫嘉寶幹完活回來一看,幾乎當場崩潰。
這要是白天,冥界還有活口嗎?
要知道,就連高階冥獸也來不了只有一個帝波羅的愛琴大陸啊!
“那些雨積雲是父神俄狄斯特意爲冥界謀的福祉,精心設計的天然防光盾牌,一點失衡,就會導致全面崩潰!”茵格里切寶哭成了淚人:“李察冕下,是我瞎了眼,但是請您看在億萬生命的份上,務必務必放我們冥界一碼!我們那兒可是有四個帝波羅的位面啊!”
“你怎麼不求二少和三少?”劉震撼問道。
“我求了,求不動……”大寶悲憤無比地說道:“我也不敢殺,殺了它們,誰能號令雲之精靈?所以只能求您開開恩,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冥界就真完蛋了……”
“哦!是這樣啊!”劉震撼恍然大悟。
“只要您答應我的請求,今後我可以讓比蒙祭祀擁有中階亡靈做寵物!”茵格里切寶抹乾了淚水,下出了血本式的承諾。
“去你媽的!”小空從背後一棍子砸扁了冥界大統領的腦袋。十萬八千磅的精金含恨一擊,就像榔頭敲碎了核桃,白花花的腦漿子四面潑開:“現在知道後悔了!當初怎麼不對採玉城留情!”
劉震撼笑夠了勁才直起身來,啪地打了個榧子,示意出發。
去掉一個冥界大統領,接下來只要對付嘉寶和上古鱷王就行了,勝算顯然更大了幾分。
※※※
面如死灰的巫妖女王和一頭巨大無倫的白鱗鱷魚孤魂野鬼一樣矗立在“時空大裂縫”之前,劉震撼帶着小空和文泰克萊爾拍馬殺到時,巫妖王回頭就鑽進了“時空大裂縫”,撒腿就跑。
頗爲意外的是,劉震撼只召喚了“干將”,僅僅一發試探性的火力點射,就用四柄雌雄雙劍削去了上古鱷王的半邊腦袋。
準備從七度金空間戒指裏釋放出打手的小空和文泰克萊爾全愣住了。
“這頭上古鱷王的能力恐怕不比一頭四階巨頭強多少,它是怎麼囚禁住神聖巨龍的?”十太子納悶死了,他也和神聖巨龍幹過架,深知那個對手是何等的強悍;雖說老頭子召喚的名劍攻擊力無比強大,還佔了七大駝都和狂化加成出的元素精靈,以及“干將”和“莫邪”雌不離雄、雄不離雌雙劍齊飛、矯若遊龍的絕頂優勢,但也不至於一個照面就撂倒神聖巨龍等級的至尊強者吧?
“這他媽就是一滴眼淚比鑽石還貴一萬倍的皮亞琴察上古鱷王?怎麼連我的攻擊距離都不如?”劉震撼笑死了:“太遜了。害我連六指天魔琴都沒來得及動用!”
一想起鱷王眼淚的妙用,劉震撼趕緊飛到皮亞琴察上古鱷王的身旁,他在魔界遊歷時就聽說過,鱷王死時會流乾所有的菁華之淚,絕對的天地至寶。
他的手掌剛等滿一輯珠淚,近在咫尺的“時空大裂縫”中突然探出了一個清癯消瘦的臉龐,瞳中藍光只是一閃,老劉便憑空消失了。
大驚失色的小空和文泰克萊爾穿破“時空大裂縫”追過去時,地上有一個空蕩蕩的通幽傳送陣在熠熠閃亮。
“完啦!”兩個太子爺當場坐倒在地。魔界那麼大,上哪去找啊?
後續跟上的翡冷翠羣豪只要能力夠強大的,都陸陸續續穿過了“時空大裂縫”,一看這場面也傻了眼。
※※※
劉震撼眼前一花,發現自己所處之處居然是青青的山岡,舉目望去盡是蔥鬱的密林。
這地方讓他很眼熟,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是哪。
直到看到對面那個懸崖平臺。
沒錯!他就是這和越南小鬼子摟火,結果被對方的亂槍掃成了馬蜂窩。
“我的天哪……”愛琴聖霄捂住了自己光溜溜的頭皮。
真的回到魂牽夢繞的故鄉之後,爲什麼自己的心卻那麼痛?
(全書完)
…………
………
……
…
(開個玩笑)
魔界雙月冰冷照耀大地。
紅骨祭壇旁,兩對魔龍皇族的無頭屍身微微蜷曲,琥珀色的血液匯聚在奧術陣圖上,氤氳出了強大無倫的元素潮汐運動。
天空濛上了一層陰翳的色彩,並在巫妖女王的持咒聲中,越發變得不詳。
“嘉寶!我給了你五滴眼淚怎麼動作還是這麼慢!”這個時候連皮亞琴察上古鱷王都難免失了態:“快一點!再快一點!幻境只能模仿他心中的寄託!一旦被他知曉,這個有美人魚領域結界的混球就能通過‘星空之門’返回現實世界!無論多遠的空間都擋不住的!”
嘉寶女王的持咒聲伴隨着猛烈咳出的鮮血猛地拔高。
蒼穹之下,只有一串串古老的魔界祕語在迴盪:
“那跨越時間和空間的強大存在呵……
時間諾言已經到了兌現的期限……
齊菲亞諾用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喚醒了您嗜血的心靈……
今天我再次用通往幽密空間的蟲洞和高貴血脈的怨靈邀請您蒞臨這個罪惡的世界……
您是耐奧祖賦予毀滅使命的天使……
您的到來會攜帶無上的神恩……
大地將在您的威嚴下顫抖……
空氣也會屈服您的意志……
無數的鮮血和生命將爲您凋謝……
就像潘多拉薔薇一樣……”
伴隨着嘉寶的泣血召喚,淡淡的靜電從壓抑的雲層中一根一根抽出,一個碩大的黑色蟲洞在半空中逐漸成形。
“讓記載着滄海桑田的世界大聲呼喚出您無人知曉的祕名!”嘉寶最後一口鮮血噴出,軟軟歪到在紅骨祭壇上,浪潮一樣的空氣果然迴盪起了一個沉悶但又確定的漢語聲音。
“劉……狗……剩……”
“嗨!”劉震撼從天空中逐漸湮散的黑色蟲洞中露出了清純燦爛的笑臉:“上次也有個傢伙是這麼叫我的,結果變腦震盪了,是頭朝下從樹上栽下去的。”
嘉寶和皮亞琴察上古鱷王齊齊暈翻。
(全書完)
仰首是春,回首是冬——寫在後面的話
靜官很榮幸能和大家一起風雨兼程走過整整兩年時間。
從一個半文不名的小癟三,到一本書鹹魚翻身,我全靠諸位書友兄弟姊妹的鼎力支持,這份感激我寫在心裏,每每想起都感動不已。
劉震撼走了運,我何嘗不是走運走到了極點。
因爲是連載關係,獸血的BUG很多,如果有機會,一定要細細修改一遍;不過也有很多伏筆其實是早就設下的,在書評看到有兄弟問,丹雪怎麼不寫了,是忘記了嗎?
不是的,那一段其實是爲了凸出祕銀提煉的黑索銀是什麼威力,如果回頭看看,您就會發現我寫丹雪的隱喻。
還有兄弟問,爲什麼小空的弼馬溫能力和穆里尼奧的家底,爲什麼一直沒有鋪墊。
小空喫過蓖麻其實早就有鋪墊了,只是一語帶過沒詳細寫。至於穆帥,因爲我是主視角寫作,只有儘量忽略。
不知道結局大家滿意不滿意,其實謎底早就揭曉,老劉就是神聖巨龍留給愛琴的遺產。我兌現了自己的諾言,零死亡。
至於詳細的結局和未來,我其實早也已經寫明白了,真要弄得隱居山林那種也沒意思,或許老劉未來會被一個小癟三幹掉,或許會乘啞月探索到回地球的路——反正這廝喫過龍蛋,有的是時間。都可以隨大家的想象而定,反正我給他留了足夠龐大的財產。
愛琴這個世界只是虛構的,但是寫久了之後,不免因爲注入心血過多,覺得每個人物都是那麼的親切,作者是平衡的角度,偏袒會有,但不會故意貶低自己塑造的角色。
我很高興我寫的每個人物都有缺點,這讓他們看起來格外親切。所以我也決定,明天就去買只松鼠,叫它果果,再買只鸚鵡,叫馬特拉齊,只教它一句話,那就是傻婢。
無比感謝在窘迫情況下借我五千大洋的貌似高手同學,希望你早點續完《網遊大唐》。
無比感謝流浪的軍刀和瘋狂鍵盤諸位兄弟在獸血新書衝榜階段的提攜,感謝你們讓我弄明白了到底什麼是衝榜。
感謝黑天大哥送我的筆記本電腦,否則我起碼還要在網吧裏再碼幾十萬字。
無比感謝幽幽和平凡的協助發稿。
無比感謝南方黑魔鬼爲我管理書評時所受的辛苦。
真的有太多太多需要感謝的人,原諒我無法一一寫盡,尤其是那些從血流跟過來的老兄弟們,這份文字凝結的緣分宛如初戀一般讓我迷醉。
很高興告訴大家,新書就是補足血流這個遺憾而寫的,那本書太黑社會化,八九年是個邁不過的坎,我也沒法往下寫。不寫不實際,寫了又要挨政審,所以還是取個巧,變個法把小道和紅袍的故事寫出來。
因爲版權關係,新書要等到下個月十二號才能正式上傳,orz,還希望諸位兄弟屆時能與靜官再續前緣。
終於完本了,這感覺真好啊……
我本想收穫一縷春風,你們卻給了我整個春天。
靜官攜獸血羣豪再次感謝所有的讀者朋友!
未來的不可知,是我們前進的原動力,願原動力永遠與大家同在。
外篇一
【第一章】
魔界夜晚的天空上,總是同時懸掛着兩輪香帕。
成片成片的香水風信子已經早早並起了穗葉,在清冷的夜風中略略飄搖着,崎嶇蜿蜒進地下小鎮邊緣。在花圃團簇之中,整個地下小鎮最貼近地面的地方,有着一所並不算小的破舊別墅。
不要說是晚上,就算是在藍紅帝波羅交替閃耀的白天,附近最調皮的地穴族小鬼也都不敢到這別墅附近嬉鬧。因爲大家都知道,這座美麗花園包圍着的別墅中獨自居住着的,是更加美麗但是脾氣不好的巫妖小姐。
這位巫妖小姐的眼睛可能有些許病恙,偶爾出門的時候手裏基本都拄着水晶手杖,鼻樑上架着墨色水晶鏡片,倒是愈發襯托出白皙嬌美的臉龐來。那羸弱的身軀彷彿被風一吹就會跌倒,每當這種情景出現的時候,魔族的熱血男兒們總是有上前扶助一把的念頭。
不過大家頂多也就是想想。因爲這位英格麗小姐剛剛搬來的時候,本地幾個小混混也不是沒有過非分之想。不過他們有時候連門還沒有摸上去,就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神殿羽翼騎士拉到僻靜處談心去了。這還不算最倒黴的,聽說有運氣好的還遇見過荷里活巫妖王陛下的親衛……
一來二去之下,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這位小姐惹不得,因此這別墅附近倒也安生了不少。除了偶爾會從房裏傳出幾陣鋼琴彈奏聲之外,就只有一隻只蜂鳥會在花圃中玩耍嬉戲了。
據本鎮上最見多識廣的“豐沃之田”商號分店老闆私下透露,這位英格麗·褒曼小姐是小有名氣的作曲家,她譜寫的曲子不但文萊主神廟看得上眼,就連幾位最爲儒雅風流的巫妖王和天王御座都稱讚不已。因此儘管她有着雙親早逝,自身魔法不管是死靈術還是通幽術造詣都在水準以下,兩眼還不能視物等諸多不利條件,卻依然能過着遠在魔界平均生活水準以上的日子。
別的不說,單單她家裏那架時常彈奏的鋼琴,就根本不是一般人家能夠買的起的。魔界衆所周知的欠缺金屬資源。一架正宗鋼琴單單消耗的金屬數量市價就幾乎是個天文數字,更何況是那種流傳自愛琴大陸的正宗貨色。
也正因爲如此,每當深夜裏別墅中傳來時斷時續的鋼琴聲時,鄰居們也沒有嫌這聲音擾民,而大多都是體諒音樂家創作不易。即使被屢次驚醒也基本是翻身再度睡過去,絲毫沒有起諸如上門理論之類的念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淡着過去。別墅由於常年沒有專人整修,外表牆體一年比一年剝落嚴重。花園裏的風信子們也經常由於缺人照料匍匐倒地。好在魔界植物一向生命力強悍,即使這麼不管不顧,照樣還是能開滿別墅周圍。以致於眼前這位披着黑色斗篷的陌生人要七拐八繞地才能來到別墅門前。
大門被敲響之際,別墅裏原本還有着幾聲琴鍵響動。沒過多少時間,來自女主人略帶不耐煩的聲音便在門後響起:“哪位?”
“是英格麗小姐麼?我是工會派來的機關憎惡戴斯·蒙德,是受命來給閣下擔任管家一職的。”黑斗篷的腰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卑不亢,彷彿是在回答長官詢問的年青新兵。
大門緩緩開啓,身着家居服、戴着墨鏡的褒曼小姐懶洋洋地站在那裏。“管家?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前兩天交曲子的時候,我好像有抱怨過房子沒人打理,嚴重影響創作環境來的。沒想到魔法工會的效率還蠻高的。”
哪位名叫戴斯的管家收回自己敲門的水晶手臂,身體的其他部分依舊嚴嚴實實地裹在斗篷裏,頭上也彷彿扣着水晶製作的全盔,只有口鼻附近才露出一點。他並沒有多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褒曼後面走進了屋門。
在前面帶路的褒曼慢慢將眉頭皺了起來:“好濃的血腥味,你難道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麼?”
“不,小姐。”斗篷管家毫不猶豫地立正答道。“本人退伍已經有兩個月零十六天,之前隸屬於天災軍團,部隊番號保密。”
“我不需要知道這麼多。”巫妖小姐的聲音裏明顯帶着不耐煩。“我是個還沒有經歷轉生儀式的瞎子,耳朵和鼻子都要比正常巫妖靈敏一些,你既然是上面派來的管家,這方面以後要多加註意。”
戴斯鄭重地原地點頭:“我明白。”
“算了,像你這樣的傢伙,大概渾身上下都是武器,戰鬥過後也不會知道自行清理的吧,血腥味再多也是理所當然的。你剛纔說你叫什麼?”
“戴斯·蒙德。”
“真是個毫無藝術感的名字。”褒曼聞言撇了一下嘴,碧瞳中明顯流露出不以爲然的神色,但她卻沒有再針對管家的名字挑剔什麼。因爲她很清楚,機關憎惡武士是魔族來到魔界之後纔開發的最新兵種。在原有單純屍體縫合的基礎上,結合矮人晶石技術,在關鍵部位換裝成水晶部件後形成的新型兵種。
他們只是經過簡單奧術的智力啓蒙而已,在戰場上純粹是靠堅逾金鐵的晶石盔甲或者說身軀衝鋒陷陣。對於這樣的拼裝生物,進行太複雜的要求毫無意義。
“抱歉。”機關管家的頭盔下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表情。
“不必擺出這麼正經的樣子,我看不見。”褒曼的態度顯然沒有因爲對方的鄭重其事而有絲毫的改善。“你對這間別墅的主人瞭解多少。”
“基本上,我來這裏之前,工會已經把有關小姐您的全部資料都輸入了我的記憶核心。請問您需要具體查詢哪一部分相關內容?”
“我有些渴了。”褒曼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着。
“我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準備。”戴斯轉身朝廚房方向走去。
褒曼並沒有回頭,“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麼麼?”
“根據有關數據,您需要茶的幾率是百分之七十五,需要菏羅果酒的幾率是百分之二十一,其他……”
“我要茶!”
“明白。”戴斯只在回答問題時候立正停留在原地少許時間,等到巫妖主人的直接命令一下達,他馬上又直奔廚房而去。茶餅和開水的位置資料裏都有,他所需要做的僅僅是沖泡而已。
片刻之後,一盞花紋精美的茶杯就擺放在了褒曼身前的桌上,戴斯提着水晶茶壺向杯中緩緩注入茶水,一道細線自壺嘴直貫而下。褒曼是習慣性地側坐着的,茶杯中升騰起的水氣也因此沒有朦朧到她鼻樑上的墨色鏡片。
在注茶的同時,戴斯用始終如一的平靜聲音開了口:“我在接受這個任務之前,曾經專門到文萊神廟傾聽了聖女們的讚美詩。您所譜寫的曲子與唱詩班的聲音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充分展現了我族對魔夢女神的無限熱愛,敬仰之情。給我的感觸十分深刻。”
褒曼的上半身並沒有轉過桌子這邊來,“那也是輸入資料的一部分麼?”
“不,那是我自己想要表達的感受。”
“是麼?我記得那似乎是二十年前我專門爲神廟譜寫的曲子。我也憑着這首曲子獲得了初次的成功,天才盲女作曲家的名號似乎也是從那時開始打響的。從那時起,各種邀約也就不斷傳來,甚至有巫妖王國宴用曲之類的東西。”
“您的茶已經沏好了。”戴斯將茶壺輕輕放置在桌子上,用相對較小的聲音提醒着。
褒曼彷彿沒有聽到這句,仍舊在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那應該算是丟進廢紙堆的資料了吧?我記得現在音樂界對我是另外一種評價,比如英格麗·褒曼江郎才盡,沽名釣譽之類……”
“不,我的記憶核心中並沒有類似的記錄。”
“是嗎?那看來是他們在輸入前進行了篩選吧?”巫妖小姐終於將身體轉了過來,慢慢捧起茶杯送至嘴邊。
“您多慮了。而且在我進門之前,那首似乎尚未完成的曲子就相當不錯,旋律相當優美。”
“真是毫無藝術感吶。”茶杯自脣邊緩緩移開。
“嗯?”
“這杯茶,和你的名字一樣。”
那隻持着茶杯的纖纖素手略一傾轉,整杯茶便毫不遲疑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對於一向崇尚優雅的巫妖小姐來說,這已經是極爲失禮的表達情緒方式了,她終究不能像任何一個地穴潑婦一樣破口大罵,也不能直接把茶杯隨意丟出去,或者直接扔向管家的方向。
“優美的旋律?你不過是一個憎惡而已,就算按照現在的規矩換裝了各種水晶部件,可你照樣還只是一個憎惡,一個亡靈天災軍團裏的殺人機器!你有什麼資格來談論我創作的曲子?”爆發出這麼一大段話的女主人,卻連頭都沒有轉過來。
沉默。足足維持了大約半分鐘的沉默。水晶頭盔依舊牢牢遮擋着機關管家幾乎全部的面容。
終於,從託着茶盤筆直站立的管家那裏,傳出了依舊平緩單調的聲音——
“非常抱歉。”
沒有回答。褒曼只是背轉着身子揮了揮手。嚴格遵循着主人指令的機關憎惡管家便倒退着離開了客廳。留下的仍舊是那一片長久以來的黑暗。
失明的褒曼小姐是不需要燈光的。水晶機關憎惡管家戴斯也是一樣。
【第二章】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創作室中再度響起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即使在機關管家聽來,那些彈奏聲也不能稱之爲音樂。不只是經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停頓下來,很多時候根本只有兩三個小節甚至更短而已。沒有人聽得出褒曼小姐到底想表達什麼,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僅僅是重複類似的彈奏,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突然,女作曲家的兩手同時重重地拍在琴鍵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雜音。“我在工作!不要像根柱子一樣杵在那裏!除了讓我分心之外,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了麼?”
在她爆發怒氣的方向,創作室門邊並不算引人注目的角落裏,裹着黑色斗篷的戴斯靜靜地站立在那兒。“請原諒我的不請自入,褒曼小姐。您解除了整個別墅的魔法預警裝置,這會對您的人身安全造成嚴重威脅。尤其是在您眼睛不方便的情況下,您這麼做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沒有人會專門跑來對我這樣一個瞎子不利的!小偷從來不會光顧這裏,即使來了也不會有任何收穫。把你死板到噁心的謹慎趕快給我收起來吧!”褒曼毫不客氣地反駁着,然而此刻的她並沒有挪動半分位置,依舊是牢牢地坐在鋼琴的前面,連頭也懶得扭回一下。
“打擾到您的創作,我對此感到萬分抱歉!”這是機關管家告退前留下的話。“請不必介意我,繼續您的創作就好了。”
於是,當機關管家拎着水桶走向再度開滿香水風信子的花園時,整個別墅中又再度迴響起那些蹦跳的音符。
兩個太陽依舊高懸在魔界的天空之中。原本病懨懨的花草們在機關管家灑下的若干清水滋潤下終於恢復了少許活力。小鎮上不時有人從別墅旁邊經過,偶爾有好奇的人衝着戴斯的高大背影指指點點,也有人在悄悄談論那黑色的寬大斗篷下面掩藏着怎樣的存在。
這一切都一絲不落地收入到了機器管家的聽覺系統之中,但是他並沒有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這些無聊的地方。戴斯·蒙德只是在澆水灌溉的工作之中,偶爾會抬起頭來,凝視着創作室的方向,彷彿是在確定主人的安危一般。
那個方向仍然在不時傳來簡單的音符聲。偶爾還會有在花叢中徘徊良久的蜂鳥從那裏飛過。
往往在這個時候,那種雙手全部落在琴鍵上的刺耳聲音會再度響起。
巫妖小姐的創作依舊卡在瓶頸狀態,儘管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管家此時在做什麼。一縷陽光從鋥亮的窗戶中投射進來,照耀着鋼琴前那顯得格外瘦弱無助的身影。
褒曼無力地垂着頭,坐在鋼琴的前面,許久也不曾動彈一下。
※※※
餐廳的長條式飯桌前,褒曼小姐坐在主位上用緩慢的動作享用着豐盛的晚餐。在她身前的華麗斯邁絨桌布上,擺放着好幾道只被刀叉碰觸過一兩次的菜餚。機關管家仍舊裹着斗篷站立在她的側後方。
這些菜式自然是機關管家自行烹飪的,他的記憶核心內也灌輸了包括烹調手法在內的廚師專用資料。在開始那幾天,褒曼小姐沒有放棄任何一個指責他的機會。不過這樣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多少天,畢竟戴斯就算再機械,其作爲優秀戰士的穩定與精細操控能力還是發揮得淋漓盡致,只要是嚴格遵守資料流程燒製的飯菜,總會比失明的褒曼小姐自己做出來的好上許多。
用餐途中的巫妖小姐甚至只要把手臂往外一伸,識趣的機關管家就會自行將斟滿葡萄酒的水晶高腳杯遞將過去。紫紅色的酒液更能襯托出褒曼纖細小臂的柔嫩白皙,將酒杯送至脣邊輕抿一口,別墅的女主人嘴角微微一翹,卻依舊沒有表達出半分滿意的態度。而機關管家那邊,則只是認真地將酒瓶放回原位,並不會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殺過多少人?”一句沒頭沒腦的問候打破了餐廳的沉靜。
機關管家略微偏了一下頭,語氣中彷彿多出了一點點疑問,“什麼?”
“我是問你在亡靈天災軍團服役期間,用你現在這具全身武裝着水晶盔甲的軀體,奪走過多少無辜的性命。”褒曼的語氣淡淡地,帶着若有若無的嘲弄。
“我們是受巫妖大人們操控的戰士。通常根據魔界的有關法規,我們不得針對任何銀瞳,巫妖等上位貴族動手。而無論敵我雙方的遠程部隊通常和我們並沒有直接的交集。”
褒曼的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想說自己從來沒有殺過人麼?那就意味着你幹掉的全部是你的同類了?”
沒有回答。
“你曾經徹底破壞了多少機關憎惡武士?全身盔甲的,部分着裝的,甚至那些原始的,身上沒有半片水晶的憎惡武士?”
依舊沒有回答。
“已經多到……這麼長時間都統計不過來的程度麼?你的兩手上似乎沾滿了相當可觀的血腥啊。有一件事情我十分好奇,那就是當你親手撕裂那些你的同類,把他們支離破碎地送進地獄的時候,你的感覺是什麼呢?”
機關管家一直站在原地,既沒有任何動作,也不肯發出任何聲音。
終於顯得有些不耐煩的褒曼把餐刀往盤子上重重一敲,“從這裏滾開吧,縫合怪!本來就淡而無味的晚餐讓你攪和得更加死氣沉沉了!!!”
“那麼,我先告退了,小姐。”這次來自戴斯的回應倒是及時得很。然後這位機關管家一如往常般恭敬地低着頭,緩緩後退幾步離開餐桌邊緣之後,才以正常的速度轉身離去。
爲他送行的,是別墅主人刻意用刀叉劃過餐盤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實在是個令人生厭的傢伙!”褒曼做出了這樣的總結陳詞。
※※※
又是幾天過去,那個雙掌拍擊琴鍵產生的巨響再度充斥在整個別墅之中。褒曼小姐也一如往常般垂頭喪氣地坐在鋼琴前,沒有任何進行其他動作的意向。
在鋼琴旁邊兩三米遠的地方,堆放着各種各樣的樂器。有常見的,有不常見的,唯一的共同點是全部由水晶製造。這些在陽光下散發着各種炫麗光彩的樂器,看起來全是被隨手丟棄在創作室的地面上。這完全是褒曼小姐的傑作,這裏唯一值得她重視的,只有擺放在創作室正中位置上,她每天都要花幾個小時來彈奏的鋼琴而已。
貨真價實的愛琴大陸頂級鋼琴。
此時的機關管家,正在用一塊專用拭布對地面上那些樂器進行着清理工作。在一絲不苟地擦拭完樂器上的每一個死角之後,他會認真地把該樂器分門別類地擺放到位,所有樂器的安排就像是一個正規管弦樂團的演出位置一般嚴謹。
褒曼小姐用來發泄煩躁的重擊聲並沒有影響他的工作。反過來,幾天前還聲明他會影響自己創作的巫妖小姐彷彿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並沒有對他整理樂器的行爲表示出任何不滿。雙方好像都刻意迴避了之前的不愉快一樣。
然而,當褒曼終於放棄了在鋼琴邊上的靜坐,起身緩步向着客廳走去的時候,機關管家對樂器的整飭工作似乎也正好告一段落。他將自己的目光在所有煥然一新的樂器上依次掃過之後,最後把注意力停留在了那架鋼琴上。
褒曼的情緒顯然一直不太好,因爲她甚至連琴鍵上的蓋子都忘記合攏便離開了。發現主人這一疏忽的戴斯毫不猶豫地走過去,但卻在離鋼琴還不算近的地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他對着那八十八個琴鍵看了許久,終於彷彿下定決心般緩緩伸出水晶製成的右手,朝着那些琴鍵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過去,然後嘗試性地按出一個輕輕的音符。
“不要動我的鋼琴!”褒曼凌厲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原本早就該走到客廳裏的她不知道爲什麼又折了回來,恰恰看到這令她自己感到萬分滑稽的一幕。“如果這架鋼琴有什麼損傷的話,就算拆了你賣掉也無法彌補我的損失!”
機關管家毫不遲疑地從鋼琴旁邊退開一個身位:“非常抱歉,褒曼小姐。”
回答他的只是一聲冷哼。
然而出乎褒曼意料的,這次機關管家彷彿並沒有打算直接離開,而是轉過身來,打算對她說什麼的樣子。
“我剛纔已經將這間創作室裏的全部樂器都清理過了。雖然在之前我就做好了進行必要修理調試的準備,事實上我記憶核心的資料中也有相關內容。但是在剛纔的工作中,我發現這裏的每一件樂器都是完好無損的,除了沾滿灰塵之外,沒有哪怕一點點毛病。這就是說,這些樂器您似乎一件都沒有使用過。雖然我知道您是一位鋼琴作曲家,但是您難道從來不需要其他樂器來觸發一下靈感麼?”
【第三章】
不知爲什麼,每次戴斯在用類似語氣,陳述類似事實的時候,都會令褒曼感到相當程度的惱怒。因此,她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就直接給出了侮辱性的回答——
“因爲那些垃圾和你一樣,全都和你一樣。水晶製作的小提琴,水晶製作的小號,水晶製作的定音鼓……整個管弦樂團都是用這種虛假的水晶仿製出來的!就算能夠惟妙惟肖地使用魔法僞裝成樂器的樣子,樂器的聲音。到頭來,也只不過是一堆堆虛假的水晶而已!”
機關管家默默地站在原位,並沒有顯露出半點驚訝的姿態。依舊如往常般,默默地傾聽着這雷霆暴雨。
果然,盲眼巫妖小姐也一如往常般繼續慷慨激昂下去:“你知道爲什麼在魔法技術甚至水晶義眼完全普及的現在,我爲什麼還是拒絕裝這種東西來治好我的眼睛麼?因爲我不屑!”
“通過這些從裏到外盪漾着虛影的晶體,我就算能再次看到東西,也只能看到那些虛假的,被水晶折射出來的景象!”
“這種充斥着‘假’的東西,我不需要!”褒曼的纖手從體側輕輕抬起,指着自己的太陽穴方向。“在我還沒有瞎的時候,那些我親眼見過的故鄉風景,現在還牢牢地印在我的腦子裏!”
彷彿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戴斯忽然低聲沉吟道:“故鄉的……風景……麼?”
“沒錯,不是這個地震不休,生長着詭異植物,只能在山林或者地底建立城市的風景。而是真正的……美麗風景……”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褒曼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那麼,是大約四十年前,你和其他人私自通過時空大裂縫前往愛琴大陸,所欣賞到的景色麼?”
“哼哼,你連我這方面的資料也有麼?魔法工會那邊還真是下足了本錢啊。不過這種資料對現在的我來說,半點作用也沒有!我已經是一個瞎子了,那些大人們還會擔心我玩出什麼花樣麼?”
機關管家識趣地沒有再說什麼。
而女主人在抱怨上兩句之後,思路又轉回到對記憶中詩畫般美景的回憶中去。“愛琴大陸原本就是我們魔族的故鄉,即使當年我們被那些卑鄙的傢伙趕離故土,也沒有一個魔族會忘記我們唯一的家鄉。”
“那生機盎然的綠色大地……迎面輕拂而過的和煦微風……還有那金色的……令人永遠難以忘懷的動人光芒……”
“我一直以來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讓那一片永生難以磨滅的景色化爲音樂,讓每一個遠離故土的遊子都能聽到……”
不知不覺地,褒曼小姐已經站回到了鋼琴的前方。而同樣不知何時已經恭立在她身後的機關管家始終只是無言地傾聽着,不多說一句話。
“我要開始工作了,你出去吧。”別墅女主人的命令雖然從字面上並沒有任何變化,但是語氣明顯已經比一開始時軟化了許多。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應該也算是她的小小讓步吧。
機關管家照例恭敬地低下頭,慢慢退出了創作室。
跳躍的音節又逐漸在創作室乃至整個別墅中響起。與以往不同的是,雖然還不能形成足夠完整的旋律,但這次的彈奏聲明顯比先前多了些許靈動……
可惜,作爲一首真正的鋼琴曲還是不足夠。
※※※
一晃又是許多天過去了,褒曼小姐在創作方面的瓶頸似乎還沒有解決的趨勢。機關管家每天雷打不動地進行着園藝,清潔,整修別墅等方面的工作,倒是小鎮上的居民們現在幾乎已經習慣那不時出現的巨大雜音了。
不過唯一有改變的是,現在褒曼小姐終於不在深夜創作了。本來生活習慣毫無規律的她似乎漸漸有了正常作息的趨勢。這種古怪的事情自然引來了鎮上某些無聊人士的議論。
尤其是戴斯·蒙德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脫下斗篷過,平時除了必要的採購之外,身爲機關憎惡武士的他自然也沒有進鎮子休閒娛樂的必要。因此在很多有關別墅女主人的桃色猜測中,他都成爲了一號男主角的有力競爭者。
不過謠言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某次機關管家並非爲了採買出門之後,鎮上流傳的香豔版本謠言頓時如同沙漠裏的小雨一樣,幾乎是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有人在事後見過某幾個不遺餘力散播謠言的傢伙,他們似乎都彷彿白日見了亡靈一般精神崩潰了,一水的口眼歪斜四肢抽搐。
他們的親人花大價錢請來了周遭幾個鎮子上資歷最老的銀瞳醫師,診斷結果是驚嚇過度,但再想具體點就什麼也查不出了。不過這話誰都不信,那老醫生連個寧神的藥方都沒有開就揣着診費直接打道回府,這中間的意思還不夠一目瞭然麼?總之今後也少惹那別墅裏的人就成了,不管是巫妖還是機關憎惡都一樣。
上面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傳入褒曼小姐的耳中。自從戴斯這個管家全部接手別墅的日常工作之後,她開始有更充足的大段時間可以專門投入到創作中去。雖然在這段時間裏都沒有取得什麼實質性的突破,但是總比之前要成天被一些不知所謂的雜事纏身要好得多吧?
美麗的巫妖小姐並沒有意識到,在一般人眼裏正常的飲食睡眠都被她歸在了雜事裏面,那些打掃房間之類就更不用說了——其實她之前創作出的作品數量有些少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由於她視力不便而引起的連鎖反應。
在這種前提下,專心創作的別墅女主人更加不可能想明白,如今她生活上的這一點點改善,其實完全是新來機關管家的功勞。不過反正這一切對她來說都並不怎麼重要。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記憶中那動人景色完全用音樂重現出來而已。
接下來,在一個與其他日子似乎沒什麼不同的夜晚,機關管家再次替女主人整理好創作室之後,開始慢慢地踱步在走廊上。幾乎完全由水晶構成的他,在如此寂靜環境下走路居然可以不發出半點聲音,從此不難看出給他輸入資料者的用心程度。
於是,在夜間返回自己房間前,進行一次全別墅的例行巡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在他巡視到褒曼小姐的臥室時,發現今次巫妖小姐竟然連臥室門都沒有關。當機關管家準備抬手拉上房門的時候,從臥室裏傳來褒曼模糊不清的哼聲。
這在以前的巡邏中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當然,很大可能是以前臥室的厚木門關閉得很好,良好的隔音環境令戴斯無法察覺罷了。總之,在無法馬上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情況下,機關管家毫不猶豫地闖進了女主人的臥室。
當然,戴斯的行動依舊是無聲無息的。因爲假如有外來者已經先期闖入的話,儘量不要打草驚蛇是一名資深戰士的必然習慣。
幸運的是,臥室裏並沒有其他人。
褒曼小姐在她的睡牀上仰面和衣而臥,睡得正香。與之前類似的聲音不斷從她口中哼唱出來,但是由於熟睡以及躺臥姿勢的關係,機關管家僅僅能聽出某些優雅的小節而已。女主人的哼唱聲時斷時續,飄蕩在空曠的臥室之中,然後被機關管家認真地記錄在自己的記憶核心裏。
同時,他也注意到了褒曼小姐的表情。即使明明已經睡死過去,她在哼歌時的表情依然豐富多彩。有時興奮有時緊張,有時歡樂有時痛苦……
或許她正在睡夢裏重溫昔日踏上愛琴大陸時,那段永世難忘的回憶吧?戴斯做出了最符合邏輯的判斷,因爲在他的記錄中,也有着當時與褒曼小姐把臂同遊之人的身份資料。嚴格來說,那應該稱得上是一次浪漫的冒險。
不知爲何,機關管家居然覺得女主人此時的姿態比平時要親切得多。當然,這應該只是核心產生的不穩定症狀而已。戴斯·蒙德這樣自嘲着。
然後,他輕輕地合上了女主人臥室的房門,繼續自己尚未完成的巡邏工作。
別墅的窗外,依舊是兩盞香帕冷清地懸掛在天空中。
【第四章】
第二天的清晨,比往常還要更早的時間,鋼琴聲就開始從別墅之中迴盪了出來。
同樣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次傳出的鋼琴聲似乎更加時斷時續,哪怕僅僅是從彈奏技巧來看也是簡單生澀得很。打個比方的話,簡直如同一個剛剛入門的菜鳥級魔法學徒在結結巴巴地吟唱咒文一般。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很簡單,此刻站立在鋼琴前,進行着試探性彈奏的並不是褒曼小姐本人,而是裹着他那身萬年不變黑色斗篷的機關管家。
戴斯·蒙德並沒有坐在褒曼小姐的演奏用椅子上,原因不難理解,他本身那幾乎全部由水晶構成的龐大體重絕對不是一把普通椅子能承受的。機關管家只是認真地低頭站在那裏,上半身略微向前傾斜,使得自己的左手手指能夠剛好接觸到琴鍵上。
水晶質地的機關手指在鋼琴上緩緩地跳動着,彈奏幾下便要沉思片刻,然後再次敲擊出幾個音符。在愛琴大陸的貴族學校裏,那些初次接觸鋼琴的年幼人類大多也是這麼刻板僵硬地進行初次試奏的,而且恐怕不會得到什麼好的評價。不過此刻做出這種事情的是一名機關憎惡武士,這種情景就實在有些詭異了。
“不要再碰我的鋼琴!”滿載恙怒的呵斥聲在機關管家的身後響起,如往常般身着簡單家居服飾的褒曼小姐站立在創作室的門口。“我上次應該鄭重警告過你吧?不許你再用那隻手隨便動我的鋼琴的!”
“所以我這次換用了左手。”從女主人自門口出現的那一刻,便識趣地退讓到旁邊的機關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巫妖小姐的怒火併沒有半點消散的意思:“少跟我玩這種文字遊戲,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以後類似的事情都不準再發生!”
“真的是,非常抱歉。”機關管家的頭又垂得低了一些。
也許是近日來的相觸令褒曼的態度略有軟化的關係。看到自己的管家那副始終如一的恭敬神色,褒曼並沒有打算繼續責罵下去,而是改用了彷彿說給自己聽的語氣,“我也說過,就算是你能夠讀得懂五線譜,能夠按照樂譜上的要求將每段旋律,每個小節正確地彈奏出來,那也不過是你的機關軀體在操縱法術下的正常運作而已。”
“那樣的音樂是假的,我一個音符都不想聽!”
面色不善地講完這段話的巫妖小姐開始緩步向鋼琴方向走來。按照慣例,機關管家這時應該已經徹底離開鋼琴旁邊,並且準備告退了。褒曼不知道自己剛纔爲什麼要對一個憎惡武士解釋那麼多,大概是最近習慣了有人說話的關係吧。儘管那個能與自己進行對話的,也不過是個製作工藝稍微精巧一些的機關憎惡罷了。
但是出乎她預料的是,機關管家的聲音此刻居然就在鋼琴的附近響起,彷彿他之前一直沒有移動過位置一樣。“褒曼小姐……”
“昨天晚上,您的臥室房門並沒有關好。我在按照家務秩序進行處理的時候,聽到從房間裏傳出了您的聲音。根據我的分析,那應該是您在睡夢當中無意識發出的。”
褒曼小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她很疑惑機關管家爲何要說出上面這些,她更有點奇怪對方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如果我當時採集的資料並沒有錯誤的話,您在睡夢中發出的聲音,應該是一首曲子。準確的說,您現在正在創作中的,在瓶頸部分中斷的那一部分……”
別墅女主人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腳下也沒有移動半步,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
身爲陳述者的戴斯·蒙德語氣也同樣沒有變,彷彿是在進行正常的例行彙報一般。“……如果能同您在睡夢中哼唱出的那首銜接在一起的話,似乎可以正確地延續下去。”
褒曼依然什麼都沒有說,夾在她秀氣鼻樑上的墨色水晶眼鏡裏,從窗口射進來的陽光也不曾有半點晃動。
“如果排除掉我在採集過程中造成的誤差,您昨晚哼唱的曲子應該是這樣的感覺……”一直沒有接到中止的命令,機關管家不但一直在陳述着,而且居然轉身再度面對着鋼琴,敲擊下他整理出的第一個音符。
“滾出去。”褒曼小姐的聲音終於在房中響起,並不是憤怒時的高音,而是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冷淡語調。
機關管家有些愕然地轉過頭來,卻看不出自己女主人的臉上有任何激烈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水晶機關憎惡武士,馬上給我滾出這間創作室。”巫妖小姐的聲音依然如同泰穆爾拉雅頂端萬年不化的堅冰一樣冷。
“可是,我還沒有給您複述全部曲……”
褒曼極力壓抑着的怒氣終於全部爆發了出來,她猛地跨前一步,抬手指向房門的位置。“這是主人的命令!立刻給我滾出去!”
短暫的沉默。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再一次令褒曼喫了一驚。因爲機關管家簡直是直接違背了她的命令,依舊固執地站立在原地。“鋼琴……”
不知道對面的憎惡想說什麼,但是褒曼也沒有打算中止他的話。大概,是頭一次被這個機關管家氣得這麼狠吧。
於是,戴斯說出的下一句話,就那麼清晰地傳入到了她的耳中。“我想要……學會彈鋼琴。”
“你說什麼?”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可笑的笑話一般,褒曼原本繃緊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笑容。並非善意的微笑,而是充滿嘲諷不屑的冷笑。
機關管家保持着俯首的恭敬姿勢。“正如您所說過的,或許無論我怎麼努力,我能在這架鋼琴上彈奏出的音樂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但是,我希望能……至少能夠接近真正的音樂。”
巫妖小姐臉上的冷笑更明顯了:“真的很有趣。像你這樣,從製造之初就是爲了殺戮而存在的機關憎惡武士,怎麼可能想要去學習什麼豪斯布爾不相及的鋼琴?”
預料之中地,機關管家並沒有回答任何類似反駁的語句。不過他竟然是直接轉身,再次伸出水晶手臂,緩慢而又堅定地在琴鍵上輕輕敲打着,褒曼在睡夢中哼出的曲調就這麼緩緩地浮現出來。
而這曲子的哼唱者本人的怒火也再次爆發了出來:“給我住手!!!你這樣的殺戮機器根本不配去碰我的鋼琴!”
在巫妖小姐的怒斥聲中,音符們還在持續舞蹈着。
“你根本就不配研究什麼藝術!你只要乖乖接受命令,到戰場上去收割你的同類生命就足夠了!”屢次被無視的褒曼在儘自己所能地咒罵着眼前的傢伙。但是她從來就不擅長這種行爲,所以即使她無論怎麼想盡力表現得充滿攻擊性,語言上的乏善可陳也在不斷降低着表達效果。聽起來倒更像是無奈的妥協。
不過對方終究還是給出了回應,儘管鋼琴的彈奏聲始終沒有停止。“所以……我纔想要學會彈鋼琴……”機關管家的聲音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不過無論是誰都能聽得出這簡單字句裏包含着的無比堅定。“因爲我已經……已經不想再回到那樣的戰場上了。”
褒曼小姐愕然地站在原地,再也沒有了阻止自己那古怪管家的念頭。
她並不知道是否每個憎惡武士都會表現得這麼古怪,或許是越高級的機關憎惡武士,越是受制造着法術影響,越能接近正常的魔族吧?巫妖小姐這樣安慰着自己。
此刻以主人身份發出的命令全然無效,她更不可能依靠武力去阻止鋼琴前的戰鬥專家,她也不想去阻止。
褒曼自己又何嘗不是極端厭惡所謂的戰爭。不管是同愛琴侵略者的,還是魔族三塊大陸內部之間常年的相互傾軋。她的眼睛,不也是……
算了,這個機關管家想做什麼,就讓他去做吧。
即使是自己,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完全坐在鋼琴前面。在自己休息和構思創作的空餘,他喜歡搞這種拙劣的模仿就由得他,當作間接支付的薪水就好。褒曼小姐就這樣自欺欺人地說服着自己,慢慢轉身離開了自己的創作室。
留下背後的戴斯·蒙德保持着直立姿勢,摸索着輕聲敲打黑白兩色琴鍵。
※※※
綠草如茵的寬闊平原上,點綴着若干棵如傘如蓋的青翠蒼勁古樹。天空中飄浮着幾朵淡淡的白雲,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天空與大地交匯之初,初升的帝波羅正在優雅地浮現出來,帶着無限溫煦動人的金光。
“亨弗利!亨弗利!”天邊,草地上,樹下,無論是自己的周圍還是遠處,都看不到那個可惡銀瞳的身影。“亨弗利!”
不停四下張望的巫妖女孩在草原上無助地低泣,儘管淚水已經無數次模糊了她的眼眶,但是她依然固執地呼喊,尋找着:“等等我……亨弗利……”
【第五章】
青草在不斷向着巫妖女孩身後退去,然而前方還是沒有任何影子,“不要走!亨弗利,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巫妖女孩勉力地向前伸出手去,美麗的臉龐上滿是驚恐悽然的神色。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
跌跌撞撞奔跑在草原上的她終究還是失足摔倒,眼前一片黑暗。
“亨弗利……”
黑暗,依舊是無邊的黑暗。
“是你麼……”
仰躺在自己睡牀上的褒曼低聲詢問着,“站在那裏的,是戴斯·蒙德吧?”
沒有回答,在臥室門口不遠的地方,機關管家的黑色斗篷彷彿和臥室中的陰暗融爲了一體。
“我應該跟你說過……”褒曼摸索着伸出手去,在牀邊的矮櫃上摸到自己的墨色水晶眼鏡。在戴上眼鏡的同時,她緩緩支起曲線美好的上半身。反正這是在一名機關憎惡面前,即使穿着睡衣儀容不整也無關緊要。“不準進入我的臥室。”
“褒曼小姐……”機關管家的答覆終於出現了,“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魔界的兩個太陽已經準時升上了天空,籠罩在陽光下的別墅今天卻出奇地寂靜。
餐廳裏,一杯猶自冒着熱氣的咖啡擺在褒曼的手邊。巫妖小姐正在隨意揮動着刀叉,擺弄着自己餐盤中那兩隻火候恰到好處的煎蛋,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也在不時響起。
“昨天……我應該已經把你開除了吧?”毫無胃口的巫妖小姐終於開了口,但是卻沒有人回答。
往日機關管家站立的地方,此刻分明是空蕩蕩的。
“不在麼?”別墅的女主人疑惑地自言自語着。然後,她就聽到了依舊完全沒有任何熟練感的鋼琴聲。
握着餐刀的白皙拳頭重重地砸在餐桌上。褒曼毫不猶豫地立刻起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徑直朝着創作室的方向衝去。
站在鋼琴前面緩慢彈奏的,果然是機關管家戴斯·蒙德。
褒曼小姐憤怒地想要隨手抓起件東西就丟擲過去,可是創作室自從被機關管家仔細整理過之後,地板上已經沒有了往日那些零散的樂器。因此女主人摸索了半天也一無所獲。“我警告過你,不準再碰我的鋼琴!!!”
“褒曼小姐,請您稍微撥一點時間聽聽看。我自覺比之前略略進步了那麼一點……”機關管家並沒有回頭,水晶手指們也沒有停止下來的意思。
“進步?”之前的冷笑再度浮現在褒曼的嘴角。“你是說進步?!對你們這種機關憎惡來說,所謂的進步也不過是軀體接受法術的指揮日趨合拍,能夠照着曲譜上的指示彈出更機械的音符罷了!”
機關管家顯然沒有被褒曼的評價所打擊到,他的聲調依舊平靜。“我一直在嘗試着把您哼唱的那段曲子彈奏出來,您現在可以聽聽看……”
戴斯·蒙德並沒有來得及說完這句話,因爲一把水晶小號已經貼着他的頭部飛了過去。“你製造出來的那些噪音根本就不叫音樂!”褒曼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專門擺放樂器的位置,剛纔那一下就是她順着聲音來源丟出去的。
“那種聲音!”伴隨着巫妖小姐憤怒的吼聲,一具同樣是水晶材質的低音提琴也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只要把有關資料輸入記憶核心,然後敲打出來的東西就能稱得上是音樂麼?!”
水晶小提琴被拎在褒曼兩手之中四下揮舞着,撞擊着周圍各種樂器。不時有身軀龐大的樂器倒在地上,也不時有小型一些的被頻頻擊飛出去。“那種東西算得上什麼狗屁?!”
在魔界一直以溫文典雅著稱的巫妖女性口中居然吐出粗俗的髒字,或許已經足夠稱得上是新聞了。但是此刻的機關管家顯然不會在意這一點。他只是被迫停止了自己的彈奏,試圖用語言來阻止陷入暴怒狀態的女主人。“您這樣情緒不穩定下去,那些樂器可能會被您損壞的。”
“哈哈哈哈……”一片狼籍之中,褒曼那原本蒼白的臉上由於運動過度,呈現出一抹不自然的殷紅。“樂器會損壞?你是想保護你的水晶同類麼?”
別墅的巫妖女主人開始慢慢把身體轉向自己的水晶機關憎惡武士管家,“真是僞善!你在戰場上親手毀滅過多少你的同類?在這個創作室裏的所有樂器加起來,恐怕還不如你在一場戰鬥中破壞數量的零頭吧?”
“能否請你把斗篷掀開?”水晶小提琴的琴弓徑直指向機關管家的方向。“我並不是沒有打聽過你的來歷,所以你儘可以放心把那斗篷打開,讓我看看你身上那些醜陋的武器吧。讓我看看你用這具純潔無瑕的水晶軀體到底殺過多少你的同伴!”
機關管家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慢慢地低下頭,但是卻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褒曼臉上的那抹殷紅更加鮮明瞭,嘴角的冷笑也是,“哦?完全沒有反抗意識麼?像你這樣功勳卓著的殺戮兵器,也會被輸入無論受到怎樣侮辱的情況下,也必須乖乖對主人保持尊重的指令麼?”
沒有回答。
“說起來,之前輸入到你記憶核心的資料裏,有沒有提到過我的性格中有暴躁易怒這一項呢?如果沒有的話,看來你很需要我把相關資料都給你補充齊全嘍?”
“這樣也好,正好讓我來告訴你那些魔法工會里絕對不會給你輸入的資料吧!那些關於我爲什麼會在夢中哼出的曲子,那場持續了幾十年的噩夢……哦不,準確來說那不是夢,應該是在幾十年前真正發生過的,我在偶然機會踏上愛琴大陸時發生的事情。”
沒有回答,機關管家此刻只需要擺出傾聽姿勢就好了。
“你應該很清楚,並不是所有在魔界的巫妖或者銀瞳都能生活得很好。我的本名並不叫英格麗·褒曼,那個代表着某個破落貴族的名字早就記不起來了。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我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我被寄養在一家同樣不怎麼光鮮的銀瞳家裏,褒曼這個名字就是他們給我起的。”
巫妖小姐臉上的神情此刻已經完全轉化爲黯然之色,“我從小身體就弱,得過各種各樣的病,所有巫妖都該擅長的簡單法術由於體質原因,我全部都掌握不了。我的眼睛從那時起就不怎麼好,也沒有多少小孩肯跟我一起玩,我當時唯一的興趣就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唱歌。”
“不……應該說還有一個人肯搭理我。那就是銀瞳家的小少爺亨弗利·鮑嘉。即使他當時還只是個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出色的相貌令他在銀瞳這種盛產美男子的種族裏也格外出衆。他身邊從來不缺各種年齡的跟班,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喜歡跟他一起玩。即使他家不是什麼顯赫的貴族,可他的身邊卻從來不缺乏人氣。”
“所以我完全想不通,像他那樣優秀的人爲什麼偏偏總是喜歡和我在一起。亨弗利喜歡和我一起唱歌,一起在傍晚日夜交替的時候對着天空發呆,約定以後要一起去愛琴大陸的夜裏數星星……”
“當然,這種毫無價值的交往很快就被他的家人察覺了。亨弗利是他們恢復昔日家族榮光的唯一指望,這樣的無價之寶怎麼能和我這種垃圾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很快我就被這家人送到了另外一塊大陸上的收容所裏。呵呵,爲了斷絕亨弗利的不當念頭,他們當初還真捨得花本錢啊……”
“在那種人生地不熟的收容所裏,體弱多病的我被欺負是家常便飯。還好我總算是個巫妖,倒也沒真正受到什麼生命威脅之類的事情。只不過由於環境太差,不時發起的高燒越來越傷害了我的眼睛。”
“在那種情況下,唯一能夠給我安慰的只有音樂。那個收容所是位大貴族開的,裏面的女孩子總有機會進入那貴族莊園擔當一些簡單的勞役工作。莊園裏有一架鋼琴,是用來在盛大機會中顯示主人藝術氣質的東西。雖然需要演奏的場合不太多,但也正因爲如此,更加需要細心的保養。我很幸運地得到了那份工作,也因此第一次接觸到並非水晶製成的樂器。”
“平時練習和負責演奏鋼琴的,是那貴族家庭裏的某位庶出小姐。她的名字我現在也不記得了,不過她也應該早早嫁人改姓了纔對。因爲她的身世嚴格來說不怎麼見得了光,如果沒有彈鋼琴的一技之長,恐怕早就被送到其他貴族家庭裏擔任和親道具了吧?恐怕也正因爲如此,她纔沒有像其他貴族一樣盛氣凌人。我在琴房當雜役的時候,也沒少受她的照顧,甚至可以說我的鋼琴啓蒙教室就是她。”
“我本來以爲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那次莊園裏照例舉辦酒會,由於人手不足我被臨時調去擔任招待。”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第六章】
褒曼所寄身莊園的主人,是祖上曾經出過四翼羽翼騎士的世襲銀瞳貴族,舉辦的酒會雖說在名義上廣邀賓客,實際上來的大多也只以銀瞳爲主。
當時的魔界雖然已經誕生了三位巫妖王,但是羽翼騎士的數量始終還是隻有一百多點,銀瞳的政治地位時常有不穩的跡象。沒辦法,單純的成員數量或許還可以靠克隆祕藥來強行提升,但是與夢魘建立精神聯繫,甚至跨位面召喚這種事情就只能看天賦了。銀瞳就算再多,從小就沒有精神潛力建立不起連接,連預備騎士都不夠格的話,活的再長生得再多也是廢物。
酒場如戰場,不能夠靠天賦來爭取的東西,自然只能憑藉盤外招術來獲得了。無論是日趨沒落的家族,還是乍然崛起的新貴,大多日夜穿梭於類似的酒會之中,組成一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裂土封侯的大開拓時代已經過去了,三塊大陸上已經擠滿了上億人口。魔界海族不是輕易可以招惹的對象,魔龍,上古鱷王這種高端強者自然更不需要指望。新一代魔族精英若要想同先輩一樣憑藉戰功步步攀升的話,實在是難比登天。
啞月迴歸的時空大裂縫每萬年才能開啓一次,想要奪回愛琴侵略者奪走的故土起碼要再等上幾千年。雖然有些自然開啓的小型裂縫可以允許少量人組隊通過,可惜無後勤的跨位面作戰絕對不是智者所爲——只有無腦憤青才做的傻事,貴族們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結果就是魔界大陸上那千百隻變異奧獸倒了血黴,有的超階極道強者幾乎每日都要面對成百上千的冒險團隊挑戰,大多數簡直是被活活擠踏而亡,連個體面死法都得不到,碧血丹青的產量倒保持了穩定增長的趨勢……
不過這一切都和褒曼沒什麼直接關係。她只是一個身體虛弱的平民巫妖女子,原本就沒得攻擊奧術可修習,負面加持奧術所需要的“眼明手快”更跟褒曼扯不上關係。收容所裏也搞過簡單的培訓課程,褒曼的成績連最差的三星級別都無法通過,唯一適合她的,也只有在貴族莊園裏充充門面了,連拿到酒會上都稍微顯得有那麼點跌份。
因此在那次人手不足的酒會上,莊園裏本來沒人指望她這個趕鴨子上架的新人,這裏面也包括她自己在內。侍應裝是臨時從別人那裏借的,由於尺寸關係,褒曼還強睜着視力日間衰落的雙眼改了幾針才穿的上。不過也正因爲這服裝上的小小不同,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比其他女僕多吸引了不少賓客的目光。
這其中包括了一個破落貴族家名叫沃克的中年混混。這人的姓氏早已經不再輝煌,其本人幾百年來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反倒是因爲貪花好色稱得上遠近馳名。不過銀瞳天生的俊美外型拯救了他,聽說這廝同某些達官貴人的女性親眷之間走動比較頻繁,偶爾能吹上點枕頭風,這也成了此人在各家酒會上蹭喫蹭喝的憑藉。
按說平時他也不敢在類似酒會上對侍女動手動腳,頂多用眼睛佔點便宜而已。可褒曼小姐的運氣一向很差,她的眼神本來就不怎麼好,在端送某道熱菜的時候被水蒸氣燻了眼睛,結果連菜帶盤子扣到了那個無良銀瞳的腦袋上。
這下簡直等於是褒曼自己送貨上門,沃克對這種到嘴的肉從來就是來者不拒。莊園的主人雖然不怎麼看得上這個銀瞳,但是也同樣犯不着爲了一個小小的孤兒侍女就和他翻臉,事情於是在主人的默許下朝着人盡皆知的方向演變。褒曼雖然一直在拼命掙扎,但是完全無濟於事。周圍那些赴宴的貴族們完全將這件事情當成蹩腳的三流舞臺劇來欣賞,沒有人肯替她出頭,也沒有人想打斷這個“樂趣”。
褒曼的白色侍女服在大庭廣衆之下被沃克扯壞了數顆紐扣,只能靠兩手勉強拉扯着纔不至於走光。可就在這種羞憤欲死的時候,她還隱約聽得到附近有貴族正在爲沃克何時撕下她的外衣打賭。
可憐的巫妖侍女很快就已經體力耗盡,幾乎馬上就要放棄掙扎了,周圍的一切景象聲音全都在腦中變得模糊起來。似的情景好像許多年前曾經發生過,當時的褒曼好像還是個成天被大孩子罵做瞎子的小女孩。那些可惡的小孩一直以頻繁推倒她爲樂。當時受盡欺負的褒曼似乎也是這個感覺……
不過,那時好像有誰趕走了那幫壞孩子,拯救了年幼的自己。
是誰呢?爲什麼都快要記不住那個小恩人的相貌了呢?那過肩的紫色長髮,明朗的銀瞳,還有那始終掛在嘴邊的,如同帝波羅一樣耀眼的微笑。
“亨弗利……”褒曼在即將陷入昏迷的時候,下意識地呢喃出這個名字。
影影綽綽中好像傳來了高聲呵斥的動靜,重物被擊中所發出的悶響,桌椅傾倒的聲音。然後下一刻,褒曼跌入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周圍一時間充滿了她熟悉的,深印在腦海之中的氣息。
“別怕,褒曼,我在這裏……”
酒宴上的主人客人們驚異地發現,居然會有人爲了一個侍女而直接將沃克打飛出去,而後者居然不顧自己的貴族身份落荒而逃。一時間每個角落裏都在議論紛紛。
“那個銀瞳是誰啊?臉生的很,怎麼好像沃克也認識他一樣?”
“這不是那個鮑嘉家的新晉銀瞳騎士麼?剛剛成年就已經獨自斬殺了不下十頭變異奧獸的天才戰士。據說他每到一個城市,那些發狂的太太小姐們都會踩塌他所居住旅館的門檻呢……”
“好帥啊~~看那臉蛋,看那肌肉的線條~~那個小侍女簡直太幸運了,如果我現在能夠取代她的位置該有多好啊~~”
即使眼睛還是看不清楚東西,但是從周圍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裏,褒曼還是聽出了正抱着自己那人的真實身份,無盡的喜悅霎那間填充了她心中的每一個角落。“亨弗利……真的是你麼?”
“是的,英格麗,是我。”恍惚間,一件帶着亨弗利體溫的外套覆在了自己身上。彷彿真的回到了許多年前一樣。
如釋重負的笑容爬上了褒曼的嘴角。她的眼鏡早就在爭執中被打落了,女僕頭巾也同樣不知去向,長髮自然就那麼隨意地散落了開來。現在躺在鮑嘉懷中的巫妖小女孩並不算極美,但是她那動人的神情和自然的氣質,令周圍的賓客霎時間都被震懾到了,嗡嗡的雜音在不知不覺間小了下去。
莊園的主人不情願地站了出來。由於他在最初的時候就沒有露面,已然錯失瞭解決問題的最佳時機,現在看到被譽爲年輕一代希望得鮑嘉公然動武,現在想補救着實已經有些晚了。
要知道,亨弗利鮑嘉的大名已經在魔界三大陸中佔據了一席之地,神殿騎士團和燃燒軍團正在爲招納這個年輕人吵得焦頭爛額,甚至傳說中某位巫妖王都動了將其收歸麾下的念頭。儘管此刻的鮑嘉還並沒有召喚他的夢魘坐騎,可這本身就足以說明他的優秀了。像這樣份量足夠的砝碼,就算是四翼騎士的後裔也不得不掂量一下。
當然,在確定那個沃克不會報復的前提下,事情解決得可以用皆大歡喜來形容。褒曼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女,無論在收容所或者在莊園之中都沒有受過什麼虐待,今次的突發事件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贈送侍女在貴族之間完全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就這樣,褒曼離開了生活了好些年的莊園。鮑嘉有一個小小的冒險團隊,裏面連地穴射手都是年輕女性,雖然奧術攻擊上有了明顯缺陷,但是褒曼加入進來也同樣容易了許多。
在收拾行李的時候,褒曼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裝進包袱帶走的。她只是在即將出發的時候纔來到鋼琴室裏向小姐道別。兩名年齡沒有相差多少的女孩甚至還抱頭痛哭了一場。既是替褒曼高興,也是爲了小姐無法改變的命運而悲傷。
亦師亦友的庶出貴族小姐其實自己的生活也很拮据,險些拿不出像樣的臨別禮物。屋裏那臺鋼琴自然是沒法贈送的,可其他水晶樂器無論她還是褒曼都不喜歡……無奈之前,小姐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本古老的曲譜出來。褒曼接到手裏,兩人又慢慢哭了一陣,巫妖小姐終於就此踏上了離別之路。
由於缺乏相關知識,褒曼其實並不知道她的亨弗利到底有多搶手。這不僅僅是指以女人的標準所衡量出的價值,事實上無論是官方,神廟或者大的冒險團體都對鮑嘉伸出了橄欖枝,這對於一個家世並不顯赫的銀瞳來說其實是相當的榮耀。但他似乎並不在意,甚至不急於召喚出自己的夢魘坐騎來升級。
這些東西,當時的褒曼完全不懂,她只是想單純地呆在亨弗利身邊就好了。
【第七章】
在鮑嘉的冒險團隊裏,褒曼的身份依然是一個女僕類的後勤人員。連做飯都不需要,每天只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打掃工作就好了。
這個位置幾乎是所有隊員的一致決定。倒不是團裏的其他女性成員刻意去擠兌褒曼,也不是她們的能力相比起來就有多出衆,如果要執意追究的話,這反倒是大家對褒曼的照顧。
這畢竟是個冒險團隊,非戰鬥人員的位置本來就有限得很。如果再考慮到褒曼身體狀況,原本最適合她的位置恐怕只有住在旅館中休養了。
鮑嘉雖然是希望之星,不過他的這個冒險團基本上是屬於典型的一窮二白。家裏那個銀瞳貴族稱號也就在參加個舞會的時候有點作用,平時連在個偏遠小鎮上賒賬都沒戲。如果整個小隊的資金全都由他這個隊長提供的話,那恐怕整個小隊在城市裏待著的時間基本不會有多少,大多數時候都要全體在野外紮營過夜。
鮑嘉本人很窮,而且是真窮,窮到連所有銀瞳都喜歡裝備的贗品“霜之哀傷”戰劍都配不起的地步。他在冒險的時候也從來不穿自己家族那身世襲盔甲,外面流傳說這是他藝高人膽大,除了原版死亡領主四件套之外,穿別的完全不襯他身份,也不在乎多增加那點防禦力。不過褒曼在這方面倒是最接近真相——她早在小時候和鮑嘉一起玩的時候就知道,那身世襲盔甲早就被打磨得比夜光貝幣還要輕薄透明瞭。
鮑嘉平常的裝束多半是一身黑——頭戴黑色帽子,臉上黑色蒙面束帶,身上披着黑斗篷,裏面一身黑色緊身衣。這身衣服沒別的特點,就是耐髒,要是準備上幾套來回換洗的話,一年四季在外行俠仗義除暴安良都不會有問題。這套裝束倒是在若干年後某任魔龍太子的身上發揚光大,這麼長時間裏從來沒有缺過模仿者,可任誰也沒有穿出鮑嘉當年的獨特氣質來。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爲這個佐羅冒險小隊裏還有不少女人。鮑嘉平時只要負責戰鬥,或者索性什麼都不負責也可以。無論財政生活應酬方面的大權都由小隊裏的女性成員操辦。比如鮑嘉的黑色斗篷,如果他自己來做,頂多用點仿天鵝絨。但是經過小隊裏某位女士的妙手,儼然就成了堪比上古火蠶絲質地的極品。
隊裏的女士們大多都受過鮑嘉的幫助,或者打算跟鮑嘉發展一段足以譜寫進詩歌的純真感情——順便一提,這也是她們比較能夠接受褒曼的原因。在這些女士的眼裏,褒曼不過也是隊長某次打抱不平後的戰利品而已。大家遭遇上差不多,起跑線也差不多,沒什麼惡性競爭的必要。
而鮑嘉那邊,他可以不接受任何小隊成員的私人幫助,但是他總不能拒絕女士們自行優化生活質量吧?
與變異奧獸作戰的時候,如果鮑嘉選擇肉搏扛怪,巫妖小姐們完全可以攜帶憎惡武士助戰,地穴射手的投槍都可以強化甚至附魔。女性死亡騎士或者羽翼騎士雖然相當稀少,但也架不住小隊裏姑奶奶們人面廣,直接拉來個全副水晶套裝的女騎士助戰也不是什麼難事。這種客卿充當頂怪肉盾的事情多發生個幾次,鮑嘉不接受裝備上的升級也不成。
再來說食宿。在城裏,男性可以去小酒館隨便招呼打發時間。女性隊員們同樣可以去飲茶社交。喫飯時候全隊同席,你自己喫饅頭,不能禁止別人花雕小菜。住宿上就更簡單了,男人大通鋪將就湊活可以,女士們附洗澡間熱水不間斷供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野外條件簡陋,依山傍水建立臨時宿營區是前提條件。隊長可以自行升篝火,女隊員們可以自帶魔法火爐。隊長找堆乾草躺下,女隊員們可以睡雙層旅行帳篷……
骨聯寶盒之類的身外物就更不必說了,鮑嘉自己一臺也不用買,隊員們光是架天線都忙不過來。
鮑嘉是貴族,而作爲知書達理的男性貴族來說,滿足優雅高貴的女士請求是他們的第一要務。
總地來說,在褒曼加入“佐羅”冒險小隊的時候,銀瞳亨弗利·鮑嘉已經完全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單純的小男生了。儘管他並沒有和自己任何一個女性隊員發生什麼情感上的糾葛,但是在衆多次有意無意的改造之下,現在的鮑嘉除了自己那把用作武器的玉質小提琴之外,渾身上下從裏到外都掛上了冒險隊的特有標記。
黑色套裝是用特殊材料祕法織就的,各系魔法抗性驚人。全身上下各種不起眼的小飾物不是增幅就是補魔,最差的也是塊帝維水晶。近距離接觸花樣美男的戰鬥場面可是每一名魔界貴婦都夢寐以求的,僅僅帝維實況這項收入都差不多可以維持整個冒險隊的開銷了。
小提琴是鮑嘉自己選擇的沒錯,玉石材質不過是普通水準,琴絃雖然不是金屬的,但也是特質水晶拉絲而成。琴弓是用上好奧骨法杖配夢魘馬尾構成,在特定口訣之下還能變形爲長鞭使用。
俠盜佐羅之所以能在魔界風靡一時,鮑嘉的個人素質固然重要,衆多女性隊員不遺餘力的炒作更是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無論是從變異奧獸身下救出迷路落難少女,還是從墮落貴族掌中解放勞苦纖弱少婦,都爲佐羅冒險團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正面形象。
褒曼自己親歷的事件甚至都屬於其中,儘管這樣看起來果然是微不足道的一件普通事情而已。
現實中的距離雖然近得不能再近,可褒曼卻覺得自己與亨弗利之間越來越疏遠了。記憶中那迷人的微笑再不僅僅是對着自己綻放,那脈脈的低語如今也換成向別人傾訴。每當鮑嘉在和小隊成員談笑風生的時候,身着女僕裝端茶送水的褒曼總是覺得自己的心在一陣陣抽痛,可臉上卻還要擺出溫和的微笑。這對於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如果說以前的亨弗利喜歡和她呆在一起,是因爲她會唱歌的話,現在隊伍裏每個女孩似乎都擁有動人的歌喉。她們不但能哼出難度驚人的詠歎調,還可以在事先根本毫無排練的情況下,彼此相和在一起,來一段輕快的小合唱,或者齊齊高聲歌頌出動人的讚美詩。
事情還不僅僅如此,褒曼在莊園中掌握了一些鋼琴彈奏方面的皮毛,已經覺得那位庶出的小姐是自己永遠無法企及的存在了。但是來到佐羅小隊才發現,這裏的女孩子幾乎人人都掌握着一首樂器的絕技。無論是洞簫還是長笛,無論是薩克斯還是腰鼓。甚至有一位巫妖小姐平時自己跟着小隊優雅前行的同時,她所控制着的憎惡武士會齊心抬着一架豎琴跟在隊伍的後面,方便她時時演奏……
而且這些女孩們雖然技藝驚人,卻沒有誰有半點炫耀的意思。彷彿她們學習音樂並不是爲了取悅他人,也不是爲了在觀衆眼前演奏一樣。音樂大概只是她們日常娛樂的一個小小分支而已,無論是用來娛樂自己,娛樂隊員,還是娛樂鮑嘉。
不滿與焦慮的情緒在褒曼的心中不斷堆積着,堆積着,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就會忍耐不住爆發開來。可憐的褒曼不敢想象自己處於一種叫做戀愛的狀態之中,她只是以爲自己的病更加重了,重到每次看見鮑嘉和其他女性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心率過速呼吸困難,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道我的病會不會傳染給別人。”單純的巫妖女孩這樣想着,“佐羅隊裏每個人都對我很好,雖然她們對亨弗利更好,可是亨弗利值得她們這麼做。我恐怕不能繼續停留在這裏了,再這樣下去,萬一我把病傳染給隊內所有人就不好了。尤其是亨弗利,他是那麼的耀眼,那麼的前途無量,我怎麼能僅僅爲了一點點心靈上的寧靜就毀掉他呢?”
在接下來的一次野外露營之中,褒曼實施了逃離的計劃。那時已經過了休息時間,但是鮑嘉還在每個帳篷之中巡視着,偶爾同帳篷裏的隊員聊上幾句,然後轉向下一頂帳篷。褒曼的帳篷是他最先訪問的那頂,往常這個時候,褒曼已經在一天的勞累之後沉沉睡去了,所以鮑嘉也不會再回來探視一下。
可是在那一天,褒曼覺得耳中聽到遠遠傳來的談笑聲之時,自己的心比往常還要痛得多,於是她開始明白,現在已經到了自己走開的時間了。
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依然是那個小小的包袱,只要提起它隨時都可以走。那小包袱裏面依然放着莊園小姐當初贈送的琴譜,只不過褒曼一直都沒有空去學習它。
兩輪香帕依然在夜空中清冷地散發着光芒。
褒曼在叢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自己應該前往哪個方向。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的背後,此刻已經開始閃耀着幾雙兇殘的綠光。
【第八章】
不知何時開始,樹林之中漾起了薄薄的霧氣。
這霧氣很淡,至少要比“霧靄之海”的毒瘴要淡上無數倍。夜晚的魔界樹木雖然已經在最大限度上收斂了葉片,但是能夠透過重重樹木冠蓋照射下來的月光實在是太稀薄了,現在又加上一層稀薄的霧氣,褒曼腳下頓時更加跌跌撞撞起來。
樹林裏原本是沒有路的,頂多是有一條橫貫的羊腸小道而已,那還是衆多冒險者常年累月走出來的。等到小道形成之後,人們的慣性也就形成了,即使這些小路再崎嶇,也沒有人打算另外去開闢出一條好路來。其實佐羅冒險團裏的情況也和這條路差不到哪裏去——那些女士們無論身世幸運或者悲慘,恐怕沒有一個人當真存着與他人分享鮑嘉的念頭。
只不過由於鮑嘉平時沒有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意向,這也就等於每個人還都有機會。但是如果誰平日太過分以致於影響到整個冒險團安定的話,結果也就只能是令自己失去競爭機會而已。因此,儘管路況很差,道路狹窄擁擠不堪,大家還是要強顏歡笑地一同走着。
至少在悲觀者的眼裏看來,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
褒曼這個晚上的表現,倒還真的十足十的另類。她是最後一個進入到這個冒險團體的,卻又是第一個主動從冒險團離開的人。爲了不讓冒險團的人追上,她甚至連小路都沒有走,只是隨便估計了一個方向,便從樹木之間直穿了過去。落葉和枯枝踩在她的腳下,不時發出吱吱嘎嘎的怪音,在寂靜的夜空裏能傳得很遠,這令褒曼不得不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然後,霧就來了。褒曼的眼睛本來就不好,現在更是很難看清腳下的東西了。原本就步履蹣跚的她沒過多久就摔倒了兩三次,幸運的是的面上的落葉還足夠厚,她的身體又很輕巧,所以居然連個小小的擦傷都沒有。如果換別人在這種情況下趕路,怕是早早就將兩隻腳全扭到了,可偏偏我們的巫妖小姐卻沒有。
褒曼的腿腳雖然不穩,但是此刻她的心裏卻是很穩的,非常非常穩。如果她在當初的舞會上有這種心境的話,那麼或許不會把菜盤扣到那個可惡的銀瞳頭上了。
當然,如果那樣的話,褒曼也將沒有機會能夠見到成長之後的鮑嘉,也就不可能擁有現在這樣穩定的心境。
鮑嘉人很好,能夠呆在他的身邊,就是自己這明暗度並不鮮明的生命中唯一一抹亮色。鮑嘉就像褒曼的帝波羅一樣,無論他走到哪裏,哪裏都會化成和煦溫暖的魔界至境。即使自己的存在多麼陰沉晦暗也好,也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無微不至。
可惜這尊帝波羅並不是單單爲了褒曼一個人而閃耀的,即使是魔界的太陽,也依然會有樹木花草依靠他來生長,依然有野獸在陽光下奔跑,小鳥在花蔭中歌唱。那些並沒有刻意去討好鮑嘉的女孩們,終究還是爲了聚集在他周圍而存在的,這點大家都很清楚,包括褒曼在內。
可這不是她想要的,至少,不完全是。
褒曼寧願自己和鮑嘉像夜晚天空中的兩輪香帕一樣,只爲了照耀彼此而存在。
這種想法很自私,很奢侈。平日裏穿着女傭服的褒曼根本都不敢去想。這同樣是那些穿着盔甲法袍的女孩們也同樣不敢去想的事情。白天樹葉會向着陽光展開,在暖風中搖曳,爭取多照耀一分半縷。到了夜裏,就只能乖乖地各自合攏成針,獨自在寒風中飄蕩。
所以沒有哪個女孩發現褒曼逃走了,她們自己完全沒有動過類似的念頭,她們也就想當然地認爲所有人都跟她們一樣。遵循着相同的原則,玩着“公平競爭”的把戲。即使他們聽到褒曼那零零落落的腳步聲,也只不過把那當成古怪的風而已。
風是有在刮的,魔界夜晚的風不僅寒冷,而且帶着錐心刺骨的穿透性。無論褒曼的體溫再低,還是她特意爲晚上的遠行加了幾件衣服,都依然完全抵擋不住魔界夜晚的寒風。這種寒風只有常年在林間夜晚活動的變異魔獸們才能輕鬆抵擋下來。
褒曼的身後不知從何時起,就開始綴着幾隻變異魔獸了。
這些傢伙每隻都足有兩三米長,四腿修長肌肉發達,頭顱是扁圓形的,雖然沒有突出的長吻,但扁扁且朝兩耳方向裂開的血盆大口裏是兩排閃亮的利齒。這種魔獸既不像貓也不像狗,是天生的冰風屬性魔獸,速度驚人卻也膽小如鼠。兩三米這種程度的體長,在變異魔獸中只能算是小字號,甚至比某個海島上的藍色風狼都要小上甚多。它們的天賦魔法也不過是簡單的冰刃風刃而已。
變異奧獸是否都是朝着強大方向變異,魔界對這個研究課題至今還沒有得出準確結論。
像這種幾乎等於霜雪皮丘和風狼雜交而成的變異奧獸,即使等級再高,似乎也沒有什麼前途的樣子。無論是體型,天賦魔法甚至外觀來看,都沒有半點震撼力。甚至有人懷疑這種魔獸是靠夜晚偷偷翻找魔族的垃圾堆來過日子的。因爲它們本身的戰力相當有限,完全對冒險團體們或者其他變異奧獸構不成任何威脅。白天看不到它們的身影,只有偶爾在晚上的叢林中會遇見。
然而比起這些沒用的傢伙,病弱的褒曼卻也完全好不到哪裏去。才離開營地幾百米,她就已經感覺有些脫力了。褒曼從來沒有覺得呼吸有如今這般困難過,雖然夜風已經將她從鼻孔,嘴巴到氣管甚至肺部全部凍得麻木了,可她彷彿還是呼吸不到什麼空氣一般,只能徒勞地儘量大張嘴巴,大口呼氣吸氣。
這樣完全不科學的呼吸方式唯一後果就是,很快褒曼的嗓子就開始覺得乾渴起來。如果說之前還能艱難前進的話。乾渴到一定程度之後,嗓子中就彷彿針扎一般,再也無法承受過重的呼吸。而一旦進入到這種情況下,褒曼的腿腳就一步也邁不出去了。
那些變異犬們看到褒曼停下來,它們也謹慎地停止了前進,並且一隻只躲藏在了褒曼絕對看不到的地方。如果不是它們的眼睛裏還在不斷閃耀着綠光的話,褒曼差一點就發現不到它們了。
看到身後跟着這些變異犬的時候,褒曼正坐在地上喝水。
嚴格來說,那不能算是喝水,因爲褒曼的水壺早就在夜風中被凍成了結結實實的冰陀子,想要倒出來半滴都做不到。不過褒曼小姐並不傻,常年的艱苦生活讓她有了足夠經驗來應對這種事情。其實方法很簡單,就是增加一些類似竹管般的儲水器具而已。
水壺或者水袋之所以倒不出水來,是因爲無論在愛琴大陸還是魔界,這些容器天生的口小肚子大,不要說凍住瓶頸部分,就算容器內隨便凍出個大點的塊狀物,都會在倒水的時候堵住開口,然後形成惡性循環。
冒險團裏有些女孩的容器本身就附帶着恆溫法陣,完全不必擔心這種問題。但是褒曼不成,她所有的水壺或者水袋都是最普通的,晚上定然會結冰那種。
所以褒曼在決定逃走之前,悄悄準備了一些竹管之類的東西,簡直就是在做冰糕模子一般。將十幾根類似的東西灌注好清水,夜裏即使喝不到,也可以直接去嚼碎這些小冰柱來解渴。在褒曼原定的計劃中,這些儲備足夠支撐着她走到很遠的地方了。
然而很明顯地,巫妖小姐過高估計了自己的腳力和體力。而且,在她堅持不住開始休息且喝水的時候。她一邊把小口咬斷的冰柱嚼地嘎嘣作響,一邊看到了背後方向叢林裏閃耀的幾點綠光。
褒曼對這些變異冰風犬很熟悉,因爲以她的生活環境,曾經親眼見到過這些變異犬趁着夜色偷偷溜進魔族鄉鎮覓食。不過與傳說中完全不同的是,這些傢伙並不會去翻垃圾堆,因爲它們並不食素,更不可能隨便翻找點東西就湊活果腹。
它們真正的食物,是魔族。
是那些和褒曼同樣,甚至更加貧困的魔族。
那些魔族甚至連收容所都住不起,只能在鎮子的犄角旮旯找到一些勉強藏身的地方。遇到什麼疾病之類也只能生死不論。
【第九章】
變異風犬最初的食物,就是這些窮困潦倒飢寒而亡的魔族屍體。那些屍體的肉雖然被夜風凍得梆梆硬,但相對起更加怪異的奧獸屍體來說,絕對是足夠柔軟且美味了。至於那些風犬爲什麼不去捕獵活食,則純粹是因爲它們無論單體還是羣體都戰鬥力太差,而且天生敏感多疑,所以只有被別人狩獵的份。
然而在嚼慣魔族屍體之後,這些風犬不但可以準確判斷出附近有哪個魔族將死,甚至也開始膽大地襲擊一些奄奄一息的落魄魔族。
於是,褒曼恰好不幸成爲了那幾只風犬今次的目標。
如果換成別人,甚至可能會僅僅把那些綠光看成亡靈冷焰而已。但是褒曼卻不一樣,儘管她的眼神不太好,但是她卻親眼目睹過風犬將還沒有死透的魔族流浪者生生拖走的場景。
這些風犬可能在別人看起來連雜碎都不如,但是對於那些失去一切法術或者體力的瀕死者來說,都是不可抗拒的劊子手。而風犬們之所以能夠獲得類似的機會,其實是魔族城鎮裏某些下層居民故意放任的結果。那些下層居民,大多是兼任收容所看守之類的職務。
通常情況下,難民收容所雖然是由貴族們開辦的,可是不要說那些有頭有臉的銀瞳老爺,就連他們府上的家人或者跟班,都不會二十四小時投入在收容工作中。基本上很大一部分收容所都是僱傭當地無業者來管理的,貴族們只要按時付工資,按時提供生活必需品就好了。細節方面他們從來不操心。
於是,如果看守們得過且過也就算了,可如果有人不甘於和難民們分享同樣食物的話,他們就會想辦法剋扣,變賣收容所物資,那麼難民們的生活就可想而知了。這種情況下一旦造成人員的死亡,怎樣悄無聲息處理掉屍體就成了看守們發愁的問題。
風犬的出現,令兩邊似乎都解開了生活中某個疙瘩。看守們貪污,難民們送命,風狼們消化——這一套完備系統建立起來之後,看守們的日子固然好過多了,風犬也就養成了專門喫魔族的壞習慣。
而難民們裏面搗亂不聽話的,不是被直接丟出去喂風犬,就是命令他們完整看完風犬的“捕食”鏡頭。褒曼小的時候身體弱,雖然不是主動違背看守們的命令,卻也經常因爲自己的遲鈍而遭受各種各樣的處罰。甚至包括看風犬喫人。
褒曼曾經不止一次被威脅過,如果再不聽話就直接把她扔出去喂風犬。所以即使今晚的樹林中起了霧,儘管經過長途跋涉的她已經頭昏眼花疲憊不堪,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些綴在自己身後的變異奧獸。
所以這種時候她絕對不能停下來,無論動作再怎麼慢也好,她必須堅持走下去。
因爲那些風犬一般不會去動還有活動力的生物,但是如果有人快死了,它們就會直接撲上去撕咬分屍。以褒曼現在僅存的體力,根本不會是這些傢伙的對手。而且就算她體力最充足的時候,也無法對付一隻變異風犬,更不要說現在背後已經餓急眼的三頭了。
所以,儘管還完全沒有休息過來,褒曼還是咬緊牙關堅持着挽起包袱出發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在林間的土地上,褒曼的雙腿此刻簡直像灌了鉛一般沉重,但是她必須繼續前進。
因爲不知道會不會就在下次她停下來休息的時候,那些風犬就會撲上來奪走她的一切。
那幾頭黑色皮毛的風犬的確只是乖乖地跟在巫妖小姐的後方。不時吐着舌頭,涎水從口邊滴落,滴落着。眼前這個巫妖已經鐵定成爲他們今夜的晚餐了,現在需要顧忌的,是這個巫妖能夠釋放出的魔法而已。
這些風犬早已經喫過這方面的苦頭,雖然女性巫妖看起來就沒那麼有力量,肉質也相對來說鮮嫩得多,但是每次如果目標還沒死透,她們最後放出的自殺性魔法都讓這些風犬們付出慘痛的代價。它們有不少同伴死於魔族的捨命反擊之下。因此也產生了足夠的警惕性。
如果這些風犬知道,眼前的褒曼沒有絲毫施展法術能力的話,恐怕他們一早就直接將褒曼撲倒在地,然後直接用利齒撕裂她柔嫩的脖子了。
不過幸好它們什麼都不知道,巫妖女孩褒曼才得以擁有了一個小小的喘息之機。
其實褒曼早就走不動了,但是她卻仍然堅持着挪動自己的步伐。這或許不僅僅是爲了讓自己能生存下來。而是由於風犬是羣居生物。自己身後能綴上幾隻,那麼在附近紮營的冒險團周圍的風犬恐怕也數量不少了,萬一營地裏出了什麼意外,自己也就算了,可鮑嘉他……
爲了不讓自己的腳步停下來,褒曼採取了很多手段,甚至包括不惜“浪費”掉自己的存水來振奮自己。實際上,也不過是拼命咬嚼冰柱來刺激自己保持精神罷了。
風犬是很有耐心的動物,它們甚至可以爲了等候一個人死透而足足耗上幾天的時間。因此在它們發現自己的蹤跡似乎被拆穿之時,索性擺出彷彿是閒庭信步一般的姿態繼續跟在褒曼後面,不時還發出一兩聲低聲咆哮來刺激褒曼,想借機檢查一下巫妖女孩離極限還有多遠。
可是說實話,褒曼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能走出這麼遠的路,按理說她的極限早就該到了,可每次她想不如放棄算了,準備馬上就倒在地上等死的時候,又總是會幻想出鮑嘉他們在毫無防備之下被這些風犬襲擊的場景。
然後褒曼就會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中又意外地產生了一絲絲力量,足以支撐着她繼續機械地朝前走下去,走下去。
林間的霧氣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不少,但是沒過多久又逐漸在林中凝結了起來,然後再慢慢消逝……
風犬們已經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可它們眼中的獵物卻完全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莫非是自己這邊看錯了?這個外表像是女性巫妖的傢伙實際上只是個憎惡武士而已麼,否則怎麼會堅持了這麼久都不帶停下的?有的風犬已經產生了上述疑問,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驗證一下。
於是,在厚厚落葉中掙扎前行的褒曼忽然聽到自己背後的腳步聲清晰了起來,並且在飛快地接近自己。她完全不敢回頭,因爲有的魔族就是在回頭時候被從後面摸上來的風犬直接咬住了喉嚨。她只有繼續向前走,可很快就看到一頭兩三米長的身影衝到了自己前面,並且擺出一副攔阻的姿勢。
“看來自己終於走到這一步了。”褒曼緩緩收回了僵直前行的步伐,心裏不無悲哀地想着。寒風中持續不斷的前行不僅消耗光了她的體力,更連她的思維也模糊了。現在的褒曼根本是處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如果沒有任何意外的話,她還會慢騰騰地走下去。但是當風犬出現在她眼前攔路的時候,她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幹什麼了。
基本已經陷入脫力狀態的她,恐怕連自我解脫都做不到,更何況她只是一個不會任何法術的巫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自殺。
眼前的風犬正在小心翼翼地運用嗅覺之類試探着。它必須確定眼前的獵物是否能成爲食物。而在它的對面,獵物突然笑了。
褒曼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笑,她只是覺得自己現在很放鬆,不管是身體也好,臉部肌肉也好。在對面風犬試探性接近,身後風犬也在慢慢朝自己湊的情況下,巫妖女孩索性就那麼直接坐在了地上。把那幾只變異的雜種嚇了一大跳。
“它們……居然也會怕我……”
“可我……又害怕什麼呢……”
是死亡麼?對於一個身爲魔族的巫妖來講,死亡有時甚至是一種奢侈。那麼還會是什麼呢?
鮑嘉麼?
這有什麼好怕的,反正自己以後估計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也不用心酸他跟這個女孩說話,跟那個女孩談笑風生。友誼這種東西,早就在童年分別之後就不再存在了。他拯救自己的英雄行爲,現在用引開風犬也足夠補償了。
自己現在好累,香帕好圓好亮,自己旁邊的樹在晃動……
不對,不是旁邊的樹在晃,是整個樹林在晃,是整個樹林在圍着自己轉圈。轉啊轉啊,跳着舞,打着拍子。奇怪的是,這種明顯是幻覺的景象,在褒曼看來卻一點都不滑稽。
如果說原先靜謐的叢林頂多給人以諸多亡靈伸展着自己枯瘦軀體之類感覺的話。那麼現在這些在褒曼眼前晃盪着,跳着蹩腳舞蹈的樹林則一點都不像亡靈,也不像魔族,反而像是傳說中愛琴侵略者裏那些叫做比蒙的野蠻人一樣——
笨拙,但是充滿着震撼力。
真的是,很古怪的聯想啊……看來自己真的要不行了。褒曼自嘲地閉上了眼睛。
並不是爲了放棄掙扎,行動甚至呼吸。她只是很想唱歌,不知爲什麼,就是想唱歌。彷彿許多音符自動出現在她的腦海裏,迫不及待地想從她的口中跳躍出來一般。
今晚的香帕真的很圓。
在閉上眼睛之前,褒曼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後發現了自己整晚都沒有注意過的這個事實。
再然後,一道空靈婉轉的歌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在黑影憧憧的叢林之中迴盪着,散佈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如果這個時候有鋼琴就好了。”依然是不知道爲什麼,褒曼的腦海中又冒出了這個念頭。
【第十章】
褒曼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唱了些什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那個時候想起唱歌來。
她的手腳早已經被魔界夜晚的寒風凍得僵硬不堪,臉上也一樣。褒曼甚至一度以爲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然而她不管不顧坐到地上的時候,胸中卻似乎更加憋悶,這種窒息感使得她不得不大口吸入冰寒的空氣,才能稍微紓解一些。
刺骨的寒氣衝入她的喉嚨,在纖細脆弱的肺部兜轉一圈後,卻不知爲何轉換爲一個個緊密銜接的音符,跳躍出了褒曼的雙脣。
那並不是任何巫妖擅長的負面咒語,褒曼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唱什麼。她只是在合着整個樹林的節奏,看着那搖曳的枝條在地面上投射下來舞動的影子,隨着自己的胸膛起伏大口吸氣,呼氣。吟唱出古怪的旋律。
耐奧祖沒有賦予褒曼強健的身體,卻意外地饋贈了她一副好嗓音。在歌唱的最初,褒曼以爲自己只是在單純的尖叫,這種行爲除了把一直跟蹤自己的風犬嚇得退後個一兩步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她並不想一直喊叫個不停,但是自己顫抖的嗓音卻怎麼停也停不下來。
等她終於有些冷靜下來,聲調中的顫抖也在逐漸平息之際,褒曼發現從自己口中的呼出的氣息同樣不再冰冷跳躍,已經不止是音符的組合,更不是她腦海中記憶猶新的幾首鋼琴練習曲,而是不斷引起一些淡淡魔力元素共鳴的協調麗音。
在褒曼這邊,只是隨着喉中湧動的音樂本能地跟進與發揮而已。
但是在風犬這邊,卻成了步步緊逼得索命噩夢。
巫妖女孩最初的那聲尖叫倒是很普通,之前奄奄一息狀態中被風犬拖走的魔族偶爾也會發出類似的嘶吼聲。但是當這嗓音逐漸成曲的時候,每頭風犬都發現自己無論怎樣用力,都無法將身體移動半分,而原本被濃厚皮毛遮擋在體外的寒冷感覺突然濃烈起來,漸漸滲透進體內的每一分肌肉,骨胳內部。
風犬們開始變得躁動不安起來,但是它們並沒有感覺到空氣中魔力波動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也沒有風系或者冰系魔法施放的跡象。它們雖然不知道什麼是亡靈魔法,但是一直追蹤的獵物即使現在表現古怪,卻也沒有在進行什麼施法。除了香帕照耀下樹林中不斷躍動的光影之外,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隨着褒曼的歌聲逐漸高亢嘹亮起來,風犬們的瞳孔中也逐漸失去了神采。
寒光閃過,斗大的風犬頭顱滾落在地面上。然而卻詭異地沒有半分鮮血濺出。
“原來鮑嘉的小提琴還可以用金屬琴絃來當作武器……”這是褒曼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鮑嘉是循着歌聲追過來的,獨自前來的他並沒有穿着自己那身招牌黑色裝束。身上的服飾看起來根本就是睡衣而已。原因很簡單,他是在就寢之前察覺到營地周圍的異狀,變異風犬的動靜在鮑嘉這種經驗豐富的冒險者耳中太容易被分辨了。
相對於佐羅隊實力而言,這種魔獸的實力很弱,原本鮑嘉是不怎麼擔心的。但是外面傳來的動靜很有些古怪,風犬羣聽起來好像不知爲什麼一分爲二,鮑嘉在疑惑之下又在各個帳篷之間巡視了一圈,最後發現褒曼的帳篷裏空無一人。
帳篷周圍既沒有血跡也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但鮑嘉依然心急火燎地提着小提琴就衝出了營地,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營地外的風犬被他殺了幾隻之後,轉眼間就四散奔逃得無影無蹤,可在這些畜生聚集的地方也沒有看到褒曼留下的痕跡。林間的凍土早被寒風吹得和石頭差不多硬,褒曼走過的時候不但沒有腳印,就連偶爾踢開的枯枝敗葉也已經在夜風中恢復成雜亂不堪的堆積狀。
鮑嘉順着幾條小路來回反覆查看過了,結果自然是沒有任何發現。他也有想過,那個倔強的巫妖女孩可能直接朝着樹林深處走去了,但是在確定方位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像在道路上一樣全力追蹤過去。至於招呼其他隊員一同尋找的念頭,鮑嘉更是根本就沒過類似打算。自己手下這些女隊員平常的確相處得很和睦,但是誰知道離開自己視線之後,她們會變成什麼樣子,這裏可是魔界,所謂公平競爭裏自然也包括着很多“合理”方式!
當鮑嘉實在有些無計可施的時候,從林中某一個方向,隱隱傳來了某種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在呼嘯的夜風中在林間四散着,聽起來很像褒曼的歌聲。如果不是鮑嘉現在距離營地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又是碰巧停在這個方位的話,恐怕很可能就聽不到這歌聲了。
身穿睡衣提着小提琴的冒險者原地站定確定着歌聲的來路——能有聲音就證明褒曼現在至少還沒有遭遇太大的不幸,要想盡快趕過去的話,必須先確定準確的方向。
可當鮑嘉開始認真傾聽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寒意加重了許多。這原本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即使身上只穿了睡衣,但是以他的實力,這點冷風根本不該對他造成任何影響。鮑嘉疑惑地檢視了一下自身上下,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剛纔那種古怪的感覺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般。
有些莫名其妙的他沒有多想,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感應褒曼歌聲來源上。於是,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又出現了……
如是反覆,這位經驗豐富的銀瞳冒險者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身上那種突發的寒意居然是跟褒曼的歌聲有着密切聯繫。距離褒曼越近,歌聲越清晰,他自己身上的寒意就越重,全身的血液流動也有停滯的趨勢。
鮑嘉一邊循着歌聲趕路,一邊利用精神力感應着這種古怪的歌聲效應。雖然沒有察覺到明顯的魔力波動,可在銀瞳強大精神力的反覆掃描下,他感應到了另外一種可以控制自己血液流動的古怪力量。好在這種力量還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如果他的判斷沒有錯誤的話,這種力量應該是傳說中野蠻人,比蒙祭司所擅長的“歌力”纔對。銀瞳雖然是魔族的一員,但是他們在召喚自己的夢魘坐騎時候,運用的無論是普通召喚術還是汲取召喚術,都與比蒙的通靈戰歌有異曲同工之處。魔界雖然沒有比蒙祭司,但是還是定居着一兩個比蒙種族。鮑嘉在大陸上冒險的時候,也曾經聽說過有關比蒙戰歌的種種傳聞。
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是,褒曼明明是巫妖,爲何會唱出類似於比蒙戰歌的聲音。儘管這歌聲本身都很可能是褒曼無意識狀態下張口的結果,當鮑嘉終於偱聲趕到褒曼眼前之時,他一眼就看出了巫妖女孩此刻處於失神狀態。
睡衣佐羅先是斬殺了附近的幾頭風犬,在他發現風犬的體內血液果然已經凝滯的情況下,也等於坐實了之前的判斷。褒曼似乎無意中唱出了具有凝血作用的邪惡戰歌。
鮑嘉知道女孩的身體很差,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動用力量,對身體造成的損害遠比風犬抓咬的危害還要大。在他清理風犬的同時,已經順手一個催眠術施放在了褒曼的身上。女孩的歌聲很快就越來越低,最後轉化爲不太平穩的呼吸聲。鮑嘉上前抱起女孩,小心翼翼地查探了一番,沒有發現明顯的外傷或者內傷,不禁鬆了一口氣,這還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等到褒曼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又躺回了自己那頂帳篷之中。身上蓋着的厚厚被子驅除了周身的寒意。女孩自嘲地笑了一下,因爲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沒能逃出去,肯定是被及時趕到的鮑嘉救回來了。雖然沒有葬身風犬之口很值得慶幸,但是自己的努力似乎也完全作廢了,一切都恢復到了原點的樣子。
女孩想掙扎着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很不聽使喚,虛弱得厲害。這裏面有催眠術尚未失效的原因,不過這點褒曼並沒有什麼經驗,也察覺不到。最重要的是那陣無意中唱出的古怪歌聲透支了她的精力和體力,現在的褒曼甚至連掀開被子的力氣都沒有。
冒險隊裏的其他女性好像並不知道女孩鬧的這一出潛逃把戲,至少她們表現得一無所知。褒曼由於旅途勞累病倒是經常發生的事情,在佐羅隊裏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隊伍在準備開拔的時候,這頂帳篷裏還沒有什麼明顯動靜,這也就意味着女孩又病了。
於是平日裏幾個熱心類型的,或者和褒曼還能說上幾句話的女隊員開始進來幫忙,還有人提供了自己常用的馱獸。三下兩下之後,褒曼繼續休息,隊伍繼續前進。
而在整個過程中,銀瞳隊長並沒有出現,彷彿他也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一樣。
【第十一章】
之後的一段日子裏,無論是巫妖女僕還是銀瞳隊長,他們其實都不太清楚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褒曼甚至連自己爲什麼會唱歌,唱出的是什麼都一無所知。不過她本來也不關心這個,身體稍微有些好轉之後,她就堅持着從病牀上爬了起來,重新擔負起先前的隊內女傭工作,其他人怎麼勸也沒有用。
逃跑失敗過一次以後,雖然鮑嘉表面上看起來對她和以前沒什麼大的不同,不過褒曼發現自己好像失去了再次潛逃的機會。隊長的例行夜間巡邏中,女孩的帳篷不止是作爲起點,現在更成了終點和半夜抽查對象。這令褒曼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小得意,慢慢地也就淡了離開的念頭。既然逃也逃不了,那就愛怎樣怎樣吧,女孩有些自暴自棄地做出了決定。
冒險隊裏其他女士也都是有心人,鮑嘉對巫妖女孩的特殊照顧並沒有瞞着誰,理由也冠冕堂皇,所以也沒有人肯主動出來多說些什麼。不過相應地,之後在執行任務或者長途跋涉後,因爲輕傷或者疲病交加等種種原因,不時有女性隊員臥病不起。佐羅冒險隊好像突然之間就變得柔弱了許多,不過好在這種撒嬌行爲還算剋制,並沒有突然出現所有人全部躺倒的局面,看起來反而更像輪班值,所以最後幾乎等於是被所有人默認接受了。
褒曼依舊忠實地履行着自己的後勤職責,她還是那個連基本死靈法術都沒有掌握的蹩腳巫妖,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誤打誤撞地擁有了其他古怪技能。她對自己昏倒前發生的事情也很疑惑,不過缺乏必要常識的她就算認真想也照樣無法明白。魔界雖然盛產法系職業,不過從小就被拋棄的她是不可能知道比蒙戰歌這麼高端的東西的。
能夠吟唱比蒙戰歌的未必就是祭司,這一點鮑嘉倒是很清楚。在這個銀瞳的眼裏看來,巫妖女孩就算無意中覺醒了這個能力,也沒有多少實際意義。無論攻擊還是輔助,按照那天晚上的程度來說,能發揮的效果極端有限,而且恐怕褒曼連區分敵我都無法做到。而無論什麼技能,要想真正掌握都必須有大量反覆練習才成。而巫妖女孩這種虛弱多病的體質,恐怕連一首完整的戰歌都唱不全,因此也就根本沒什麼練習的意義。
不過話說回來,鮑嘉自己也應該算是銀瞳中的異類。他和自己夢魘建立精神聯繫的時間相當早,但是卻又遲遲不進行召喚。就算在這種狀況下,他的精神力也強大得令人喫驚。如果不是他選擇的武器太過怪異,原本鐵定會被當作羽翼騎士的重點培養對象的。如果按照現在這樣持續下去,哪個騎士團也不會招收沒有坐騎,不使用長劍的銀瞳。雖然有着不少拉攏式的預約,不過前提條件至少也是召喚夢魘後。
然而鮑嘉本身也是不在乎這些的,他的冒險隊雖然女性成員居多,實力也不差,但是怎麼看也還是像個女性樂團更多一些。鮑嘉自己的小提琴也拉得相當好,甚至也有魔界的交響樂團打算聘請他爲第一小提琴手。關於後面這種邀請,他居然還有認真考慮過,不過由於那個沒落貴族家庭的阻撓而終於放棄了。
褒曼偶爾也看到過一兩次自己這個冒險小隊的戰鬥場景,那往往是在對付比較大型的變異奧獸的時候。
鮑嘉由於身上不穿盔甲,即使是佐羅套裝也不好面對肉搏能力高的敵人。不只是他,冒險隊在對付擅長法術,或者心靈能力的奧獸時都很得心應手,這也是魔界居民天生的優勢。但對上肉搏能力佔優,體型又龐大的奧獸,反倒有些難以施展。幾個全副水晶套裝的女騎士就算一齊上,比鮑嘉也多頂不了幾分鐘。憎惡食屍鬼之類的僕從幫忙效果不大,能夠扛住它們主人法術和攻擊的奧獸基本也無視這些傢伙,通常起不到什麼牽制作用。
曾經有一次,佐羅冒險隊接受了消滅某隻盤踞在城鎮附近某個大型深潭裏怪物的任務,等到了目的地一看,發現敵人竟然是變異過的魔瑞亞水蛭。
這個任務實在是有些棘手。
敵人是水生奧獸,頂多是用貝幣將其引出水面而已,實際上對方依然掌握着大面上的地形優勢。冒險隊這邊只能陸戰,空戰水戰都沒有合適的人員以及裝備。鮑嘉也曾經動了利用憎惡武士和食屍鬼隨從將對手拖上岸的念頭,不過這隻變異魔瑞亞水蛭從頭到觸手足有二十來米長,隊裏那些憎惡平時抬抬豎琴可以,到水邊去拉上千摩卡重的活奧獸就基本沒什麼指望了。在損失了一兩名憎惡之後,鮑嘉無奈地取消了這個打算。
佐羅小隊的成員並不算太多,而且前面說過,由於沒有男性巫妖的存在,身爲女性的巫妖只能施展負面加持奧術,這就導致整個隊伍的魔法攻擊力偏弱。
而魔瑞亞水蛭那邊,揮舞着二十條觸手跟岸邊或者淺水位置的幾個銀瞳交戰完全不落下風,即使有觸手被斬斷,大不了換一條,很快又能重生回來。由於這個水潭很大,岸邊近似直線的關係,佐羅小隊的成員只能用橫排攻擊,無法前後左右包抄。這就給了魔瑞亞水蛭本體直接用冰系奧術覆蓋式攻擊的機會。
幾個女性地獄射手原本實力不弱,可由於是和鮑嘉協同作戰的關係,發射長矛的動作怎麼看怎麼透着羞澀,效率比她們在單獨練習的時候差了不少。這種遠程攻擊等於根本沒啥大的輔助作用。
所以冒險隊在潭水旁邊呆了好幾天,每天都是跟這魔瑞亞水蛭在岸邊拉鋸。奧獸那邊固然沒啥機會將鮑嘉扯下水,可佐羅隊這邊同樣沒法把這烏龜一樣的傢伙拽出來。那幾十根長滿狼牙倒刺的觸手在纏繞時固然氣勢洶洶,一旦被抓住,馬上又變得滑溜無比,甚至能靠伸長變細來屢次逃脫。實在被扣住逃不掉的話,這魔瑞亞水蛭還能果斷地“壯士斷腕”。主動從半截甚至根部放棄掉觸手。
而被放棄的觸手在短時間內並沒有失去活性,反而會本能地將距離最近的東西死死勒住,不斷收縮擠壓。有個女銀瞳騎士就中了招,雖然鮑嘉及時拉着她逃回岸上,並且在最短時間內將半條觸手削成片狀,把女銀瞳從蟒蛇般的纏繞中解救出來。但是她身上覆着的水晶甲冑基本已經不能要了,裸露出的皮膚上還有幾個觸手吸盤留下的創口在不斷往外滲着鮮血。
衆所周知,水蛭能夠分泌一種阻止血液凝結的物質,這就使得被魔瑞亞水蛭傷到的創口相當不容易癒合,而且很容易就造成傷員失血過多而昏迷。傷好治療,血難補充。這樣一來,佐羅隊能夠頂怪的戰士又少了一個。冒險隊也只能臨時撤退幾天,在轉移至附近城鎮,給這位女隊員治療傷患休養恢復之後,纔再度趕回潭邊繼續同變異水蛭拉鋸。
鮑嘉的戰技很華麗,揮舞着琴弓就能籠罩身體周圍方圓三五米的區域,凡是敢伸進來得觸手一律會被片成魚生。不過這種招術缺乏攻擊性,魔瑞亞水蛭的觸手長少說也有個十米左右,只有在最開始的時候被鮑嘉片過幾次,後來學乖了,只要在他攻擊範圍外揮舞就好了。一旦鮑嘉動作慢下來,便馬上做出佯攻動作。兩邊雖然沒有什麼接觸,但也兇險萬分。
由於這個水潭本身就位於背陰之地,水面上不時飄浮着冰塊,在戰鬥中,這些磨盤大小的“碎冰”經常被水蛭捲起來朝着鮑嘉投擲。結合上從怪物眼中發射的冰系魔法,銀瞳們每次在戰前都是緊挨在一起,但是往往戰鬥上一段時間,就被迫分開各自爲戰。結果就是反而起不到牽制頂怪作用,也無法留給巫妖召喚出大型生物來進行必殺一擊的機會。
於是這個任務也只能繼續拖延下去。
相對於每天同變異水蛭搏鬥歸來後疲憊不堪的戰鬥人員,褒曼在這些天裏反而處於休息狀態。水潭附近的氣候還不錯,她每天的工作也沒有多少,大家都在忙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帶來什麼麻煩之類。只不過自從那位女銀瞳受傷時開始,褒曼就在營地裏坐不住了。
她經常在做一些雜事的時候,腦子裏稍微一走神,就彷彿能看到鮑嘉浴血的身影。這種不安怎麼也消除不了,不管是工作還是空閒下來,只要精力一分散,褒曼就控制不住自己往壞的方向聯想。雖然在那之後每個冒險隊成員都提高了警惕,除了精神上比往常還要累一點之外,大多都能平安歸來,半點小傷都沒有。可褒曼在沒有看到大家返回之前,卻越發地沉不住氣。
最近鮑嘉由於任務進展不順利,即使返回營地也經常處於愁眉不展的思考狀態,對褒曼的關心雖然一如既往,但是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這估計也是造成巫妖女孩精神緊張的原因吧。
任務期限快到了,但是佐羅隊依然想不出什麼好的應對方案,直到發生了那件事情。
【第十二章】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在冒險隊照例用貝幣將魔瑞亞水蛭引出來,大家排好陣勢展開攻擊之後,鮑嘉並沒有想到突然在衆人背後傳來褒曼的驚呼聲。
原本作爲後勤人員的巫妖女孩,是不該出現在戰場附近的。因爲隊里人都知道她基本上可以說毫無戰力,也沒什麼防禦力,對別人來說擦着碰着的小傷對於她都是致命的。所以戰鬥時她必須和值班人員一起在營地中留守。這個規矩等於早就默認了下來,但是之前女銀瞳的受傷,使得她跟值班得武裝人員交換了一下。於是褒曼也藉着女騎士靜養時間較長的機會,也偷偷從營地中溜了出來。
一開始褒曼只敢在遠處偷偷朝戰場方向張望,可惜她的眼神不怎麼好,模模糊糊地什麼都看不清楚。原本是爲了安心才偷溜出來,結果這麼一來,聽得見聲音,影影綽綽地看不見人,反而令褒曼更加慌亂了。
開頭的幾次偷窺行動都是這麼失敗的。後來每次偷偷跟在後面的時候,褒曼都會小心翼翼地往戰場那邊挪動。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是比以前看得清楚多了,可也等於摸進了變異魔瑞亞水蛭的魔法攻擊範圍。
對於本隊成員來說,褒曼的行動絕對屬於編外的。雖然不知道輔助人員有沒有發現她,但不管怎樣,保護前面的人還忙不過來,誰也沒空去照料背後的褒曼。但是對於魔瑞亞水蛭來說,凡是魔族這邊的可都是敵人,就算觸手騰不出來,只要那碗口大的眼睛往褒曼方向一瞪,數個冰彈之類的魔法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好在這個時候正好是佐羅小隊某一波攻擊的開始,變異水蛭爲了應付這輪進攻,注意力稍微分散了一些。這樣一來原本瞄着褒曼發出的血色冰彈也就失去了準頭,砸在了距離巫妖女孩兩三米遠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也足夠把褒曼嚇得尖叫起來了。
褒曼的尖叫聲令場中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倒不是因爲驚訝,而是她的尖叫中本能蘊含着一絲古怪的力量,這種力量使得除了鮑嘉外所有佐羅隊的參戰人員都產生了片刻的失神。原本鮑嘉也該產生類似反應纔對,可由於那個圓月之夜的經歷,使得銀瞳似乎隱約對褒曼的聲音多了一分抗力,這使得他是唯一一個在尖叫聲停止之前還能保持活動能力的人。
很明顯,就連衆人眼前的魔瑞亞變異水蛭都也陷入了短暫失神狀態之中。否則的話,褒曼這一嗓子可就等於把全冒險隊的人給害了。
機不可失,看着對面的變異水蛭暫時失去行動能力,鮑嘉當然要趁他病要他命。只見他右腕一抖,原本當作單刃長劍使用的琴弓瞬即化爲一條金屬長鞭。四指稍一轉動,鞭子便依靠這些許旋轉力道抖成了直直一線,朝着變異魔瑞亞水蛭的眼珠徑直刺去。
血花四濺。
變異水蛭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長槍般的突刺穿透了眼睛。紫色血液如泉湧一般從鞭梢位置噴湧而出,染得周遭水面、冰塊上全是一片青藍。
變異魔瑞亞水蛭的觸手本能地朝着身體方向縮去。此刻褒曼那聲尖叫的效果還沒有消失,所以這數十根觸手還無法胡亂抽動,只能遵循最基本的神經反射蜷曲起來。於是這又給了鮑嘉對其實施致命一擊的機會。
本來就踏在齊膝深潭水中的銀瞳咬牙跨前一步,手腕再次圓轉變幻起來。黑色長鞭的長度彷彿又增加了些許,隨着鮑嘉的動作沿着變異水蛭碎裂的眼珠繼續穿刺進去!
然後,一攪。
此刻巫妖女孩的尖叫聲已經停了下來,其餘佐羅隊的成員們也馬上恢復了意識,但腦部遭受重創的變異水蛭顯然就沒什麼好運氣。顱骨已破,整個腦子全部被鮑嘉長鞭攪得稀爛的它基本已經死亡了。雖然那二十根觸手還在扭曲擺動着,卻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攻擊力了。
冒險隊的戰鬥成員們爲了避免被魔瑞亞水蛭瀕死反撲,一個個都跳到了岸上來,看着這二十多米的怪物在水中劇烈翻滾着,偶爾還發出低沉陰暗的嘶吼聲,不過聲音還是終究小了下去。水面的翻動也不再劇烈。
除了鮑嘉之外的其他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褒曼早已經在銀瞳的示意下悄悄溜回營地去了。何況就算看到褒曼,誰也不會把剛纔的突發事件同這個瘦弱的巫妖女孩聯繫在一起。一個連最基本死靈術通幽術都沒有掌握的人,怎麼可能會發出類似心靈衝擊的聲波攻擊呢?
現在的當務之急並非是追究勝利原因,而應該是把變異魔瑞亞水蛭的屍體打撈上來,取下奧骨作爲任務成功完成的憑證。
所以在衆人短暫合計之下,一位地獄射手羞答答地將繫着粗繩的長矛發射出去,準確地沒入半浮在水面之上的怪物屍身。然後再在女巫妖的命令之下,憎惡武士和食屍鬼們開始拉動繩子,將魔瑞亞水蛭往岸邊拖拽。
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本來即將被拉到岸上的水蛭突然通體一抖,然後以數倍於僕從們拖拽的速度朝着水潭深處倒退而回,猝不及防之下,幾乎所有的憎惡和食屍鬼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道扯倒在地,倒黴的甚至還被扯斷了胳膊。
再然後,一條比死掉魔瑞亞水蛭觸手粗出一倍以上的巨型觸手從潭水中伸了出來,直接將距離岸邊最近的一個食屍鬼捲成兩段,屍體和內臟散落一地。拖拽用的繩子也被順勢絞斷了。
然後,一個巨大的光頭緩緩從水底浮了上來。又是一頭變異魔瑞亞水蛭!而且從比例來看,這個傢伙至少要比冒險隊好不容易收拾掉的那隻大上兩三倍!
“該死!”
幾乎所有佐羅隊的成員都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因爲任務的要求是消滅水潭中所有怪物,而不是單單隻有小的那隻。
雖然發佈任務的那人見到的可能只有小的那頭,但是由於任務措詞的問題,既然已經看到了這隻剛剛冒頭的傢伙,就必須連它一併消滅掉,否則任務就等於沒有完成,之前的辛苦也就完全白費了。
更何況,就算不想動手,新出現的這隻變異魔瑞亞水蛭明顯跟死掉的那只有着什麼關係,它兩隻巨大的眼睛裏此刻明顯滿是怒火。一股充滿着暴虐憤怒和邪惡的精神波動充斥在附近的空間之中。
這股精神波動明顯是伴着低頻的獨特怒吼聲出現的,主要目的大概就是爲了鎖定在場的所有戰鬥人員。與此同時,從變異水蛭的眼中朝着岸上冒險隊的成員射出了無數冰晶。這些冰晶的顏色幾乎是深紅色的,略顯扁平,呈八角形,邊緣鋒利無比。如果說之前那頭小水蛭發射出的冰晶輪廓不明顯,射擊方式單調的話,眼前這個巨型的傢伙則明顯要強得多。
而且,巨型變異水蛭瞬間打出的無數冰晶並非全部走直線,有的明顯憑藉着旋轉呈曲線從兩側攻擊着鮑嘉這邊。更有甚者,居然是兜了一個古怪的圈子,再從衆人的背後衝擊回來的。
在這輪魔法攻擊中,屬於冒險隊的成員雖然沒有什麼損失,長期戰鬥生活養成的本能使得他們接下了這輪攻擊。但是剛剛沒有被拖入水中的憎惡和食屍鬼們這次無法倖免了,還來不及從地上完全爬起來的他們幾乎是瞬間就被無數冰晶撕碎,淹沒在一片冰塵之中。
此刻再想撤退已經很難了。
對方的魔法不但是覆蓋式的,而且明顯擁有着追蹤能力。剛纔那一次打擊,表面看是示威,其實已經斷絕了冒險隊離開岸邊的最後一次機會。眼下這巨型變異水蛭已經有半個身子浮出了水面,幾十米長的觸手足夠攻擊到所有岸邊的人,連魔法都不用。
之前擔任肉盾工作的幾個銀瞳還是照例上前格擋,但是她們的武器剛同這些巨型觸手接觸,便齊齊噴出一口血來。這傢伙的力量比起剛纔那隻絕對強了十倍不止,按照體型差進行預估的騎士們一個照面便喫了大虧。
地穴射手們匆忙着開了火,但是她們的攻擊也收效不大。之前集中攻擊怪物眼睛的戰略現在基本行不通,對方只要在眼前橫半截觸手,所有的長矛連觸手的表皮都射不進去。而且這種橫腕方式完全不影響那隻觸手的攻擊。
巫妖女士們那裏情況也很差,憎惡武士們的掛掉,在一定程度上給她們帶來了些許反噬。雖然還沒有造成傷害,但是在上場戰鬥中本來就已經岌岌可危的法力現在更是所剩無幾了。除了幾個基本加持魔法之外,她們所能凝聚的法力對這頭巨型水蛭完全構不成威脅。
猝不及防的情況下,佐羅冒險隊遇到了成立以來的最大威脅。
【第十三章】
“給我十秒鐘!”準確估算出整個隊伍狀況的鮑嘉大喝一聲,總算是令驚慌失措的衆人稍微振作了一下。眼前的怪物雖然強大,但是稍微抵擋一陣還是勉強做得到的。
地穴射手的射矛速度儘可能地加快起來,依然是瞄準着魔瑞亞水蛭的眼睛部位。趁着遠程火力牽制的空擋,銀瞳的身上被巫妖們加持了幾個僅剩的狂熱類魔法,女士們嬌喝着揮舞長劍,朝着巨大的觸手衝了過去。而法力耗盡的巫妖小姐們則開始在自己身上各個口袋中翻找着,爭取摸出幾個貝幣然後遠遠投擲出去,分散怪物的注意力。
沒有人知道鮑嘉打算做什麼,不過作爲冒險隊的隊長,他從來沒有讓隊員們失望過,這次也不會例外。
抱着這種思想的女性隊員們在逆境中發揮了驚人的戰鬥力,不要說十秒鐘,看上去再堅持個十分鐘也沒有多大問題。
而此時的鮑嘉則是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先是將沾滿小型魔瑞亞水蛭血跡的長鞭收回,還原成琴弓的形狀。然後左手擎出他那把玉石質地的小提琴,小心翼翼地將每根水晶琴絃調整好。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之後,鮑嘉深吸了一口氣,略微仰頭,將琴平穩地置於左鎖骨上。稍微懂點音樂的人都知道,這是令琴體共鳴腔和身體共鳴腔相連的標準姿勢。
他的右手輕握琴弓,垂直置於琴絃之上。然後,拉出了第一個音符……
鮑嘉此刻是直面着水中那棵醜惡的巨大光頭的,而他的琴聲悠揚且集中,在同伴中聽來完全沒有任何特別,但是正對他的魔瑞亞水蛭,卻從聽到第一個音符開始,就彷彿捱了重重一擊般,再度憤怒地嘶吼了起來。
鮑嘉卻依然不爲止所動,經過開始的幾次試音,他已經找到了那個完美的演奏姿勢,並且很快地沉浸於演奏之中。
而上述這一切,所消耗的時間居然真的沒有超過十秒。
肉眼可見的精神力交鋒開始在變異魔瑞亞水蛭和鮑嘉的玉石小提琴間進行着,場中每個人幾乎都可以看到兩股巨大的無形力量衝撞交戰後迸發出的璀璨火花。
之前已經提到過,鮑嘉現在還並沒有召喚自己的夢魘坐騎,空有一身巨大的精神力,卻沒有多少可以利用並且進行攻擊的法術手段。然而或許是天意,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是在和褒曼一同偷溜出來唱歌的時候開始,就漸漸對音樂產生了特殊的領悟。
當褒曼比送走之後,他在孤單無聊之中,開始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音樂與精神能量的研究中來。
銀瞳嚴格來說是偏重於近戰的,精神力方面雖然出色,但是往往只靠着從夢魘坐騎那裏掌握的技巧才能應用起來。除了成年時吟唱召喚術之外,沒有坐騎的銀瞳似乎只能充當肉盾來使用。這種在別人看來已經習以爲常的事實,在鮑嘉看來則是覺得有些可笑。
少年時的鮑嘉和普通的沒落貴族子弟沒什麼區別,性格上不但敏感得很,而且自尊心強到了幾乎是過分的程度。他並不想把自己的將來賭在將來跨位面召喚而來的那匹坐騎之上——
即使能招來一頭人形夢魘,那又能怎樣呢?
汲取精神力,進化成羽翼騎士?
那些不勞而獲來的東西,和自己出生時起就擁有的貴族身份,有什麼分別?
鮑嘉無法改變自己天生就是銀瞳的事實,但是他至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無論是放棄盔甲和劍盾,還是研究音樂類法術,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現在這個佐羅冒險隊就是在如此的情況下創建起來的,而鮑嘉的努力也並非毫無收穫。在經歷了無數次試驗和實戰之後,他發現小提琴這種樂器是最適合自己的。傳說裏愛琴侵略者中的比蒙一族,他們的祭司就可以運用各種樂器來給自己的歌力增幅。
在今天這種特殊狀況下,純粹依靠武力已經不可能戰勝眼前的敵人了。依靠拉動小提琴發出精神攻擊,是鮑嘉能夠想到的唯一出路。
隊員們在對付小型魔瑞亞水蛭的時候消耗過大,此刻能夠發出類似攻擊的只有他。剛纔巨型水蛭出現時的那陣精神波動提醒了他。魔神耐奧祖是公平的,眼前的變異奧獸就算魔武雙修,但是他總會有弱點,至少從法術控制上來看,眼前這個大的魔瑞亞水蛭雖然比小的強了不少,但是相對於其他方面來說,增加的比例卻是遠遠不及。
如果精神攻擊還對這個怪物無效的話,那麼就是命中註定佐羅小隊要全滅在這裏了。
幸好這種最悲慘的狀況並沒有發生。
潭水中的那頭魔瑞亞水蛭本來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而且它在回收了小的那頭屍體之後,已經開始緩緩朝着岸邊移動過來了。佐羅小隊的女性戰鬥員們雖然勇猛,但還是架不住節節敗退。
直到鮑嘉的小提琴聲響起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巨型水蛭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那雙澡盆大的眼睛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訝之色,冰晶的發射幾乎是瞬間就停了下來。緊跟着沒幾秒鐘,幾十根觸手的揮擊也慢了不少,命中率也開始變得沒譜起來。雖然它努力想朝着鮑嘉揮動過去,卻基本上次次落空。偶然有甩到鮑嘉附近的,卻被早已經明白過來的女性銀瞳們合力接了下來。
魔瑞亞水蛭本能地憎恨小提琴那尖利的聲音,在它聽來那簡直比冰塊間相互摩擦發出的刺耳嘯叫還要討厭。而且鮑嘉的小提琴聲中,還加上了他的精神力。這股力量隨着提琴聲一起,很容易地直接攻入了巨型魔瑞亞水蛭的腦部。後者就算把自己的二十根觸手全部揮動起來阻擋,也完全無濟於事。
其實要想避過這種攻擊很簡單,只要潛進潭水中遠走就好了。雖然水面下也許依然能聽到聲音,不過聲音在水中傳播終究比在空氣中要困難得多,附帶的精神力量也是一樣。
但是這隻巨型變異魔瑞亞水蛭完全沒有後退的意思,它寧可用自己的低沉吼聲來對抗鮑嘉。先前被佐羅冒險隊幹掉的傢伙明顯是它的孩子,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即使對面那個銀瞳的攻擊古怪了些,它也必須要幹掉所有兇手才罷休。
而鮑嘉這邊,需要用樂器來增幅精神力的唯一缺陷就是,如果沒有小提琴的輔助,他自己能外放的精神攻擊幾乎等於零。全心全意的演奏之下,他的腳下就不能挪動了。他倒是抽空用眼神示意那些女性隊員們先走,但是大家都不傻,這種情況下誰也不肯離他而去。
那幾十根觸手的轟擊總有偶爾打準的時候,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那麼僵持的局面實際上很快就會被打破。鮑嘉的小提琴聲雖然能夠穩穩壓住魔瑞亞的吼叫,但是對方的體型太大,純靠精神攻擊無法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傷害。
而且在這種古怪的交鋒中,那巨大的變異怪物也開始學着將精神力集中到吼聲裏了。因爲它發現這樣做似乎可以減輕那尖利聲音對自己的攻擊。雖然魔瑞亞水蛭在這方面沒什麼天賦,但是總比一開始毫無反抗要強得多。
這麼一來,鮑嘉臉上的表情開始陰暗起來。他自己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就算精神力上撐得住,體力上卻恐怕頂不住多久纔對。整個冒險隊的作戰人員全集中在這裏,就算現在分人去求援,恐怕也有些來不及。急躁之下,很容易就拉出了幾個雜音。變異水蛭的觸手也趁這個失誤揮過來好幾次。
他倒也嘗試過儘量在不影響小提琴演奏的情況下慢慢後退,可對面的敵人很快識破了他的意圖。在鮑嘉後退了僅僅一兩米之後,那巨型變異水蛭居然放棄了嘶吼,直接又用眼睛朝着岸上拼命發射冰晶起來。
這番突然襲擊之下,儘管怪物那邊看起來表現的十分痛苦,佐羅隊這邊也同樣手忙腳亂,幾個專門掩護鮑嘉的女銀瞳還險些掛了彩。等於雙方都沒有討得了什麼好去。照這樣看來,如果鮑嘉想用這種方式逃跑的話,恐怕會換來對方的全力魔法轟擊。就憑着現在佐羅隊的戰力,很可能根本頂不住。
同樣,如果變異魔瑞亞水蛭那邊想再朝着岸邊挪動的話,鮑嘉這邊也會加大提琴聲和精神力的輸出。往往怪物也堅持不了幾秒鐘,又只得趕快退回去,把聽覺器官重新浸回水面以下。
局面也因此再度陷入了僵持。兩邊固然是都漸漸不耐煩起來,卻也沒有什麼打破僵局的辦法。
巨型變異魔瑞亞水蛭的吼聲越來越低沉,但音量卻沒有小下去。鮑嘉不停揮舞琴弓的右手已經開始有些喫不住勁了,當初一擊殺死小型水蛭對他來說,負擔也是相當大的。
勝利的天平,就在佐羅隊所有人的不情願之下,開始朝着對面傾斜了。
外篇二
【第一章】
沒有人懂得德爾薩第一眼看到天上的香帕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在暗罵一聲歐比斯拉奇之後,忍住吟詩的衝動,牛吟般呼吸空中溼潤的空氣,雖然被他吸進去的蟲子在鼻孔裏瘋狂掙扎哀求,但他依舊丹田吸氣,如此的貪婪。
他的身後,是一個漆黑的大洞,洞口似乎有着某種結界,結界的另一邊,和他同樣膚色,同樣樣貌的東西用驚恐、羨慕、嫉妒……那極其複雜的眼神看着德爾薩。
洞裏的東西很多,但沒有一個敢穿過來。
雖然香帕的紫外線讓他雙眼變成白色,不能視物,但是當德爾薩回頭望向漆黑大洞裏的那些傢伙時,他臉上仍掛着一絲抹不去的微笑,調侃道:“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卻用鼻孔去尋找光明,不過,總比在地底的世界裏沒有一絲光明來得強,難道你們真的不和一起來?”
今天十六,俗話說十五的香帕十六圓,在香帕最亮的一瞬間,五十年一次的元素潮汐正式達到狂暴的地步,在這個最高點,暗夜精靈王儲中唯一的男子,德爾薩,被那羣爲他爭風喫醋的王儲祕密協議下,強行行剝奪王儲稱號,流放到地面——這只是官方說法。
一個男人可以引起一個種族的集體械鬥,這徹底顛覆了本性屬淫暗夜精靈的理念——暗夜精靈的女人不可能爲任何一個男人而忠貞,也徹底粉碎了暗夜精靈對金槍不鬥水蛇腰的認知。
當時,那些未來的女王達成同盟,一致認爲德爾薩是俊顏禍水,每個人都柳眉豎,大胸抖,拍着桌子,嬌啼說要殺了德爾薩。
可德爾薩在府中撫琴,演唱自己譜寫的新曲,還沒有收到最終要處決自己消息的時候,各位未來女王,也就是後來的祖母派遣自己最心腹、最機靈的隨從跑到德爾薩府中送信。
信中只是寥寥幾個字:有人要殺你,念君,思君,速逃。
德爾薩將信依次排開,不多不少七封——地下世界的暗夜精靈恆定八位王者,除去德爾薩,還有七位。
德爾薩帶着嘴角那絲從未褪去的笑意,漆黑的眸子驟然一個收縮,桌子上的七封信化爲灰燼,記住,是沒有一絲灰塵,根本不存在的那種。
隨後,他聽着外面脣舌之戰,聽着外面兵器交鳴,聽着無數暗夜精靈臨死前的哀鳴,笑意殘存的臉上淌下清淚,他開始彈奏用夢魘的尾巴毛和石像鬼翅膀頂端最纖細的骨頭組合製成的樂器,這也是他的創造發明之一。
美妙的音樂似乎剔除暗夜精靈心中不少憤怒、嗜血的情緒。
所有人不由自主放下手中的武器,因爲根本沒有天空的地下竟然下起絲絲細雨。故意姍姍來遲的七位暗夜精靈王儲伸手感受雨絲的溼潤,這一次,她們眼裏的情誼退卻,隨之而來是絕對的毀滅。
德爾薩要殺。
普通的暗夜精靈不懂這代表着什麼,即使是暗夜精靈裏面的祭祀也不懂得這後面的意義,但這不代表各位王儲不知道。
——平息怨氣的是戰歌,空中的雨絲是魔法的產物。
也就是說,暗夜精靈裏面出現一個戰歌、魔法雙修人物,更加讓她們感到無法忍受的是這個人竟然是王儲,而且是讓自己珍愛,讓自己不想與任何一個人分享的德爾薩。
可她們沒有辦法不分享,因爲德爾薩曾經一天晚上連跑七座王儲行宮,換之而來的是七位王儲一天沒有下牀行走,而德爾薩卻悠閒的撫琴出遊。
在出遊過程中,暗夜精靈宮廷野史收錄官有采訪德爾薩,詢問德爾薩是不是真的這麼強悍,畢竟一個神話被打破了。
當時德爾薩撇了一眼記錄官,只說了一句話:這事我常幹。
那一年,暗夜精靈評選出來的最流行語言就是這一句——這事我常幹。
不過,這些野史並不足以讓王儲們殺死能夠讓自己滿足的德爾薩,讓她們動殺心是因爲其他的原因。
當她們被無數暗夜精靈中選出來,直至脫穎而出,成爲王儲。入住王儲專用的府邸時,她們莫名接收到一段奇怪的信息,在收到這段信息之後,她們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意識清醒的從府邸裏一個根本不可能想到的地方,看着自己的雙手拿出一卷羊皮。
那是隻有女性暗夜精靈體質觸摸,才能顯現出字體的魔法羊皮紙。
上面說:當暗夜精靈出現一位男王儲,當金槍不敵水蛇腰成爲過去式,暗夜精靈就到了問鼎光明大陸的一天。(在暗夜精靈的世界裏,地下的世界,是黑暗的,而上面的世界,是光明的,所以稱之爲光明大陸。)
年少多汁、慾求不滿的王儲們顯然不相信這個預言,爲此她們做了嘗試,嘗試的結果讓她們十分的驚訝和滿意,在那一浪接一浪的洶湧澎湃中她們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所有的一切,彷彿發自靈魂的呻吟的同時,她們認爲自己應該爲這個男人而活。
可是,在暗夜精靈的世界裏,愛只能用來做草紙。
她們想象得到在成爲德爾薩後宮裏一員之後淒厲孤獨的日子,她們每個人鬥想獨佔德爾薩,而獨佔的唯一方法是將其他六個王儲抹去,於是她們發動了戰爭。可戰爭最終的結果是她們所不能,也不敢接受的。
在擁有德爾薩,問鼎光明大陸和安心做王儲,享受榮華富貴之間……
女人是短淺目光的代名詞。
於是……
德爾薩成爲犧牲品,他對此沒有任何怨言,他帶着那絲抹不去的微笑,看着默默進入自己府邸滿臉決裂的王儲們,從她們面前掠過的同時在其耳邊輕輕的呢喃:“我會想你的?”
幾位王儲似乎聽到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是在自己身體裏。
“就地處決。”
其中一位王儲貝齒緊咬,身體更是像冬天裏沒東西裹身體的地精,發抖不已。
“其實我們可以擁有更完美的天空。”
德爾薩說出這話的時候,臉上失望的表情讓王儲們粉碎的心被糅在了一起,又狠狠砸碎,痛苦讓她們不敢看德爾薩漆黑的雙眸,在眼睛閉上的一瞬間,兩行黑色的淚水順着臉龐留下。
德爾薩府邸門口猛的迸發出驚呼,當王儲們睜開眼睛的時候,德爾薩身下是一隻青色的怪鳥,帶着他在不算天空的空中翱翔。
見到如此幾位王儲並沒有下令追殺,而是像灘爛泥一樣呆坐在用青石壘起的地面,腦中只是一個勁的迴盪在肉體碰撞的當兒一個男人在自己耳邊深情的呢喃: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夠站在光明大陸,貪婪的呼吸溼潤充滿生機的空氣,我一定用青鳶帶着你在空中翱翔。
追殺德爾薩的行動,在幾個女人呆若木雞的狀態下開始了,幾乎不需要自發,所有男性暗夜精靈對德爾薩參雜着一種崇拜而又噁心的感覺——他們認爲德爾薩肯定用了什麼壯陽藥,因爲那可是七位女王啊,暗夜精靈裏最強悍的女人,歐比斯拉奇。
這種感覺在王儲們發佈殺死德爾薩的命令之後,變爲“德爾薩是男性公敵”。
【第二章】
逃跑的過程中德爾薩表現得很悠閒,他用焱系魔法燒烤追蹤者的鼻子——熒光匹格作爲食物,用讓人心顫的歌聲安撫被祕法注射過類似狂化光環效果的地底黑狼,最終憑藉對元素的感知,費力地讓看守通向光明世界大門的三頭地獄守護者沉睡,之後德爾薩終於穿過了潮汐屏障。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除了德爾薩以外,透過結界,在見到光明大陸的一瞬間,所有的暗夜精靈發出自己都不理解的音節,而步伐卻帶着猶豫,生怕眼前所見到的綠色,香味,微風,還有田野裏蛐蛐的鳴叫僅僅只是幻象。
德爾薩走在最後,表情很嚴肅,嘴裏唸唸有詞。
香帕畢竟是愛琴大陸的產物,那些衝在前面的暗夜精靈在香帕的照射下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血液在燃燒,類似注射了超量海洛因的翻版,分不清自己是幸福的呻吟還是痛苦的哀鳴。
隨即一個個暗夜精靈被一股很大的力量丟着穿過結界。
當他們感覺靈魂回到身體裏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外表佈滿烈火的痕跡,於是出現了先前的一幕,所有暗夜精靈畏縮的在結界之後,看着眼睛瞎了的德爾薩逐漸消失在自己眼簾,無能爲力。
無一例外,所有暗夜精靈左臉寫着佩服,右臉寫着羨慕,雙目裏寫着崇拜。
這一天,暗夜精靈彷彿都變得不正常,不像暗夜精靈了,狡猾代名詞的他們越過讓靈魂感到驚悸,仍在熟睡中的地獄守護者,回到地下世界,對王儲們說:“他穿越了,我們逃回來了。”
暗夜精靈說了實話,如同見到亡靈一樣稀奇。
頓時德爾薩的儲宮裏嬌啼連連,就彷彿自己死了丈夫。
不過也是,她們眼裏這些暗夜精靈似乎被焱系魔法由內至外燒烤過。
參照史書上的記載,她們得出一個結論,德爾薩肯定是因爲自己傷了他的心,爲了不讓自己難做,所以選擇迎接黎明的來到。
愛琴大陸的黎明,無疑就是暗夜精靈的噩夢,長年累月在地底生存,從來沒有見過帝波羅的他們面對這個火熱的帝波羅之時,唯一的結果就等於放在燒烤架上的嫩肉。
這似乎證明愛琴大陸的種族永遠不缺乏詩史級的英雄,被流放的暗夜精靈也曾經再次來到愛琴大陸,可惜最終的結果都是倒在香帕和帝波羅的下。
德爾薩死了。
女人的嫉妒徹底喪失了讓暗夜精靈改寫歷史的機會。
從某種層面來說,的確,德爾薩死了。
似乎所有暗夜精靈的記憶中的德爾薩唯一豐功偉績是耕耘在各位王儲身上而不知道疲憊,但他們卻不知道德爾薩除了政治需要的耕耘之外,其餘的時間都在學習八張羊皮紙上面的知識和試驗如何讓暗夜精靈適應帝波羅。
當早上升起的帝波羅光芒照射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的眼眶溼潤了。
除了表皮漆黑的肌膚變得白皙,除了自出生便存在的熒光紋路消逝不見,德爾薩可以感受帝波羅的溫暖而沒有像其他同類被灼傷——最開始在香帕下面的失明只是暫時性的,很快他就適應了。
歐比斯拉奇,德爾薩在心中咒罵的同時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回去一趟,但想到被迫成爲人形打洞機和對未知的探索之間,他最終選擇了後者。
他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
暗夜精靈本性多疑狡詐,但對於光明大陸的渴望卻是恆久不變的,其實每一屆祖母都會有殺光所有黑暗精靈裏男性,穩固政權的想法。而當她們靡離人世的時刻,卻想着爲什麼暗夜精靈裏沒有一位男王儲。
實際上,未來的祖母們並不知道,繼位的時候,每一張羊皮卷都有兩段信息,一段是爲暗夜精靈女性體質準備,而另一段,卻是爲暗夜精靈男性王儲準備。就和其他王儲繼位一樣,德爾薩也有觸摸到羊皮卷,羊皮紙上毫無保留的記錄了王儲們對各種魔法、戰歌、武器、戰技、魔寵等各方面的領悟。羊皮紙的最後,清晰註明說:每一屆的祖母都會將各自的領悟記載在羊皮紙上。
女人有時候的確很難得理解。
而這也是他夜夜笙歌,性命不顧的原因。用很獸血的話來說:精神的充實足以彌補肉體帶來的摧殘。
他之所以不回去是因爲他懂得,女人是容易過期的動物,先開開心心的玩上一圈,等那些女人人老珠黃自己再回去,拿回控制權來得更容易些。
“無非就是再打打洞,吐幾口濃痰而已。”已經對幾位王儲肉體麻木的德爾薩獨自嘟囔着定下了計劃。
於是,他的愛琴大陸的冒險之旅也就正式開始了。
他的面前是一片原始森林,按照羊皮紙上的記載,人煙稀少的地方一般生存着魔獸,沒有忐忑,相反還有些期許。
“外面的世界一片茫然,我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將愛琴大陸所有職業想過一遍,最終決定做一個遊吟詩人的德爾薩在心中醞釀自己的歌詞,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
很顯然,出現在德爾薩不遠處的是一隻魔獸。
不過……
顯然這隻魔獸的智商不是很高。
“智慧高的魔獸對未知的危險更加清晰,而這隻沒有。”德爾薩忠實地參照羊皮紙上的信息來推斷這個世界,他召喚出自己在地下世界捉到的寵物,那隻載他翱翔的青鳶。
青鳶是鳳凰的獸親,只不過鳳凰可以重生,而青鳶屬毒。相傳,青鳶生來的任務是殺死鳳凰。
德爾薩的黑幽黑暗法術配合青鳶的劇毒在地底殺死過不少強大的魔獸,雖然這隻咧嘴不已的傢伙像是一隻風系巨狼,但德爾薩只看到一隻螞蟻,略微強壯的螞蟻。
黑幽黑暗法術裏除了施法者,沒有人的雙目能夠視物。當然,施法者的寵物不在此之列。
德爾薩嘴角再次浮現出那絲迷死人不償命微笑的時候,他的周圍已經出現漆黑的濃霧。
似乎擁有生命的濃霧並沒有因爲帝波羅的存在而黯淡,而是張牙舞爪,不知不覺已經將風系巨狼所包裹。
巨狼膽怯了,微不可聞的移動了一下自己的前爪,這個小小的細節被德爾薩捕捉到了,只是瞳孔的收縮,與其心靈相同的青鳶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響徹天際。
青鳶的身軀在漆黑的濃霧中滑過一道碧綠色的影子,這一次,它決定用速度來洞穿這隻風系巨狼的身體,它要以巨狼的鮮血來祭奠祖先,告訴祖先,千萬年前被鳳凰驅趕到地底的青鳶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家鄉。
沒有任何的懸念,風系巨狼象徵性的張口吐出一道風刃便被青鳶衝進了自己的巨口,這是它在愛琴大陸發出的最後一道魔法,隨後它都沒來得及發出任何的嘶吼,青鳶如鋼鐵般堅硬的翅膀已經將它內臟絞個粉碎。
看到青鳶彷彿發情一樣的表現,德爾薩表現的十分不滿,嘟囔着說:“蜂油烤全狼被你報銷了。”
話還沒有說完,破體而出的青鳶意識到這是愛琴大陸,小眼睛裏寫着興奮,輕鳴着向他衝了過去,嚇得德爾薩掉頭就跑,邊跑邊怒吼:“停住,停住,歐比斯拉奇,如果不是晚上看不清楚,摸了一把紅中跑到另外一家被發現,爺還在地底世界瀟灑呢,聽到沒有,歐比斯拉奇,別靠近我,我看到血犯暈。”
由此不難得出兩個結論:
其一德爾薩號稱自己捕捉到這隻青鳶的事實有些水份,畢竟沒有人見到主人害怕自己寵物。
其二德爾薩像喪家犬被趕到愛琴大陸,是他自找的。
至於這次事件的最後結局是德爾薩趁青鳶興奮的當兒,躲在樹後,給了青鳶一悶棍,隨後找來樹杈將青鳶叉住,丟到了小溪。
“精靈是森林的孩子。”
這是羊皮紙上的一句話。
基於這一點,德爾薩才隨意將青鳶丟進了小溪,任由青鳶身上已經變爲黑色的鮮血順流而下。
青鳶本毒,幾乎只要接觸過它的生物都會染上各種稀奇古怪的疾病。更有趣的是隻要它願意,甚至可以在空氣中散播毒素。而解開這些根據接觸種族不同中毒的模樣也是千奇百怪的方法只有一個,一個讓人感到屈辱,卻爲了活命而不得不做的方法。
“傳說中青鳶的糞便可解萬毒。”
在地下,德爾薩帶着青鳶打倒挑戰者之後悲天憫人的面孔總會說這句話。而青鳶彷彿和德爾薩心靈相通似的,總是翹起羽毛,拉出白色稀爛的鳥糞。
“我的鳥習慣性便祕,不好意思。”德爾薩像謙謙君子,有着不像暗夜精靈的誠實。
他的誠實謙虛和君子行徑是他成爲八大王儲之一的必勝法寶。
【第三章】
既然說到精靈和暗夜精靈,就得提一下他們之間的外表和個性。
精靈很白,耳朵很長,冷漠,不喜與人接觸,嚮往大自然,一切隨遇而安。
而暗夜精靈很黑,耳朵不長,性淫,狡猾,崇尚毀滅,一切習性都是以這個基調出發。
以上不難看出,暗夜精靈和精靈之間的仇恨即使泰穆爾拉雅雪山融化也不能化解。
作爲王儲之一,德爾薩也不例外,相對於那些普通的暗夜精靈來說,他知道的祕辛更多,這也使得他對精靈的仇恨更加深。
如果說先前來到愛琴大陸茫然不知所措,那麼現在他有了一個目標,尋找精靈,報復精靈。至於報復的方法,德爾薩不喜歡血腥,德爾薩更加不介意犧牲自己的肉體,讓暗夜精靈的種子在精靈體內綻放。
帶着這種淫穢YY的情緒,德爾薩敏銳的聽覺聽到有東西倒地的聲音,不遠,最多幾十刀的距離。
躍過遮擋視線的樹木,他看到一個彷彿人類小孩身高的比蒙倒在地上不停抽搐,高高的白帽子邊沿露出兩個麻花辮子的尾梢,一身黃色小碎花花紋的上下連體長裙貼身的包裹住身體,腳上沒有鞋子,赤腳沾滿泥巴。在她的身邊,是一個取水的容器。
德爾薩沒有片刻猶豫,三兩下縱身回到青鳶處,將不知死活的青鳶拖到岸邊,兜裏掏出和胖大海一般大小、形狀的東西,另一隻手一個響指,指尖驟然出現一縷青色的火焰。在火焰的烘烤下,胖大海形狀的東西飄蕩出一陣白色的煙霧,眼見青鳶鳥嘴上的鼻孔幾個擴張,小小的鳥眼睜開了。
青鳶沒有質問爲什麼打昏自己,而是像癮君子見到了毒品一樣,甚至翅膀都沒有去拍打,因爲只要拍打,那些白色的煙霧就會散開。
“把你丟到小溪清洗的時候沒有想到這裏竟然還有比蒙,借你點鳥屎解下毒。”
德爾薩扣着鼻屎,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出這番話的。
青鳶聽聞大翅一揮,地上散發白色煙霧的胖大海咕嚕咕嚕滾得老遠,此時空中也出現類似水的波紋,德爾薩見狀一個縱身,人在空中大聲喝道:“坎帕斯在上,爺供你喫供你喝,現在還供你抽,只不過找你拿點鳥糞救人,就拽三拽四,好,你走,走了以後就不要回來。”
青鳶劃出一道弧線,十分輕巧的躲過德爾薩,向着波紋出現處瀟灑地飛去。
“本來還準備找那個比蒙詢問哪裏有鳳凰的,看樣子可以免了。”
落地後德爾薩的嘟囔讓青鳶聽到,德爾薩只感覺一片樹葉在青鳶破光速的帶動下,輕鬆在自己的臉上開了一個口,就再也看不到青鳶的影子。
等到他幾個縱身越過林子,看到的場景讓他忍不住嘔吐——任何人看到一隻鳥屁股對着別人臉蛋,正不停運氣拉着鳥屎,都會和德爾薩一樣,那可是如雨的一拓一拓……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德爾薩將倒在地上,雙腿抽搐不已青鳶旁邊的小半身人丟到小溪裏,一番擺動之後,漆黑的河水逐漸恢復往日的清澈。
小半身人連嗆幾口水之後,咳嗽着醒了過來。
“謝謝。”小半身人意識到是德爾薩救了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仍舊下意識用小手攏了攏黃色小碎花花紋連體長裙的領口,裏面是一抹白皙。
“不要害怕,我只是個遊歷四方的遊吟詩人,這是我的夥伴。”德爾薩很紳士的說着,但腳下狠狠踩住青鳶的鳥爪,轉了一個一百八。幾乎脫肛的青鳶只能無聲的用怨毒的鳥眼看着德爾薩,祈禱這貨有一天落到自己手裏。
“你們這是去……”白癡遇到白癡,小半身人好像根本不知道滿眼怨毒的鳥兒是什麼品種,很江湖的一臉戒備問。
“泰穆爾拉雅雪山。”德爾薩的眼神很嚮往,彷彿這裏離泰穆爾拉雅雪山很近似的。
“可這裏是百令山脈。”終於聊到自己知道的話題,小半身人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你們走錯了方向,如果繼續在森林裏行走,就會到達墨晶山谷。”
“喔?”德爾薩已經開始思索想辦法搞一份愛琴大陸的地圖。青鳶眼裏露出一絲溫柔,因爲小半身人用了“我們”這個詞彙。
“據說那裏有精靈的存在。”小半身人壓低聲音的話兒讓德爾薩瞬間將地圖範圍縮小到墨晶山谷。
“還有不死鳥的存在。”這句讓屁眼一陣疼痛的青鳶眼裏掉出了淚水,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又一個小洞。
“不好意思,我以前總在人類的國度混飯喫。”德爾薩很含蓄的表露自己的淺薄。
“你是亞精靈吧。”小半身人終於確定這個大傢伙沒有任何殺傷性武器的特製,放開了衣領,向德爾薩敞開一抹白皙,同時伸出了雙手:“我是霍比特半身人。”
“懂得烹飪的那個?”接連的逃往讓德爾薩最近沒有性生活,那抹白皙讓他頭腦有些亂,最後他終於在腦海中搜索到這個種族的資料,但他仍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實話說,他想女人了。
這個表情落在霍比特半身比矇眼裏,讓她更加堅信德爾薩喫過自己族人調製的食物,她慷慨的拍着對於自己體型來說,完全發育正常的胸部:“爲了答謝你的救命之恩,中午這頓算我的。”
於是,德爾薩提着鳥腿,跟隨這個小半身人回到了她的部落。
在愛琴大陸,有幾件事情是人人都知道的。
其一是半身人的好客,其二是精靈的冷漠,其三是人類的奸詐,其四是獸人的強壯。
所以除了長老看到德爾薩提着的青鳶,臉上肌肉彈了彈棉花以外,其他的半身人都顯得很友好。
在德爾薩講述自己爲什麼會跟隨小半身人來到這裏的原因之後,所有的半身人發出一陣抽氣聲,隨即非要拉着他到自己的家裏喫飯。德爾薩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救的是長老的掌上明珠。
顯然到他們家喫飯是不可能的。
在小半身人目光的注射下,所有的半身人消失的無影無蹤。不過在小半身人端上一碗又一碗自己調製的美食,其他的半身人也敲響長老家的大門,帶來了自己的午餐、餐後小點和自己的過中小點,於是,在適合霍比特半身人身材的房子裏,盛情難卻的德爾薩豪放的舔了所有盤子。順帶的,青鳶也享受了有心半身人爲它調製的油炸蚱蜢和拉絲菜青蟲。
酒足飯飽,長老也出現了。
老貨用木頭柺杖敲着花崗岩地板催促所有半身人說:“貴客喫飯後需要休息,整天鬧哄哄的,沒有片刻安寧,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德爾薩出奇的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凝聚一絲淡淡的笑意,看得小半身人娃娃臉一陣春心蕩漾,但在父親威嚴目光下,她還是選擇離開。
很快房間空無一人了。
本來準備喫喝閃的德爾薩等着長老下逐客令,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個自己無法站立的房子裏,老貨竟然丟開柺杖,“啪”的一聲跪在自己面前,鼻涕眼淚一路亂淌,德爾薩急着攙扶老貨,一個不小心腦袋將房頂穿了個洞,好不容易摸到長老,沒料老傢伙令死不起身,口中還說:“救救我們村子吧,我願意把女兒嫁給你。”
這話讓德爾薩一陣目瞪口呆,這話讓大門“吱吱”着響,這話讓一個小半身人臉色犯紅心如鹿撞。
“麻煩我來搞定,你的女兒我不要。”德爾薩正義凜然抹去腦海裏那一絲白皙,回絕了長老。其實是因爲他想到做愛做的事兒的時刻對方就像一個無尾熊掛在自己身上,就沒了感覺——無法摸到咪咪。
不過這一切小半身人並不知道,因爲她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找到一朵大花,揪着花瓣,心裏唸叨:“我嫁,我不嫁,我嫁,我不嫁……”
【第四章】
小半身人願不願意嫁給德爾薩,德爾薩不知道,但他從長老的口中,知道了究竟是什麼東西威脅這個村子。
戰神坎帕斯對德爾薩和青鳶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原來墨晶山谷真的有一隻盤涅的鳳凰,鳳凰祥瑞,爲迎接新生命的誕生,墨晶山谷周圍出現很多朝拜的魔獸,於是居住在山谷旁邊百令山脈的霍比特半身人種植的食材遭殃。
曾經有比蒙這樣形容過霍比特半身人的饞嘴:“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爲品美食,兩者皆可拋。”
由此不難看出霍比特人對食物的癡迷。
“留我的晚飯。”
拿着長老給的地圖,聽長老大概講解了一下具體情況,德爾薩瀟灑的丟下一句話,沒有猶豫的踏上了征途。
德爾薩有心像愛琴大陸的種族一樣活着,他想徹底忘記自己暗夜精靈的身份,融入愛琴。
但在此之前,他得做一些事情。
例如當初的承諾。
如果墨晶山谷有一隻盤涅的鳳凰,那代表那裏絕對有精靈的存在,更何況盤涅的鳳凰代名詞就是鳳凰蛋,德爾薩當然不介意擁有兩隻青鳶。
精靈冷漠,那只是外族對待精靈的看法。
對待族人,精靈那是相當的好。
德爾薩回憶羊皮紙上面的知識,記憶驟然停止,他鎖定了一個十分有用的技能:僞裝術。
在地下的世界裏,德爾薩知道自己肩負的使命,綜合八張羊皮紙的知識,最終創造出暗夜精靈能夠在帝波羅和香帕照射下安然無恙的永久加持魔法,爲了這個魔法,涉獵的知識量是其他人無法想象的。所以這個傢伙成爲八個其中的唯一一個,情理之中,理所當然的。
所以他掌握一些祕辛的魔法,也是情理之中,理所當然的。
先前小半身人所說的,你是一隻亞精靈,“亞”的含義就是雜交。
精靈本是無性繁殖,每一個精靈都是生命之樹孕育的果實,而所謂的父親、母親的說法,是那些年長的精靈在果實即將炸裂的時候,靜靜守候,接引的後來精靈對接引自己精靈的稱呼;所謂的兄弟姐妹,也就是指同時期出生精靈的稱呼。
而精靈的男性和女性,這完全取決與精靈對美的認識,如果一個精靈認爲強壯是一種美,那麼自然而然變成男性;如果精靈對花草表現出一種狂熱,那麼她便會蛻變成女性。
造物者是公平的,當精靈擁有了性別,便生出了愛,也有了通過兩性親密接觸,傳宗接代的能力。
讓愛琴大陸所有人跌破眼鏡的是,精靈的男性和女性從來不發生交配,也就是說,精靈之間從來沒有產生過愛情。相反的,精靈和外族之間的愛情,倒是時有發生。
於是,精靈與外族的交配,使得愛琴大陸多了一個新的種羣——亞精靈。
精靈排外,這其中也包括亞精靈。
暗夜精靈的僞裝術也不知道是哪個時期的祖母創造的,而且經過一代又一代祖母的改良,德爾薩惡毒的推測,改良這個魔法的唯一原因是因爲祖母變幻自己的樣子可以提高和自己交配對象的新鮮感。畢竟暗夜精靈的壽命太長,總是對着一個花徑、一個模樣,很容易得審美疲勞。
不管怎麼樣,德爾薩很輕鬆將自己變成精靈的樣子——德爾薩本身就是精靈,唯一的變化就是加長了耳朵。
這一切都在行走中完成,從百令山脈到墨晶山谷,差不多也就半個多小時的路程。
德爾薩雖然變成精靈的模樣,但對於墨晶山谷的精靈詢問爲什麼會有陌生精靈的存在他沒有想到託詞,理論上離開生命之樹的範圍,精靈會喪失自己的能力。
“咕嚕吼、咕嚕吼!”
就像精靈一樣,德爾薩行走的時候,森林裏的枝葉自動讓開道路,腳下的嫩芽變得異常堅硬,完美的僞裝術讓德爾薩沒有傷害森林裏的任何花草,這種近乎於本能的行走中,聽到聲音的他驟然被驚醒,心裏只有一個詞彙:科摩多戰爭巨獸。
發自內心的驚訝,德爾薩沒有退縮,幾乎是利箭一樣衝出叢林,他的瞳孔幾乎快要到爆出的邊緣,終於見到羊皮紙上面形容的大傢伙。
怪獸的前額有一個巨大的“T”字型可怕撞角,嘴裏的牙齒就像一排排整齊的鍘刀,渾身的皮膚皺疊叢生,帝波羅的俯耀下,呈現幽幽的銀色光輝,高聳的兩肋上生着平臺一般的骨架。
在科摩多戰爭巨獸面前是一個精靈,近乎與慘白溫潤的精靈和鐵塔一樣巨獸形成完美的醜陋和美麗的對比,就彷彿一張抽象畫。
那個精靈是女性,而且是個前挺後翹,凹凸有型的美女。
德爾薩的下體硬了。
根本不需要猶豫,他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粉紅色的粉末隨着他手指的捻動在空中飄揚,微風忠實執行德爾薩的命令,將粉紅色粉末一絲不漏的送進精靈完美無暇的香鼻。
“呼吸是造成疾病的最終殺手。”
帶着這個念頭的德爾薩彈飛眼角掉落的鱷魚眼淚,緩緩朝安撫科摩多戰爭巨獸的獵物走去。這是唯一可以分辨暗夜精靈是否撒謊的證明,有人的時候他一般控制的很好,但一個人他不介意嶄露一下自己的弱點。
“坎帕斯在上,從人類王國遊歷而來的詩人,也是精靈,德爾薩讚美您,爲您擁有佛巨人一般的心腸,迷人的小姐。”
“我聽到花草在巨獸的鐵蹄下啼哭,做這些是份內事。”沒有回頭的精靈美女在科摩多巨獸額頭劃出一個奇怪的符號,六七米高的巨獸發出動人心魄的嚎叫,消失在不遠爆發出一團晶芒的地方。
“歐比斯拉奇。”德爾薩瞳孔內一個晴空霹靂,傳說中的時空裂縫竟然也在這裏,難道真的見亡靈了?
他心生那麼一丁點的膽怯。
不過,不享受來到愛琴大陸見到的第一個女人,怎麼都說不過去,更何況對方已經動情了。
“你是……”汪洋一般的眸子看着德爾薩說。
“我是精靈。”德爾薩很紳士的行半膝禮,握住精靈美女細小的青筋可辨的溫潤小手,舌尖蜻蜓點水的點了一下,接着抬頭說:“其實我還是一位行爲學家。”
精靈美女趁機問德爾薩行爲學家是什麼,巧妙的掩飾剛纔那一啄帶給心靈的悸動。
“一般來講無論任何種族有一定的行爲模式,那些魔獸也就不談了,且說比蒙和人類,他們都懂得穿衣服,住房子,一日三頓,上廁所用草紙開屁股。”敏感粗俗的字眼讓精靈美女白皙的臉上閃過一抹嫣紅,顯然她聯想到某些成人內容。
“而行爲學就是研究習慣性的動作。”德爾薩一個停頓,眼睛很認真的盯着精靈美女,直到聽聞美女的心跳聲開始雜亂,才接着說:“例如出生的人類懂事之後爲什麼總是用左手拿筷子,爲什麼睡覺要朝右邊,爲什麼……這些都是行爲學研究的內容。”
“嗯。”精靈美女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燙,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聽到德爾薩喃喃,近乎蠱惑的聲音:“其實我已經解開一個謎團,爲什麼精靈和精靈之間不存在愛情。”
“爲什……”精靈美女沒有把話問出口,一個物體粗魯的堵住了她的櫻脣。
隨後的故事少兒不宜。
用寥寥幾個字形容: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了。
……
【第五章】
世界變得很美好。
世界突然變得很遙遠。
世界似乎開始扭曲,似乎變得不那麼真實……
……
一切平復以後,樹木構成的樹屋裏,精靈美女頭髮凌亂,身上沒有任何的遮擋物,任由白皙勾人的軀體裸露在外,她十分乖巧的斜臥在德爾薩胸口,丁香小舌在其胸膛肆意的縱橫。
“啪。”
德爾薩的手掌在精靈美女豐臀留下五個手指印。
“哼嗯。”精靈美女借勢用豪乳一個擠壓,催動樹屋散發芬芳的香味,朝着德爾薩劈頭蓋臉。
“別鬧,思考呢。”
“思考什麼?”上帝沒有笑,精靈美女笑了,她就像一條美女蛇,不斷扭曲肢體,用各種撩人的姿態刺激德爾薩的身體各個部位。
“我思考已經得出的結論,爲什麼會這樣?”德爾薩推開身體滾燙、溪水肆意的精靈美女,額頭皺成“川”字型,“精靈之間之所有不存在愛,是因爲每個人朝夕相對,在一起就彷彿自己的左手摸右手,這種情況下產生愛情才叫見亡靈呢。但是……”他無法理解,暗夜精靈卻仍然沒有愛情。
“精靈不可能離開這裏。”精靈美女沒有因爲德爾薩的無情而不耐煩,而是坐在其身後梳理德爾薩的黑髮,說:“我們必須得守護時空裂縫,這裏是魔界通往愛琴大陸的通道之一。”
“守護?”
“大地的力量,萬物的力量。”精靈美女從德爾薩眼裏看到不屑,慢理斯條的解釋:“魔界的生物無法適應這裏的香帕和帝波羅,等到他們能夠適應,估計也是魔族滅亡的時刻。”
“說重點。”德爾薩對於自己已經征服的女人,總是表現的很男人。
“嗯。”精靈美女嫣然一笑,眼裏露出愛死你的光芒,說:“威懾力,精靈可以掌控森林,我們可以讓一片森林突然消失,讓從時空裂縫的魔族暴露在帝波羅和香帕之下;我們也可以讓森林變得稀鬆,讓片縷陽光灼傷他們醜陋的表皮,讓他們在疼痛悲慘的嚎叫中死去。”
“經過霍比特村莊的時候,聽說這裏有一隻盤涅的鳳凰?”
精靈美女的眉毛跳了一跳,一直努力表現的曖昧春意消失無蹤,那聲音好像從泰穆爾拉雅雪山冰封過似的:“你是爲了盤涅的鳳凰蛋來的?”
“你……”德爾薩臉也黑了,精靈美女的反應讓他知道“鳳凰”這兩個字是精靈的禁忌。
只見他猛的站起,將小木屋撞個四分五裂,任赤身裸體處在帝波羅下,走動幾個來回後,找到了發泄對象,對準棵老樹拳打腳踢。
連番打擊下,老樹發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無可避免的倒下,壓倒一排花草樹木。
精靈不會破壞公共設施,特別是花花草草,不過精靈美女沒有見到暴怒中的精靈。
“我不打你,並不代表我可以忍受你對我的置疑。”宣泄完心中怒火之後,德爾薩撿起衣服,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知道錯了。”
這句話深得德爾薩的心,他頓住,凝視了老一會,一字一句的說:“你以後還會不會這樣?”
淚眼朦朧的精靈美女連連搖頭,隨着動作,胸前兩顆肉丸隨之跳動,德爾薩不小心又硬了。
“我代表坎帕斯來懲罰你。”
德爾薩嘴角的弧度泛起了又一番高潮。
……
樹木一陣蠕動,一個小木屋在花草樹木的編制下,又成型了。
……
第二次世界大戰散場以後,精靈美女枕着德爾薩極具爆發性線條的胸脯,開始講述盤涅鳳凰的事情。
那隻鳳凰估計是快要盤涅的時候飛到墨晶山谷的,傳聞愛琴大陸有許多守護神獸,作爲抵抗魔族入侵的中堅力量,他們許多跟隨主人奉獻出自己的生命,而活下來的繼承先輩的衣鉢,守護愛琴大陸,等待下一次大戰的來臨。
這裏離時空裂縫最近,所以它纔來這裏盤涅。
很多人類的大法師和比蒙祭師不知道從哪些途徑得到消息,最近這段日子不少人類法師、僱傭兵、比蒙等各種族出沒在墨晶山谷,煩不勝煩。
“我以爲你也是其中之一,但是……”精靈美女將頭深深扎進德爾薩懷裏,“我相信你不是。”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德爾薩心中還有最後一個疑問,或者說根本不是疑問,他只是想聽精靈美女自己親口說出來。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祕辛?”
“我是精靈女王。”
德爾薩愣了愣神兒,咧開嘴笑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擁有鳳凰蛋了。”德爾薩思量片刻,開門見山的丟出一個輝煌光環,光環籠罩在精靈女王身上,她感到身輕如燕。
“薩滿祭祀?”精靈女王眼裏寫着驚駭,語調裏充滿恐懼:“精靈薩滿祭祀。”
“泰穆爾拉雅雪山的雪精靈,一個被愛琴大陸所遺忘的種族。”德爾薩嘴角一絲苦笑凝固,讓側面的精靈女王看起來很有雕塑感,“山上的雪蓮花枯竭,我是最後一個,來到這裏,是爲了生存。”
“精靈歡迎你。”精靈女王的母性迸發,被豪乳包裹的德爾薩想到了一個新的姿勢,假意擠出兩滴眼淚的他決定等回霍比特村喫頓白食後再來嘗試嘗試。
“精靈排外,我拒絕。”精靈女王聽到正準備說什麼,但德爾薩一句話讓她找不到北。
“所有精靈裏,只要你知道我,就夠了。”德爾薩漆黑眸子裏滿是溺愛,精靈女王白皙臉頰掉落白霧環繞的冰冷的珍珠,這是精靈愛到極至的表現。
“我要爲你生個孩子。”
“一個不夠,最少一打。”德爾薩眼裏閃過一絲激動,預見不久的將來黑暗精靈佔領墨晶山谷的畫面——那全是他的子孫。
“泡妞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不能急的。”德爾薩見精靈女王一直顧左言它,迴避鳳凰蛋的事情,他決定暫且緩緩。
沉迷在愛慾中的精靈女王教會德爾薩聯絡魔法之後,德爾薩在香帕升起,天微微黑之前趕到了霍比特半身人的部落。
長老家裏,老貨盤坐在炕上正咪着桂花蜜和山澗野果釀製的果酒,一臉陶醉。
“不會再有魔獸騷擾。”直衝餐桌的德爾薩旁若無人的抓起桌上黃嫩誘人的脆皮野豬腿,一口咬下,豬腿上的牙齒並不整齊,兩邊略微凹下一點,這是暗夜精靈和精靈的差異,暗夜精靈上下各有兩隻虎牙。
“你……”
“這裏有道時空裂縫,魔獸從異界過來的,不過有精靈在,沒我什麼事。”德爾薩在雲路紋桌角磕了磕豬腿,使其上面的牙齒印顯得不那麼明顯,做完這一切,他看着老貨,帶着笑,“我來去的路上看了看,半身人種植的東西沒有絲毫的損壞。”
長老眉梢動了動,不敢開口。
長老閨女走了進來,手裏端着碗猩紅的西紅柿,一陣蜜香從裏面撲鼻而來。
德爾薩眼睛從長老臉上移開,很男人的想用手偷喫一口。
“啪……”
小半身人一巴掌打開。
“飯前便後要洗手,細菌多。”
“喔。”沒有得逞的德爾薩一臉失落,他看到小半身人打自己的時候,老貨額頭青筋蹦了蹦。
洗手回到房子裏,西紅柿一片沒少。
“特地爲你留的,西紅柿在鳳凰盤涅的梧桐枝裏捂了一個小時,切片,再用放養的野生蜂蜜祕法調製,醃了三個多小時,溫補,治結火。”看到德爾薩詢問的眼神,小半身人又加了一句:“是長老去精靈求來的梧桐枝,只有指頭長短一點。”
“喔。”
德爾薩應完埋頭奮鬥,“看到”老貨桌子下拳頭捏出了汗,他在心裏笑了。
小半身人也在笑,很甜蜜。
【第六章】
喫幹抹盡,看着一臉正色,標準小學生姿態的長老,德爾薩打着飽嗝建議一起出去看看香帕。
“香帕真漂亮。”德爾薩一臉陶醉,手作刀狀,隨意劃斷碗口大的一棵樹,在大樹沒有倒地之前,硬生生拔出一截,很利索地將碗口粗大樹削成兩根略長的牙籤。
“啪……”
細微的牙籤折斷聲在長老心裏格外響亮。
“剔牙不?”
看着小小的牙籤,長老用很神聖的表情雙手接過。
“嗯。”德爾薩愜意地將牙齒縫裏肉絲剔了出來,那略長的四顆獠牙很白,照得長老一陣炫目。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從泰穆爾拉雅雪山尋找新生活的雪精靈,我們族人只剩下我一個了。”德爾薩的表情人畜無害,還有些悲意,但長老知道這後面隱藏的是什麼。
“歐比斯拉奇,原來是雪精靈,我代表霍比特半身人歡迎您的到來,誠摯的。”長老彎腰鞠躬,他的眼睛很乾淨,沒有任何的雜質,德爾薩看着撇撇嘴,心道沒有強大武力的威懾,哪裏有此時的和諧生活。
“我只是一個過客,立誓尋找另外一座泰穆爾拉雅雪山。”
“你要走?”
這個聲音不是長老,而是小半身人。
長老的眼睛得很獅子,但在德爾薩只看到一隻憤怒的大貓。
——獅子是萬獸之王,而大貓的爪子只能撓撓癢。
“雪鷹永遠應該在冰雪寒天翱翔,而不是和鳥雀嬉戲。”德爾薩還了長老沒有揭穿自己身份一個人情。
長老眼裏寫着謝謝,慈祥地安慰雙眼通紅的閨女。
“你可以做霍比特村子的守護者,我們需要你這樣強壯的雪精靈,霍比特的美食可以讓敵人成爲朋友,難道你不留戀味蕾戰慄的感覺嗎?”
呼呼風聲讓葉子“嘩啦啦”響個不停。
德爾薩沒有說話,場面頓時沉默。
“我不愛你。”
在擁有一村子超級廚師和被揭露身份天天被追殺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當頭一棒的說法方式讓小半身人轉身向村裏跑去,長老轉身追閨女之前看德爾薩的眼裏是幽怨。
不過,總算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帶着淡淡的失落,德爾薩向密林深處走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當初青鳶和他簽訂契約其中一條條款是:如果有一天能夠重返愛琴大陸,德爾薩必須找到一隻鳳凰。
至於找到鳳凰後面的事情,德爾薩用地底熒光草結出來的海棠果都無法誘供。
更重要的是,羊皮紙記載說鳳凰盤涅的梧桐樹製作出來的馬蹄琴是世界上最好的。
還有,那裏有一窩的精靈等着他去臨幸。
還有,孕育生命之樹的地方,必然存在生命之泉。
還有……
總之對於精靈,暗夜精靈王儲德爾薩抱有十分好奇的心,這個理由足夠了。
用精靈女王的話說,當兩個精靈交合過後,在一定的距離內,互相可以感受對方,而她釋用在德爾薩身上的通訊魔法,就是將這種心靈間的感應放大無數倍。
所以德爾薩漫無目的的遊蕩中,感受到精靈女王雀躍心情的時候,他知道生命之樹離自己不遠了。
果不其然,德爾薩轉動召喚之戒,安撫躁動不安青鳶的時候,一個香噴噴,溫潤的軀體從後面一把將他抱住。
“吧唧。”
抹掉臉上香噴噴的口水,德爾薩覺得其實不管暗夜精靈和精靈,都是一路貨,不過是暗夜精靈太黑了。
“歐比斯拉奇,你噴了害羞草香精?”德爾薩鼻子動了動,大聲叫着。他的下巴幾乎都掉了下來,見亡靈了,羊皮紙上面從來沒有說精靈會用香水,用香水的還叫精靈嗎?
而且……
而且還是濃郁型。
精靈女王像個鵪鶉扭扭捏捏,俏臉紅得像半身人莊稼地裏的紅蘿蔔,蚊蠅般的聲音說:“不喜歡嗎?”
“女爲悅己者容。”德爾薩粗暴地摟過精靈女王的水蛇腰,大嘴就往白皙的臉蛋上啃。
坐在德爾薩身上的精靈女王感到硬邦邦的物體,臉更紅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兩下,周圍的樹木又開始瘋長。
“別,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德爾薩成爲王儲之一的絕技就是控制自己的生理慾望,天生就會。
“艾薇兒·阿波羅九世。”一臉幽怨的精靈女王帶着失落答道。
“艾薇兒。”德爾薩唸叨着。
艾薇兒嬌柔的身體感覺驟然軟下去的硬物又頂了上來。
這一次,瘋長的花草樹木沒來得及封頂,使得香帕無意看到艾薇兒發直的雙眼、扭曲的面頰和無意識的呻吟,還有一個努力在她身上耕耘的虎背,這種真槍實彈的肉搏場面讓它羞愧不已,最終選擇拉過一片烏雲,眼不見心不煩。
而在一個它照射不到的角落,一個瘦小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
逐漸溼潤的地面,似乎可以證明那個身軀正在無聲地哭泣。
“我只是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遊魂。”德爾薩在心中暗歎一聲,加快蠕動的速度。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比男人總是更爲準確。
在喫下祕法調製的西紅柿,有青鳶做寵物的德爾薩便知道小半身人在菜裏摻雜了一些料。這種小手藝簡直是在用毒的祖宗面前班門弄斧,不過……因爲其效用也就相當在德爾薩身上安裝一個追蹤器,他也沒有過多去在意,但他沒有料到小半身人的執着。
不過,讓小半身人見到這一幕,醜小鴨也知道該如何進退了。
能在情慾中保持清醒的頭腦,這是德爾薩的本能。
他感覺小半身人黯然離開的同時,生命的種子也在精靈女王體內綻放,而那個在體內,類似追蹤器的植物,德爾薩並沒有剔除。
“就當是來到愛琴大陸第一次被人愛上的紀念吧。”心中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德爾薩突然覺得自己在老去的時候可以寫本書叫泡妞之王,一定好賣。
“陪我一起回去,我們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巫山雲雨,春情猶在的精靈女王操縱樹木花草編織出一件和先前衣服沒有一絲差別的白紗長裙,很認真的對德爾薩說。
德爾薩帶着依戀搖頭:“如果我去,精靈女王就不會是你了。”
精靈女王露出驚訝的表情。
“別忘了,我也是精靈。”德爾薩面帶苦澀,爲自己從一個王儲變成一隻喪家犬,“族內長老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羊皮紙有記載,如果精靈女王不再純潔,那她再也沒有資格成爲精靈女王,流放,是唯一的結果,而流放的最終會讓臨死不變的容顏隨着離開距離的遠近而衰老。”
“再美麗的東西長久面對也會厭倦,這個定律用在老婆和大自然身上,尤其貼切,這些唾手可得的美好,只有在失去時纔會覺得珍貴。”深有體會的德爾薩表情很真摯。
森林裏靜了下來,應該說凝固,因爲周圍鳥蟲鳴叫消失,樹木生長的呼吸禁止。但隨着德爾薩嘴角浮現的一絲微笑,周圍恢復了先前的寧靜。
因爲,他知道艾薇兒懂了。
因爲,地上多了不少淚霧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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