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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慧劍紫蘇(下)

  紫蘇試了試水桶的分量,用兩隻手才勉強提得起來,她自嘲的笑了笑,這些年在皇后身邊,太久沒做過重活了。她一步一挪的把水提進房裏,似乎沒注意到有兩雙眼睛在一直看着她。   “嬤嬤,您說皇后娘娘是真的罰她來做苦役的?”說話的這位,從服飾上看應該是位官秩三百石的丞,但是對這趙嬤嬤卻是很有幾分俯首帖耳的意思。   趙嬤嬤心裏琢磨着送她過來的那個小黃門的話,覺得這事兒裏面透着太多的古怪,看來教坊司的清淨日子是一去不返了。難道是爲了任繯?趙嬤嬤仔細回憶着皇后那天見到任繯的表情,並不覺得皇后有除去她的意思,可是她也沒道理把這樣一個惹眼的女人引到皇上身邊啊?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她索性拋開這些雜亂的念頭,低聲說道,“是不是真的咱們不用管,只是一件事兒,這位紫蘇姑娘得活着出去。”   “我瞅着附近的巡邏都嚴密了起來,估計是跟這位姑娘脫不了關係,你說她是不是衝着這位來的?”他說着指了指任繯的住處。   紫蘇剛來的時候趙嬤嬤是肯定她爲的是任繯,可是過了兩天了,反倒有些拿不準。她來的這兩天,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也不管支使她的是什麼人,從來都沒有半句推脫。而任繯要是不發話,她也絕不往身邊湊。如果真是爲了她,這姑娘倒是好耐性。   “爲了誰來咱們也都管不了,盯着點別出事兒就成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回去的。你沒聽說她是打了板子送出來的,不到七天就能活動了,這裏面的水呀,深着呢!”趙嬤嬤感慨着搖了搖頭,轉身回了殿裏面。   “姑娘,水我幫您打來了,溫度正合適,您看是不是現在就過去洗。”紫蘇脆生生的跟任繯說着話兒,不動聲色的打量着這個堪稱絕世的美人兒,終於明白爲什麼紅宛總是談之色變。   任繯緩緩的抬起頭,說了聲謝謝,聲音聽起來雖然冷冰冰的,但是卻帶着幾分空靈的味道,猶如天籟一般。   “姑娘客氣了,不如我幫您拆了頭吧?”任繯作爲罪臣之女,在教坊司裏並沒有人專門伺候着,很多事情都得自己打理,有些粗活不過是逮着誰就讓誰做是了。紫蘇新來的,人也勤快不生事,有些躲懶的女奴就把活兒都甩給了她,倒是正和了她的心意。   現在的任繯已經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早就忘了閨閣千金的做派。不過她倒是心領了紫蘇的好意,聲音就比以前略有了幾分溫度,“不用了,你去忙吧。”   紫蘇聽到吩咐馬上退了出去,她心裏雖然着急,卻不敢露出半點來。至少她現在已經能給任繯送個水,也算有點進展。這個任姑娘不是一般的冰冷,還真是難以接近,不過,她可真美!紫蘇相信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拒絕這等美色,而她會不會比陰貴人還要危險也是未知之數。她仔細的觀察着,試着一點一點的去接近。   而紫蘇不知道的是,她在觀察任繯的同時,任繯也在觀察着她。教坊司雖然少於外界接觸,但也不是與世隔絕的,長秋宮的四大侍婢,宮裏還真的沒人不知道。紫蘇名義上是罰做苦役的,可是任繯怎麼看也不覺得她像一個受罰的宮人。她的心裏一絲漣漪都不起也是不可能的,這幾年,她在教坊司裏練就了無雙的舞技,難道就是爲了困在還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嗎?她摸了摸貼身藏着的玉佩,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那人一面。   這一天,教坊司裏忙亂異常,甚至還請了太醫。這可是十分少有的情況,就算是有人病了也不過是請個藥童抓點藥,從來沒聽說太醫來給這些罪奴看病。   “這位姐姐,出了什麼事兒?”紫蘇拉過一個取藥的女奴。   “你還不知道?是任繯姑娘摔傷了,趙嬤嬤親自去求得太醫呢?”   紫蘇沒有心思去分辨她言語裏的驕傲是因爲趙嬤嬤請到了太醫還是別的什麼,她十分擔心任繯摔出大毛病來,驚訝的問道,“竟有這樣的事兒,摔得可嚴重嗎?”   “聽說只是扭傷,不過也是要修養個把月的,很長時間不能跳舞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去煎藥。”   紫蘇呆呆的看着那女奴匆匆跑遠,心面反覆的衡量着到底是不是意外。沒過一會兒,趙嬤嬤召集了教坊司所有的女奴,準備挑一個過去服侍任繯。因爲任繯平日裏爲人冰冷,大家都不願意過去,紫蘇這會兒也知道不好太過刻意,但是機會不把握也就失去了,“嬤嬤,奴婢過去有幾分伺候病人的經驗,幾位姐姐都有要事脫不開手,不如就讓奴婢去吧。”   趙嬤嬤除了點頭答應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不管皇后要幹什麼都不是她一個嬤嬤等阻止的,現而今也只能盼着任繯可以吉人天相了。她心裏頭想着,這話要是說回來,自古以來就是紅顏薄命,這樣的美人兒,又沒有個能撐得住的家世背景,只怕放到哪兒都是難有收場。她嘆息着往回走,路過逐波亭的時候,眯着眼睛仔細的觀察了半天,雖然面兒上什麼也看不出來,但是這宮裏鬼蜮伎倆她見的可不少。任繯在這個地方跳了多少年的舞,怎麼這位一來就出了事兒?   紫蘇服侍任繯倒算勤謹,擦洗換藥,從不耽誤。任繯雖然有心防她,奈何她從來不多說多問,即便有時候主動的試探都是無果而終,就好像真的是一般的女奴。而紫蘇在這些天可不是沒有一點收穫。   晚上紫蘇聽到幾聲貓叫,悄悄地出了房門。就看見趙普鬼鬼祟祟的,腰上還繫着跟繩子,造型詭異的很。她抬頭瞧了眼這高牆,估計趙普這個笨蛋是沒本事進來的,也許是誰把他送了進來,再用繩子拉回去。“娘娘讓你來的!”   “是啊,紫蘇姐姐,娘娘不放心,讓我過來瞧瞧。”   “我都挺好的,娘娘和兩位殿下好吧?宮裏頭沒什麼事兒吧?”   “都好着呢,娘娘讓我告訴你,宜陽大捷了,陛下很快就會回京。卓旭把奏章送到了,陛下當時震怒,只不過娘娘說陰二公子這一死,什麼都化解了,娘娘讓你有個準備。”   這麼快!皇上回宮了,陰夫人的事兒也就該了了,要是能讓皇上處置陰家之前見到任繯,陰貴人的眼淚一定可以大打折扣。問題是,見着面兒容易,要讓皇上動心還得任繯自己肯出力纔行。紫蘇心中着急,“任繯這個人從心裏往外透着冰冷,很難接近,也無法取得她的信任。只是我覺得她也不是那麼甘心困死在這個地方,你回去跟娘娘說,如果時間來不及的話,只能從給任顯平反上面着手。”   這是最簡單的一條路,但恰恰是長秋宮最不願走的一條路。其實,皇后原本就沒指望着任繯一輩子都忠於長秋宮,只不過覺得這麼個目空一切的美人兒,如果她心裏不情願,硬逼着她做了皇上的女人,日後反咬一口,那可就入骨三分了。   “娘娘說如果不成你就趕緊回去,西宮這幾天又有動靜了,娘娘怕你不安全。娘娘還說平反任顯是極容易的事情,以後貴女多了,也不差任家這一位。”   “我不着急回去,在觀察兩天,你後天再過來。”   “那你多加小心。”趙普拽了拽腰上的繩子,果然有人一點一點把他拉了上去,那樣子看上去實在是笨的可以,紫蘇不由得會心一笑。   紫蘇回到房間裏,卻看見任繯坐在暗處,唯有一雙眼睛閃着寒光。“姑娘這麼晚了不休息,不知道忙些什麼?”   既然被她發現了,紫蘇也不再掩飾什麼,“姑娘,是奴婢原來在長秋宮的朋友,過來告訴奴婢皇上就要回宮了,讓奴婢做好準備。”   紫蘇說的全是實話,任繯聽了反倒愣住,不知該作何反應。   “姑娘可能也聽說了,奴婢是因爲得罪了陰夫人被皇后娘娘罰到這裏做苦役的。這件事還牽涉到了許宮人和皇子,娘娘不知道皇上回來會怎麼處置,所以先讓奴婢到這裏贖罪,至於贖不贖得了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紫蘇說完上前扶住任繯,“姑娘身子不好,早點歇着吧。奴婢還能在這裏服侍幾天也不一定了,以後姑娘還得自己保重。”   “你是皇后娘娘身邊的紅人,而我是個罪人而已,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自稱奴婢了。”任繯一起身,一塊乳白的玉佩掉了下來,擊起一串清脆的聲音。任繯一急,彎腰就去撿。   “姑娘。”紫蘇伸手把她拉住,“姑娘有傷在身,還是奴婢來吧。”藉着月光,紫蘇清楚的看到了伯卿兩個字,她笑着打趣道,“難怪姑娘這麼緊張!”   任繯臉色一僵,馬上又緩了過來,“姑娘想多了,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紫蘇的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來不像她說的那麼簡單,不過,她也不去說破,“姑娘恕罪,都是奴婢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