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逝者已矣
許柔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這就是歷史上許太后的真相,但是,就算這真的是歷史,她也沒有辦法接受這個孩子。
“娘娘,皇上現在在哪兒,我想去見他。”
“你要幹什麼?”
“我不想讓她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了,她應該是三皇子的母親。”
郭聖通不明白許柔然怎麼會突然這麼天真,“你最好不要去,皇上已經決定的事情,你在堅持有什麼意義,況且,這對你對孩子都有好處。”
許柔然不由得冷笑,“對孩子好,說到底還是對他自己好。這樣一來,就好像那場荒唐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不管皇上是出於什麼目的,現實就是這樣,強逼着皇上把孩子記在你妹妹名下又能怎麼樣,逝者已矣,她也聽不到孩子叫她娘。你再讓他想起以前那些不痛快,只能連累了孩子。我也是趁着皇上現在心裏面有那麼一丁點兒憐惜,才勸着讓他上了玉牒的,再鬧起來,皇上承不承認這個孩子都不好說了!”郭聖通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生怕她真的不管不顧鬧起來,這宮裏可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話呢!再說,許蔚然的這孩子本來就是來路不正,現在沒人揪着不放就算是萬幸了。
“娘娘!”許柔然一時語塞,她想給蔚然討個公道,卻忘了這個時代就根本不存在公道這兩個字。抬手拭了拭淚,突然嚷道,“這真他娘不是人呆的地方。”
郭聖通驚得差點跌倒,懷裏的孩子也跟着哭鬧起來,她也顧不得去說許氏,趕緊哄着劉英。劉英剛出世,還沒受過這麼大的驚嚇,皇后哄了半天沒一點效果。許柔然下意識的把孩子接了過來,輕輕地拍着,漸漸地竟然止了啼哭。
“看吧,這就是血脈相連,再說你忍心讓孩子一出生就背上克母的罪名嗎?”
是啊,克父母,這在劉秀的眼裏得是多大的罪過啊!許柔然這會兒也算徹底清醒了,現在可是兩千年前,有心人只要一提,這孩子的前程就算完了。她心裏默默的唸叨着,蔚然,我會替你把他養大,等他長了大以後告訴他誰是他的親孃。抱歉,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奴婢想求娘娘個恩典。”
“你說。”許柔然老老實實的自稱奴婢,郭聖通還以爲她有什麼天大的事情,不過,念在她突然喪妹,只要不是特別的出格也都可以準了她。
“給蔚然建個墓碑,不拘寫什麼,只要將來能找到就行。”許柔然眼睛定定的看着皇后,似乎要說明她有多麼的堅持。
郭氏點了點頭,看來這是給劉英預備的了。雖說是親姐妹,但是能夠跟孩子說明真相,也不是一般的胸襟。“這個好辦,我讓趙普親自去督着。”
“謝娘娘!”許柔然在牀上行了個禮,“蔚然的事有人查嗎?我在產室的時候明明好好的,總是不能相信她就這樣沒了。”
“當時在產室內的人我都給關起來了,王遠和尹善一起審着呢。不過這件事情,很可能真的是意外。”
從太醫令的準備看來,的確意味着可能會生產比較困難,但是她心裏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也許僅僅是因爲順了陰氏的心,所以纔會疑神疑鬼吧,她強迫自己把這事兒放放,“娘娘,宮女映月是不是也在裏面?”
映月倒是個忠心的丫頭,雖然伺候小許氏沒有幾天,但是那一屋子的人,就她實心實意的掉了幾滴淚,郭聖通對她倒是有不少的好感,“恩,她一直都沒出產室,發生了什麼自然應該是最清楚的。”
“映月如果能放出來,請娘娘讓她到芳菲殿來吧!”
“這也容易,蓮心去了以後你這兒就缺了個人,一直都沒補上,映月倒是個好姑娘。三皇子也是要添不少人的,尚書檯那邊已經送過來了,等會兒你自己掂量着,要是都不成再讓尹善去想辦法。”
“恩。”
“你先養養精神吧,把孩子交給乳母,要安排的事兒多着呢,回頭我把墨滌叫過來幫襯一些。”
許柔然也不再逞強,點點頭叫了乳母進來,有了這個孩子,她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還哪有資格去悲傷感嘆什麼。
許蔚然帶着她的雄心壯志永遠的離開了這座宮廷,她走到時候靜悄悄的,就跟她來的時候一樣,沒有人在意。而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絲血脈,也只能憑藉別人的印象去感受自己的母親。
洛陽宮裏有人哭有人笑,不過大體上還是一如平常,只有她住過幾個月的樓閣裏,還留着些許的印記,而很快,這也將消失的無影無蹤。時間可能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抹布,只輕輕地一揮,就能把一切擦的一乾二淨。
映月當天晚上就放了出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芳菲殿,她也一樣沒有資格去悲傷,只能儘量的在這宮廷中不迷失自己。根據她的供述,最後接觸到許蔚然的是一個曹姓的穩婆,當時宮女們忙着清理產室,嬤嬤們都爭着要出去賀喜,只有這個曹婆子要去服侍產婦。
“娘娘,如果真有什麼嫌疑,也就是那個曹婆子了。”
“那個用血餘炭的呢?是同一個人嗎?”
“回娘娘,不是同一人,那個婆子姓衛。太醫查看了她用剩的藥,沒有什麼問題,太醫還說,那個東西是要用到出血的位置纔能有效,這隻能靠運氣,能救得回來的及其罕見,只不過進宮接生的穩婆多少都會預備一些。”
曹婆子?會不會是她做了什麼手腳?穩婆都是尚書檯找來的,她們要是有問題那麻煩可就大了。郭聖通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來,死死地皺着眉頭。
“娘娘,那曹婆子怎麼問都不開口,是不是提到暴室去審?”
“重刑之下,難免會有冤屈。你們報到皇上那裏了嗎?”
“中常侍大人已經過去了,還沒有得到陛下的旨意,奴才特來請示娘娘。”尹善現在可是認準了主子,因此也不等皇上的旨意,先過來跟皇后娘娘通個氣兒。
“先押着吧,好好搜一搜,別讓她死了。入口的東西只能是長秋宮的,明白嗎?”
“奴才明白。”
“去吧。”
尹善依言退下,郭聖通抬手招過一個宮女,“知道皇上現在在哪兒嗎?”
“回娘娘,皇上去了西宮。”
郭聖通估計也是西宮,出了這樣的事,劉秀難免要擔心陰麗華,這也看得出來陰貴人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只不過這一個還屍骨未寒,卻顛兒顛兒的跑去看那一個,總是讓人齒冷。
“娘娘,奴婢見到皇上出去的時候,臉色沉得嚇人。往外走的時候越來越急,小黃門都跟不上,一路小跑過去的。”映蓉附在皇后耳邊低聲說道。
“去打聽打聽西宮是不是宣了太醫。”
“娘娘,不用打聽,皇上還沒出門就命人宣太醫去西宮了,還讓人出宮去請太醫令來着。”
許蔚然哪許蔚然,沒想到你臨死卻還幫了陰氏的忙。她這一次的危機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化解,郭聖通的心被堵得死死的。
郭聖通猜的半點沒錯,劉秀在西宮見到病懨懨的陰貴人,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愧疚還是恐慌。
“麗華,朕這幾天國事繁忙,疏忽了你,你不要怨朕!”
國事繁忙還見天往長秋宮跑?不過這樣的話也只能在心裏說說,她現在可是一點錯也不敢犯,“臣妾怎麼敢怨恨陛下,臣妾是恨自己不爭氣,讓陛下跟着操心。”陰麗華的聲音虛弱到有些飄忽,卻每個字都如同利刃一般割在了劉秀的心上。
“麗華,不要這麼說,是朕沒有照顧好你。”劉秀伸手攬住陰氏的肩,生怕她就那麼飄走了。陰麗華感覺到了他的手臂在微微的顫抖,順勢把頭靠在了他的胸前。
“臣妾嫁給陛下這麼多年,也沒有爲陛下養育一兒半女,心裏着實是愧對列宗列宗。現如今好容易有了這個孩子,也是三天好兩天壞的,臣妾着實是擔心,萬一……”
劉秀急忙打斷她的話,“麗華,你放心,不會有萬一的,朕不會讓你有事的。”
“陛下,治病也治不了命,臣妾總覺得已經離陛下越來越遠了。”陰麗華幽幽的說道,語氣竟好像是生死訣別一般,劉秀心酸難耐,一個沒忍住,一滴淚落在了陰氏的髮間。
“你不要胡思亂想,朕已經讓人去宣太醫令過來了,太醫們都說你比之前好了很多。”劉秀這會兒才注意到,陰氏的肚子看起來並不是很顯,而皇后在四個月的時候,已經是很明顯了。他心裏無比的焦躁,“太醫令呢,怎麼還沒到?”
“陛下,這麼晚了宣太醫令幹什麼呢?臣妾聽說太醫令感染了風寒,就算是他進了宮,也是不會給臣妾診治的。”
“朕命他來,他有幾個膽子敢不來?”
陰氏覺得劉秀這會兒任性的有些好笑,輕聲的說道,“太醫令是感染了風寒,他要是把病氣過給了臣妾,那可如何是好?太醫令不會不顧及這個的,所以來了也是沒用。陛下派人再把他送回家去吧,那麼大一把年紀了,別再把病情折騰重了。”
“你永遠都是這麼替別人着想,什麼時候才能多顧着自己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