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緣起緣滅(下)
“陛下,臣妾怎麼瞧着任美人有些不大對。你看她這個臉色慘白慘白的。”郭聖通搶在劉秀前頭開了口,果然把他的注意力引走了幾分。
他把聲音放緩了緩,“剛纔到底怎麼回事?”
任繯上前就要行禮,但是到底是喫不住痛,站的有些不穩。她的宮女是進不了大殿的,紫蘇瞧着情形不對,趕緊過去把她扶住。
劉秀見她冷汗都下來了,略有一些心疼,趕緊追問了句,“你這是怎麼了?”
任繯張了張口,也沒說出什麼來。
“可兒,你可看見什麼了?”郭聖通叫過來宋貴人,卻按照在家裏的時候那樣稱呼她,這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宋可兒眼瞅着太醫退了出來,醫婆和穩婆進去半天也沒個動靜,也知道這回可是出了大事了。不過她也並不知道詳情,只得把看見的原原本本說了,並不敢有任何的誇大。“回娘娘,臣妾進來的時候看宮女們亂成一團,當時,任美人倒在了几案上了,陰貴人在倒在了美人身上,中間發生了什麼臣妾就不知道了。”
郭聖通看了眼任繯,轉頭對着劉秀說道,“陛下,臣妾瞧着任美人是受了傷了,還是先請人看看吧。”
不待劉秀點頭,郭氏就趕緊張羅人把任繯扶到空房間裏,又另外從太醫院叫了個醫女。雖然裏間就有醫婆,但是她可不敢耽誤了陰貴人。
沒過一會兒,陰貴人淒厲的喊聲就傳了出來,宮女們把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劉秀的眼睛都要紅了。也許前一世西宮就是這樣的場景吧,只不過那個時候,她是在長秋宮待審的罪人,而現在,是任繯沾上了是非。
事實上從宮女和宋可兒描述的情形看,這跟跟任繯並沒有什麼干係。只可惜,劉秀碰上陰氏的事情是很容易遷怒的,也不知道任繯能不能例外。
郭聖通還在思量着任繯的事情,那邊陰氏的聲音已經漸漸地止住了。劉秀起身就要往裏面去,郭氏趕緊攔了一攔,“陛下,血房之地,陛下不宜進去。還是臣妾去探望探望姐姐吧!”
郭氏說這個話不過就是盡一個皇后的義務,並沒有指望劉秀能夠聽從,可是,劉秀還真就止了步子,只說了句,“有勞皇后了。”
郭聖通顧不得驚訝,趕緊回了句應該就往裏面去。她進去的時候,陰氏還是清醒着的,看見是她而不是皇上有些黯然。
郭聖通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只乾巴巴說了幾句,“姐姐不要難過,要好好休養”之類的。
“陛下呢?”陰氏也不理會皇后,冷冷地問道。
郭聖通也不去和她計較,笑笑說道,“陛下就在外面,不過姐姐有什麼話還是跟本宮說吧。”
“我要見皇上。”
“姐姐,這裏可是血房,陛下怎麼能進來,姐姐有什麼話還是本宮來轉達吧!”
陰麗華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要跟劉秀說的,她只不過想要在這個時候找個依靠罷了。眼見着見面無望,索性不再開口。
“看來姐姐是累了,那本宮就告辭了。你們好好伺候貴人,不可出半點差錯,知道嗎?”
宮女們趕緊跪在地上應諾,郭聖通也不再看陰麗華,轉身出了這個血腥刺鼻的地方。
劉秀此刻還在正殿上座着,給任繯處理傷勢的醫女也出來了。
“陛下,姐姐看來是累了,只說了想見陛下,並沒有旁的。陛下既然不便進去,是不是找人給姐姐傳個話兒?”
劉秀此刻還真有不少的話要跟陰氏講,但是也沒辦法讓第三人轉達,特別是這個人還極有可能是皇后。“也沒什麼,囑咐她好好休息,朕過幾天再來看她就是了。”
郭氏點頭應了,看見那醫女跪在一旁,於是問道,“任美人怎麼樣了?”
“回娘娘,任美人撞得不輕,腰部一大片青紫,還略微滲出點血來。奴婢已經給美人用了活血化瘀的藥,但是傷的太重得多換幾次。”
“好了,你下去吧,記得按時去給美人換藥。”
郭聖通覺得劉秀這會兒情緒極差,她實在是不放心任繯,於是試探着說道,“陛下,今天這事兒,任美人也算是爲了姐姐受的傷,臣妾把她接回長秋宮休養吧。”
郭聖通原本是想暗示劉秀功過相抵,可是想了想劉秀心裏也未必能抵得了,還是把她挪到長秋宮裏安全點。
“不用了,還是讓她回廣德殿吧,醫女來往也方便。”
長秋宮並沒什麼不方便的,不過聽着劉秀這個話裏的意思,倒像是不怪罪任繯似的。這樣郭氏也就放下心來,用不着再爭其他。
劉秀這會兒離了陰麗華的嚎叫,倒是冷靜了不少,他怒瞪着周圍一干宮女內侍,“你們都幹什麼去了,還讓貴人親自下來。朕看就是平日裏管的太鬆了,留着你們也沒什麼用,還不如都發配去永巷做苦役。”
“陛下,這些人平時都是姐姐用慣了的,陛下現在把人發落了,姐姐醒了豈不是要傷心?”
“通兒,你是不知道,麗華平日面慈心軟,縱得這些奴才越發的沒了規矩,朕得幫她整治一番。”
“陛下,處置了他們,也還是要換一批人進來,到時候姐姐用着不順不說,也難保各個都是好的。不如陛下小懲大誡,他們留在這裏以後也能更用心。”
劉秀這會兒完全就是遷怒,只不過是從任繯到了這些宮人的身上。郭氏並不是要去裝什麼好人,非要去拯救陰氏的奴才,她當然知道陰氏去了這些爪牙,以後要能夠消停不少。但是,以陰氏的本事,就算是劉秀這會兒處置了,用不了幾天還是能要回來,到時候只怕他們要更加的忠心。
郭聖通勸了半天,劉秀才算是熄了怒火,帶着任繯回了廣德殿。而郭聖通自行回到長秋宮,她瞧了眼紫蘇,這一劫應該就算是過去了吧。
陰貴人這一出就算是對付過去了,而且還沒有牽連到任何人,這讓郭氏多少覺得有些不真實,就好像是做夢一樣。
“娘娘,之前可真險,要不是任姑娘托住了陰貴人,今天還不定要怎麼樣呢?”紫蘇回了長秋宮還是心有餘悸的,連稱呼都錯了。
“是啊,任繯差點就洗不清了。她是從長秋宮出去的,皇上還指不定要怎麼懷疑呢?”
“好在都過去了。”紅宛長出了一口氣。
可是真的過去了嗎?郭聖通不敢肯定,劉秀現在不便進血房,等他見了陰麗華,那以後要是還能風平浪靜的,纔算是真正過去了。
晚上劉秀還是召了任繯侍寢,這讓宮裏頭大喫了一驚。任繯心裏別提多彆扭了,她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怎麼能侍寢。
“還不過來。”
“陛下。”任繯受驚似地看來他一眼。
劉秀無奈的嘆了口氣,“過來,讓朕瞧瞧傷成什麼樣了。”
任繯的臉瞬間紅了個透,也只會說“陛下”這兩個字。
劉秀伸手把她拉到龍牀上,只見玉一樣的肌膚上一片青紫,觸目驚心,“麗華今天任性才弄成這樣,朕知道不怪你,不過她是孕婦,情緒難免古怪,你就不要怪她了。”
“奴婢怎麼敢怪貴人,奴婢今天要是不去西宮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提到了陰氏,任繯語氣淡淡的,劉秀也猜不出來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讓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敢。”
劉秀陪了半天小心,任繯還是不冷不熱的,這讓劉秀有些惱怒,不過看着她那傾國傾城的容顏,卻又發不出脾氣來。
很久沒有人對他這個態度了,也就是登基之前,郭氏還偶爾耍些小性子,而現在,郭氏已經賢惠的沒有情緒一樣。任繯這樣的女人,劉秀氣惱之餘又多了幾分興趣。
劉秀也知道她傷得不輕,其實召她來也不過是想看看到底是怎麼樣。陰氏畢竟失了孩子,他哪裏還有那個情緒去運動。
“你就在這兒休息吧,朕還有奏章要看。”劉秀說完徑自去了書房。
任繯發了一會兒呆,也就沉沉的睡過去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對她還說觸動可是不小。她是的的確確地感到了陰麗華就是故意跌倒的,她知道說了也沒人信,索性放在心裏。
陰貴人沒想到任繯連累自己小產,劉秀還是召她侍寢,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她招來一個宮女細問了外面的情形,覺得也沒什麼問題。雖然沒證據表明任繯是故意害人,但是,畢竟跟她有關係,以皇上對自己的重視,怎麼能不疏遠任繯呢?
郭聖通!一定是她暗中幫襯着任繯。就是她把那個禍水從教坊司引到皇上身邊的,皇上現在讓她迷得神魂顛倒,陰麗華心中忿忿不已。她怎麼就不知道宮裏還有這麼一個女人,也想不到皇后能這麼狠,就把她弄到了皇上的身邊,搞得她現在處處被動,連最能引起皇上憐惜的事情,都被任繯分走了一半。
風水輪流轉,陰麗華被寵愛的太久了,以至於有些東西都不能分的那麼清楚。劉秀在她面前從來不擺皇帝的架子,但他本質上還是皇帝,早就不是那個死了哥哥都不敢發喪的秀兒了。也許,這就是一切悲劇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