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夫人貴人(上)
長秋宮裏郭聖通莫名的打了個噴嚏,卻怎麼也想不到會是兩個毛頭小子在議論自己。
“娘娘不是着涼了吧?奴婢去請太醫過來?”映心在一旁殷勤的說道。
“不用了,這麼點子事兒哪還至於大驚小怪的。”郭聖通笑着說道。
“奴婢知道了。廚房裏新熬的蓮子粥,給娘娘端過來吧!”
映心時刻都想找點事兒做,郭氏也知道她的那點兒心思,也就點點頭應了。沒一會兒功夫,倒是紫蘇先進來了。
“怎麼樣了?”
“還能有什麼?太醫看着好的不得了!”紫蘇讓那宋貴人白白折騰了好幾趟,這會兒說話都帶着點火氣。
“宛兒,去給你紫蘇姐姐倒杯茶,你看她氣得那個樣子。”
聽皇后這樣一說,紫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訕訕說道,“奴婢哪有什麼可氣的,就是覺得娘娘太縱着她了。這纔剛剛懷上,就一個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的,以後日子長着呢,還不定要出什麼幺蛾子。”
“不會的,且忍她幾天吧,等陛下出了京,馬上就好了。”
“陛下定下哪天出征了沒?”
“快了。”
郭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鄧家兄妹到底怎麼樣了,劉秀這次帶的都是能征慣戰的驍將,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她依稀還記得,前世鄧奉請降的地方,就在小長安聚,那可是劉秀畢生的痛。
“娘娘,娘娘,不好了。”映蓉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什麼事兒這樣慌慌張張的!”郭氏微微皺了皺眉頭。
“娘娘,廣德殿那邊鬧了起來。”
廣德殿?劉秀新得了美人兒,天天寵着哄着,能有什麼事兒不愉快,還至於鬧到長秋宮來。“你說清楚點兒。”
“回娘娘,剛纔任美人的侍女雲蘿來報,皇上要殺美人呢,她也是偷着跑出來求娘娘救命的。”
“趕緊把她帶上來!”郭聖通心中大急,一時也猜不透劉秀到底是怎麼想的。
沒一會兒雲蘿哭哭啼啼就上來了,給皇后請了安,就不住的求娘娘救救她家美人。
“你先別光顧着哭,就算是去救人也得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啊?”
“回娘娘,奴婢也不沒有聽得特別清楚,只聽見皇上要帶美人出征,美人抵死不肯,皇上大怒,就要美人去死呢!”
看來劉秀是惱羞成怒了,也不知道這任繯到底說了什麼。不過,既然雲蘿能跑出來就救,應該是廣德殿的人都明白皇上沒有殺任繯的意思,現在不過缺個臺階下。
看來一個賢良的妻子不但要給丈夫納妾,還得去給他搭梯子!郭氏認命的起身到了廣德殿。
任繯此刻倔強的跪在地上,臉上有一個明顯的紅印,看來是劉秀的傑作。
“給陛下請安!”
“你怎麼來了?”劉秀說着往皇后那邊瞟了一眼,雲蘿趕緊往後縮了縮。
郭氏趕緊笑着接過話頭兒,“陛下先不要動怒,好歹讓美人先下去收拾收拾。”
劉秀看了眼任繯,只見她頭髮散亂,釵斜環落,心裏就先軟了幾分,待看清臉上的大紅掌印,更是後悔莫及,聽到皇后這樣一說,也就沒有出聲。
郭氏趕緊給雲蘿一個眼神,讓她先把人帶走。自己也把隨身的宮女都遣了出去,“陛下,什麼事情還至於動這麼大的肝火?”
劉秀想想也覺得自己有點理虧,只得支吾言到,“都是朕過於寵着她了,才讓她不知道上下尊卑。”
郭氏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着言到,“要是爲了這麼點子事兒,哪還至於喊打喊殺的?直接交給臣妾,好好管束一番也就是了。”
地上杯盞狼藉的,看來是劉秀一怒之下掃了過去。郭氏繞到旁邊,取了杯茶端給劉秀。“陛下先消消氣,等會兒臣妾就把任繯帶回長秋宮去。”
劉秀一聽皇后要把美人帶走,頓時就不樂意了,“還是不用了吧,就讓她在這兒好好反省!”
郭氏笑了笑,“陛下當真要讓美人在這兒反省?”
劉秀被問的一愣,不知她到底什麼用意。
“美人的性情臣妾多少了解一些,她可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如果有什麼事情做得不符合陛下的心意,也一定有她自己是道理。她這道理對與不對暫且不論,只不過美人向來心高氣傲,讓陛下弄了這麼個沒臉,如果沒人開解,還不知道明天會反省出什麼結果來呢!”
劉秀這才明白郭氏並不是來落井下石的,也不會對任繯怎麼樣。他想起任繯離開時冷冰冰的樣子,才驚覺皇后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任繯這個女人,說她是玉人一點不錯,其人如玉,其心也是一樣。好不容易捂熱了一點,只怕這一次又得回到原點。他現在心中是越發的後悔,怎麼就一時衝動說出那樣的話來,任繯要是真的想不開,他可找誰要人去。可是,他畢竟是皇帝,讓他跟一個女人低頭也是萬萬辦不到的。
他現在也只能讓皇后來幫幫忙了,“她這個性子是得改一改,只不過今天這個事兒,是朕強求與她了,皇后幫朕勸勸吧。”
劉秀這個態度,等於是變相的道了歉,這讓郭氏大爲驚訝。不過,她還是故意的說道,“身爲女子首重德行,任繯不順夫君定然是有錯的。陛下這樣寬宏大量,臣妾可是要替她好好謝過。只不過,不知道陛下是強求了什麼,臣妾又該怎麼勸呢?”
劉秀見郭氏笑道促狹,知道她定是故意,那雲蘿跑去長秋宮報信兒,怎麼會什麼都不說。不過,他這會兒有求於人,也就只能任郭氏取笑,“朕看她服侍周到,本打算帶她一起出徵,誰料她完全不體諒與朕,寧死也不從。”
任繯服侍周到?明明應該是皇帝陛下你服侍任繯更周到纔對吧?這郭氏突然覺得自己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也不知後宮那些把劉秀奉爲天地的女人聽到又該情何以堪!不過,她還是滿臉笑意的說道,“這樣的話,臣妾可是要恭賀陛下了?”
“你恭賀朕什麼?”劉秀猜不透郭氏到底是何用意。
“自然是恭賀陛下得此才德兼備的佳人啊!”
劉秀心裏雖然喜歡任繯,但也不過是迷戀其美色而已,如今皇后這樣一說,他倒是十分的不解。
郭聖通耐着性子說道,“陛下,古往今來,行軍打仗都是國家的首要大事。雖然偶爾有女子參與其中,可都是名聲不美。但是,臣妾覺得任美人也並不是全爲了自己的名聲,畢竟,美人容貌過人,其他人不知道陛下喜愛她細緻周到,反倒會認爲陛下是沉湎女色,這實在會有損陛下的聖名。”
劉秀雖然覺得郭氏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想想任繯的態度還是將信將疑。
見劉秀沒有太大反應,郭氏只得繼續說道,“身爲女子,沒有不以夫爲天的,這個臣妾最明白不過。任繯身世悽慘,如今所能依靠的唯有陛下,她怎麼會不爲陛下考慮。”
郭聖通一臉的真誠,打消了劉秀不少的疑慮。他也覺得任繯除了他在沒有別的依靠,倒是多了幾分自信,連帶着,對郭氏也感激起來。“你這樣爲朕着想,還幫任氏解圍,朕竟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纔好。”
“陛下,夫妻本就是一體,臣妾自當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況且,臣妾現在既不能服侍陛下,也不能爲陛下再生養個一兒半女的,心中已是愧疚萬分。任繯能夠好好的照顧陛下,臣妾自然要對她另眼相看,怎麼可以眼看陛下心生誤會而無動於衷呢?”
“通兒!”劉秀一直以來都不像信任陰氏那樣信任郭氏,但是現在,他真的相信郭聖通配得起大漢皇后這四個字。
劉秀把郭氏擁在懷裏,卻看不到她一直在偷偷的翻着白眼。郭氏現在勉強地敷衍着劉秀,滿心想着趕緊打聽清楚了任繯是怎麼把這位皇帝陛下氣得七竅生煙的。即使不能親口來說,聽聽也能跟着樂上一樂不是!
“陛下,臣妾就把任美人帶走吧,等這件事情淡一淡再讓她回來。”
“朕都不打算治她的罪了,你還帶她去長秋宮幹什麼?”
郭氏笑着說道,“陛下過幾天就要出征,這廣德殿人多口雜,臣妾是怕美人受了委屈。她原本性子就淡,只怕是受了什麼委屈也不會開口,如果悶出個好歹來,陛下回來臣妾可拿什麼賠呀!”
這個劉秀之前倒是沒想過,現在突然覺得任氏的位分實在是有些低了,美人說起來好聽,但是既沒有品級也沒有俸祿,不過就是比宮女強上那麼一點罷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宮裏頭的人慣會跟紅頂白,今天這麼一鬧,肯定是要有那不開眼的會給任氏氣受的。皇后再好,也管不過來偌大的後宮,於是,劉秀就想着給任繯提一提位分。
當然,他也想到了心中曾經獨一無二的貴人。不過,只要一想到陰家那些個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他那一點點的愧疚也就變得更淡了。況且,宋氏既然能破這個例,到了任氏這裏就更簡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