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撒網
是啊,宮裏的人會怎麼說呢?郭聖通也在琢磨這個問題,就僅僅字面上的意思,也足夠劉秀猜疑的了!但是,這是遠遠不夠的。她要把這件事情牢牢地跟陰氏黏在一起,讓她想甩都甩不掉。
“聽說了嗎,太醫都說任貴人沒救了,陰貴人的丫頭給任貴人餵了顆仙丹,任貴人馬上就醒過來了。”宮人甲講得眉飛色舞的,就好像是親眼所見一般。
“胡說什麼,仙丹是凡人能見到的!”內侍乙不屑的說道。
“陰貴人可不是凡人,她可是天上的神女娘娘,天命皇后來輔佐陛下的。”宮人丙趕緊接過話來。
“這話你都敢說,不想活了!”
“這不就是趁着輪休跟你們說說嗎,換了別人我可是不敢說的。只可惜了陰貴人,神女娘娘竟然硬是讓郭皇后生生壓了一頭。”
又一天。
“你說的根本就不對,是陰貴人對着任貴人吹了口仙氣兒,任貴人就醒了,當時就說餓了,要喫東西呢!”
“真的假的?能有那麼神嗎?”
“當然了,任貴人連喫了三碗飯,然後就能下地了。”
“躺了一個多月的人,現在都能跳舞了。”
“你看我之前說的你還不信,那麼多太醫都沒辦法,陰貴人一去任貴人就好了,還能不說明問題。”
“知道嗎,陛下每次遇到險境都是陰貴人幫助化險爲夷的。”
“陛下過了滹沱河的時候,河水可是沒有結冰的,那是貴人娘娘用仙法凍上的。”
“陛下後來遇見的白鬍子老頭兒就是陰貴人化身指點的。”
“昆陽大戰就是陰貴人借的雷電,要不陛下怎麼能以區區萬人,戰勝四十二萬。”
關於神仙、關於神蹟對於凡人來說,永遠都有致命的吸引力。也許,只需要有人起個頭,後面就會有無限的聯想,也許,只需要給個方向,就會無限的延續。
郭氏覺得對這些謠言放任不管劉秀可能是要懷疑的,於是,她抓了幾個傳的特別厲害的,記得那年立後的時候,這些人也沒少傳陰氏是皇后命的,倒也不算冤枉他們。隨後,皇后娘娘就一病不起了。宮裏有不少人都說,皇后這是折了福氣,陰娘娘正位中宮的時候到了。
陰氏當然也聽得了這些謠言,起初的時候,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爲傳的那些話,也沒脫出去年的範圍。等到後來愈演愈烈,她纔開始心驚起來,但是,皇后偏偏病了,她除了管好西宮,狠狠地罰了幾個奴才之外,也是無計可施。
“娘娘這樣就不怕皇上信以爲真嗎?”沈風有些不解。
“你覺得皇上能夠容忍別人說他的江山是靠女人打下來的!”
沈風也是個男人,自然知道箇中的微妙,不過,“屬下仍然覺得有些險了,陰貴人善於借勢,只怕後患無窮。”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皇上明天就能到京了吧?”
“是的,看行程也就是明天午後。”
“我還得再病幾天,你自己要做好準備,不可留下破綻。”
“屬下明白。”
皇帝陛下大勝而回,又聽說任繯奇蹟般的好了起來,心裏正是高興,不過,還沒進洛陽城,就得了皇后病重的消息。
尹善只報了皇后現在是臥牀不起,不能接駕,其他什麼都沒有說。劉秀也是以爲郭氏此前做下了病,回宮之後又爲了任繯的事情操心,所以才把身體拖壞,也沒有多想。
劉秀回宮之後,並沒有先到卻非殿大宴羣臣,而是直接去了長秋宮看望皇后。許氏在宮門口帶着三個抱着皇子的嬤嬤迎接聖駕,雖然她心裏是既不情願接這個差事的,可是,誰讓她現在也是皇子的娘,有些事情,輪不到她說想不想的。
劉秀仔細瞧了瞧幾個兒子,心裏十分滿意。一兩歲的孩子,只要喫好睡好,當爹的還能有啥要求。他把幾個奶孃都重重的賞了,就讓她們帶着兒子退了下去。而他自己進到內室去探望皇后,可是乍一見面,卻驚覺郭氏竟比他預想的嚴重的多,“通兒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半月不見,怎麼就弄成了這個樣子。”
“也沒有什麼,不過就是有點虛弱,陛下不用擔心。”郭氏勉強坐了起來,微笑着說道。
“這樣子怎麼會沒什麼。王遠趕緊去宣太醫。”劉秀坐在牀邊,讓郭氏靠在自己身上。
“等等。”王遠領命就要出去,卻被郭氏叫住,“陛下,早上的時候太醫就來過了,臣妾也用了藥。陛下得勝還朝,正是應該慶祝的時候,臣妾不能參加已經不對,還怎麼能宣太醫來衝了喜氣呢。”
“說這些幹什麼,還是你的身體要緊。”劉秀這人十分的迷信,爲了郭氏這可是破了大例。
“臣妾知道陛下心疼臣妾,只是這滿朝將士征戰不易,好容易等到慶功的時候,陛下如果爲了婦人耽擱,只怕是寒了將士們的心。前朝大宴尹善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陛下就快點過去吧。”
“朕怎麼能放心呢。”劉秀看着郭氏,心裏頭越發的糾結。
“臣妾也不是什麼急症,過了今天在看不遲。”郭氏推了推劉秀,示意他趕緊過去。
“南陽一戰你勞苦功高,可是慶功的時候卻不能參加,你讓朕於心何忍。”
“臣妾哪有什麼功勞,還值得陛下這樣掛念。宮裏面現在宋貴人有了身孕,任貴人身體也不是很好,還是讓陰姐姐陪着陛下去慶賀吧。”郭氏說着,隱隱閃過一絲黯然。
劉秀看清楚了,以爲她不過是爲了不能親自過去慶功而感到遺憾。他默默地點了點頭,舉步出了長秋宮。
等到了廣德殿,果然是隻有陰、宋兩位貴人在迎駕。他遠遠的就瞧着陰氏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待走得進了更是大喫一驚。“麗華?”
“參見陛下。”
陰氏平平靜靜的給劉秀請了安,看起來沒有半點異常,劉秀也不方便在大殿之上詢問什麼,心裏猜着可能是自己之前冷了她,所以弄成了這幅模樣。想起的以前的溫柔小意,也是陣陣的後悔。
“宋氏回去好好休養,陰氏隨朕到卻非殿。”
陰氏心中一喜,掃了眼忿忿不平的宋可兒,快步的跟上。
“皇上竟然就只瞧見她了。”宋可兒有一點失神。
“娘娘,您纔是矜貴人兒,沒聽見陛下讓您好好休養嗎?”
“可你看她那個得意的樣子!”
“娘娘別跟她一般見識,現在可不是置氣的時候。”綠竹在宋氏耳邊小聲的勸道。
宋氏仍然恨恨不已,半天也不肯挪動腳步。
“娘娘!”綠竹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趕緊回去。
“你可不能累着小皇子呀!”
看着二人都已經走遠了,宋氏只能不甘不願的回了玉堂殿。金簪裏的東西已經用了,但是任繯居然一點事兒沒有,現在,她也沒什麼辦法可想,只能寄希望與肚子裏那個。
卻非殿大宴,郭況和梁蕭自然也參加了。他們雖然沒在戰場上出力,卻是頭號的功臣。劉秀論功行賞,對這二人更是格外的優厚。
陰麗華掃了眼下面,發現功臣之中竟有了新的面孔,暗自的打量了半天,卻發現那人跟皇后的弟弟十分交好,心中很是不快。
梁蕭,難道就是梁統的兒子,跟着郭況一起壞我大事、逼興兒詐死的那個?陰氏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應該就是他了。看這個樣子,皇上是十分的欣賞他,只是不知道這個少年,到底有什麼高明的地方。
陰麗華暗中觀察着梁蕭,殊不知,梁蕭也在偷偷的觀察着她。宮裏最近的事情他都聽說了,郭況氣得火冒三丈,還是他一直在旁勸解着。皇上這是剛回宮,也許還不瞭解情況,等到聽全了這些,陰貴人可就不一定還能坐在那兒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皇后果然還是有幾分魄力。
劉秀宴上多喝了點酒,暈乎乎就被弄到了西宮。陰麗華惡露剛淨,原本是不該侍寢的,不過,她還就是把劉秀留在了西宮。
第二天劉秀一早起來的時候,見陰氏瘦弱可憐,倍加的小心翼翼,也就把陰家的事情都放在了一邊,還打量着過些日子給陰就找個差事,再給陰興立個嗣子,算是漲漲陰氏的臉面。
在西宮用過了早膳,劉秀想着那兩個病人,趕緊去了長秋宮。只不過,郭氏現在還未起身,宮女見皇上來了是一臉的爲難。劉秀也不用她們叫醒皇后,徑直進了內室。
郭氏睡着的時候都皺着眉,看起來極不舒服的樣子,劉秀不忍驚醒她,退到了外面。
“你們娘娘爲什麼突然病得這麼厲害?”
“回皇上,太醫說是鬱結於心,要慢慢調理。”紫蘇不卑不亢的答道。
“鬱結於心?什麼事能讓皇后鬱結於心!”
“奴婢不知。”
“你們不知道就沒人能知道了,還不快說!”劉秀壓着聲音怒喝了一聲,着實把宮女們下了一跳。
“奴婢確實不知!”紫蘇這會兒也不敢再挑釁她,把頭放得更低了。
“你們貼身伺候,竟然一無所知,那還要你們有什麼用。王遠……”
“奴才在。”
“把她們都給我扔進暴室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