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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悲喜(下)

  天下太平,在郭氏心裏,兒女無恙就是太平了。至於天下人天下事,她就算是想操心,也沒她操的份兒。而她作爲一個母親,最平凡的願望卻要從孩子的父親身上着手,實在是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笑話。   郭氏把劉秀送走,開始琢磨起他到底是什麼意圖,對她來說,任何的反常如果不想明白了,很可能下一步就會走錯,這樣的風險她可冒不起。   “娘娘,也許就是皇上一時高興呢?”   別人會這樣高興,郭氏是可以相信的,但是,劉秀,她可不敢這麼想。郭氏可是見識過劉秀是怎麼寵愛的劉陽的,外人面前那可從來都先是君臣,關起門來纔是父子。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不言傳身教。再加上現在任繯有孕了,劉秀暫時也看不出多大的驚喜,並不像陰氏之前那樣,相反的,他有些小心,這讓郭氏覺得很不踏實。   郭聖通自己“做賊心虛”,總覺得劉秀還有什麼陰謀。   “娘娘,與其您自己在這兒煩心,不如出去走走吧,今天天氣正好,也許在外面走着走着就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呢!”   洛陽宮人雖然少,是非可是一點都不少,上苑景緻雖好,卻少有人去。紫蘇見皇后自從聽了任貴人有孕的消息一直都是心緒煩亂,這才提出要出去逛逛。   郭氏原本無意出門,架不住幾個宮女殷殷相勸,沒想到,一到上苑就見到了任繯。   任繯看起來並不是特別的好,但也瞧不出明顯的病態,臉色稍微有一點點蒼白,略顯出幾分憔悴,不過,半點不影響她的美貌,反倒襯出一份病西施的味道來。   “給皇后娘娘請安!”   “貴人快點免禮。”郭氏笑着說道,“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行動可得小心。”   “謝娘娘!”任繯仍舊是行了禮才直起身子,禮數上是一點都不差。“臣妾身體不適,多日未到長秋宮請安,還請娘娘贖罪。”   “說什麼請安不請安的,你只管把身體養好纔是正事。本宮看你臉色也不是很好,可是太醫的方子沒有什麼效驗?”郭氏攜了任繯到一旁的亭子坐下,早有宮女備好了茶點,不過任繯並不伸手。   “回娘娘,太醫已經是盡了力了,不過是臣妾總是不能忘懷。”雲蘿是這宮裏第一個跟她貼心的人,就這麼樣沒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不像是真的。   “雲蘿能得你這樣真心相待也是她的福氣,但是,逝者已矣,你如果總是這樣,她在九泉之下又怎麼能夠安心。貴人如今又有了皇嗣,更應該一切向前看纔對。”   “多謝娘娘掛懷,臣妾自當謹記於心。”任繯這個人,冷起來就像冰一樣,真正走進她心裏的,卻是可以掏心掏肺。雲蘿是一個,任繯可以捨命保她,另一個就是那玉佩的主人了,可是他們今生也是註定難相見。而劉秀,儘管好話說盡,但從來都不是任繯心裏的那個。剛開始的時候,任繯的確是常常夢到雲蘿,但是後來,不過就是藉着這樣的方法抗拒劉秀罷了,現在成了習慣,想改都難。   “凡是都得往開處想,貴人現在還不是那麼辛苦,過些日子孩子大了,這個樣子可不行。”   郭氏特意的打量了一下任氏身邊的兩個宮女,雲錦還算是熟悉,另一個看起來十分的不起眼,很有可能就是素秋,現在叫做止善的。   “本宮瞧着這兩個丫頭也都不錯,貴人就不要在多思多慮了。宮裏面的人的有一些多是後安排的,貴人用着不合適的話就在換過。”任繯原來的舊人,只有一小部分放了出來,更多的都是去了永巷,而且終身都不能出宮。   “多謝娘娘記掛,不過一切也都還好,沒什麼不適應的。”任繯對原來的宮人並沒有太多的印象,出了裏面伺候的幾個,幾乎都認不出來換了哪些。   “這樣就好,他們要是又不盡心的,只管派人去找尹善,讓他給你重新安排。”   任繯似乎找不出什麼話來跟郭氏說,皇后真的是太賢良了,挑不出半點毛病來,正是因爲這樣,她才覺得很不真實。仔細看來,她更像是一個沒有心的人,不悲不喜,不驕不嗔,離得再進也看不清楚。況且上一次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麼,她始終都沒有猜透。這正是因爲如此,對宮裏的任何一個人,她都儘量的保持着距離。   任繯覺得今天實在太過熱鬧了,剛在上苑跟皇后分開,路上就遇到了宋貴人,剛送走了宋貴人,又迎來了陰貴人。   “陰姐姐請坐,雲錦奉茶。”   陰貴人是始封貴人,按理說任繯是要行禮的,不過,她被皇上收了金印紫綬,在宮中地位也就尷尬了。所以任氏只稱呼了姐姐,倒也顯得親切自然。   “我是特地來恭賀妹妹的。”陰氏滿面堆着笑,看起來就像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一樣。   “多謝姐姐。”任繯低頭謝過,一句也不肯多言。對皇后,她必須得好生應付,對宋氏,她可以勉強應付,但是,對這位陰氏,她總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妹妹年輕沒經驗,這頭一胎可是要緊着呢。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派人到西宮去找我,姐姐自然是知無不言。”陰氏說的熱鬧,但是她似乎忘了,她的孕期也不過是三四個月,並沒有真的生下一兒半女。   任繯除了道謝也沒別的可說,她也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是太醫解決不了的。不想陰氏卻在一旁笑着說的,“皇上對妹妹的心在這宮裏可是頭一份兒,你這兒自然是什麼都少不了。只是妹妹入宮時日尚短,有很多事情都還不明白,姐姐自然要來提醒你一聲。”   任氏以爲她要說些什麼孕婦當注意的事項,也不好斷然拒絕,她只能說句,“姐姐請講。”   “妹妹可要知道這宮裏頭懷孕生產可是最兇險的事情。”   女人生產向來都是鬼門關上走一遭的,這個任氏早有準備,可是,陰麗華說道神祕兮兮的,這讓她感到一絲緊張,“姐姐何出此言?”   不過,陰麗華不但不答反而問道,“妹妹是不信姐姐吧?”   “不敢。”   “這也難怪,上次的事情到現在都還沒能弄個清楚,妹妹懷疑我也是應該。這件事情,姐姐只說一句,我是沒有那個本事能讓妹妹睡上一個月的。”   任繯覺得她說的也有些道理,如果她真有那樣的毒藥,一定是要先給皇后娘娘用上的,怎麼會輪得到她。   “妹妹不妨好好想想,從你進宮到現在,姐姐什麼時候對妹妹有過半點不滿。而那件事情,最終受益的又是誰。”   陰氏說來說去,都是把目標指向了皇后的。但是,任繯並不能因爲她這幾句話就去懷疑誰,況且那時候鬧得沸反盈天的,有些東西可不是皇后能知道的。她並不敢因爲自己出了這麼一次事情,就忘了之前陰貴人是怎麼小產的,皇后、她、還有那個看似魯莽的宋貴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姐姐不要說了,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妹妹心裏不過是當做意外而已。”   “妹妹這樣的心善,難怪皇上會如此的寵愛你。只不過,該說的話姐姐也不能藏着。這宮裏除了那位,可還沒有什麼人平安生下孩子。就好比是姐姐我,就好比許美人,還有三皇子的生母,最太平無事的就是宋貴人了,可是你想想,宋貴人跟她是什麼關係。”   陰麗華說的也是實情,不過,任繯並不像宮裏其他的女人那樣迫不及待的生下皇子,對此也沒有那麼的熱衷,這個孩子,更多的是她痛苦的見證,她的期待其實非常的有限。“陰姐姐,這樣的話,妹妹只當沒聽過,姐姐萬不可再說了。”   “姐姐說這些可都是爲了你好,你年輕不知事,哪裏能明白她把你送到皇上身邊安的是什麼樣的心。”   她怎麼到的皇上身邊,自己是最清楚的,皇后的確沒安好心,但是,又何嘗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領了。”   “妹妹什麼時候要是改了主意,隨時到西宮來找我。”   陰氏瞧着一時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起身出了大殿,任繯看着陰氏出去的背影,心中越發的沉悶。這宮裏受過寵的女人,沒幾個有好的下場,想要獨善其身,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默默地沉思着,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宮女也在偷偷的觀察着她。   晚上,劉秀居然破天荒的沒有住在建德殿,郭氏猜着是有什麼緊急軍情,但是,也想不起到底這段時間會發生什麼事情。在她印象裏,這一年是漢軍算得上勢如破竹,只有彭寵會讓他感到爲難。但是,現在也不是親征彭寵的時候啊!   建武四年夏四月,劉秀帶着陰麗華出征彭寵,這個時間郭氏畢生難忘。   沒過多久,沈風把紅花給郭氏送了來,一併把下午發生在建德殿的事情告知了皇后。   陰麗華這是有恃無恐還是破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