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良禽擇木(下)
李通對伯姬最大的不滿是在於他想要跟長秋宮拉近關係,而她卻不肯配合。早在郭氏出宮救駕的時候,李通就有了這個意思,但是,劉伯姬絲毫不爲所動,堅持認爲後宮還是陰氏的天下,甚至還在等着看皇后的小孩。但是,還沒等到皇后的笑話,卻等到陰氏了的失寵,再想作點什麼已然是太晚了。
難得劉伯姬開了竅,眼下又有了這樣的機緣,李通自然不會放過,鄧嬋的事情用不着他操心,卓旭這邊他可是大包大攬接了過來。
郭氏聽說以後心中冷笑,這人情冷暖可見一斑。不過李通願意示好,她也是求之不得。如果日後能夠得他相助,太子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娘娘,這是給紫蘇姐姐的賞賜,請您過目。”
映心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裏面裝的是給紫蘇添妝的賞賜。郭氏仔細瞧了瞧,沒有什麼不妥當的,笑着吩咐道,“叫大長秋給送過去吧!”
“諾!”映心喜滋滋的退了下去,留着映蓉一臉的不甘。
自打紫蘇出了宮,映心自然就補了上去。因爲此前伴駕的功勞,映蓉心裏也是有準備的,不過,事情真到了眼前,心裏那一關也並不是那麼好過的。
中宮威嚴日重,她是羨慕也好,嫉妒也好,卻是不敢在皇后面前露出一點半點,更不敢在差事上給映心添麻煩,所有的一切也只能自己慢慢地消化。
“娘娘,許美人求見。”
郭氏估計着也是來給紫蘇添妝的,趕緊讓人請了進來。果然,蓮葉捧着一個托盤,上面大大小小擺了幾個錦盒。
郭氏笑着言到,“倒叫你破費了!”
“郭二姑娘大喜,我當然得跟着湊個熱鬧。東西早早就備下了,打聽着今天大長秋出宮,趕緊着送過來請他帶去。”
這些天宮裏的幾位貴人陸續都來道過喜,對新人也是各有賞賜,不過她們自有下人可以處理這事兒,倒是許氏分位較低,很是不便,又跟紫蘇有那麼些情分,所以才逾越了打聽大長秋的動靜。她也知道郭氏不會在意,所以說起來也沒什麼可避諱的。
郭氏瞧了瞧單子,都是極好的東西。許氏什麼家底她能不知道,十有八九都是她賞下去的,“你有這個心也就是了,何苦都給了她。”
許柔然是真的高興,紫蘇是第一個走出宮去的女子,不管以後是不是能夠幸福,至少比她們能更像個活人了。“這些東西我留着也不過是白放着,不如趁着顏色尚好,給她添幾分喜氣,娘娘就不要推辭了。”
郭氏見她也是真心實意,再推拒倒顯得瞧不起人似的,只好讓映蓉收了去,這人情自然她來還。“你去拿給尹善,讓他直接過去,不用再上殿了。”
等映蓉退了出去,郭氏笑意略減了幾分。許氏試探着問道,“娘娘是離了紫蘇姑娘不大習慣吧?”
“可不是,成天在眼前晃來晃去的,這麼多日子見不着,還真是想得慌。”
“別說是娘娘了,就是我都覺的她這一去,宮裏像是少了什麼似的。”
郭氏嘆了口氣說道,“是啊,我這幾個丫頭裏,數她樣樣都拔尖兒,她這一走我這心裏還真是空落落的。”
郭氏對紫蘇依賴很深,重生這一年多來,多虧了她時時幫襯着,纔不至於行差踏錯。而紫蘇這一走,她還真是得慢慢適應纔是。
這兩人在內室裏好一通長吁短嘆,劉秀走的時候都沒有這個待遇。
“這也是她的造化,娘娘應該高興纔是。我瞅着如意、如蘭那兩個丫頭可着實不錯,過個兩三年也就能堪大用了。”
郭氏現在瞧着宮裏的丫頭們都不太順眼,就連之前十分喜愛的如蘭和如意,現在也都減了好幾分。但是她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往好了去想。
兩人聊了一會兒,許氏突然問道,“我聽說皇上有意調任貴人的叔叔回京,娘娘可知此事?”
“是有這麼回事兒,但是也還沒有定下來。”
劉秀這樣做,無非是要給任氏找個靠山,雖然任光在不在京城都是她的叔叔,但是,離得遠了,也就靠不上了不是?
“我怎麼聽說是貴人自己拒絕了?”
郭氏笑着嗔道,“你消息還挺靈通的。”
“也不是我消息多靈通,只是現在宮裏頭有些比不得紫蘇在的日子了。”
“怎麼說?”郭氏疑惑的問道。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不過紅宛心慈面軟,下面的小丫頭們有些活泛罷了。其實也沒有大錯,就是話多了點兒。也正是這樣才讓我聽來了,果真是貴人自己拒絕的嗎?”
任繯這又是跟劉秀打的哪門子官司,郭氏並不在意。她反倒是在意許氏說的前半句話,很顯然,無論是紅宛還是映心,都有些壓服不住。
郭氏露出一些擔憂的神色,倒讓許氏誤解了,“娘娘,任貴人跟陰貴人可不大一樣,您不要太擔心了。”
“我不是擔心她,我是怕這紫蘇這麼一走,宮裏頭少了約束。”
“娘娘,我倒覺得新進宮的嚴女史,平日裏沉穩有度,是個不錯的人選。”
嚴女史,不正是沈風的下屬,許氏怎麼會認識她?“這個本宮到不曾留意過,你覺得她好?”
“也不說上多好,就是覺得是個能踏實做事兒的人,那兩個只怕眼睛都盯着皇上呢?”
“讓她們盯着吧,就連楊女史眼睛不是也盯着呢嗎,不缺她們倆。”
那天請了旨以後郭氏越想越不對,劉秀怎麼會想到把楊佳也嫁出去,之前在廣德殿一定發生了什麼。不過,她也不好明着打聽,後來還是趁着中常侍到長秋宮來的時候,拐着彎兒的問了幾句。卻原來,這楊氏十分的大膽,不僅言語暗示,甚至行爲也很是不妥。也不知道那天到底是楊佳運氣太差,還是劉秀那個筋沒有搭對,這麼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主動的投懷送抱,居然是毫不領情,反而被趕了出去。也多虧了這楊氏定力足夠,不然只怕是長秋宮裏又要多添一條人命了。
許氏對楊女史的做派也很是不以爲然,“成天就惦記着往廣德殿跑,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似的。”
郭氏笑道,“你這個語氣,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喫醋呢?”
“我有那個閒心,不過是覺得好好的姑娘卻偏偏要趟這趟渾水,有些不值罷了。”
楊佳剛一進宮就趕上了郭氏出宮,那些日子她是格外的安分,跟宮裏人處得也不錯,很有幾分同舟共濟的意思。她這人嘴又巧,還常常幫忙照看劉英,許氏對她漸漸地就有了好感。不過後來,卻發現她總是在劉秀身上打轉,這才又疏遠了。
“人各有志,勉強不來的。”
“娘娘可真是好氣度!”許氏半真半假的誇到。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許氏就趕着回去照看兒子去了。最開始把孩子給她的時候,還有些不太情願,現在竟是一刻也離不了了。
任氏爲什麼要拒絕調親叔叔進京?郭氏有些想不明白,她想找人商量商量,就只看見幾個一臉茫然丫頭。
紫蘇!
郭氏嘆了口氣,她得儘快適應過來。
任光具體進京的時間郭氏記不清楚了,但是應該是在建武五年,離現在還有兩年的時間。劉秀突然提出調他進京,應該跟鄧晨是不一樣的。當然,也不會是因爲朝政的需要。
郭聖通對任繯還是有一定的瞭解的,如果劉秀是因爲朝政的需要調任光回京,她是不會出言干預的。很有可能,劉秀就是爲了博美人一笑,結果卻使錯了方向。
正是這樣,郭氏倒想不明白了,任光進京,官職只能升不能降,她有什麼可不滿意的。再說,天子近臣,不比區區太守要強得多,任繯何至於要一口拒絕。她現在有了身孕,就算是不爲了別的,孩子有個親叔祖在京裏,也沒有半點壞處不是!
難道任繯是真的“賢”,不謀外戚!
就算是賢,也不用這樣啊!“建德殿那邊這兩天有什麼動靜?”
“沒什麼呀,皇上好幾天沒過去,貴人也沒出門。奴婢倒是聽說貴人喫喝照舊,好像倒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呢!”映心心裏頭暗暗讚歎,不愧是第一受寵的人啊,就是跟別人不一樣,惹怒了皇上,不但不用擔驚受怕的,反而過得更舒坦了!
“你去看看趙普回來了沒有?”
郭氏估計她們也不能知道什麼,趕緊讓他們去叫趙普。映心剛剛跟在身邊伺候,有什麼吩咐當然最先行動。
“娘娘,怎麼猜着他出宮去了?”
“紫蘇要成親了,他怎麼也會想辦法去看看。今兒又沒讓大長秋上殿辭行,他肯定磨着尹善跟去的。”
“娘娘真是神機妙算,他這幾天就上竄下跳急得不行,大長秋最後關頭才同意帶他出去,宮門的小黃門樂得不行了。”
“他也是個念舊的。”
如果不是紫蘇,他現在不定在那個角落裏看門兒呢,如今這一別,以後想要再見可就不那麼容易了,他當然會想盡辦法。尹善也是明白人,也不過就是逗小孩子玩罷了。
紅宛把趙普的糗事說了半天,見娘娘臉上還是淡淡地,不由說到,“要不娘娘把紫蘇召進宮來吧?雖然不是……”紅宛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似的,興奮的說道,“對呀,娘娘,就把二姑娘請進宮來,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呀?”
“好好的召她來幹什麼,再說,她現在待嫁之人,怎麼能隨意出門呢。”
“奴婢是見娘娘悶悶不樂,想着紫蘇姐姐回來,娘娘能高興高興。”紅宛覺得自己實在是沒用,也不知道娘娘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娘娘在煩什麼。以前紫蘇在的時候不覺得怎樣,現在真是恨不得趕緊把她抓回來。
“你別亂想了,就算是她回來了,有些事情該煩也得煩。”
“娘娘是在煩什麼,可不可以說給奴婢聽聽,就算是奴婢沒辦法解決,娘娘說出來,心裏也能舒服點。”
如果是紫蘇在這兒,不用郭氏多說一個字。
“我在想任貴人爲什麼要拒絕皇上,還弄的那麼僵。”以任繯現在受寵的程度,不是過分的出言頂撞,劉秀是不會跟他生氣。她這麼折騰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奴婢倒是覺得,任貴人對皇上的態度很奇怪。就好像皇上拼命在討好貴人,貴人卻拼命躲着皇上似的。”
“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拼命的討好皇上。”
紅宛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郭氏,郭氏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她們是不一樣的。
郭聖通覺得劉秀如果前世能這樣寵愛她,那麼她就算是爲他死了都甘心。即使是她重生以後,劉秀如果能這樣的寵愛她,也許,她也能放下心結。但是,劉秀對她,始終都是防備、利用佔上風的,就算是她不顧生死去救他。
“娘娘,這事情跟咱們也沒有什麼關係。任貴人這樣總比陰貴人強點不是?”
是啊,任氏怎麼對劉秀,對她並不是那麼重要,不過,“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些古怪,不弄清楚了心裏不踏實。”
“娘娘,你說貴人心裏是不是有人了?”紅宛戰戰兢兢的說道。
郭氏覺得這應該算的上一個合理的解釋,“任繯十幾歲就進了宮,此後再也見不到外人,宮裏頭也不見跟誰熱絡,她心裏頭能有誰呢?”
紅宛也不過是隨口那麼一猜,沒想到皇后還真就往這方面想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哦,奴婢想起來了。咱們不是一直都覺得她跟阿陵侯的關係很奇怪,開始的時候還以爲她是心懷怨恨,後來紫蘇姐姐還說過,她把刻着阿陵侯名字的玉牌貼身藏着的,提起這個人的時候神情十分的哀傷,可不像是心裏有怨恨的樣子。也許是家族中有些什麼不和睦吧?”
郭氏覺得兩個人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也猜不出什麼結果來,還是等趙普回來再說吧。
尹善跟趙普回來的時候,宮門都要落鎖了,郭氏一直憂心忡忡,急的紅宛差點就讓人出宮去找了。
尹善見到紅宛這麼着急,估計皇后有什麼事情要找趙普,他很清楚趙普在各宮都布了眼線,這卻不是他應該插手的。他趕緊說道,“姑娘,今天天色不早了,不如姑娘跟娘娘悄悄稟報一聲,明天一早咱家在上殿交旨如何?”
“如此甚好,娘娘也是要休息了。”
“那就多謝姑娘了。”
“大長秋客氣了。”
等到尹善走遠了,趙普悄悄問道,“什麼事情,姐姐特地跑到宮門口等我。”
“自然是娘娘又事,跟我來吧?”
上次陰貴人的事情沒有辦好,娘娘雖然沒說什麼,不過,趙普的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給娘娘請安。”
“恩,起來吧。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回娘娘,婚禮籌備的都很順利,奴才也見了二姑娘。姑娘讓奴才回來替她給娘娘磕頭,謝娘娘的恩典。京中各府的家眷差不多都過府去給二姑娘添了妝,卓將軍那邊也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綿蠻侯留奴才和大長秋說話,但是又總是抽不出空來,所以才越等越晚。奴才們也是想沾沾二姑娘的喜氣,所以才耽擱了回宮的時間,還請娘娘恕罪。”
郭氏聽他說得熱鬧,哪裏還有怪罪的意思。暫時把任繯的事情都放在了一邊,“你瞧了一天的熱鬧了,好好跟本宮說說。”
“諾!奴才到的時候正好男方家過來送聘禮,媒人正是寧平公主。本來奴才們都以爲卓將軍的家境拿不出太好的東西,卻不想,上到金銀玉器、綢緞布料、下到飛禽走獸、瓜果點心,該有的一樣都沒落下,不過奴才蠢頓,沒有記得那麼齊全,娘娘要是想聽不如把大長秋請過來。”
趙普哪裏是蠢頓,簡直就精明過了頭,“不用了,這個明天再說吧。”
“諾。那邊下了聘,就陸續有人上門道賀。奴才就在宅子裏跟二姑娘說了幾句話,二姑娘說聘禮一定是駙馬備下的,這人情卓將軍只怕是不好還了。”
李通這樣大張旗鼓的,應該就是怕她不知道吧,郭氏笑着說的,“你得空跟紫蘇說,讓她不用擔心。”
“二姑娘倒是猜着駙馬的用意了,只不過,她還是怕給娘娘惹麻煩。她說這樣的張揚,只怕是有些過了。”
“這也是駙馬要張揚,別人也沒辦法。你告訴她只管安心,有什麼事兒本宮自然給她擔着。”
“諾!”
“聽你說賀客不少,府裏頭只有太夫人操持,可還忙得過來?”太夫人清閒慣了,也不知道禁不禁的起這樣的鬧騰。
“請娘娘放心,冠軍侯夫人和武強侯夫人一直在內宅幫襯,湖陽公主府的家令也派了過來。太夫人大多數時候也就是陪着說說話兒,精神很好。”
趙普高高興興的描述着這一天的見聞,郭氏心裏卻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