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反擊(下)
劉簡這些天在暴室倒是沒有遭太多的罪,反而比在廷獄之中的境遇好些,一方面是因爲皇后不願落下屈打成招的話柄,更主要的還是中常侍也的確沒有那個功夫招呼他。這不,王遠一騰出手,就過來了。
“你可認得這個簪子?”
王遠把那簪子遞到劉簡的面前,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他伸手想要接過,王遠卻收了回去。
“怎麼樣,打算招了嗎?”中常侍慢悠悠的問道。
“你,想要我招什麼?”劉簡驚疑不定的問道。
“咱家只需要聽到實情。”
“實情就是我疏忽大意,庫房潮溼,再沒有旁的。”劉簡閃爍的答道。
“看來你是不顧這個簪子的主人了,那也好辦,這樣一來咱家也可以省去不少心思,而你們夫妻也可以團聚了。”王遠說完轉身就出去,竟似真的不準備理會劉簡。
“等等,我妻子在哪裏?”
“她自然是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王遠說着轉過身來,“等這件事情結束了,咱家就會放她回家。”
“我怎麼能相信你?”
“你沒有別的選擇,別忘了,你已經是將死之人,而你的妻子腹中還有你唯一的骨肉。”
“連這個你也知道!”劉簡失神的喃喃自語到,“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咱家只需要你說實話。其實你很清楚,這件事情,你招與不招,結果都一樣。但是,你的家人可就不一樣了。你仔細想想吧,咱家今天正好有空,可以陪你耗一會兒。”
“大人,可保我妻子無恙嗎?”
“這個咱家可以擔保,你儘管放心。”
“那我要見她。”
“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咱家答應的事情就能夠辦到,你如果不願意的話,那就繼續包庇那個人,要知道,你的妻子可是差點死在那人的手裏。”
“什麼,他要對我妻子不利。”劉簡似乎有些難以相信。
王遠冷笑道,“那你以爲他把你弄進京裏幹什麼,還不是因爲你的情況最適合做這樣的事兒。到最後什麼尾巴都留不下。咱家言盡於此,你自己想吧。你如果肯配合,說不定會有人救你一命。”
對於生命的渴望是人就有,劉簡原本已經是死了心的,聽中常侍這麼一說,這心也不由得活泛起來,“誰會救我?”
“自然是你們想要陷害的人。”
劉簡併不知道他們想要還誰,但是牽涉到皇室,那人一定不簡單,能把他的妻子從宗正府上弄出來,可定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好,我招,是宗正大人讓我這麼做的。”
“他爲什麼讓你這麼做?”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妻子在他手上,我不敢不從,也不敢多問。”
中常侍看他的神色也知道他沒有說謊,想來他這樣的小角色也不可能知道多少內幕。“事情的前因後果,咱家也不想知道,只希望在皇上面前,你能夠說個明白。”
“我既然已經招認了,就不會再反覆。只求你放過我的家人。”
“那就好,咱家也就可以上殿復旨了。”
劉秀聽了王遠的稟報,開始還有些不大相信,等他親耳聽到劉簡的供詞,也就不由他不信了。
竟然是如此的處心積慮!
“帶宗正劉桐。”劉秀異常震怒。
“諾!”王遠一路小跑出了宮。
宗正卿大人原本在府上安坐着,小茶喝着,小妾摟着,好一個風流愜意。不過中常侍這麼一來,讓他突然覺得眼皮直跳,“大人這會兒不在宮裏,怎麼有時間到寒舍來?”
“宗正大人,有件事情跟大人扯上了干係,大人就跟我走一趟吧!”
“這麼急着召見老夫,不知所爲何事,還請大人明示啊?”他湊到王遠的身邊,點頭哈腰的說道。
“大人就跟着咱家走吧,見了皇上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大人且慢,且慢。”劉桐塞了塊玉珏到王遠的手上,小心言到,“到底是什麼事情,煩請大人給個提示,老夫也好心中有數不是!”
“大人最近爲了什麼事情煩心,那就是什麼事了。”中常侍不冷不熱的說道。
劉桐聽了腳底下發軟,被中常侍一把拽住,“大人,還是趕緊跟着咱家走吧,皇上等急了可不太好啊。”
中常侍也不敢給他留時間安排人通風報信,不由分說的把他帶走。
劉桐慘白着臉跟在中常侍後面,出府上了車,一路上想着對策,不過,除了抵死不認,他也想不出別的來。而他家裏的下人,也沒辦法見到陰鄉侯。
“劉桐,你可知罪!”劉秀見到他氣就不打一處來,還沒等他山呼萬歲就高聲怒喝起來。
“回,回陛下,微臣不知身犯何罪呀?”劉桐希望能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一些,不過,他顯然十分的緊張。
“現有劉簡口供再次,你還敢說你不知道?”劉秀抓起一封竹簡扔到了地上。
劉桐捧了一來略看了幾眼,就知道劉簡已經把什麼都招了出來,“陛下,這純屬是誣陷啊,微臣與那劉簡不過是遠方親戚,他進京謀差事,微臣對他是多有幫助。卻不想此人忘恩負義,竟然如此的誣陷微臣,還望陛下明察啊。”
“明察?你希望朕明察什麼,他的家中已經搜出你與其往來的書信,還有他家中老僕也供述了她家夫人被你接去府中多日不歸。你還有什麼話說?”
“她家夫人並不在微臣的府上,陛下可以派人去查啊?”
“陛下,罪臣的妻子已是身懷六甲,到他家中一查就可以知道。”
“陛下,絕無此事啊!”劉桐讓上上下下都閉了嘴,相信就算是挨個盤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劉簡現在確定夫人不在宗正府上,心裏反而踏實下來,看來中常侍真的沒有騙他,也許還可以爲他們的將來搏一搏,“陛下,就是他以罪臣妻兒的性命相威脅,所以臣才做出了這種欺君罔上之事。試想,罪臣初來京城,正要建功立業,凡事自然是無不謹慎,怎麼會對自己唯一負責的事情如此疏忽。況且,祭祀先祖的大事,更是不敢有半點馬虎,對祖先不敬,那是要遭天譴的,如果不是被人所逼,萬不敢如此啊!”
“陛下,那劉簡他血口噴人,陛下萬萬不可相信啊!”劉桐一聽,馬上撞起天屈來。
“陛下,微臣不過是無名小吏,沒有人指使,何至於做下這等罪大惡極之事。”
劉秀顯然是相信劉簡更多一些,他大聲喝道,“劉桐,你還不從實招來!”
劉秀這一嗓子,可把兩個人都嚇得不輕。
“陛下,微臣實在是冤枉了,並沒有什麼可招的啊!”劉桐一邊說一邊連連磕頭,不過劉秀似乎完全不爲所動。
“好,好,好!”劉秀氣得臉色發紫,連連稱好。
“王遠,將這二人拉下去,好好審問!”
劉秀說的是咬牙切齒,王遠會意,直接把劉桐也押入了暴室。
“大人,受委屈了。”
即使中常侍說話不陰不陽,但是劉桐還是哀求說道,“大人,下官着實冤枉,還請中常侍大人在陛下那裏幫下官分辨一二。”
“大人,剛纔的情形大人也看見了,陛下如此震怒,咱家也是有心無力呀。按照咱家的意思,大人不如就把實情說了,大人畢竟是宗室親貴,陛下也不會把大人怎樣,如果大人執意不招,只怕是要皮肉受苦了。”
“大人,下官實在是冤枉啊!”
“那大人就在這兒好好想想吧,想到了什麼,就命人來找咱家。”
王遠離了暴室就去了長秋宮,郭氏心裏很滿意,攻破了第一關,就不怕後面了,只不過她實在是不明白,陰氏已經不像前世那麼受寵,連帶着陰家都是平平,爲什麼宗正卿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幫他們。
她想了想,對着王遠吩咐到,“今天晚上本宮親自去暴室一趟,你把人都支開。”
“娘娘?”
“不要緊,本宮自有分寸!”
“那奴才馬上就去安排。”這倒也不是很難,以前陰貴人也不是沒去過,但是,王遠是絕不敢說出來的。況且,這幾天陰貴人總是找人遞話兒,要他西宮,他可是都給推了,還不知道這貴人有什麼後招呢?
王遠剛出門,紅宛急忙忙勸道,“娘娘,那種地方可不是您該去的呀!”
“是啊,有什麼話讓中常侍說給他不是也一樣嗎?”就連止善也覺得有些不妥。
“你們不明白的,有些東西也不方便讓中常侍轉達。你晚上的時候偷偷的把角門開了,咱們悄悄地出去,別驚動了任何人。”
“娘娘!”紅宛仍然是一臉的不贊同。
當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洛陽宮犯錯的宮女黃門好像特別的多,鞭笞棒打是片刻不停,劉桐在裏面聽的是心驚膽顫。
好容易的熬到了平靜下來,昏黃的燈光在眼皮底下拉出一道細長的黑影。
“誰?”
來人披着黑色的大氅,兜帽遮着半邊臉,看身形是個女人。
“宗正大人,別來無恙啊?”
“誰,你是誰?”
那人抬手撩去帽子,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宗正大人連我都瞧不出來了嗎?”
“皇后娘娘!”
“難爲大人還能認出來!本宮還以爲大人眼裏只能看得到貴人呢!”
劉桐心裏頭打鼓,難道是皇后知道了什麼?不肯能啊,劉桐縱然招供,也不知道內情,他還是強撐着說道,“微臣不敢,娘娘夤夜至此,不知所爲何事?”
“本宮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大人。”
劉桐忖度着她真正的來意,總覺得不是好事,原本他也沒怎麼把皇后放在眼裏,但是現在,他已然是階下囚了,皇后既然進得來暴室,那弄死自己也是易如反掌了。他低頭回道,“娘娘有話請講。”
“本宮想要知道,今時今日,大人爲什麼還要維護那個人?”
“娘娘此言微臣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嗎?那本宮就再說明白點吧,中常侍大人已經去了貴府,府上有幾個老媽子已經招了,劉張氏在府上可是住了一個多月。中間她也曾求過大人放她回家,但是大人卻執意不肯。府上的傳言很是新奇呢,什麼樣的都有,大人想要聽聽嗎?”
“哪有此事,她們是在誣陷主家!”
郭氏對他的色厲內荏不以爲意,她冷笑着說道,“劉簡誣陷你,你的下人也誣陷你,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的誣陷都是衝着大人來的。”
“不管娘娘是否相信,但是,微臣的確是被人冤枉的。”
“本宮相不相信有什麼要緊,重要的是陛下相信纔行,大人覺得呢?”
“微臣的冤屈,早晚會大白於天下的。”
“冤屈,宗正卿大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娘娘何出此言?”
“本宮也是替大人感到惋惜。劉張氏前腳出了大人的府邸,就被送到了本宮的手上,大人這樣還不明白嗎?”
“微臣聽不懂娘娘說什麼?”
劉桐還在裝腔作勢,郭氏卻笑道,“不懂也沒關係,大人還有一夜的時間可以仔細想想。如果不是那劉張氏的出現,那劉簡又怎麼會那麼容易招認。大人應該看得清楚,他可沒怎麼受刑。”
不可能!他心中雖然這樣說,但是卻十分惶恐。“娘娘何出此言?”
“你們的圖謀本宮都已經知道了,那人眼見事情不成,獻出了劉張氏向本宮投誠,一切都有大人擔待,請本宮將此事揭過,他們一家從此忠於本宮。這對本宮來說也算是一個不好不壞的結果,但是,本宮並不願意與那樣陰險狡詐之徒爲伍。況且,礙於大人是宗親,本宮還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願意招出實情,本宮可以保你不死,如若大人冥頑不靈,那本宮就只能奏請皇上祕密的把此事解決了。畢竟也是皇室的醜聞,我想,陛下是不願意聲張的。”
祕密解決,那他就的暴斃了!劉桐顫聲言到,“娘娘都已經知道了?”
“你覺得我有什麼不知道呢?”
“請娘娘饒命啊!”劉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本宮倒是願意放過大人,只不過,有些事也還得大人自己努力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