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親審(中)
郭聖通聽說劉秀去了趟西宮,緊接着陰氏就早產了,這其中的關聯,她不由得微笑起來。可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啊!
郭氏慢吞吞換了衣衫,才隨那宮女去了西宮,裏面巧心已經都安排妥當,不過劉秀還不見蹤影。“皇上那邊通報過了嗎?”
“回娘娘,是奴婢過去通報的。中常侍大人說他會轉達給皇上的。”
這言外之意也就是沒見到皇上了,什麼情況郭氏心知肚明,她仍然故意問道,“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等皇上的旨意就跑回來了?”
“回娘娘,是中常侍大人讓奴婢先回來的,他也是要看皇上心情好些纔敢稟報。”
“這是什麼話,貴人生產,他怎麼還敢拖延?”
“這?”皇上在西宮發了好大的脾氣,可是這個話她要怎麼說呢!就連中常侍那樣面面俱到的人,現在都不買西宮的帳,她又該怎麼辦呢?
“看你也是個不知事兒的,你去把巧心叫過來。”
巧心在裏面陪着驚痛交加的陰貴人,然而皇后宣召她也不敢不聽。不過皇后娘娘問她家主子是怎麼早產的,這可讓她怎麼回答呀?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你們照顧不周,還想故意隱瞞。”
“不是的,娘娘!”巧心可不敢擔這麼大的罪名,“是之前皇上來了西宮,與貴人有些誤會,貴人去追皇上的時候,不慎跌倒了。”
“皇上向來寵愛貴人,哪有跌倒不理的道理,你莫不是在推卸責任,胡言亂語!”
“娘娘,奴婢不敢亂講,事情確實如此啊!”
郭氏不過是例行公事,也不是認真想要追查,裏面陰氏喊得聲嘶力竭,巧心頻頻張望,很是焦急的樣子,“那你進去服侍吧!”
她家貴人失了寵,本以後皇后這關不好過呢,沒想到那麼容易就放了她,她趕緊進了內室,去陪着她家主子。
“止善過去問問中常侍,皇上是怎麼說的。”
生產的事情郭氏經歷的多了,倒是絲毫不亂,即使是在陰麗華的宮裏,也不覺得有什麼爲難。
本宮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生出個太子來!
劉秀聽着王遠的稟報,也不知是真是假,心裏頭還在爲之前的事情餘怒未消,也就不曾理會她是否生產。止善過來的時候,中常侍正在殿上伺候着,她也不敢上前,悄悄的使了個小黃門去請中常侍。
“大人,陰貴人是真的要生了,我們娘娘現在西宮呢,不知道皇上?”
“咱家已經跟皇上稟報過了,等會兒找機會咱家再說說看,姑娘先回娘娘那邊伺候着吧,如果真的生了再派人來知會一聲也是使得的。”
中常侍這個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皇上是不太可能去西宮了,生了以後是男是女稟報一聲也就得了,至於以後,恐怕也不看好這位陰貴人了。
“既然這麼着,奴婢就回去了,多謝中常侍大人。”
“姑娘慢走,還請代咱家問候娘娘,請娘娘無需多慮。”
“奴婢省得,多謝大人。”
郭聖通聽着中常侍的意思,似乎是暗示她可以在陰氏生產的時候下手,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但是郭氏卻並不打算這麼做了。她要讓陰氏和她的兒子,一輩子都要給她的兒子磕頭請安,一輩子活在皇權的陰影之下。死,太便宜了!
“娘娘?”紅宛瞧着郭氏在發呆,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嗯?”
“娘娘,喝茶!”紅宛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於是順手取了杯茶。
郭氏瞭然的笑了笑,也不再做他想。
陰氏折騰兩個時辰,纔算把孩子生下來,竟然真的是個兒子。郭氏認真看來看,果然有幾分劉陽的影子。
你還真是個保命符啊!
“你們好好照顧貴人。”郭氏把四皇子交給了奶孃,淡淡了囑咐了一句。
她離開西宮就去了廣德殿,劉秀還沒有正式下旨將陰氏趕往北宮,現在她又生了兒子,就更不可能挪動了,與其讓皇帝自己找臺階下,還不如她去賣個人情。
“臣妾恭喜陛下喜得皇子。”郭氏一進殿門就笑盈盈的恭賀道。
“什麼?你是說陰貴人?”劉秀顯得有些難以置信。
“是啊,貴人給皇上添了四皇子呢!”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生了。”劉秀聽完有些失神,似乎還拿不準後面的事情要如何處理。
“貴人母子平安,陛下不用擔心。只是臣妾聽說一件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麼事啊?”劉秀隨意的問道。
“臣妾聽說皇上要讓陰貴人搬去北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確有此事,陰貴人婦德又虧,所以朕纔有此安排。”
“臣妾倒覺得有些不妥啊!”
劉秀以爲郭氏要給陰氏求情,“通兒你不明白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就不要求情了。”
呵,她現在不求情,以後不就成了不能‘撫育他人之子了嗎’?
“陛下,臣妾雖然不知道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請求陛下改變主意。只不過四皇子剛剛出世,隨意挪動可能有些不妥啊。”
“四皇子怎麼能長於此等婦人之手,明日你就將他帶回長秋宮吧!”
老天爺,她怎麼求情給自己求來這麼燙手的山芋,“皇上,母子連心,這樣恐怕貴人會受不了吧?”
“通兒無需多言,朕即刻下旨。”
郭氏想了想,這也沒什麼不好。孩子一出生就抱到長秋宮,她就不信真的養不熟。郭氏一想到陰氏的表情,心裏分外的舒坦。況且,養了這個孩子,看劉秀將來還怎麼說她“不能撫育他人之子”。前一世,她雖然貴爲皇后,但是,陰麗華把自己的兒子看得死死地,除了重要的年節從來不到長秋宮請安,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撫養他人之子”,這一回,就給你好好撫養一個看看。
郭氏並不介意宮裏多一個孩子,奶媽婆子一大堆,也不用她去做什麼。只不過偶爾照應一下,就可以落個好名聲,百利無一害的事情,她幹嘛不做。
郭氏得趁着劉秀在氣頭上,把這個事情給做實了,讓他就算明白過來,想後悔都難。“臣妾遵旨。既這樣,臣妾就再回去一趟。西宮裏那些個奶孃嬤嬤,看上去都有些惶恐不安,臣妾也害怕耽誤了孩子。皇上如果這樣決定了,這就讓中常侍陪着臣妾一起把孩子帶回長秋宮吧!”
“如此甚好,王遠這就去傳朕的旨意。”
“諾!”
王遠心中暗想,還是皇后高明。不聲不響的就奪了陰貴人的孩子,還能落個賢名,實在比直接除去要厲害得多。他哪裏知道郭氏這也不過是歪打正着,如果不是皇上臨時起意,也不會有這麼個結果的。
陰麗華生下了孩子正睡着,突然被外面的哭鬧聲驚醒,她隱約聽着是巧心的聲音。
出了什麼事?巧兒從來不會這麼沒規矩的。
“娘娘,貴人還沒有看過四皇子一眼,求求您,不要帶走四皇子。”
“這是皇上的旨意,本宮也沒有辦法。本宮念你忠心護主,不予你計較。還不趕緊退開!”
“求娘娘開恩哪!”巧心哪敢退下,這孩子一旦被抱走,西宮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她心裏暗自猜疑,哭得這麼大聲,娘娘怎麼還不醒來?
郭氏早就看穿了巧心那點小把戲,也不在乎陰氏是不是聽見。她示意止善接過孩子,“給四殿下多裹上兩層,可別凍着了。”
“住手!”陰麗華終於出來了,“誰敢動我的兒子。”
“怎麼,皇上的旨意,在貴人這裏也是行不通的?”
“不可能的,我不相信?”陰麗華厲聲喊道。
郭聖通似乎看見了自己前世被她逼得走投無路,淡淡的說道,“那你就問問中常侍大人吧。”
“陰貴人,這的確是皇上的口諭,還請不要耽誤了四皇子移宮。”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還我兒子。”
陰麗華撲向止善想要把孩子奪下來,止善輕鬆一閃,就讓她撲了個空。
“你這樣哭鬧,就不怕嚇着孩子?你這個樣子哪有半點慈母之心,看來皇上說的沒錯,枉費本宮替你求情。”
“你會有那麼好心!如果不是我何止落到這步田地。”
“瘋言瘋語。”郭氏不再理她,“止善跟我一起乘車,別把殿下給凍着了。”
孩子眼見着就要被帶走,陰麗華當然不能答應,不過止善是有些功夫的,想擺脫她還不容易!
“我要去求皇上!”
陰麗華眼見着郭氏把孩子抱走,披頭散髮的就要往外跑,巧心死命的攔住。
“娘娘,您現在不能出門啊?”
“你讓開,我要去求皇上,我的孩子啊!”
“娘娘,您不要衝動啊!”
“讓開。”陰麗華畢竟是產後體虛,很快就沒有了力氣,被巧心硬拉着回了內室。
郭氏回了宮就把四皇子安排在了東次間,也就是劉輔的隔壁,又撥了劉輔的兩個奶孃,和劉彊的兩個嬤嬤,宮女丫頭比着嫡子一個不少,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劉秀大概知道了西宮的風波,對陰氏更加厭惡,當即下令讓她搬去西路的建章殿,也不管她是不是還在月子當中。
當晚郭況就追到了陰家的車架,不過,陰鄉侯陰識的確是在車隊之中,陰鄧氏一口咬定二人從未分開,郭況也是拿他沒有辦法。
“是非曲直,自有聖上公斷,二位還是隨着咱們趕緊趕路吧!”
梁蕭察覺出事情有些不妙,暫時也想不到好的辦法,也只能趕緊帶他們回京城,聽候皇上的發落。而郭況在人羣衆找到了冷塵,特命手下將他一路押送,冷塵武功雖好,奈何此時此地也不敢反抗。
陰識一行跟着他二人一路曉行夜宿,總算是在第二天下午趕回了洛陽。劉秀面前他是振振有詞,可越是這樣,劉秀就越覺得問題嚴重。
“那劉張氏在你府中,你作何解釋?”
“回稟陛下,微臣數月未回京中,並不知道劉張氏是哪位,也沒有見過此人。”
陰識推得一乾二淨,而那陰貴只說是善意收留。好在劉張氏眼尖,認出了其中一人。
“陛下,民婦認得此人曾經在前天夜裏追殺民婦。”
冷塵被劉張是指出,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草民只是陰府護院,一路追隨君侯,又怎麼能追殺她!”
“陛下,民婦絕沒有半句謊言,這人的長相民婦認得很清楚。”
“陛下,她這是誣陷,草民如果要殺她不過是易如反掌,她又怎麼可能逃脫!”
“前天夜裏如果不是恩公相救,民婦早已命喪黃泉。”
恩公?怎麼又出來個恩公?劉秀沉聲問道,“你說的恩公人在何處?”
“這個,民婦也不知道他現在何處,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他自稱是受了民婦家中老僕恩惠,受託前來救助與我。他本來想帶民婦回家的,不過民婦身形笨重,行動不便,也就只能作罷。前天夜裏他本是想到了辦法帶民婦出府,不過卻發現了這位想要將民婦至於死地,全賴恩公奮力相救,民婦才得以苟活。”
“陛下,她連所謂的恩公姓甚名誰,人在何處都不能說清,可見都些無根無據的說辭,請陛下不要受其矇蔽。”
“陛下,民婦所言句句屬實。陰府的丫頭當時被他打暈,後頸部應該還留有瘀傷。”
不管這劉張氏說的是不是真的,劉秀現在都是願意相信的。“你既然說有人救了你,就把當時的情形詳細道來。”
“回陛下,當時已是二更天了,恩公在外面敲窗,原本準備帶民婦逃離陰府。還沒等民婦出門,就聽見了打鬥聲,民婦在門縫中見到了這位護院。前夜月色很亮,民婦絕對不會看錯。民婦當時躲在門邊,直到打鬥聲越來越遠,民婦才又躲到了小廚房的竈臺旁便。後來各位軍爺找到了民婦,也不知道恩公是死是活。”劉張氏也沒傻到把什麼都說出來,現在是死是活就看皇上一句話了,至於具體的情形,也沒別人知道。
劉張氏所言雖然聽起來言之鑿鑿,但是畢竟無憑無據,劉秀也不好因爲這一面之詞就判定陰家有罪,他一時到陷入了兩難。
“陛下,奴才去劉簡家中查問的時候,倒是聽說一件事情,跟劉張氏所言或許有所關聯。”
“是什麼,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