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威逼
鄧奉得了皇后的旨意,馬上想到了接近宋弘的辦法。大司空一向愛才惜才,對錢財之物卻從未放在眼中,能夠打動他的,其實,也很簡單。
鄧奉特意挑了個休沐的時間,帶着點簡單的禮物就上了門。宋弘近日躲着湖陽公主,有些日子沒有上朝,不過,朝中發生的事情,他也都是瞭如指掌。對於鄧奉,他本來就有些不同的看法。
南陽一戰全靠鄧奉除掉了鄧羲的軍師,之後的戰事才能如此順利,而後功成身退,去給新野義節長公主建廟祭祀,躲過了朝野的紛爭,心機膽量,不可謂不深。不過,他也沒有實際接觸過這個人,並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才幹,所以近日之事,他一直都緘默不言。
而鄧奉突然之間跑上門來,倒是正合了宋弘的心意,他可是要好好的掂量掂量,是不是應該幫他。在宋弘的眼中,劉良這些宗親,整天就只知道貪圖享樂,無事生非,如果大好的人才被他們耽擱了,那可真是害國害民。
宋弘對於征戰之事瞭解不深,他也絕不願意紙上談兵,而鄧奉在他面前也不曾侃侃而談,反而倒有幾分雲淡風輕的意思。
宋弘很是欣賞他的忍耐功夫,在這一點上,遠勝過朝中其他的將領。而鄧家樹大根深,鄧奉放着現成的關係不用,偏偏過來找他,可見城府不淺。
“將軍今天過來,不是爲了品茶聊天吧。”宋弘漫不經心的問道。
“大人高明,末將冒昧造訪,的確是有事相求。”
鄧奉求人的話也說的不緊不慢,就好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一般,這也讓宋弘心生好感,他輕輕地放下杯子,把衣袖攏好。就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動作,骨子裏都透出一股子優雅,這也難怪湖陽公主死盯着不放了。
“將軍是爲了朝中的議論?”
“正是,末將之前行事魯莽,早有悔過之意,雖然也略有微勞,但是朝中之人始終心存疑慮。現如今,末將空有一腔報國之志,卻無法一展所長,實是平生憾事。大人爲官清正,足智多謀,所以末將冒昧來訪,是想請先生教我。”
“將軍少年英才,又深得陛下寵信,重新起復,不過是早晚的事。本官不過是略辦了些本分事情,當不得將軍謬讚。”
“大人過謙了,大人的盛名,朝野上也誰人不知。奉雖不才,總有報國之志。梁王近期戰事喫緊,而末將空有抱負,卻只能困在京中,哎!”
鄧奉一拳狠狠地擊在腿上,滿臉的愁容,這讓宋弘都有些心生不忍。他本以爲他會繼續裝作如無其事,看來,還是個性情中人。
“將軍切莫心急,征戰之事,陛下一向心中有數,不會受旁人的牽制。”
“哎,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幼年喪父,是由廣陽王撫養長大,如果是別人提議,陛下可以不予理會,但是廣陽王的意見,陛下不能不重視。在朝中敢於反駁廣陽王的,就只有大人了,還請大人幫幫末將吧!”
敢跟劉良對着幹的,的確是不多,而能讓劉秀聽得進的,那就更少,宋弘,恰恰是其中之一。這人鐵骨錚錚不畏權勢,而他的一生,成也氣節,敗也氣節。
宋弘力保鄧奉,可是把劉良的鼻子都要氣歪了。
“陛下,鄧氏狼子野心,豈能盡信!老臣所言,爲的都是江山社稷,還請陛下三思啊!”
爲了江山就趕緊閉上你的嘴!
劉秀心中雖然暗罵,但是,卻不能真的不給劉良面子。他這會兒無比的希望能趕緊把這個胡攪蠻纏的叔叔弄回家去頤養天年。
“陛下,鄧奉雖然有錯,但是早已覺悟,南陽一戰,也可以功過相抵。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鄧奉才能出衆,還請陛下給他一個機會。”
“大司空!”
劉秀是劉良從小看着長大的,他心裏怎麼想的,他會不知道!宋弘所言,句句都是說到了劉秀的心裏,眼見着就要壞事,他可真是急了,於是也顧不得朝中的禮儀,高聲的喝住了他。
“鄧奉生有反骨,如果再出事,只怕就要賠上江山社稷了!到時候,大司空置陛下於何地?”
宋弘也是被劉良的咄咄逼人弄出了幾分火氣,他朗聲言到,“鄧奉謀反也是事出有因,況且早有悔意,如今用人之際,就不該瞻前顧後!”
“大司空所言甚是!”
還沒等劉秀說完,劉良再次言到,“陛下,鄧奉是忠是逆,沒人敢擔保。梁王兵精糧足,取勝不過是早晚的事,萬不可因小失大啊!”
劉秀被劉良氣得都說不出話來,真想像起兵時候那樣把這老頑固鎖起來,可是,他現在是皇帝了,一言一行都是天下的表率,甚是不如從前行動自如。
“陛下,臣願意爲鄧將軍擔保!”
“大司空,你一人性命,如何抵得了大漢皇朝千秋萬代的基業!”
劉良真真是胡攪蠻纏,但是,誰也不敢說抵得了,正爲難的時候,就聽見一個女聲在殿外傳來。
“那本宮是不是保得了?”
郭聖通在幾個女官的陪同下進了大殿,給劉秀行了禮,對着劉良淡淡地說道,“如果是本宮願意爲鄧將軍擔保,廣陽王還有什麼話說?”
“微臣不敢,只不過娘娘久居深宮,不知人心險惡,這件事情,還是留給陛下處置吧?”
郭氏正是久居了深宮,才知道人心險惡,劉良這話說得不軟不硬的,實際上,態度還是很明確。郭氏也不跟他做口舌之爭,跪到了大殿中央,“臣妾願意爲鄧將軍擔保,請陛下決斷。”
“娘娘可不要因爲與鄧家的姻親關係,就徇一己之私,朝中大事,怎能兒戲?”劉良實在是不明白,皇后這是撞了什麼邪,她一向不參與朝廷的事,今天居然這麼爲鄧奉出頭。
“郭氏與鄧氏確是姻親,但本宮嫁給皇上的那一天起,就不在是郭家女,而是劉家婦。本宮今日所爲,絕非一己之私,拳拳之心,惟天可表!”
郭氏爲的是什麼,劉秀自以爲很清楚,“皇后所爲,深慰朕心,朕意已決,皇叔不必多言。”
劉秀不由得想起郭氏上次上殿的情形,那時候洛陽被圍,朝臣大多主張退出京城,只有郭氏站在殿上,支持他堅守城池。而現在,又是在他兩難的時候,郭氏出面解了他的困境。她與鄧奉素昧平生,只不過是爲了他的賞識,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爲鄧奉求情,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劉秀退朝的時候,瞟到劉良臉色鐵青,心中很是感慨,“皇叔爲的也是大漢江山,以後也該好好補償一下。”
鄧奉被封了驍騎將軍,帶兵五萬,馳援鄧禹。臨行之前,給中宮上了奏章,自然是多謝皇后娘娘保薦之德,並不會有什麼違禮之言。不過郭氏很清楚,他跟廣陽王的樑子可是結大了,以後除了長秋宮,別人未必保得了他。
當日劉良一路忐忑不安的回了府,眼見着愛子愛妾還在昏睡,不由得老淚縱橫。他這兒子是不成器,不省心,但不管怎麼說,也是親生骨肉。現在事情沒有辦好,也不知道那人會怎麼處置他們。
自從得知皇上的旨意,劉良就把自己困在了書房中,就連晚膳都沒用。他現在無計可施,只能等着那人的懲罰。
夜很深了,劉良朦朦朧朧的睡了過去,沒過多久,就被脖子上的涼意驚醒,剛要起身,就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言到,“想要命的話,就不要動。”
“諾,諾。”劉良除了答應,也說不出別的來。
“今天的事情主人都知道了,主人對此很不滿意,我在主人面前可沒少給你說好話,現在跟着你一起受了牽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那人的語氣陰森森的,好像比刀子都涼,劉良戰戰兢兢答道,“我真的是盡力了呀,還請你在主人面前再給我說說好話吧,我家中還有很多財物,都可以奉獻給主人,求求你放過我吧?”
大難臨頭,劉良不由得苦苦哀求,只可惜,拿刀壓着他的那位,殺人從來都不眨眼。
“主人本來是讓我取你狗命的,不過我還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兒上,給你求了請,主人答應了再在給你一次機會。要生要死,你自己看着辦吧?”
“謝謝,謝謝啊。”劉良得知暫時可以不死,狠狠地鬆了口氣。“我一定用心給主人辦事啊!”
“你也不用道謝,你的性命不過是暫時記下,後面的事情如果還是辦不好,那就不要怪我翻臉無情了!”
“主人有命,小人莫敢不從啊,只不過鄧奉之事,陛下聖旨已下,萬無更該的可能啊!”
“這麼點道理,主人難道不知道!”那人厲聲喝道,“既然饒你狗命,就是讓你能繼續辦事,難道你以爲主人會拿一些做不到的事情來耽誤工夫嗎?你有這個閒情,主人還沒有那個閒心呢!”
“小人不敢啊,小人不敢!”劉良在當今皇帝面前都沒有這樣窩囊過,可是現在身家性命都在別人的手上,他可不敢有半點的違逆。
“行了,主人讓你在鄧奉出京之前,把他解決掉。”
“啊?”劉良怎麼也沒想到主人會給他這麼一個任務,這個也一樣是難於登天啊,“這個,主人手下有您這樣的能人,幹掉鄧奉還不是易如反掌,我府上的護院不過都是些三腳貓的功夫,怎麼能是鄧奉對手!”
“主人的決定,豈能容你質疑?你是府邸不想要了,還是性命不想要了,還是一切都不想要了?不要忘了,你的好兒子可是把皇上的賞賜當成了賭本輸給了我家主人,有人證有物證,你想抵賴,也是不成的。”
“不敢,不敢,我一定想辦法把事情辦好。”
劉良現在恨不得把那個還在昏睡的兒子狠狠地抽一頓,如果不是他膽大妄爲,何至於惹下這塌天的大禍。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也不知道鄧奉那孽障到底招惹了什麼人,怎麼就一定要通過他的手來除去他。
哎!
劉良是在也睡不着了,鄧奉不用五天就會離開京城,那時候萬人軍中要想取他的性命,可是異想天開了。
這件事情,只能儘快辦好!
劉良雖說是宗室,但實際上就是個普通的地主,他的哥哥也就是劉秀的父親尚且還襲了個縣官,到他那裏,是什麼官職都沒有。他原本也算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就是想守着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過他的小日子,如果不是這樣,劉縯兄弟起兵的時候,他也不會威脅說要去告官了。只不過,如此卑微的願望,現在也沒有辦法滿足了。
劉秀稱帝,他是過了幾天好日子,也漸漸忘了之前擔得那些驚,受的那些怕,可是,不到一夜的功夫,那些恐慌就都回來了,而且還帶着利息。
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只好請管家過來商量。那管家雖然是他到了京城以後纔跟着他的,但是也出力不少。那時候還是更始帝劉玄的天下,他雖然是宗老,但是,有了劉縯和劉秀這兩個侄子,不難想象劉玄會怎麼對待他。很多事情,倒是仰仗着這位管家。
“老爺,您找我啊?”老劉保點頭哈腰的問道。
“我有一件要緊的事情找你商量。”
“不敢,老爺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他早就察覺出不對了,老爺最寵愛的小妾和幼子,現在都昏迷不醒,老爺不但不請人診治,還不許張揚,這肯定是出了大事的。而劉保跟着劉良也算是經歷過不少的事情,所以現在還能鎮定自若。
“小夫人和小少爺是給人下了毒,那人要我辦件事情,纔給解藥。”
劉保很自然地想到了老爺這些天一反常態,參與起了軍中的事情,這樣的話,可真是惹到了不惹的人。“老爺,不知道那人讓老爺做什麼?”
之前的事情,劉良也不想多做交代,以後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幾十歲的老人家,還真有些可憐。“他讓我想辦法除去鄧奉。”
這可不是好辦的事情,且不說皇上知道了會怎麼樣,單說鄧奉本身的武藝,整個廣陽王府也找不出對手,況且,以老爺現在跟他的關係,也沒有機會暗地下手啊!
“老爺,咱們是不是非得這麼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