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揚湯止沸
湖陽公主接到劉秀的旨意,很是莫名其妙。她最近爲了宋弘的事情大感煩惱,如果不是必要極少出門,任氏叔侄的事情雖然轟動,但是她也只知道他們觸怒了皇帝陛下,還累得皇帝大病了一場。但是,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嚴重到這種程度,任氏死了還不算,就連她唯一的兒子也要趕出宮去。
劉黃長公主做的久了,再也不是無知的婦孺,她反覆衡量了半天,都覺得這事情是少惹爲妙。皇帝雖然是她的弟弟,但是劉黃也不敢公然抗旨,她想來想去,還是得進宮找皇后商議一下比較好。
自從上次被宋弘拒婚以後,劉黃跟郭氏的關係越發的好了起來,互相之間禮尚往來的,有了幾分親戚的樣子。
劉黃進了宮,也不跟郭氏繞圈子,“娘娘,陛下怎麼突然下了這麼道旨意,弄的我措手不及的。”
事情是她做的,早晚會傳出去,郭氏倒也坦率,“實不相瞞,這件事情是我跟陛下提議的。”
“爲何呀?”劉黃想不通郭氏這麼個賢惠人兒怎麼會做授人以柄的事情。
“皇姐有所不知,自從任貴人出了事,陛下對莊兒就極其冷淡,昨夜莊兒大病了一場,陛下是問都沒問。我也是心疼這孩子,宮裏的事情皇姐也都知道,跟在姑姑的身邊總比在宮裏要強,等到陛下氣消了,我也會跟皇上提議再把他接回來的。”
“也真是難爲你了,這千頭萬緒的事情都得照顧到了。”既然是郭氏提出來的,劉黃自然是無話可說,且不說她還欠着郭氏的人情,就算是她堅持不管,皇上也不會答應的,與其兩頭都得罪了,還不如做了順水人情。
“多謝皇姐體恤。我也知道照顧皇子責任重大,之前還一直擔心皇姐怪我多事。”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我也清楚你的難處,宮裏妃嬪不少,但是能真心對待五殿下的,找不出幾個來。你這邊照顧着老四,已經是如履薄冰了,再加上一個,可真是不堪重負。你既然叫我一聲姐,說不得我要替你擔待了。”
“皇姐!”郭氏是真的感激劉黃,這事情可是費力不討好,劉黃能夠心甘情願的幫她,她也不是那不識好歹的人。
“好了,你也別忙着謝我。我聽說五皇子回宮以後身體一直不好,要怎麼照顧你可得事先跟我說清楚了。”
“皇姐,莊兒這孩子體質確實是弱些,可以叫個太醫隨身伺候着。我觀察了這些日子,他身邊只有月影是個有心的,其他的皇姐都不要理會。”郭氏也不好說劉莊之前是照顧不周,那樣子就是在給劉黃施壓了,她只好換了個委婉的說法,希望她能夠明白。
“那我等會兒去跟陛下覆命的時候,就把月影也要走了。”
“那就有勞皇姐了。”
“不礙的,你臉色不好,好好歇着吧。”
劉黃出了長秋宮直接就去了廣德殿,皇帝雖然神色鬱郁,但是太醫說脈象上已經好了很多。
“陛下沒事,我也就放心了。等會兒我就帶五殿下走,陛下有什麼吩咐沒有?”
劉秀想在就像趕緊把劉莊送走,哪裏還有什麼可囑咐的,“皇姐辛苦了,欽天監說宮裏的風水與老五犯衝,沒辦法只能勞煩皇姐。”
劉秀純粹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劉黃雖然熟知內情,也不好跟他掰扯,趕緊帶了劉莊回去纔是正事兒。
劉黃在偏殿見到了依依不捨的陰貴人,就更加明白郭氏爲什麼要把老五送出宮,曾經她們也算是好妯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形同陌路了。
陰麗華在宮裏今兒興風明兒做浪,劉黃護弟心切早已甚是不喜,她現在還利用一個死人藉機上位,就更加令她厭惡。陰氏試圖上前跟劉黃攀談,都被她有意無意的躲了過去。
“你們收拾好沒有,動作快一點。把五殿下今天晚上必然要用的東西帶上,剩下的回府以後再置辦。”
“諾!”月影還不知道自己就要出宮,有些無精打采的。
“你就是月影吧?”劉黃雖然在廣德殿見過月影幾次,但是印象不深,劉莊身邊的幾個丫頭隱約都是以前劉秀身邊的人,到底哪個是哪個,她也不是很分的清。而她這樣問道,還是因爲月影在這些丫頭裏,看上去最是安分。
“回公主,奴婢正是月影。”
“是就好了,把你的東西也收拾收拾,跟本宮一起回府。”
月影突然抬起頭來,滿臉的驚喜。
劉黃蠻喜歡這丫頭,笑着說道,“還不快去,然後給本宮叫上給五殿下看診的太醫,以後就一直住在本宮府上,還有,讓尚書檯找個奶孃過來。”
“諾!”月影高興的應着,一溜煙就跑了出去。雖然去了公主府上她依然是奴婢,但是能夠這樣出宮就已經算是萬幸,以後自然有機會求了公主放她回家。
月影這邊是高興了,可苦了劉莊的幾個奶孃,不管她們怎麼哭求,公主就是不爲所動。她們跟那些丫頭不一樣,丫頭們自由去處,她們就只能出宮了。雖說五皇子以後都很難得寵,但是總比丟了差事要強。
湖陽公主瞧着這幾個人只覺得是奸猾世故,在宮裏怎麼樣她管不着,出了宮可就她的責任,說什麼也不能讓這幾個人給拖累了。而陰麗華在一旁沒少幫着求情,越是這樣,她就越不敢答應了。
很快月影收拾好了東西,劉黃直接從廣德殿坐車出了宮。她從月影的手上把劉莊接了過來,細細的端詳了半天,“長得真像你娘,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你以後就跟着姑姑了,也不知道對你來說是福是禍。”
劉莊哪能聽明白這些,只是覺得這個懷抱讓他很溫暖,很安心,他竟沉沉的睡了過去。
過了兩天,劉莊和月影都習慣了公主府的生活,郭氏沒少送東西過去,很是噓寒問暖。而劉秀自此就像是沒了這個兒子,一句都沒有問過。郭氏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是不是會想起來曾經寵極一時的五皇子劉莊,也不知道若干年後,宮裏還有誰會記得他。
陰氏在廣德殿住了兩天就被送回去了,而劉秀經任繯這一打擊,對後宮之事淡了不少,陰氏過來看過幾次劉禮,郭氏現在也不好在攔着了。過了這麼長時間,劉禮完全就不認得陰氏,或許可以說,從來都沒有認識過。
這天一早,陰氏又來了。
“娘娘,陰貴人總是往這兒跑可不是個事兒,四殿下現在已經不是那麼排斥她了。”
“到底是血脈相連,怎麼能割得斷的呢!”郭氏也很厭煩陰氏天天到她這兒來,但是,母子天性,她也沒有辦法。
“娘娘,咱們得想個辦法讓她徹底死了心。”
郭氏很明白,不管是什麼辦法,都不可能讓陰氏徹底死心,不過,爲了眼下的安寧,還是可以姑且一試。“宛兒,你讓大長秋去請皇上過來,就說針黹局那邊做的冬衣已經有成品了,比着去年厚了不少,請陛下過來瞧瞧。”
“雁南,你去把上次陰貴人做的衣服鞋襪取過來,還有那個小香囊。”
“映心去叫嬤嬤把幾位殿下都抱到裏間來,請陰貴人也進來。”
郭氏向來是不耐煩見陰麗華的,平時她來的時候,都是讓他去劉禮的房間待著,今天一反常態,等得還是廣德殿的那位。
劉秀進來的時候,郭氏和陰氏正笑容滿面的哄着孩子,他心中感到一陣輕鬆,好像是又回到了從前。
“禮兒,這是母妃給我們做的新衣服,喜不喜歡啊?”
郭氏取過陰氏做的衣服,在劉禮面前晃了晃,“再過幾天天涼了,母后就給我們換上。”
陰氏的針線原本平常,更比不得許氏做的東西花樣百出,劉禮很不買賬的把頭偏過一旁,這讓她有些尷尬。
“咦?我們禮兒不喜歡啊,那母后把這個給禮兒繫上,這是母妃親手做的香袋哦。”
郭氏把香袋拿到劉禮面前的時候,劉禮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嚇得她趕緊交給陰氏去哄,誰知道越哄哭的越厲害。
郭氏急的團團轉,劉秀也有些動容,“是不是餓了,快把奶孃喊來。”
“剛剛纔餵過,不應該啊?”
郭氏趕緊把劉禮接過來仔細查看,比起沒抱過幾次孩子的陰麗華,她當然是嫺熟的多。
劉禮身上乾乾淨淨的,也沒有要進食的意思,可就是哭個不止,郭氏把他抱在懷裏輕聲的哄了許久,漸漸的才止了哭聲。
到了這時,陰麗華要是還不知道自己中計了,她也就不是能夠死而復生的陰貴人了,然而,她有再多的不甘心,在毫不配合的兒子面前還是束手無策。
劉秀見此情景,覺得還不是時候讓陰氏把劉禮帶回去,看來還得需要皇后繼續撫養一段時間,至少要懂事些才能回去。
郭氏瞧出劉秀的動搖,但是,她要讓他更堅定纔行。談話間她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到劉莊,這讓劉秀心中有些許的不快。
“哎,本來這幾天陰貴人常常到長秋宮看望禮兒,臣妾就想着把孩子交給她自己去帶,這樣也可以把莊兒接回來。但是禮兒現在也不是很習慣跟着貴人,臣妾乾着急也沒辦法。”
把劉莊接回來,這對劉秀來說是絕對不可以的,他想都不想的喊道,“不行,禮兒跟着陰氏學不到什麼好,就放在長秋宮,老五跟着皇姐咱們都不用擔心。”
好在陰麗華此刻已經退了出去,不然真的是要活活氣死,她低着頭往回走,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做的東西爲什麼禮兒會那麼排斥,最奇怪的是,這幾天孩子跟她很明顯的親近了不少,今天竟然會哭的那麼厲害。
“一定是她!”
“娘娘,您說什麼?”陰氏好好的走着路,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把巧心嚇了一跳。
“一定是她做了什麼手腳,所以禮兒才哭的那麼厲害。”
她們此刻正好走在西宮門前的路上,巧心心有餘悸,輕聲說道,“娘娘,有什麼話咱們回宮再說吧。”
陰氏頓時發現自己身處何地,心裏更是難受,“巧兒,早晚有一天,咱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