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順水推舟(上)
不管劉禮是不是陰麗華親生的,都不能可能這樣就帶出宮去,一來年紀幼小,二來,陰家現在也是待罪的。但是陰家的人卻不這麼想,在陰家人眼裏劉禮出來拜祭外祖母也是天經地義的,當然是郭氏不通情理。
“就兒,我就這麼點心願,平時想見孩子郭氏就橫擋豎攔的,那我也就都忍了,可是現在,想到孩子來見見外祖母,郭氏都不答應,你說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陰麗華邊說邊哭,陰就一直都皺着眉頭,“好吧,我答應,儘量幫你,等到要回孩子,我就不會再管了。”
“我現在也只有這麼一個心願了,至於皇后不皇后的,我也想通了,只要能守着孩子過太平日子我就知足了。”
“你能這麼想就太好。”
陰就也不知道他姐姐說的是真是假,但是,他情願當做真的。自此以後,還真就一改先前的頹廢之態。
陰麗華一回宮直接就到長秋宮去謝恩,路上遇到了新上任的耿貴人,她瞧着耿貴人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百感交集。
耿氏似沒注意到陰氏的異常,親親熱熱的過來叫姐姐。
“姐姐家裏的事情妹妹也都聽說了,姐姐還是要節哀順變,不可過度思慮,損及心神啊!”
“多謝妹妹關心,妹妹也要好好保重,爭取爲陛下在添一位皇子纔是。”耿瑤的臉上籠着一層幸福的光暈,這讓陰氏有些妒忌。
“是皇子還是公主,妹妹倒也不強求,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就是福氣了。”
“妹妹所言及是,爲母之心大抵相同。”
陰氏好似不勝唏噓,不過耿氏卻不敢輕易接茬,“姐姐這是要往長秋宮去吧,那妹妹就不耽擱了。”
“正是要往長秋宮謝恩,妹妹有事儘管去忙吧。”
陰氏越發的覺得這耿貴人是個妙人兒,住了她以前的屋子,竟然半個字都不提,說話行事那麼溫和順從,陰氏似乎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她這樣就能取信皇后嗎?”陰氏一時不慎,把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
“娘娘!”巧心嚇得趕緊四處張望了一番,見周圍都沒有人,這才安下心來。“這位耿貴人倒是乖巧,跟宮裏的人都陪着小心,不僅是皇上喜歡,就算是在皇后面前也有幾分體面。”
“我倒不信她真的沒什麼野心。”
“娘娘,咱們何必操那些個閒心,這可是皇后娘娘該頭疼的事情。”
“說的也是,咱們只管坐山觀虎鬥。”
陰氏一進長秋宮就恭恭敬敬的給皇后請了安。
“貴人這麼快就回來了,也該多待些時候纔是。”
“能夠出宮一趟已經是皇后娘娘的大恩了,臣妾不敢再多要求。”
“貴人還真是勤謹,希望你日後都能始終如一啊!”
“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好了,你這麼一趟折騰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臣妾並不累,願意多多聆聽娘娘的教誨”
陰麗華這回可轉的夠徹底的了,郭氏卻是很不適應。“貴人言重了,只不過宮中姐妹的確是應該多親近纔是,貴人雖然住得遠了,不過有空的時候也往這邊多走走。耿貴人才搬到西宮,也有很多不適應,陰貴人也該多多指點於她。”
郭氏說罷細細的觀察着陰氏的神色,卻是一絲異樣都沒有發覺。
“是臣妾疏忽了,本來耿妹妹進宮不久,臣妾應該主動照應的。”
陰氏如此坦然,郭氏倒覺得像是自己小氣了,頓時覺得索然無味。陰貴人又囉嗦了半天,見皇后全無興致,這才退了下去。
等陰氏走了,紅宛才奇怪的問道,“娘娘,陰貴人這是唱的哪出啊?奴婢明明聽說這幾天李美人病了,貴人每天這個時候都帶了湯水去看她,貴人怎麼說她是去廣德殿了呢?”
“陰貴人住的遠了,消息不大靈通,她見了耿瑤帶着湯水,自然以爲是給皇上,她卻沒想到,這耿貴人可比她要精明多了。”
“李美人自從上次要貂皮之後就失了寵,連宮裏的奴才都不大待見,耿貴人巴巴的貼上去也不知道圖的什麼?”
“娘娘,您說是不是耿貴人不能侍寢,所以要拉個同黨。”
“不見得,耿瑤的心思放的很遠,不會這麼膚淺。”
“那奴婢可就想不明白了。”
“耿瑤看起來天真無邪,不諳世事,陛下喜歡她這一點,她自己很清楚。如果她要是拉幫結派的話,馬上就會毀了陛下對她的印象,她不會那麼傻的。”
“管她想什麼,就算是她是孫悟空,也逃不過佛祖的手掌心。”
“孫悟空?又是許美人說的吧?”
紅宛紅着臉點了點頭,“美人前天給幾位殿下講故事,奴婢偷聽來的。”
“也不知道她哪聽來那些個奇談怪論的。”
“奴婢倒是覺得許美人說的一些小故事總是蘊含着很深的寓意,她可不簡單。”
“她的心不在這裏。”郭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愁。
郭氏深信許氏的心不在宮裏,不在皇上身上,甚至不在任何一個地方,她的心就像是遺失了一般,遺失在了一個她所不知道的地方。那個地方一定很好,好到讓許氏從骨子裏排斥這裏的一切。
劉秀有些日子沒有召幸後宮,本以爲郭氏會出面過問,誰知道她跟沒事兒人似的,劉秀心中不免有些挫折感。他稱帝以來,最寵愛的兩個女人,無不給了他巨大的打擊,這時候他漸漸想起了郭氏的好,有些淡忘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出身,可是,郭氏跟他卻總是若即若離,像是個隔着一層什麼。劉秀可以寵愛宮裏的任何一個女人,心情好的時候哄哄也沒關係,但是對郭氏,他就是不知道該用哪一副面孔。這位皇后,讓他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王遠是最擅長揣摩劉秀心思的人,但是這會兒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只不過劉秀的臉上但凡露出點不悅的神情,他的心就得跟着一顫,當時只有他一個人看見了任貴人的醜事,總覺得皇上不會容他繼續活着。
“陛下,幾位娘娘今天一早都過來給您問安了,您當時還在休息,奴才就做主沒有通傳。等到後來陽夏侯求見,奴才一時大意,竟忘了稟報了,還請陛下治罪。”
“她們日日都過來,有什麼可通報的。朕早就好了,讓她們不用來了。”
“陛下,這也是娘娘們的一片心意。”
“心意,朕還能不知道她們打的什麼主意。”劉秀被刺激的有點偏激,越是上趕着他越要疑心,越是不冷不熱的,他越是惦記,這宮裏最是冷淡有就是皇后了,但是,皇后也最是周全的,挑都挑不出毛病來。“皇后來過嗎?”
“回陛下,皇后娘娘雖然沒來過,但是太醫剛診完脈,就被召到長秋宮去了,娘娘囑咐每天請一次脈,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拉下。”
“她倒是有心。”劉秀氣哼哼的說道。
王遠瞧得出他也不是真生氣,湊上前說道,“娘娘今天一早就安排陰貴人出宮,爲了四殿下的事情還跟陰貴人生了一場氣。”
“陰貴人出宮?爲什麼?這跟老四又有什麼關係?”
“回陛下,陰貴人連日來都夢到已故陰太夫人,請求出宮去祭拜,皇后娘娘也就準了。不過後來,陰貴人出宮的時候還要要求帶着四殿下一起,皇后娘娘沒有答應,陰貴人哭了一場,娘娘也生了悶氣。”
“這個陰氏也太不知輕重了。”
“想來也是思母心切。”
“去長秋宮。”
劉秀終於找到個理由去長秋宮了,其實,他也不過是跟自己較勁。他這麼一來倒弄得皇后手忙腳亂的,差點就問了“陛下怎麼突然來了”,好在最後關頭轉了回來。
“陛下怎麼不讓人提前知會一聲,臣妾也好準備陛下喜愛的飯菜。”
“不用那麼麻煩,朕不在這兒用晚膳。”劉秀在郭氏臉上見不到半點失望的神色,心中很是失望,“朕是有事情過來囑咐你,陰氏雖然有心改過,但是皇后也不可以過於放縱,只怕她再生出驕矜之心。”
“諾!”郭氏覺得莫名其妙的,她什麼時候放縱過陰氏?這次出宮的事兒,她如果不同意,以後就是苛待妃嬪的罪證,她可不想給自己攢罪狀。
“她在你這兒哭鬧,你也不必理會,等她明白過來,自然會給你賠禮的。”
“臣妾倒也不用她賠禮,之前她過來謝恩,也沒有再提禮兒的事情,臣妾也就都放在腦後了。”
“你也當拿出皇后的威嚴來,該教訓的就得教訓。”
劉秀這麼一說,郭氏有些疑心太醫給他用錯了藥,就連紅宛和雁南也都驚呆了,好在郭氏還能反應過來。“臣妾是覺得能夠一起服侍陛下,那也是難得的緣分,自當和和氣氣的好,不過陛下說得也是,臣妾以後會注意的。”
劉秀好像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也沒什麼藉口繼續留在長秋宮,心裏暗暗覺得郭氏可惡,讓她做什麼她都答應,就沒有半點想法。
劉秀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時候,就有小黃門慌慌張張過來通報,耿氏動了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