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意外(上)
多活了一世,郭氏終於瞭解劉秀了,耿純的事情,還真是半點都沒出她的預料。那使者只不過是把途中遇到的事情如實的稟報了,劉秀的臉色就變得萬分的難看。
難道這就是天意?
耿純雖然是日夜兼程的趕了回來,但是回來之後就莫名的病倒了,看來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可惜了皇后的一番苦心了!”
劉秀一進門就冒出這麼一句,郭氏心知說的是什麼,也得故意裝傻。
“陛下這是在說什麼呀?臣妾怎麼都聽不明白。”
“哎。”劉秀嘆了口氣坐到榻上,接過郭氏遞過來的茶水隨意的抿了一口,“還不是耿純,進京之後就病得一塌糊塗。”
“這事兒還真是蹊蹺,高陽侯可是武將,怎麼會因爲水土不服就一病不起,太醫令也沒看出什麼來嗎?”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以後就讓他在京中供職吧!”
“高陽侯留在京中,那誰可以領兵啊!”
“朕收到了鄧奉幾封奏報,排兵佈陣他已經有了看法,朕瞧着也算穩妥。”劉秀不願意在提耿純,畢竟主要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
劉秀言下之意也就是任憑鄧奉做主了,郭氏心裏暗暗高興,“鄧將軍足智多謀,一定可以爲陛下除此心腹大患的。”
“朕看他最近的奏報,確實是穩重了不少,之前也是擔心他衝動魯莽,現在看來倒是有些過慮了。”
“長公主教出來的孩子,再衝動又能差到哪兒去!”郭氏總是不失時機的奉承劉家人,以至於養成了習慣張口就來,說過之後自己都覺得彆扭,只不過劉秀聽了還是很高興的。
“朕也是念着二姐的情分,對他總是另眼相看的,這次如果他能打場漂亮仗,二姐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
郭氏陪着劉秀緬懷新野義節長公主,說的自己口都幹了,而劉秀還是意猶未盡的。郭氏越發的明白,不管前世今生,爲什麼他總是能夠原諒陰氏,他受到那些煎熬,遭的那些罪,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而陰氏,陪着他走過最艱難的路。
“娘娘,怎麼陛下走了您就一直憂心忡忡的,鄧將軍的事情不是很順利嗎?”
“跟他沒有關係,陰貴人最近在做什麼?”
“前兒給她的弟弟陰就求了官職,陛下讓做了城門校尉,官不高職不顯的,也沒人注意。陛下昨天往西路去了,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看樣子好像是要去陰貴人哪兒,不知道爲什麼改了主意。”
“恩,陛下對陰貴人的情分,果然不是旁人比得了的。”
“這陰貴人到也能沉住氣了,真像是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呢!”雁南的語氣當中不無嘲諷,可見也是覺得她另有圖謀的。
郭氏好像察覺出什麼來,“宛兒去把太醫令請來。”
“娘娘哪裏不舒服了?”紅宛焦急的問道。
“去吧,沒事的。”
陰氏總是能夠絕境逢生,所依靠的不是劉秀之前的情分,就是孩子。之前她在廣德殿住了好幾天,郭氏有些擔心。宮中按日子都會給妃嬪請脈,不過她相信,這些對陰氏來說都是形同虛設的。
太醫令那邊果然不知道陰氏的情況,他也沒想到皇后還能注意到陰貴人。
“是楊太醫負責給陰貴人請脈的是吧?”
“是的,陰貴人要求換的楊太醫。上次請脈的日子陰貴人出了宮,後來傳令過來說沒什麼不適的,就給免了。”
“既然這樣,就隨她去吧,本宮也不過是白問一句。太醫給本宮瞧瞧脈象,看看是不是用換個方子。”
“諾!”塗太醫細細的診了脈象,才笑着說道,“固本培元本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見效的,娘娘只要每天按時服藥,到了開春的時候,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郭氏聽了這話可是喜憂參半,她的心裏始終都不能接受劉秀。不愛也不恨,就只是陌路人而已。
“太醫只管用藥,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老太醫也知道皇后對治病的事情一向不很積極,稍微一琢磨也知道爲的是什麼,之前以爲皇后這是想開了,卻原來還是錯覺。當然,這不該他管,他仔細的推敲了一番,給皇后娘娘改了個方子。
近日的藥郭氏都按時用了,太醫改過的方子她看也沒看就交給了紅宛,怎麼改也都是那些藥,不過是這個多半錢,那個少半錢的事兒,她也不覺得有多大的區別。
“昨兒許美人送來的簪花圖樣兒放哪兒了?”
紅宛一聽可是來了興致,“奴婢收在妝盒裏了,娘娘要看嗎,奴婢這就去拿!”
“去吧,拿來我細瞧瞧。”
紅宛應聲去了,雁南在一旁笑着說道,“許美人的心思就是巧,小小的簪花也能讓她弄出那麼多的花樣來。”
“等拿過來你也挑挑,喜歡哪個樣子我讓人做去。”
“那奴婢就先謝過娘娘了。”
“你們倆先挑着,挑好了之後通知各宮的貴人來挑。”郭氏隨意看了一眼,也就順手放下了。
雁南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皇后,隨即應到,“奴婢這就去。”
“陰貴人務必要到。”雁南臨出門的時候郭氏這樣囑咐了一句。
宮裏的貴人們對於首飾其實並不是多麼的在意,這些人都是自認爲見過好東西的,只不過皇后的面子是不能不給,於是也都慢騰騰的到了,不過她們見了圖樣之後無不嘖嘖稱奇。
“娘娘這兒總是有好東西,這麼精緻的花樣兒,臣妾可是頭一會見。”宋氏看起來清瘦了不少,說話的時候雖然是笑着的,但是並沒有什麼神采。
“可不是,這薔薇欲開未開的已經十分精緻了,仔細瞧了上面還掛着一滴露珠,似要滴落的樣子,真是精妙無比。這也就是娘娘能想得出來,我們這等俗人就是做夢都夢不到。”
耿氏果然是大母身邊奉承慣了的,說的郭氏都不好意思了,“這哪裏是本宮想出來的,是許美人畫的,本宮也是俗人一個,跟着沾光就是了。”
幾個人笑着言到,“臣妾也是跟着娘娘沾光呢。”
“這些簪花樣子都比較獨特,用的寶石也都不盡相同,本宮打算每支就只做一個,幾位貴人自己挑挑,做好了本宮命人送過去。”
耿氏和宋氏圍着皇后挑花樣,陰氏卻並不怎麼上前,有意無意的,始終都與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郭氏偷眼瞧了,心裏頭更加有數。
宋氏跟耿氏都看中了其中的一隻玉蘭花,兩人都互相謙讓着給對方的女兒留着。宋可兒已經生了一個女兒倒也不以爲忤,而耿氏是心心念念要兒子的,聽了這樣的話竟然臉色也是半點不變,這份兒隱忍,就連郭氏都心生佩服。
“兩位貴人都是做了娘和要做孃的人了,竟然還跟小孩子似的,這個本宮就做主了,給大公主留着。”
“都是娘娘的東西太漂亮了。”
“瞧瞧這張嘴,倒把本宮賴上了。”
幾個人有說有笑,陰氏時不時的插上幾句,不痛不癢的,也不怎麼惹人注意。宋氏有時候想刺她幾句,都讓耿氏不着痕跡的接了過去。即便是這樣也不惹人厭煩,對兩邊都是親親熱熱的,竟真有幾分姐妹的意思。一屋子的女人可沒有一個真正死心眼兒的,對耿氏的圓滑無不歎服。
三位貴人一起離了正殿,耿氏跟宋氏攜手走在了前面,陰氏正好不願與人太近,慢慢的就拉開了距離。前面兩個人正說笑着下臺階,就聽見後面一聲驚叫,兩人下意識的回頭,就見陰氏撲了過來。宋氏死死的抱住了耿氏,雖然一起倒在臺階了上,不過有她墊着,耿氏的情況好了不少,而陰氏卻順着臺階滾了下去。
耿氏雖然躲過了一劫,但是也被陰氏撞得不輕,宋氏抱着她的時候用力也過猛,她疼得滿臉是冷汗。
“這是怎麼回事兒,還不快把貴人們扶起來。”
郭氏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趕緊出來,見此情景可是嚇得不輕,“把貴人都扶到西配殿,宣太醫。”
陰氏撞破了頭,但是她身邊流出來的血絕不是破的那一點點皮造成的,郭氏心中有些黯然,她曾經堅持的底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雁南見她失神,輕聲提醒道,“娘娘還是派個人去請陛下吧!”
雁南是在說開弓就沒有回頭的箭,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面。郭氏給趙普使了個眼色,不用吩咐他就知道該做什麼。
這回可是亂子大了,陰貴人直接就昏了過去,宋貴人傷了手臂,耿貴人就更是麻煩,挪也不敢挪,動也不敢動。
“多去幾個人,抬着貴人過去。”
耿氏疼得直髮昏,不過仍有些意識,至少她還知道現在可不是犯傻的時候,能不能保住孩子,全靠她自己了。她有氣無力的說道,“都別碰我,去取個矮榻再過來抬我。”
耿氏說完這幾個字就徹底沒了力氣,整個身體都靠在了宋氏的身上,宋氏原本就傷了手,宮女想扶她起來卻挪不開耿氏,沒辦法只好用力撐着她,耿氏這麼一靠,宮女也沒能支持住,宋氏可真是雪上加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