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物是
母子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左等右等也沒見劉輔幾個回來,蔡嬤嬤過來回稟已經把住處收拾停當,郭氏就命了太子先過去休息。正好前面劉秀問完了話,郭氏就命人把梁蕭請了過來。還不等他參拜,就深施了一禮。“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纔好。”
沒等郭氏說完,梁蕭趕緊還禮,連稱不敢。
“你也不要說不敢,拋家舍業這麼些年,我都不知道拿什麼補償你。”
“娘娘言重了,能夠追隨太子,是微臣的榮幸。”
幾年不見,郭氏倒也沒有太多的變化,但是對梁蕭來說,卻有些恍如隔世的意味。這幾年帝后的感情不見得好,但是也沒有差到哪兒去,而他心裏的隱痛,對任何人都無法宣之於口。
“坐下來說話吧!”
“諾!”
“我已經派人給梁大人送信兒了,他這回可該高興了。你走的時候誰也沒有告訴他去向,他其實很擔心,況兒那裏不知道去了多少趟。到最近才猜到了你是跟着彊兒走的,實在是忍不住了纔到我這兒來求證,他年歲已經大了,你們之間有多少恩怨也都放下吧。”
梁蕭聽了也有些傷感,當時他是故意半點訊息都不透露的,離家這麼多年,仇恨什麼早就淡了,如見聽皇后這麼一說,也有點後悔。“爲了太子的安危,當時我也不敢說實話,等到安定下來,也沒覺得他會惦記我,都是我的疏忽。”
“這也不能怪你,要怪的話就怪我好了。如果不是因爲我,也不會讓你們父子分離這麼多年。”
“這怎麼能怪娘娘,如果沒有這件事情,我心裏很多東西也難放下。”
“若果真是這樣,我還能稍微安心一點。”
“娘娘本來就不需要多慮。”
梁蕭那麼微微一笑,倒是讓郭氏想起了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一縷陽光照進她的心裏,她趕緊收斂了心神,“先生此次回朝,陛下有何旨意?”
梁蕭微微撇了撇嘴角“還是侍中之職。”
“我料想也是如此,先生之才雖然足以擔當太傅之職,但是皇上一定不捨,總的要爭鬥幾回,纔能有個定論。”
“對陛下來說有些東西似乎成了一種慣性。”
“不足爲慮。陛下現在頗爲寵信陰侍中,再說你跟了太子這麼多年,就算是沒有他只怕你在陛下心裏遠遠比不上從前了,你可要多加提防。”
梁蕭學着郭氏,淡淡的說了句,“不足爲慮。”
郭氏難得放開心笑了這麼一回,兩人又說了些朝中的局勢,雖然有些險,但是總不至於太難受。
“微臣聽說皇上寵愛六殿下,不知宮中的詳情如何?”
“現在還沒有太過分的跡象,不過是隨身教導着。主要還是年紀太小,再過兩年搞不好就有隨朝聽政的旨意了。”
梁蕭有些喫驚,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繞過太子,“陛下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至於不至於的郭氏心裏最清楚,當年的劉陽還不是輕易就繞過了太子,若非如此,也得不到那些個賢名兒。“過兩年再看吧。”
梁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太子既已回朝,有些事情是不是先準備起來。”
“不必,陛下現在警覺得很,現在做什麼都容易跟他起衝突,先靜觀其變。”
劉秀雖然不願劉彊做太子,但是郭氏心裏清楚,彊兒行事從沒有半點差錯,只要自己守住後位,劉秀就奈何不了,現在的危機只怕是在後宮了。宮裏目前受寵最盛的也就是那母憑子貴的耿貴人了,但是耿氏爲人低調的可以,在皇后面前從來都是謹守着本分,就算是在劉秀面前也不曾有半點逾越,有時郭氏都覺得看不透這位貴人。
“娘娘,二殿下和五殿下回來了。”
郭氏眼前頓時一亮,趕緊說道,“快請進來。”
梁蕭與兩位殿下見過禮,就退了下去,郭氏急忙的問道,“早就派人去宣你們了,怎麼纔回來。”
“兒臣接着旨意就要趕回來,可是當時正是午間,日頭那麼大,就是坐在車裏也是悶熱的不行,莊兒哪裏受得了那個暑熱,直等到太陽稍微下去一點,我們就拼命往回趕了。”
郭氏心中閃過一陣的不安,但仍然是笑着望了眼劉莊,“本宮倒是忘了莊兒最怕熱的。”
“太子哥哥回來,本就應該第一時間回宮來的,倒是爲了兒臣耽擱了不少功夫,還請母后恕罪。”
劉莊越大越像任繯,有時候那一雙鳳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你,竟比任繯還要勾魂攝魄的,然而劉秀最不喜歡的,就是這雙眼睛。
“哪有什麼罪不罪的,去跟你二皇兄一起見見太子吧。”
郭氏把這兩兒子打發走,心裏面就有些不自在了,雁南瞧在眼裏,趕緊過來勸。“太子殿下離開的久了,那時候二殿下又小,懂事兒了以後就一直是跟着五殿下一起,又沒有人提過五殿下的身世,等到知道的時候,感情就已經很深了,難免有些分不出親厚。待等到日子長了,還會跟太子親近的,畢竟是血濃與水呀!”
郭氏若有所思的言道,“我心裏對莊兒有愧,見輔兒對他好也高興,今兒突然覺得輔兒對他好的有些過了,竟連自己的親兄長都越過去了,我怎麼能不擔心呢。”
“娘娘,奴婢看着太子出去這幾年,性情可是沒有大變,很快二殿下就會記起太子的好來的。”
“我是擔心輔兒給我寵壞了。”
郭氏正在同雁南講話,就有個小丫頭進來稟報,說是四殿下來了。現如今長秋宮的老人兒就只剩下雁南,其他幾個雖然不大樂意,但是後來也都是按照郭氏的安排出宮生活去了,只有這個雁南抵死不從,郭氏看出些名堂,也就是隨她去了。
“請進來吧!”郭氏淡淡的吩咐道。
片刻,小丫頭打了簾子,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信步進來。劉秀的兒子大多數酷似母親,這劉禮也不例外,陰麗華在這宮裏雖然算不是頂尖的美人兒,但是劉禮也算是個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兒臣給母后請安。”
“起來吧。”郭氏笑意盈盈的看了眼劉禮,然後吩咐雁南親自去準備茶點。
“謝母后!”
劉禮應聲跪坐到一旁,郭氏有幾天沒見過他了,於是問道,“禮兒從哪裏來呀?”
“回母后,兒臣去找桓先生請教些學問,剛剛聽說太子回來,特地來恭賀母后。”
“你倒是個有心的,他們兄弟幾個都去太子那邊了,你也過去吧!太子出宮的時候你纔剛剛記事兒,過去看看還認不認的出來。”
“兒臣是從那邊過來的,聽見丫頭們說有些物件需要整理,有些擺設太子也用不大慣,所以就沒進去打擾,想着母后應該最高興的了,所以就先到母后這邊來了。”
郭氏嘆道,“宮裏這麼些個孩子,就只有你最貼心。輔兒若是有你一半的好處,本宮也就知足了。”
“兒雖非母后親生,但是承蒙母后撫養多年,母后的恩情片刻也不敢忘懷。”
劉禮的眼睛微微有點泛光,郭氏不明所以,“母子之間何必說這些,你們都是本宮的孩子,哪有什麼分別!你從小在長秋宮長大,情分更是不同尋常,如今你大皇兄回來了,你們兄弟正是要多多親近纔好。”
“諾!”
郭氏試圖從劉禮的眼中看出點什麼來,不過卻沒有任何的線索,“本宮聽說衡兒最近身體不是很好,你可去看過了?”
劉禮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去過了,時好時壞的,母妃很是擔心。”
“恩,你要經常過去看看,爲了衡兒,你母妃這幾年也挺不容易的。”
劉禮搬出長秋宮的時候,陰氏已經生了劉衡,自以爲有了依仗,對於從小就不在身邊的劉禮基本上是不聞不問。劉禮也知道誰是自己的親孃,剛搬出去那會兒沒少往陰氏那邊去,而陰氏對他不過是客氣而已,跟劉衡是完全沒法比,這時間一長,劉禮的心也就淡了。三年前劉衡發現了癲癇,陰氏一心一意的照顧着他,就更是把劉禮放在一邊了。
“衡兒的病症的確是讓人心焦,原本半年沒有發作,以爲徹底好了,不料這一犯竟然更嚴重。”
“那太醫那邊怎麼說啊?”
“太醫令如今年紀大了,已經久不入宮,再說就算是他來了,我母妃也是不大相信。原來的孔太醫在現在這些太醫裏面是醫術最精的,但是皇姑母病了,還沒從方城回來,其他太醫的方子也都尋常。”
“孔太醫去方城有三個月了吧?”
“差不多了,聽說皇姑母已經能起身活動了。”
“既然是這樣,怎麼不奏請陛下把孔太醫請回來?”
“兒臣並不敢因爲幼弟的病痛就無視姑母,只好在京中尋覓良醫。”
“你這孩子實在是過於迂腐了,等本宮去問明瞭你皇姑母的病情,然後在做道理吧!”
“多謝母后!”
劉禮謝過郭氏就往太子宮而去,郭氏卻還是有悵然若失。
“劉禮這孩子本宮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四殿下跟幾位殿下都不大一樣,他總是把自己藏起來。之前也不敢放開了親近陰貴人,以至於陰貴人就算是把希望放在了病秧子身上,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總是想面面俱到,那肯定是要顧此失彼的。”
“娘娘何需操那份心,過會兒幾位殿下就回來了,娘娘只管好好高興這一日,把這些煩心的事兒都往後放放吧。”
是啊,對於郭氏來說,太子回朝只不過是一個開始,她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