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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角力

  梁蕭一直在留心皇后的舉動,見郭氏態度遲疑,還以爲是捨不得太子,但是現在,也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正好郭氏宣他,說是問問太子的學業,他急忙就去了長秋宮。   “朝廷上已經議了好幾天了,準備點將派兵,只不過人選上爭論不休,娘娘到底有什麼打算?”   “再等等。”   “娘娘在等什麼?”梁蕭有些不解,看皇后這樣子好像心中有數,可是他卻猜不透到底是什麼。   “很快你就知道了。”   梁蕭雖然是滿腹疑惑,但仍然點了點頭,“朝中不少大臣上了奏章,請求分封幾位殿下。”   這件事情早幾年就有人提了,劉秀也有意要封幾位年長的皇子爲王,郭氏以捨不得幾個孩子去封地爲由,擋了一陣子。而劉秀自己也覺得還有個太子是塊心病,這件事情也就順了郭氏的意思。現在太子回來,朝臣們舊事重提,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分封是早晚的事情,但是陛下一定不會讓他們離京的。況且劉倉也確實是年紀太小了,剩下的幾個根本不足爲慮。”   “陛下雖然偏愛六殿下,但是眼下還沒有廢立之心,只要太子殿下這一戰功成,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沒有辦法了。”   梁蕭繞老繞去,又給繞回來了,但是郭氏並不着急,“我知道這件事情的要緊,但是還需要一個契機,也許並不用太長的時間。”   郭氏的眼睛看起來深不見底,梁蕭怎麼也想不到她所說的契機是什麼,等到那個契機真正到來的那天,他不由得嚇出了一頭的冷汗。   劉秀捏着來歙的書信幾乎痛不欲生,他彷彿見到了他臨終之前強忍着劇痛,揮動刀筆的情景。第一時間,他想要召集羣臣給來歙報仇,可是,良久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陛下?”   天色已經很晚了,劉秀既不讓掌燈,也不叫傳膳,中常侍有些擔心,奈何叫了兩聲都沒反應,他也沒膽子再叫了。以前有這種事情十之八九都是皇后娘娘來解圍,但是這兩年皇后很少到廣德殿來,耿貴人雖然常來,但是他更沒膽子越過皇后去請耿貴人。   “梁侍中你可來,陛下收到書信之後一言不發,都已經整整一個下午了。”   梁蕭聽說馮異病逝的時候劉秀就是這樣,然而這一次對他的衝擊必然更大,馮異那時候病了許久,朝廷上下都有個心理準備,但是來歙的死實在太突然了。一代名將,就這樣被一個刺客殺死了,不要說劉秀,就連梁蕭都難以接受。   “陛下,朝臣們都聽說了來將軍的事情,羣情激奮,現在紛紛請旨給將軍報仇,請陛下定奪。”   過了許久,梁蕭幾乎以爲劉秀不會開口的時候,他才緩緩說道,“公孫述使出這種無恥的招數,只怕岑彭也難逃一劫,朕已經派人快馬去提醒,但願他能多加小心。”   “岑將軍與來將軍兩路夾擊公孫述,會比京中更早得到消息,將軍是身經百戰的人,不會不加提防的。”   “朕總是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就怕他一時大意了。”   劉秀這次的預感出奇的靈,不到十天岑彭出事的消息就傳回了京城,劉秀心情更加的沉痛,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悲痛,前線雖然有王霸、臧宮這些人頂着,但是兩軍都沒有主帥,早晚要出大亂子的。   劉秀帶着羣臣在卻非殿議事,郭氏跟劉彊也在祕密的商議着。“彊兒,你真的想好了嗎?”   “母后,兒臣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彊兒,數日之內連喪兩員大將,其中的兇險遠不是你能想象的。”   “兒臣真的已經想清楚了,現在正是國家危機的時候,就算是沒有其他的意圖,兒臣身爲太子也應該挺身而出。”   郭氏能夠感覺到劉彊的誠懇,他並不是一個投機分子,他跟她不一樣,他仍然保持一顆純淨的心,郭氏再也不好阻攔着,“那你去吧,心裏也要有數,你父皇未必會高興你這麼做,他說了什麼你不要放在心上。在朝堂上也不要與他爭執名,我自有主張。”   “母后放心。”   郭氏目送着劉彊離了長秋宮,淚水在眼眶中一點一點的醞釀,就是不肯落下來。   雁南看着郭氏這個樣子,也跟着心酸,“娘娘不需如此,有沈統領跟着,太子不會有事的。”   “沈風什麼時候能回來?”   “現在還沒有消息,但是我相信沈統領會按照約定的日子回來的。”   沈風去哪兒了,這宮裏除了郭氏和雁南沒有知道,劉彊也很疑惑,沈師傅回宮以後就不見人了,但是,皇后始終都不許他過問。   郭氏不在言語,輕聲的嘆了口氣。   “娘娘!”   “我是可憐彊兒,生在了這麼一個家裏。如果他能生在平常人家,一定能夠得到父親的寵愛,成爲家族的希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娘娘,尋常百姓,自然是有他們的難處。娘娘已經把一切都替太子打算好了,有您這樣的母親,太子一定會知足的。”   “我這母親要是做的好,太子也不會弄的今天這個地步,小小的年紀就得離開家,剛回來幾天又要上戰場,等得到回來以後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麼樣的局面。”   “娘娘,太子用不用去冒這個險也還不一定呢!”   她們正談論的時候,太子已經上了卻非殿。中常侍早就得了郭氏的囑咐,高聲唱稟,“太子殿下求見。”   劉秀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殿上有要事,先讓他回去。”   “陛下,太子殿下正是爲了請旨出征之事而來。”   中常侍這句話倒是說的不高不低的,可是滿朝的大臣都聽了個清清楚楚,這時候在不叫他上殿,可就有些不太好看了。劉秀無奈,瞟了一眼王遠。“傳他進來吧。”   劉秀這一眼把王遠看得後背都要溼透了,他很明白自己今天可是犯了忌諱,但是他也沒有膽量違抗皇后娘娘,他把頭低了又低,希望劉秀不要發現什麼。   “兒臣參見父皇。”   “你起來吧,你可知大殿所議何事,竟敢貿然求見?”   “回父皇,兒臣知道,也正是爲了此事而來。”   “你有什麼意見說來聽聽。”劉秀高高在上的審視着這個兒子,竟發現的他的眼中再沒有孺慕之思,能見到的就只有一種耀眼的自信。   “公孫喪心病狂,連害我朝兩員大將,兒願請旨出征,剿滅公孫。”   “荒唐,黃口小兒,不知道輕重。公孫老奸巨猾,豈是你對付得了的。”   “回稟父皇,兒臣並不敢驕狂自大,亦不敢妄自菲薄,只請父皇以兒臣爲副將,爲我大漢子民略盡綿力。”   朝臣聽到太子之言頓時議論紛紛,而最震驚的還要數郭況,想當年他要出征,他的姐姐沒少從中作梗,她有怎麼可能讓自己的親生兒子上戰場。看來皇后還不知情,他可要攔住這個傻外甥,打仗可不是玩的。   郭況正要說話,就感覺好像有人拽了他的袖子,站在他旁邊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大舅哥鄧奉,鄧奉那眼神示意他往右邊瞧,只見梁蕭在對他輕輕地搖頭。   郭況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太子萬金之軀,怎麼能輕易涉嫌!他正沒轍的時候,就聽見劉秀開了,對他來說,不吝爲天降綸音。   “太子先退下吧,衆卿也一併退朝,明日再議。”   劉秀現在煩惱的並不是太子,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西征一個極小的插曲,對於他來說,如何平衡河南跟河西的勢力纔是最頭疼的事情。河西新降,想要站穩腳跟,最需要的就是打一場勝仗,但是,劉秀內心深處並不願意成就他們的勢力,河南人永遠都是他最信任的戰友,然而,他不能把事情做的過於明顯,寒了人心再生出事端,反倒不智了。   “傳陰就。”   他原本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梁蕭,但是他不知道梁蕭在這次太子請旨的事件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所以還是要把陰就找過來。陰家現在就剩下這麼一個男人了,他之前也是看在陰麗華的面子上賞了爵位,後來竟然漸漸發現,他的智謀並不弱於陰識,卻比陰識多了幾分赤誠之心,所以慢慢的也就真心倚重他了。   “今天的事情你是怎麼看?”   河西竇氏最近沒少派人祕密的跟他聯絡,爲的就是在這個時候能夠說上一兩句話。但是陰就這些年悟出來了不少的道理,如果沒有陰識出的那些個事情,他現在給竇氏說上幾句話,陛下聽與不聽都沒什麼要緊,但是陰家出了那麼多的事,他只要走錯一步,他跟劉秀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就會土崩瓦解。   “這些日子竇家人沒少活動,就是微臣那裏也去過幾趟。他們雖然也有心爲國出力,但是私心太重,微臣認爲還是急調大司馬方爲上策。”   “你倒是跟朕想到一塊兒去了,鄧奉這些年雖然屢立戰功,可是性子還是急躁了些,對付公孫一定要有耐性纔行,吳漢是最合適的人,但是匈奴那邊的戰事剛剛見了起色,臨陣換將可是大忌。”   “陛下,眼前當以剿滅公孫述爲第一要務,揚武將軍馬成和捕虜馬武一樣是身經百戰,就算不能全勝,守住大司馬的功績肯定不成問題。”   劉秀搖了搖頭,“此二人只是將才,不足以統帥全軍。調吳漢西征,最適合替代他的人當屬鄧奉。”   “鄧將軍勇武過人,的確是不二人選。不過目前的局勢,微臣倒是覺得很應該安撫一下竇氏,派他們接替大司馬,也能顯出陛下的信任。”   “你不瞭解吳漢,他對河西的這幫降將很有偏見,馬成、馬武跟着他久了,也都有這些個劣性。只怕竇氏過去,無法服衆。”   “臣雖然不知道了解大司馬對竇氏的態度,但是臣卻相信大司馬絕不會因私廢公。”   劉秀點了點頭,吳漢性情耿直,而且絕不會做出任何對國家不利的事情,陰就的這個提議,還真的可以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