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歸心
戰神一出,四夷臣服,就連鄧奉都有些後悔操之過急。然而他現在別無退路,就只能硬着頭皮打這場仗了。本身他自己就是底氣不足,他帶來的漢軍又是心繫漢室,自然是節節敗退,毋庸置疑。而這不僅僅是耿弇的勝利,更是皇太子劉彊的勝利,他用他的胸襟和氣度,贏得了羣臣擁戴,萬民景仰。
郭氏聽着前方的戰報,心裏總算是安慰一些。劉秀在這時候也醒了過來,只不過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朝臣們紛紛奏請太子早登大寶,劉彊一一的都給駁回了。
“娘娘要不要去勸勸太子,陛下這個樣子再理朝政已經是絕對不可能了,國不可一日無君。”
“只要陛下活着一天,太子就不會登基,這是他的堅持,我能理解。”郭氏知道劉彊的心結,現在這樣尚且覺得愧對自己的父親,讓他稱帝,還需要一個契機。至於到底是什麼樣的契機能借口劉彊的心結,郭氏自己其實也還沒有想到。
“可是娘娘,以太子的身份監國,畢竟不夠名正言順,並不是長久之計啊!”
“只要你們君臣一心,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我相信太子。他在關鍵時刻能請出耿弇,就已經贏了天下人的心,心之所向,又何必爭一個名位。”
梁蕭啞然失笑,“娘娘倒是看得通透了。”
“多謝太傅讚譽。”
“陛下突然清醒,我還以爲朝廷上定要起些紛爭,卻沒想到,竟然全部都是呼籲太子登基的聲音。”
“太子對人一片赤誠,他很自然就能收攏那些二世祖的心,太子屬官繼而又影響了他們的父輩。最主要的是,紛擾這麼多年,所有人都渴望過上安寧的日子,享受一下勝利的果實。太子是個可以守成的君王,他們自然沒有必要爲了一個癱瘓的皇帝,在挑起紛爭。甚至我相信,很多人是真心的希望名分早定,而不是趨奉太子的權勢。”
“太子那份氣度,的確是能令人折服,這一點,娘娘最要感謝的人,可是嚴光。”
“你不是派人請他進京了嗎?”
“他已經不再原來的地方了,可能是躲着我們。”
“隨他吧,他是個灑脫的人,他想見你們的時候,就會出現的。我想去看看陛下,聽說陛下剛醒來的時候很排斥太子,現在也習慣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兩個人能一起走一段路已經十分難得了,雖然沒再說話,但是都能感覺到一絲暖意。郭氏並不知道劉秀這樣活着,對他來說是不是一種折磨,但是她一定會讓劉秀順其自然的活下去,這樣,她的兒子就始終都有父皇。
劉秀怒瞪着她,郭氏並不着惱,也沒有愧意,成王敗寇而已。自己當年在北宮獨自淒涼的時候,他不是一樣跟陰氏過着快活日子!經過這一遭,誰也不欠誰了。
“不管劉衡是不是陰氏殺的,我都沒動她,只等到劉禮有了封地,我就讓她出宮。耿氏我也不會把她怎樣,但是劉倉不是個省心的,我不能給他好的封地。然而,只要他們不謀反,我都會讓他們好好的活着,陛下儘管放心。”
劉秀口不能言,心裏卻明白,他現在是不放心也不行了。周圍都是皇后的人,太子雖然有幾分孝心,但是他更孝順他娘。自己一世英雄,竟然落到這般田地,還不如死了算了。
“陛下也不必一心求死,還不如留着命好好看看你的兒子們,看看你心愛的兒子,是不是真的強過我的兒子。”
郭氏本來不想多留半刻,突然又想起一事。
“對了,匈奴上了請求和親的奏章,我想彊兒應該已經告訴你了。不過,你大概還不知道,彊兒已經把他駁回了,他是不會犧牲自己的妹妹來換取一時的安穩的。大司馬的傷勢已經有所好轉,彊兒命他還是在原地養傷,等到痊癒之後,繼續領命出擊匈奴。我的兒子不怕任何人謀反,這是你永遠都不敢奢望的自信和膽識。你一定要長長久久的活着,看着我的兒子怎麼讓這個國家越來越強大。”
郭氏說完就出去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踏入過廣德殿。而除了太子,再也沒有任何人來探望過他,有些人是不想,有些人是不敢,總之,劉秀再也沒有見過除了劉彊之外的兒女們。
建武十八年春,馮舸終於殺死鄧奉,打開了城門,耿弇兵不血刃的進了成都。郭氏聽到消息卻說了一句,“這樣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劉彊覺得大不吉利,下了詔書大赦天下,郭氏笑道,“生死自有定數,強求不得。”
“母后要是在這樣說,兒臣就無地自容了。”
“我不過是偶然發一感慨,你又何必當真。趁着大喜的日子,今年就把你跟賈媛的婚事辦了。國家百廢待興,母后也不能給你大肆操辦,只要你們小夫妻感情好,我想賈媛也不會覺得委屈的。”
這一年裏賈媛也進了幾次宮,劉彊見過,但是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娶她,跟她共度一生。他對這個倒也不排斥,也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至於期待,似乎也沒有更多。
因爲太子大婚,宮裏着實的熱鬧了一陣子,郭氏千盼萬盼賈媛的肚子都沒有動靜,而紅綃卻頻頻的嘔吐起來。郭氏可是過來人了,不用太醫也知道是怎麼回事,若不是看在蔡嬤嬤的份兒上,她早就把紅綃亂棍打死了。但是蔡氏對劉彊有功,也陪了她將近二十年,她下不了那個狠心。
“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招了,本宮看在蔡氏的份兒上,自然會想辦法把這件事情悄悄地遮過去,你如果一心想要袒護什麼人的話,你最好要想清楚你是不是護得住。”
淫亂宮廷,這種事情竟然出現在了長秋宮,郭氏簡直給她氣得想要砍人了。可是那紅綃也不知道是仗了誰的勢力,竟然抵死也不開口。
“好,你既然不肯說,那本宮就餓到你開口爲止。把她給本宮關起來,連水都不許給。”
郭氏並不忍心打她,畢竟是有了身孕的女人,也只好餓她兩天,指望着她自己能想清楚了。
“只怕又是個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許氏過來探望皇后,正好趕上這一出,好在她跟皇后倒也不見外,也沒什麼可藏着掖着的。
“這丫頭向來心大,我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蔡嬤嬤爲了太子付出了全部,她唯一的女兒我也不能薄待了去。只可惜,碰上的是這麼個糊塗不懂事的,我們兩個人苦心都讓她一個給糟蹋了。”
“娘娘何必太較真,她肚子裏的那個,一定是你孫子。不管是哪位殿下,好歹等她認了,你暗地裏敲打敲打,明面上只說給了也就是了,至於孩子早一兩個月出生,又有誰會去認真計較。”
郭氏聽她說的這般容易,不由得笑道,“也許還是你的孫子呢!”
“別的我看不敢誇口,就這個我敢不保證跟我們英兒沒關係。”
“我相信跟英兒沒關係,宮裏最沒有紈絝習氣的就是他了。只可惜輔兒現在越來越不着調,竟比從前還要胡鬧。”
“我倒是瞧着這宮裏過的最舒心自在的就是二殿下了。”
“說得好像是你現在不舒心似的!”劉秀倒下了,郭氏可沒覺出有誰是真心難過的,真心高興的她倒是看出來,這位許美人不排在頭一份兒,那也是數得着的。
“也不是不舒心,只是我有件事情一直惦記着,今天是特意過來探探娘娘的口風的。”
“什麼事啊?”
“咱們太子殿下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登基啊?”
許氏跟朝廷任何一方勢力都沒有關係,劉英也是一樣,除了宗學裏的幾位先生,絕不跟朝臣多打交道,她肯定不是爲別人打聽的,“你這是着急要當太妃?”
“娘娘難道還不知道我嗎?我就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們現在也不過三十多歲,人生還很長,難道要一輩子困在這個宮廷裏嗎?我年輕那會兒做的那些個東西,一直想要開個鋪子,可是你說女人做什麼都是寸步難行,更何況咱們是妃嬪。現在我就想了,如果我做了太妃,可能就會不一樣了吧?”
郭氏當然還記得,許氏有無數的奇思妙想,然而那個時候因爲劉秀的關係,她們過的很壓抑。現在回過頭來想一想,那時候的情誼也是彌足珍貴,“你不用做太妃,我許你個太后。”
“那我就先謝過了!”
許柔然倒是不客氣,當然憑着劉英她也當得起一個王太后,雖然她不是親生的母親。
紅綃一直堅持了兩天都沒有開口,郭氏倒是有些急了,這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可怎麼跟蔡氏交代!沒奈何,她只好把自己名義上的兒子一個一個找來,其他幾個倒還好,劉禮一進長秋宮就冒冷汗,郭氏心中有數,就命人帶他去見紅綃。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我救你什麼?”劉禮冷着臉說道。
“你不是來救我的!”紅綃傻傻的問道。
“我又不認識你,皇后娘娘讓我過來幫她挑見器具,怎麼你會在這裏?”他轉頭看來看雁南,“你是不是帶錯路了?”
紅綃一開口,大家就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但是劉禮仍想抵賴,讓雁南都感到不恥。“奴婢在長秋宮做事有十幾年了,怎麼可能帶錯路!四殿下、紅綃,跟奴婢去見皇后娘娘吧!”
紅綃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劉禮對她這般絕情,只當是他爲了自保纔不敢相認。到了皇后面前,索性承認自己是胡言亂語,跟四殿下毫不相干。
“既然是這樣,紅綃淫亂宮廷,你和那個孽種本宮就都留不得了。”
“皇后娘娘!”紅綃這時候才知道有些害怕,後悔沒找人給自己的母親報個信兒,她恐怕什麼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了。
“本宮本想念着你的母親對太子一場勳勞,留你一條性命。只要你招出實情,本宮自然可以爲你遮掩一二,然而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本宮,那本宮也留你不得。來人哪,帶她下去,賞她一杯酒。”
“娘娘饒命啊!”
紅綃剛一求饒,就進來了幾個內侍,堵上嘴把她拖了出去。她喊不聲,只能用眼神苦苦的哀求劉禮,只可惜,他根本就不曾轉過頭看她一眼。劉禮原本不過是指望紅綃能給他蒐集皇后謀害陛下的證據,可是那丫頭一點用都沒有,他早就不耐煩了。這個時候,更不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母后,兒臣剛剛看見紅綃給拖了出去,她怎麼了。”劉輔整天在外面野,今天出現的倒是巧得很。
“她做了點錯事,母后不過是嚇唬嚇唬她而已。”
“哦,我看她可是嚇得不起了,母后還是把她放了吧。”
郭氏給雁南遞了個顏色,雁南心領神會,轉身出去吩咐幾聲。
“你怎麼沒跟莊兒一起啊?”
劉輔剛要說話,轉念一想劉禮在這兒不太方便,於是問道,“四弟這會兒不在唸書,怎麼跑到母后這裏來了?”
“母后說明日要宴請幾位兄弟,讓我來幫忙挑幾套漆器。”
劉輔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並沒有深究,“挑好了嗎?”
“還沒。”
“那還不去。”
劉輔頤指氣使的樣子,劉禮雖然很生氣,但是他不敢表露半分,只是低聲說了句,“請雁南姑姑找個丫頭帶路吧!”
等到劉禮走了,郭氏才說道,“你何必總是針對他。”
“我就是覺他心太涼,他們母子毒害了老九,他那個舅舅竟然敢派人刺殺太子,結果弄到最後他們都沒事,還敢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
郭氏被他語氣弄得哭笑不得,“洛陽令是個講法度的人,他說證據不足,那就是不足以定陰就的罪。太子畢竟沒事,現在陰家也丟官棄爵,你就不必把這些放在心上了。”
“我哪有那個閒工夫惦記他?”
“呦,那我們的二殿下在忙什麼呀?”
劉輔附在郭氏的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話,郭氏頓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