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宋可兒(上)
紫蘇慢慢踱回正殿,郭聖通驚問道,“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
紫蘇這纔回過神,慌忙答道,“奴婢剛纔不小心將藥煎壞了。”
郭聖通苦笑道,“這個藥喫不喫還不是一樣,有什麼可緊張的。”
“娘娘,話可不能這麼說,您這兩天看着可是比之前強多了。”
郭聖通知道紫蘇這是在安慰自己,也不點破,“明天宋可兒就要進宮了,你們什麼都不要說,別讓她跟着操心。安排她住在後面雲想閣,挨着許氏,讓她們倆做個伴吧。”
“奴婢明白,會叮囑她們的。雲想閣那裏,這就派人去收拾。”
“紫蘇姑娘要叮囑我們什麼呀?”青染託着一個碧綠的小玉碗,說笑着進來了。
“叮囑你把娘娘的好東西給我留一份兒。”
“瞧把你輕狂的!”青染轉過頭,“娘娘,看看您把她慣成什麼樣兒了。”
“不知道哪裏來的輕狂丫頭,連主子都怪起來了。”紫蘇笑道。
郭聖通看着她們倆鬥嘴,心裏也跟着輕快了不少。這幾個最近常常這樣,就是爲了讓她開心點,郭氏心裏明白,有時候也會跟她們一起說笑。
紫蘇下去安排人給宋可兒打掃住處,青染也不去理她。把手裏的翡翠碗捧給郭氏,“娘娘瞧着這個顏色可好。”
“青翠欲滴,是個好東西,你弄這個來做什麼?”
“這是許美人出的主意,說是這種嬌豔的配色能夠提起食慾。今兒一大早,美人就在廚房裏熬米油,來來回回的折騰兩三個時辰。好容易弄好了,又嫌青瓷看上去不好,說是什麼,哦,對了,沒有吸引力。奴婢跟着私府令大人在庫房裏找了好幾個都不中意,最後她才相中了這個,娘娘要是喜歡,以後都這麼弄。”
郭聖通低頭瞧了瞧,碧綠的小碗裏面裝了多半似凝非凝的瑩白米脂,還真是讓人食指大動。略嚐了一點,只覺滑而不膩,滿口生香,不知不覺竟把一碗都喫了下去。青染轉過身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淚珠,“娘娘要是喜歡,奴婢再去盛來,不然可就真的要便宜紫蘇那丫頭了。”
“不必了,不過是一時新鮮,哪裏就用的了那麼多。”
紫蘇去了一會兒也就回來了,聽說皇后用了一碗米油也很是高興,張羅着把庫裏的好東西都找了出來。這麼一弄,皇后的餐桌一下子熱鬧了起來,紅翡綠翠黃瑪瑙,冰晶玉魄紫羅蘭,讓人眼花繚亂的。郭聖通開始看着還新鮮,沒兩天也就過了勁兒,又都換回了青瓷。
鄧嬋看着皇后一直也沒有好轉,心中暗暗着急。正好那一日太醫過來請脈,嘆息道,“臣要是能見一見那茈筶也多少能有些幫助,可惜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太醫,是不是有了茈筶就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
塗太醫這些天常在長秋宮出入,自然知道這是鄧奉的妹妹,看她照顧皇后很是細心,也就沒計較她的失禮,“見到了實物,纔有頭緒。希望總是要大一些。”他見鄧嬋如有所思,忙問道:“姑娘可是見過?”
鄧嬋看了眼皇后,堅定的點了點頭。“我知道在哪兒能找得到。”
塗太醫大喜,“姑娘說出大概的地點,我命那兩個童兒去找。”
鄧嬋沒有回答太醫,反倒對着皇后說道,“娘娘,請准許民女出宮,跟太醫令的弟子一同去尋找茈筶。”
“外面兵荒馬亂的,怎麼好讓你再冒這個險。”
“娘娘大恩,鄧嬋就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爲報。現在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情況,娘娘就讓民女去吧!”
塗太醫聽的是一頭霧水,但也明白有個瞭解情況的人跟着更好,皇后現在也是不容樂觀,哪裏能耽擱得起。於是跟着一起勸道;“娘娘,鄧姑娘能去是最好不過。微臣的兩個弟子倒是會些武藝,爲人也算機靈,可保鄧姑娘平安無事。”
郭聖通也知道,現在不是假仗義的時候,點點頭也就準了。
青染送她出宮,一時間千言萬語都無從開口,鄧嬋倒是灑脫,只說了句,“你放心。”又交給了她一封信,讓她有機會就轉給寧平公主。
鄧嬋剛一回宮,郭聖通就病倒了,劉伯姬也沒機會過來鬧。大家忙忙活活的幾乎把她給忘了,但是鄧嬋從來沒有忘記過,即使給劉伯姬的信上不過四個字,安好,毋念。
陰麗華在西宮得意的謀劃着以後的步驟,卻不知一切都讓鄧嬋無意間給破壞了。她慢悠悠的往長秋宮去,名義上是探望皇后的病情,實際上不過是想提前感受一下成功的喜悅。因爲有皇上的旨意,小黃門直接就攔住了,連通傳都免了。
陰麗華也不生氣,她知道郭聖通現在一定是強撐着,只要再使一把力,她馬上就會撐都撐不住,就像鄧羲的妻子那樣。她的嘴角微微的翹了一翹,正轉身要回去,就看見宋可兒從裏面出來。
宋可兒到了宮裏這些天,上上下下都是客客氣氣的。只是什麼事兒青染都不讓她沾手,有時候她覺得就連那個許美人都比她有用些。因爲什麼忙也幫不上,她想出來走走,正好碰見了陰麗華。以前在跟郭主進宮的時候,她們就見過一回,這會兒碰上,也不能裝不認識。
“民女給陰貴人請安。”宋可兒忙上前施禮。
陰麗華伸手將她託了起來,“姑娘這是要往哪裏去?”
“回貴人,民女想要去上苑看看有沒有什麼花可以給娘娘插瓶用。”宋可兒馬上就想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那正好,我們一路過去吧。”
宋可兒一時也想不到理由拒絕,又覺得陰麗華待人格外的親切,也就順從地跟了上去。
“姑娘進宮那天我就聽說了,只因皇后娘娘病着,也不好過來探望。”
提起皇后的病,宋可兒也覺得很惆悵,之前怎麼也沒有料到皇后竟然病的這樣嚴重,郭家可是萬萬不能沒有她的。“有勞貴人惦記,民女入宮來服侍娘娘,可是實在是沒有什麼能插得上手,說起來倒是擔了個虛名。”
“皇后娘娘調教出來的人,都是極伶俐的,自然能把娘娘服侍妥當。只是娘娘這一病,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好,我心裏實在是惦記。可惜皇上有嚴旨,我也不能親自過去探望,姑娘常在娘娘身邊,覺得娘娘現在可好些了,什麼時候能出宮門呢?”
“這。”宋可兒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陰麗華笑了笑,“姑娘也不必爲難,我也是擔心皇后娘娘,要是不方便說也就算了。姑娘要是有空不妨常來西宮坐坐,皇上忙於政事,我在這深宮裏也沒個能說話的人。”
郭家總把陰家說的跟毒蛇猛獸一般,可是陰貴人是這樣的和藹親切,讓宋可兒不忍拒絕,“貴人言重了,哪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只是娘娘病的古怪,太醫也沒什麼法子,所以民女也不知道該怎麼跟貴人說。”
皇后的情況,陰麗華比太醫都要明白。自從鄧羲的夫人出了事兒,陰識就一直在研究那個青木草,到底效果如何,她心裏可是一清二楚。“唉,老天保佑,娘娘可得快點好起來。你也別在貴人貴人的了,我比姑娘癡長几歲,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姐姐吧。”陰麗華看得出來,這宋可兒雖然長在郭家,可是心並不全在長秋宮。
“民女不敢。”
兩個人說着說着就到了上苑,正是青黃不接,哪有什麼景緻可瞧,更別說拿去插瓶了。宋可兒見出來久了,就要回去。
“妹妹可見過一個叫鄧嬋的宮女?”
陰氏突然發問,到讓宋可兒愣在當場,“回貴人,民女不曾聽過。”
說來也巧,宋可兒進宮三四天了,竟然一次都沒見過鄧嬋。而且長秋宮的事情,大家也都多多少少地避着她,她還真就不知道鄧嬋這個人。
“鄧家與我們陰家是世代之交,鄧奉犯了事兒,皇后娘娘將鄧嬋召進了宮,可惜我們一直都沒能得見,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妹妹要是見着她,千萬替我遞個話,就說我和寧平公主一直都記着她呢。”陰氏說着就留下了淚,讓宋可兒心裏有些酸楚。
“貴人放心,民女見到她一定轉達。”
“還貴人呢,是姐姐。”陰麗華故意板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