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遺世明珠
郭聖通自湖陽公主府回來,繞路去了趟教坊司,也不好指名要見任繯,就隨意的轉了轉。到了逐波亭就見一紅衣女子舞着長長的衣袖急速的旋轉着,她的腰越轉越低,伴隨着最後一個鼓點跌落塵埃。一片的寂靜,只有那一抹豔色伏在雪地之中,彷彿是茫茫天地間伴隨着怒火而孽生的紅蓮。
郭聖通和幾個跟着的侍女都看得呆了,並沒注意到那跳舞的女子早就悄悄地離開。一陣寒風吹過紅宛纔回過神兒來。趕緊給皇后緊了緊身上的斗篷,“娘娘,咱們回吧!”
郭聖通沒理會紅宛,反而對着旁邊的嬤嬤問道。“剛纔跳舞的女子是誰呀?”
教坊司的掌事嬤嬤姓趙,在宮裏幾十年了,經歷了多少次的改朝換代,看過無數淪爲下賤的大家千金。然而,那些人統加起來也不如任繯半個指頭,之前以爲皇上不愛這個,那任繯再美也沒有出頭之日,現在皇后娘娘居然發現了她,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回娘娘,她叫任繯,是逆臣任顯之女。”
“你把她叫上來,本宮想要見一見。”
“諾。”趙嬤嬤應聲退下。
紅宛不明白皇后怎麼突然要見一個罪臣之女,眼見着在這寒風裏等着也不是個事兒,“娘娘,不如咱們去殿上等着吧。”
郭聖通搖了搖頭,眼睛依然盯着剛纔任繯跳舞的地方,似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那嬤嬤很快就把人帶了上來,衆人略一打量,無不驚歎。只見她生的星眸疏眉,顧盼神飛,腮凝新荔,鼻膩鵝脂,蜂腰纖細,行動輕盈。然,她美則美矣,周身卻散發出的一種冰冷氣息,恰是這種氣息更加讓人目眩神迷。也許她就是衆神遺留在俗世中的一粒明珠。
禍國殃民!郭聖通不知爲什麼腦子裏居然閃出了這樣的字眼。其實,不僅僅是她,就連紅宛幾個都覺得她生的實在是太好,好到有些不祥。
郭聖通無意在看,轉身回了車駕,只留下那趙嬤嬤一臉的錯愕。她連連嘆息,“也不知道皇后心裏怎麼想的,可惜你見不到皇上。”
“見到有如何,見不到又如何。反正也已經是賤命一條,生死又有什麼值得顧慮的。”任繯的聲音清冷孤傲,就好像早已看透這人世間無涯的苦難。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不理會在一旁兀自擔心的老嬤嬤。
郭聖通緩緩的從剛纔的震驚中回過神,她一向自負美貌,可是現在纔算真的相信天外有天。任繯,有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爲之瘋狂的本錢。而她的那種高傲和孤寂又是激起男人征服慾望的最有利武器。可是,她實在是太美了,美讓人心驚,也太容易失控。郭聖通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讓她跟前世一樣自生自滅。
郭氏回到長秋宮,正好趕上宋可兒告辭出去,於是問道,“你怎麼把她弄來了?”
“還不是聽說陰家的老夫人進宮了,我怕她們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所以把她請到長秋宮來的。”
郭氏心裏好笑,“你什麼時候這麼在意宋貴人了?”
許柔然很沒形象的撇了撇嘴,“我有那個閒心呢,還不是現在宮裏也就是她還能跟那位鬥上一二,要是連她也沒了,那真就是慘不忍睹了。”
慘不忍睹?許氏的用詞總是那麼古怪,但是用心想一想還那麼幾分道理,郭氏也不去理會這些,轉而問道,“孩子都還好吧?”
“都好着呢。公主那裏還穩妥吧?”許柔然是知道這位湖陽公主的豐功偉績的,而所有事情的開始就在這位駙馬的病逝,因此也就緊着問了一聲。
提起劉黃,郭聖通的心裏沉甸甸的,她今天並沒有看出她又多少悲痛來,也許是駙馬實在是病的太久了,也許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原因,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劉黃是絕對不會介意馬上改嫁的。她特意留了尹善和趙普在哪兒幫忙,就是希望能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來。劉黃想嫁誰她都沒有關係,就是宋弘絕對不行。
許柔然見郭氏沉着臉不說話,以爲公主那裏有什麼不好,也不敢再問,趁着劉輔要喫奶的功夫,趕緊退了下去。
“娘娘出去了這大半天的,換了衣服休息一下吧?”映心捧着一套烘的熱熱的便服,淺笑着說道。
“恩。”郭聖通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又吩咐道,“你去太醫院問問貴人今天的情況。映蓉去趟西宮,看看陰家的太夫人少夫人有沒有什麼不便的地方,缺什麼只管找人給她們置辦。”
如意和如蘭這會兒不在殿上伺候,紫蘇見支走了那倆個,猜着皇后是有話說。“娘娘,可是有什麼事情吩咐奴婢去辦?”
“等趙普回來,你讓他找幾個教坊司的人,再在咱們宮裏挑兩個機靈的送進去。”
“教坊司?”紫蘇不明白皇后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而且還是很重視很謹慎的樣子。
“你還記不記的許氏曾經說過,這宮裏頭該添人了!”
“奴婢還記得,只是娘娘那時候說選家人子進宮皇上不能同意呀,怎麼這會兒提起來,可是在湖陽公主的府上見過誰了?”難怪紫蘇要想歪了,西漢的那幾位公主,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要往皇上身邊送女人,最出名還不是平陽公主的衛子夫。湖陽和寧平兩位公主現在雖然沒動靜,但是不代表她們不是在積極準備着。
還沒等郭聖通說話,就聽紅宛在一旁驚恐的低喊了聲,“娘娘,不會是說那個任繯吧。”
任繯的名字紫蘇也是聽過的,但是也想不到跟她有什麼關係。“怎麼又突然提起她?”紫蘇覺得自己一個下午沒跟着,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
郭聖通沉聲說道,“我們今天在教坊司見到她了。任顯是在更始初年的時候應詔進的京,沒過幾天就獲罪被殺,他的女兒從此再沒人提起過。現在想來應該是那個時候就被沒入了教坊司,後來更始定都長安的時候,也沒有把這些人帶走。”
“娘娘還年幼的時候,任繯彭珠就已經名動河北了,現在估計也有二十多歲了吧?您不會是?”紫蘇到沒有想到任繯能美的驚天動地,只是覺得她的年紀有些大了。也確實,二十多歲在那個年代絕對是超大齡剩女,像陰麗華那種十九歲才嫁人的,莫說是名門世家,就是稍微有點權勢地位的人家也是絕無僅有的。
“年紀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面對紫蘇的困惑,郭聖通也無力去詳細解釋,畢竟,讓一個女人去誇讚另一個女人的美貌還是很困難的。
眼見着皇后的意思越來越明白,紅宛急忙說道,“娘娘,奴婢覺得這事兒萬萬不可啊!那任繯生的實在是太好了,就連宋貴人這等相貌皇上都能念念不忘,換成了任繯只怕是能把天都翻過去。”
紫蘇覺得紅宛的話實在是過於誇大了,有什麼人能比得了皇后娘娘。再說女人能不能得寵,也不全在相貌,陰貴人還是這宮裏最平凡的呢,還不是最得聖心。
“你們覺得宋貴人能是陰貴人的對手嗎?”
郭聖通這個問題,讓這兩人都沉默了起來。這宮裏長了眼睛都看得出來,宋貴人不過是勝在年輕貌美,皇上圖個一時的新鮮罷了,他心裏的那個還得是陰麗華。但是,紅宛仍然覺得任繯實在太危險了,“娘娘,奴婢擔心日後那任繯比陰貴人還要麻煩。再說,任家是河北世家,她的父親任顯,也是因爲直言勸諫才被殺的,現在是沒人提起,等到有人提起的時候又是一位賢臣志士,她的身份可就非同一般了。”
紅宛的顧慮到是一點不差,再過幾年任光就會進京,然後皇上就會爲她們家平反,到那時,任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教坊司。只不過,那時候她已經年進三十,聽說後來跟着劉黃一起遁入了道教。要是她入宮爲妃,這個出身還真是不小的威脅。
“到底怎麼着,我心裏也沒底,你們先派人觀察着。”
二人連忙稱是,紫蘇心中好奇,那任繯到底是美到什麼地步能讓皇后如此重視,讓紅宛這樣的緊張。她現在恨不得親自去教坊司看上兩眼,只是又不敢打草驚蛇。等皇后交代完任繯的事情,紫蘇倒是想起來剛纔綠竹過來帶了幾句話。
“娘娘,適才綠竹過來請宋貴人的時候,還提到了西宮的巧心未末的時候到玉堂殿去了。”
“她?”那個時候也就是陰家太夫人進宮沒多久,巧心不在跟前兒伺候着,往玉堂殿跑什麼,於是問道,“還說了什麼別的沒有?”
“說是陰貴人病的厲害,心裏念着宋貴人,所以想請她去說說話兒。”
郭聖通心裏冷笑,這陰麗華的親孃前腳剛進宮,得有多少話說不完,還有那個心惦記着宋可兒。她也猜不出這西宮到底打着什麼主意,可是,本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郭聖通也不能看着她害了宋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