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繭自縛(下)
陳頌出京的時候並沒有避人耳目,陰識很快就得了消息,皇后這一招實在是讓人措手不及,陰識跌坐在榻上,心裏飛快地盤算着對策。上次行動失敗,再對皇后的人下手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琢磨着冷塵之前派過來傳訊的人,現在應該是回到興兒的身邊了,他如果肯定聽話,晝夜趕路,也可以在陳頌之前回到新野。只是,陰興會乖乖聽話嗎?
陰識太瞭解他這個弟弟了,好勇鬥狠,但智謀不足。此番事敗,又是輸在郭家手裏,他絕不肯善罷甘休。“傳大管家上來。”
陰貴忙不迭從院子裏跑了進來,陰識也等不得他再搞請安行禮的那一套,直接問道,“你還記得冷塵留下來的聯絡暗號嗎?”
“回大爺,奴才記得。”
“你親自過去找到興兒,把陳頌去新野的事情跟他說清楚,一定要陳明利害,把他勸回去。”
“諾。”這二公子脾氣暴躁,可不是那麼好勸的。事關重大,陰貴可是得想好說辭,要只是一味的害怕皇后,估計二公子不但不會聽,反而更要跟郭家作對。他在心裏把一些個話顛過來顛過去的,就怕一不留神激怒陰興反而誤事,只是,他這番苦心被人早早的攪了局。
陰貴剛一出府,回新野報信兒的人也出發了,他們一路快馬加鞭,勢必要趕在皇后的人前面。其實,他們本不必這樣的匆忙,陳頌帶着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恨不得走出二里地就得歇一歇。羽林郎的統領是王梁親信,實在是看不上陳頌的做法,只不過人家是中宮的使者,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京城裏現在家家都是忙忙亂亂的,直接相關的陰家自不必說,就是不相干的人家,也都忙着打聽消息,分析利弊。最悠閒倒是郭況和梁蕭這兩個當事人。梁煥當天報了信兒回來,還以爲晚上就能回城,結果卓旭改了裝束走了,兩位公子反倒要在村子裏住下。他可不敢讓公子再受昨天晚上那樣的罪,忙着張羅喫的用的,一時沒想起來自己跟老爺說得不清不楚,自然也就忘了再派人回府。
梁統那邊還在等着兒子回來盤問一番呢,結果到了城門關閉也沒見人。派人到郭家去打聽,郭況也沒回來,這下他心裏可就慌了,那夥強人現在一點眉目都沒有,他們碰巧救了人也不過是打了人家一個措手,萬一那些人捲土重來,蕭兒可就危險了。平時雖然不拿這兒子當回事兒,可到底也是自己的親骨肉,哪有不着急的。正趕上李通的人過來打聽消息,梁統趕緊去了駙馬的府上。
李通這會兒心情正不好,聽說郭況和梁蕭都沒有回來,無疑是雪上加霜,對着梁統也就沒個好臉色。這倒把梁統給鬱悶了半天,現在可是我的兒子吉凶未卜!
第二天一開城門,梁統就按照李通說的幾個村子挨個去找,而跟他一起穿過城門的還有一夜未歸的陰鄉侯府的大管家陰貴。
陰貴跪在大堂上面,冷汗直流。冷塵辦事從來不出半點差錯,而他卻沒有找到暗記,那就只能是他辦事不利,還耽誤了一整天的時間。
“你是到哪兒斷了線索的?”
“回大爺,奴才在出事兒的地方往西五里就再沒找到任何暗記了。”
“有沒有打鬥過的跡象?”
“有很多凌亂的馬蹄印子,但是沒有打鬥過的跡象。奴才還發現了一個大坑,很可能就是駙馬找到屍首的地方。”
陰識惱怒陰興辦事不夠謹慎,氣得一掌拍斷了身邊的案几。都已經想到了要掩埋屍體,怎麼就不能做得更乾淨利索點!這下可倒好,把事情越弄越被動不說,還讓皇后又鑽了空子。他一早就聽說皇后重重撫卹了逝者的家人,賞下的東西能夠全家喫用一輩子,這麼糟糕的年景,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能收買人心。陰貴不知道陰識的心思,還以爲是惱了自己。不由嚇得半死。
“奴才辦事不利,罪該萬死。大爺還請息怒,保重自己要緊。”
陰識沉聲說道,“跟你沒關係,他們可能是讓李通發現了蹤跡,匆忙之間無法留下線索。也有可能是害怕這些線索被李通發現,故意不留的。”這樣就更能肯定陰興不會回新野去,陰識覺得有些焦頭爛額。事情現在又牽涉到了李通,想讓他不懷疑陰家那是不可能的,想想李通和卓旭的交情,覺得更加的難辦。他讓大姐在公主那邊敲敲邊鼓,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公主說給李通估計沒什麼大用,要是能到皇上那裏說道說道,纔是能幫大忙的。
陰貴那裏聽主子這樣說,偷偷地鬆了口氣。這東西他也不是沒想到,但是他可不敢用這些來給自己開脫。同樣的話,主子說了那怎麼都行,他一奴才說了可就成了託詞。
陰識這會兒心煩氣躁,要是再晚上幾天就算是找到興兒也趕不及回去了,只要皇后的人見不到陰興,不管怎麼遮掩以後都難保不會留下把柄。他在廳堂裏來回地踱着步子,就見窗外一少年在清理着積雪。他抬手招過陰貴,“那是誰呀?”
“大爺,是新來的雜役,叫範成。”
“你覺不覺的他的身形有些像興兒。”
那少年身材削瘦,遠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像。只不過他長相平常,爲人又溫和,平時誰都不會把他跟二公子往一塊兒聯繫,“大爺,這樣看是有幾分像,但是近看就不成了。”
“這樣就夠了,你把他叫進來,我有事兒吩咐。”
“諾。”陰家現在危機重重,陰貴這會兒也不敢亂猜主子的想法了。
那少年進來以後,果然與陰興大不相同,但是陰識沒有半點失望的意思,他溫和的說道,“你叫範成是吧。”
“回大爺,奴才是範成。”
“我有件要緊的事情想讓你去辦,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主子吩咐奴才做事還有這樣詢問的?範成這會兒是一頭的霧水,“大爺但有吩咐,奴才自當盡心盡力。”
“那就好,現在有人想要害我陰家。二公子卻不知去向,我要你暫時假扮二公子趕回新野,一直到二公子回去。”
範成是見過陰興的,知道自己跟他相差有多遠,一時不敢回答。
“你不願意?”陰識輕聲問道。
“大爺,並不是奴才不願意,只是奴才與二公子沒有什麼相像的地方,只怕有人認出來,反倒壞了大爺的事兒。”
“這你不用擔心,到了新野我自有安排。”
範成知道自己不答應也不成,就想回家看看老孃。陰識這會兒哪敢讓他走,只催着換上衣服趕路要緊。
等到有人把範成帶了下去,陰貴在一旁不無擔心的說道,“大爺,這範成可不是咱們家生的奴才,到府裏也沒有多少日子,這麼大的事情能信得過嗎?”
陰識冷冷說道,“沒什麼信不過的。你派幾個僕役跟着,讓他們晝夜趕路。還有,打聽清楚陳頌趕路的時辰,別碰上了。等範成到了陳頌的前頭,你就這樣辦好了。”
陰識把他召到身邊,附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陰貴打了個激靈,他知道大爺狠,卻沒想到會這麼狠。不過,這也輪不到他來說三道四,還是趕緊下去張羅是正事兒。跟着範成的人,到底怎麼安排,還頗要費些心思。如果都是在京城裏新買的下人,那是很容易遭人懷疑的,就是範成也指不定會猜到什麼,可是從新野一起過來的人,在府裏的關係那也是盤根錯節,一個不好,就會釀成大禍。
陰貴挑了半天,才找出幾個不打眼的帶到了陰識面前。陰識點了點頭,“你們這次跟着二公子回新野,路上要好生伺候,不可懈怠。事出突然,必須立刻上路,東西什麼都不用收拾,大管家自然都給你準備好。等回京以後,再行重賞。”
這幾個人心裏雖詫異,但是並不敢質疑陰識的話,依次站在廊下去等二公子。等到範成來了,大夥兒不由得嚇了一跳,這些人雖然都不大受主子的待見,但是公子和雜役還是分的出來的。可是他們想到陰識冷冷的目光,還是把嘴巴牢牢地閉上了。
範成他們出城的時候,梁統正好到了太平村,一問之下才知道郭況和梁蕭剛剛離開,而卓旭昨天晚上就走了。他氣得眉毛幾乎都要豎起來,不過知道兒子還平安又很快放下。他心裏罵了幾句小兔崽子不懂事,也就認命回了城。因爲梁統的到來,城門口的盤查又緊張起來,可惜,重要的人物已經出了城。
“看見綿蠻侯和大公子進城了嗎?”
“大人,屬下沒見着啊,會不會沒走這個門?”
太平村到京城,這個門是最近的,他們倆沒什麼必要捨近求遠,看來是根本就沒回來,梁統這會兒都顧不上生氣了,還是趕緊把人找出來要緊。他叫了自己的親隨,低聲吩咐道,“你悄悄地到駙馬府上報告一聲,卓將軍已經往宜陽去了。記得,必須親自告訴駙馬,不許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