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危險訪客
“今天，很高興向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
坐在教室角落的陸玄，對郭凱這樣的上課開場白已經習以爲常了，這個三絃琴班幾乎每週都有人離開有人加進來。
所以陸玄繼續在陽光下，低着頭翻着自己手中厚厚的“三絃琴樂理辭典”。
但是當新人走進教室的一瞬間，陸玄的頭馬上抬了起來，迅速變得冰冷的目光迎向來者。
這個身材高挑的美女，上身穿着一件到膝蓋上方的連身灰色毛衣裙，下身是勾勒出美好曲線的貼身黑色厚絲襪，圍在脖子間的黑白格子圍巾與頭上的隨意紮起的髮髻，都是一副典型的校園美女裝扮。
她鼻樑上黑框眼鏡與提在手中的三絃琴包，更讓人覺得她氣質逼人。
這張面孔，陸玄非常熟悉的，陸玄沒有想到，她也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
“讓我們大家歡迎新同學，殷泉。”
郭凱笑得很溫和，難道他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殷泉的危險？
陸玄否定了這個判斷，郭凱雖然武功全失，但判斷力還在，特別是對“天地殺伐之氣”的修煉者，他應該在第一次見面，應該就已經知道殷泉的底細。
郭凱是中國古武協會的叛出者，而殷泉是中國古武協會會長最重要的徒弟。
二者的身份實在是微妙。
殷泉是代表古武協會來追殺餘孽？還是有別的理由。
不過，無論怎麼樣，郭凱都是被動的，因爲他也沒有能力拒絕這個危險的人物的要求。
殷泉看到陸玄時，沒有任何意外，她只是向衆人輕輕點頭之後，安靜的坐在了教室的另一邊。
上課時，殷泉比陸玄的話還要說得少，很專注的聽課與練習，感覺不像是爲學習以外的事情而來。
授課結束後，陸玄提着他的三絃琴來到了小公園的廣場邊。
如他所料，殷泉也提着她的三絃琴很快的跟了過來。
午後的廣場，人不多，除了幾張長椅上的兩對戀人，只有數十隻白鴿在慵懶的“踱步”。
“你爲什麼到這裏來？”陸玄單刀直入。
“你爲什麼到這裏來，我自然也就爲什麼來這裏。”
殷泉推了一下，下滑的黑框眼鏡，淡淡的說道。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從小就學過三絃琴，所以都有在網上找曲子的習慣，這個班裏，應該有學生把自己的練習曲放到了網上，我意外的聽到，竟然有一首曲子，是‘太乙古訣’的內容，所以就過來看看。”
“嗯。”
“然後，馬老師告訴我，那特殊的曲子，不只是一首，一共有十二首，那我就決定花一點時間，來上幾天課。”殷泉很“坦白”的樣子。
“就這麼簡單？”
陸玄不會相信，冰雪聰明的殷泉看不透基中的玄機。
“就這麼簡單，對我而言，我來這裏只爲學習，因爲這些曲子的練習，對我在‘太乙古訣’上的領悟，有很大幫助。”殷泉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至於別的方面，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
“六十年前，中國古武協會的那些高手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點都不感興趣，誰是勝利者，誰是叛出者，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除非我接到我師傅的命令，要執行某事，我纔會出手，而現在，中國古武協會那邊並不知道馬連良老師這個人的存在，而我也沒有義務去查馬老師的身份。”
“嗯。”
陸玄沒有再說話，殷泉則提着自己的三絃琴轉身就走，廣場上的白鴿紛紛飛上天空。
陸玄與殷泉的這次交流雖然只是點到爲止，但雙方都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陸玄追問她來此的意圖很明顯，是不希望她打擾到自己的三絃琴學習。
殷泉也很直白的表明，她來這地方，也只是純粹的學琴，不會找任何人麻煩。
公衆授課結束之後，陸玄照例將小約瑟夫送到地鐵，然後自己進到地鐵旁邊的小咖啡店。
公衆授課結束後，陸玄自己的私人課程大概要兩小時後纔開始，所以他基本上都會到這人地方打發時間。
因爲咖啡店微胖的老闆娘，也是陸玄的同學，最初陸玄就是被她拖過來的，後來雖然她已經不再去上課，陸玄來她的店，也就變成了習慣。
叫上一杯熱咖啡，然後再埋頭看自己手中的“三絃琴樂理辭典”。
“嗄吱”
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藍色高領毛衣與淺灰色牛仔褲的短髮少女推門進來，她的個子雖然不高，但身材比例卻好到了極點，看起來嬌小而不失完美。
她俏麗的短髮下，是一張冰冷的面孔，如果說殷泉的冷漠是因爲高傲，而她的冰冷則像以生俱來的一般。
“歡迎光臨，幾位。”咖啡店老闆娘被驚豔之後，連忙招呼。
那短髮少女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埋頭看書的陸玄旁邊，“少爺，我回來了。”
“嗯，坐。”陸玄繼續看書，頭也不抬。
黎15就輕輕的坐在了他的面對。
沒等拿着菜單走過來的老闆娘開口，黎15就開口，“一杯溫水，謝謝。”
“情況怎麼樣？”陸玄終於抬起了頭。
“我有到香港去過，喬喬的家人說她並沒有回去，喬喬的姐姐那邊的反饋是，喬喬的計劃是隨時會改變的，而且她說給自己放假的時候，是不會跟任何人聯繫的。”
“這樣啊，我知道了……”
陸玄表面沒有說什麼，心底卻還是很有些擔心喬喬，不知道爲什麼，這次跟喬喬分手後，陸玄總覺得哪裏不對。
所以才讓黎15前往香港，看看喬喬有沒回去渡假，現在結果出來了，喬喬並沒有回香港。
“少爺，請容許我多一句話。”黎15冷冷的說道。
“嗯。”
“按照以往的資料，喬喬小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蹤一次，所以請少爺不要擔心，這次她跟少爺約定的假期是一個月，目前還沒有到，少爺可以嘗試在她的假期結束之後，再與她聯繫。”
“那就這樣吧。”陸玄點了點頭。
“不過……”黎15試探着問道，“如果少爺一定要查她的下落，我可以拜託黎虎大人那邊，應該很快就可以確定，她的具體位置。”
“暫時不必。”
“那我知道了。”
陸玄低頭，繼續看自己的“三絃琴樂理辭典”。
黎15則輕輕的站了起來，無聲無息的向陸玄鞠了一個躬之後，輕輕的退出了咖啡店。
……
“陸，這是你一定要學的第四支曲子，你要注意聽了，別的人彈奏失敗，也多也就是失敗罷了，而你彈奏失敗的話，很可能會走火入魔，要小心了。”郭凱再次提醒陸玄。
“嗯。”
現在是陸玄的私人教學時間，所以他們上課的地點是社區中心二樓的小音樂室。
爲了一個學生，繼續租用大教室，郭凱說那太浪費了。
“老師，在開始這支曲子之前，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陸玄突然開口說道。
“看你的表情，像是教學以外的問題，不過，無妨，你儘管問。”郭凱笑呵呵的說道。
“你知道殷泉是什麼人嗎？”
“我的新學生。”
“我說的是學生之外的身份。”
“中國古武協會的天之嬌女，我的老對頭孫伯年的徒弟。”
“這樣的身份，你也願意放在身邊教她十二古曲？”
“如果說十二古曲中，除去前期的六首，我教你中後期六首的話，那我只會教她其中兩首。”
“嗯。”
“那六首中，她只能學兩首，絕對不是因爲，她是孫伯年的弟子，而是因爲只有兩首是適合她，別的部分她喫不下來，或者說她沒有用。”
“那你教她十二古曲的理由？”陸玄淡淡的問道。
“如果說我教你十二古曲的理由，是希望對當年無意間，得到我在卡薩布蘭卡海底監獄刻下的銘文的你，負責；那教殷泉的理由就是……錢。”
“……”
“開個玩笑，是爲了對付孫伯年。”郭凱收起笑臉，面色凝重的說道。
“對付孫伯年？”陸玄輕輕的蹙起了眉頭。
“殷泉來找我學琴，雖然沒有多說一句，但我卻看到了她心中的火種，一直操縱與利用她的孫伯年，也許有那麼一天會引火上身，被自己小心翼翼培養的徒弟‘燒’死，就算這個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我也願意爲此而努力。”
郭凱這番話雖然很讓人震驚，但陸玄在某種程度上，是有些認同的。
自從冰島豪華遊輪一役之後，知道了很多事情的殷泉，雖然若無其事的回到了中國古武協會會長孫伯年身邊，但陸玄總覺得，她有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講武論壇時，殷泉明明已經識破了謝娟救走，卻揹着孫伯年放過了自己。
還有這一次，殷泉竟然向自己師傅的死對頭，學東西，而且還瞞着自己的師傅孫伯年。
如果還說她對孫伯年忠心耿耿，這個實在有點太過牽強。
她不再忠於孫伯年，卻仍然在孫伯年身邊，這是爲什麼？
是因爲她無路可去，還是她在蘊釀着什麼？
郭凱說看到了她心中的火，這火具體指的是什麼，陸玄沒有追問。
郭凱也沒有再說，這個大隱隱於市的老者，對孫伯年的宿怨有多深重，那絕不是陸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