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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下的不止是雨

  生命有開始,也有終結。   個體如此,一個種族,乃至於某種文明,也應有其終結時。   但智慧生命不會甘心屈從於自然定律,他們探尋生命和宇宙的奧祕,獲取更多對抗自然規律、甚至是掌控自然的力量,一直是不會停止的追求。   “人類不會滅亡在自己創造的工具手中,‘命運’研製的成功就是證明!”白袍的男人眼裏透着壓抑的悲傷,命運是天運文明自救的希望,無數爲之付出生命的悲痛能否改變,也全寄望於它。   這男人的目光緊緊落在面前投影裏的女人臉上,她——就是‘命運’匹配了巨量的信息庫後,最終於確定了的人選。   找到在地球上的這個、能與‘命運’完美匹配的選定者,天運文明即將面臨滅亡的絕境就可以改變!   飛行器穿過了蟲洞之後,‘命運’耀眼的光芒也剎時暗淡。   白袍的男人看着外面天空的滾滾黑雲,漫天雨幕,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了微笑。   ‘成功到達地球了!’男人比對資料,確認所在的位置。   當結果顯示出來的時候,白袍男人的臉不由自主的抽搐……   ‘位置不對!’白袍男人發現事情沒有那麼完美,但並不算糟糕,距離的錯差不算太大,比起預料中最糟糕的情況要好的太多。   白袍男人準備把飛行器降落到隱祕之地,飛行器本來也沒有多少能量,他在別人拼命保護下帶着命運離開,除非找到命運的完美匹配者,而後利用命運的力量,否則,他就不可能回得去。   “命運終究沒有拋棄人類,我們註定不會敗給自己創造的工具手上……”白袍男人神色激昂,因爲無數的犧牲,已然確定可以改變了。   突然,他聽見有液體滴落的聲響。   白袍男人變了臉色,驚恐的猛然回頭,眼看着飛行器頂上有液化的金屬滴落,而後迅速匯聚,化出類似人的頭部……   “不!不——”白袍男人驚恐的大叫,甚至想不通這該死的敵人是什麼時候、又如何進入飛行器的!   他是不可能戰勝這東西的,甚至連逃生都不可能!   上一刻他還堅信命運已然確定,突然就墜入絕望的深淵!   白袍男人又驚又怒,眼看希望就在眼前了啊……無數人付出努力創造的‘命運’,許多人付出生命保護他進入飛行器,眼看着成功了,卻要成爲一場空?   “命運選擇了人類!人類絕不會滅亡在自己創造的工具手上!我絕不會讓你毀了一切!”白袍男人竭斯底裏的咆哮着,不等那殺人的機器完全成型,迅速操縱飛行器積蓄最後的能量,啓動空間跨躍。   而寄託着希望的‘命運’,卻從飛行器裏落了下來,隨着漫天的雨水一併,墜向大地。   飛行器綻放瞬間耀眼的光,消失在雨空,緊接着,出現在太陽。   火紅吞噬了飛行器,置身裏面的白袍男人看着衝過來的人形殺器,不禁癲狂大笑。   “你就跟我一起消失吧!休想阻擋‘命運’!”   命運,到底是什麼呢?   陳問今閒着沒事時想過這問題,最後他覺得,命運就是蝴蝶效應。   一切可控及不可控,已知和未知的統稱。   所以陳問今認爲,掌控命運是種追求,實際上卻無法實現,尤其是現在,人類對自然,甚至對自身都還有那麼多的未知需要探索,又哪裏有掌控命運的基礎。   外面的雨已經下了很久,漫天雨落如幕,把天地間的景象遮擋的朦朦朧朧。   陳問今喜歡看雨裏的景象,因爲人生未來本就如這般朦朧,自以爲能夠把握的人,最終都被時間教育,於是纔會真正理解‘未來不可預測’這六個字。   一碗桂林米粉喫了個見碗底,哪怕是浪費了一口湯,陳問今都覺得是罪。   憑他的食量,若不是爲了控制體重,得喫兩碗,現在爲了避免別朝着更像豬的方向發展,只好控制一下,於是一碗米粉,一份牛腩,加一碟青菜就算了。   雖然這份量已經不少了,可是,這就是陳問今努力控制食慾後的結果了。   這大概還不夠努力,但對陳問今而言,現階段已經盡力了。   人總有慾望,很不巧,陳問今的偏好是食慾,所以他戒菸多年,不喝酒,不好女色,也不賭博,可想而知,正常的慾望點數全加在食慾之後會是什麼結果了。   陳問今聽說這家店的米粉好,於是驅車三十多公里而至,結果,讓他認爲不虛此行。   每一頓飯的胃部空間都那麼寶貴,如果喫的不合心意,生命中有限的食慾滿足機會,就等於是被浪費了。   喫飽喝足,結賬走人。   陳問今舉着傘,走在雨裏,不着急回去,飽足之後,在涼爽的雨幕之中,放空了思緒,本是一番享受。   只是……   陳問今望着雨空,卻也沒什麼煩惱。妻子溫柔賢淑,孩子雖然不省心,但像他小時候的個性,他完全能理解小孩行事的動機,也就沒什麼可氣。   至於工作,他的個性一直有些小自戀,總是做喜歡的事情,也沒痛苦可言,小錢錢雖然不多,倒也沒有太發愁的理由。   “幸福平靜的生活裏,煩惱成了奢望啊……偏偏我又不喜歡自尋煩惱,還是思考點空泛的問題,總算不至於辜負了此情此景以及一肚子的美食……”陳問今仰面看着雨空,移開傘,感受着雨落在臉上的清爽,不過雨滴比預想的大,砸的有點疼,他只好閉上眼睛,這才繼續思考空泛的問題。   倘若人生能夠再活一次,曾經面臨的許多選擇,又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譬如說,倘若在很多年前,他不會因爲缺愛而癡迷於追求不切實際的情感的話,那麼他跟初戀的故事,就該是另一番模樣了吧?   倘若他不再那般嚴以律己的要當個道德感強的人,那個夜晚又會如何呢?   雨水紛紛不絕的砸在陳問今臉上,他在思考着、推演着本不可能有答案的假想……   豆大的雨滴中,夾雜着顏色黯淡的命運,恰好落在陳問今額頭,沒有把他砸暈,而是突然綻放一團彩光,然後,沒入他身體腦袋裏了。   突然亮起的彩光嚇的陳問今下意識的閉眼,後退,揮動手掌和雨傘掃打眼前,嘴裏叫喊着:“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不過片刻,光亮已然消失,陳問今神色間滿是戒備的打量一圈,卻沒發現什麼異常。   陳問今不由懷疑周圍有人惡作劇,然而回頭掃了一圈,左右是馬路,前面是海岸,背後是山,距離飯店也有幾百米遠了,根本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正在這時,陳問今突然看見地上的積水全倒流着,化成雨滴,倒着飛昇起來,周圍的雨幕也全如倒播那般朝着天空飛上去……   這般離奇的情景,讓陳問今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強行深呼吸着,默默唸想:‘一定是驚嚇之後大腦出現了幻覺,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我怎麼可能受點驚嚇就出現精神問題呢?一時的幻覺必然能夠克服。現在,情緒已經迅速冷靜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幻覺理所當然會消失,看到的聽到的也就是現實本來的景象……’   陳問今自覺情緒控制的差不多了,於是滿懷自信的睜開眼睛。   周圍,沒有雨了。   可是,天地之間的景象,在飛快的變化着。   太陽和月亮不斷的交替出現,卻是從西邊升起,又從東邊落下……   他立足的馬路從目所能及的一方,不斷的消失,變成老舊的水泥窄路,路上動作飛快在忙碌的人,彷彿是在拆路那般……   ‘我怎麼可能就這麼瘋了?絕不可能啊!’陳問今認爲這些是幻覺,也只能解釋爲神經系統出現了幻覺,他迫使自己冷靜,卻仍然止不住爲眼睛裏看見的‘幻覺’而心跳加速。   陳問今掉頭奔跑,朝着記憶中他的車停放的位置跑去,然後他覺得自己跑的越來越輕快。   可是,還沒等他跑到,腳下的路已經變成了舊而窄的水泥路,再緊接着,又變成了連水泥都沒有鋪砌的土路。   “幻覺!幻覺!我絕不能被幻覺擊潰了理智!”陳問今喊叫的聲音越來越大,理性沒有那麼容易戰勝眼睛裏看到的、猶如真實那般的‘幻覺’。   直到,周圍景象的變化突然停止。   陳問今不由駐足,下意識的驚懼讓他呼吸急促,他看着周圍,土路,遠處還有雞鳴之聲。   ‘幻覺沒消失,還定格了?我怎麼可能出現這種精神疾病!’陳問今簡直覺得太沒道理!   他祖上三代都沒有精神類疾病,他自己不要活的太安逸了哦,哪裏有什麼外部刺激?身體嘛,雖然是超重,但只有輕度脂肪肝,除此之外沒別的毛病。   至於說膽子,好歹他也是穿過黑夜又走進光明的男人啊,怎麼可能會被一團莫名其妙亮起的彩光嚇出精神病!   ‘滴滴、滴滴滴——’陌生,卻又帶着的熟悉的機器鳴音突然在腰間響起。   陳問今不由自主的地頭,看見腰帶上彆着個藍色的BP機……   ‘這、這不是我初三時用的那個嗎?’陳問今份外驚懼,理智又立即提醒他說這是幻覺,不能被幻象擊潰。可是,另一個念頭又讓他恐懼。   ‘我低頭能看見自己的腰帶?胖肚子不見了?衣服褲子都變了?……不對,還是幻覺,幻覺!幻象一定會被真實擊破,神經系統能夠製造幻象,卻不能改變現實中的物理性質!所以我一巴掌拍下去,肯定還是籃球肚!’   陳問今朝着腹部,一掌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