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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他不是司機

  可惜,趙尋理記錄的本子裏,除了這天的對話,司機跟他妻子又恢復了既往沉靜無聲的氛圍。   除了下班時候的那聲招呼,正常就不會再有交談,偶爾有事,也是一兩句話結束。   與其說他們是夫妻,交流狀態更像是合租、而且沒有相識興趣的、同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肖霄繼續瀏覽趙尋理拍的各類證件等家庭的重要資料,突然發現一張照片裏的女人——不由說:“他怎麼把我媽年輕時候的照片偷走了……”   陳問今仔細打量着相片裏面的年輕女人,跟之前見過的霄母差別有些大,照片裏的那模樣,大約二十出頭,跟肖霄的相似度也更高,但氣態還是有明顯的不一樣。   肖霄是純純的美麗,最近幾個月情緒狀態穩定了下來,氣態上也更凸顯那種純粹的美好。照片中肖母的神態看來,傲氣卻寫在臉上,目光裏透着許多雄性都沒有的鋒芒。   陳問今打量着,留意到肖霄神色有異,又看照片裏的兩個男人,不由猜測問:“其中有司機?”   “……嗯。”肖霄指着母親左邊的父親的左邊的男人說:“差點沒認出來。她們這麼早就認識了呀。”   肖霄看了眼照片上的時間,推敲着說:“是我爸媽剛來鵬市那年,以前有聽他們提過,說是認識很久了,只是不知道她們認識這麼久了……其實這件事情發生之前,我對他一直很尊重的,因爲我父母對他也一直很尊重,拿他當自己人看待,我都喊他叔叔。小時候有一次讓他幫我回屋裏拿帽子,被我爸斥責了,覺得我對他不夠尊重。還說,他不是我們家僱傭的人,是爲我們家幫忙的。所以知道他跟我媽成了那種關係,我才特別特別的憤怒,覺得過往對他的所有尊重,都如同餵了貓!”   “她們認識這麼久,那就是知根知底,彼此瞭解信任,你母親情感脆弱的時候會在他面前尋求安慰也可以理解。”   “他要是離婚了我纔不會管呢!”肖霄說起來就生氣,很介意這問題。   “再看看有沒有別的。”陳問今連忙轉移她的注意力,肖霄拿了一半的照片給他。   陳問今一張張的快速瀏覽,發現趙尋理拍的都是拆開了的信,紙上的內容,看起來就是日記。   只是,時間間隔很隨機,跨度都比較大。   趙尋理拍的時候很用心,信紙成了照片大小,字跡縮小了,但並不模糊。   陳問今看了一段,就喊肖霄說:“他的日記,提到你父母,看來他喜歡你母親很久了。”   “心懷鬼胎!”肖霄直接給這司機蓋上了邪惡的印章,卻還是好奇的拿了照片看。   一張張的,都是那司機記錄心情的話,他的字寫的很好看,不過陳問今剛纔也見過那司機的畢業證書,跟肖霄父母一樣,是老牌高材生,一直給肖霄家裏當司機,着實有些屈就。   陳問今發現信裏的內容,每次都有一些不提具體的、但分明不一般的事情,相較之下,這司機對肖霄父母的想法,卻都很清楚的記錄了下來。   “奇怪了,他連一直暗戀你母親的事情都可以記下來,爲什麼這些明明很關鍵的事情卻一筆帶過,好像是爲了避免留下證據什麼的……你印象中發生過什麼事情嗎?”陳問今覺得司機一筆帶過的事情肯定不小,結合肖霄父親對司機的態度,極可能跟這些事情有關。   “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呀……”肖霄回想着,一時也不記得信裏的時節點,直到看見一張照片裏的內容,是她父親中槍時候的事情。   陳問今見她神色古怪,也湊過去看。   ‘……自古紅顏多薄命,皆因貪婪無度之徒太多……他沒有告訴小肖翻臉的真正原因,而我知道,那就必須做些什麼。於是我去看了海,今晚的雨很大,浪也很大,在海浪放逐的恐懼,應該足夠制止邪惡了,原本能夠制止邪惡的就只有足夠的恐懼。他不會希望同歸於盡,就必須選擇握手言和……人間即地獄,惡鬼遍地行。尋得一二知己,同舟共濟,行向那不知彼岸的前方,爲了生存,有時候也化身惡鬼,才能不被惡鬼吞噬……我曾一度介懷生命的意義不得延續,可這惡鬼飄滿的世間,又是否值得走一趟呢?看着肖霄,她跟小肖很像,將來想必也有傾國姿容,她需要人護航,我這沒有未來的惡鬼,也幸運的被算上了一份。爲她護航我是願意的,因我也看着她出生,長大……小肖說讓她認我作乾爹,我卻堅持拒絕了,我覺得惡鬼不配,我這樣的乾爹,只會妨礙了她的未來吧。但這份情義我是記下的,在我心裏,她是他們生命的延續,那也就是我存在意義的寄託了吧。即使我並不知道,能夠爲她做些什麼……’   肖霄把照片往桌上一放,別過臉說:“我不要看他這些虛僞的話了!你看吧!不必告訴我寫了什麼。”   “好。”陳問今就不說什麼了,事實上正因爲肖霄在意這些內容,纔會如此拒絕接受。   可是,這般近乎自欺欺人的拒絕接受的態度本身,就透露出她對這些內容否定不了的無奈。   陳問今看了會,估摸肖霄情緒稍微平復些了,才說:“不用那麼拒絕接受,人是會變的,想法也是,這篇日記是那麼多年前的了,誰知道他後來怎麼想?”   “是呀!那、你看到他想法變了嗎?”肖霄頓時升起了希望,她討厭那司機,現在當然不希望知道他對她的關心。   “等我看到了,告訴你。”   “嗯嗯!我去給你調檸檬快樂水。”肖霄高興的答應了,盼着能快點聽到那司機後來想法變了的證據,讓她討厭一個不那麼關愛她的人,當然比討厭一個關愛她的人來的容易,也好受些。   肖霄束起頭髮,拿了檸檬切片,取了瓶雞尾酒,按比例兌了快樂水,加冰,端了回來給陳問今,看他又看了好幾張照片,不由滿懷期待的問:“有嗎?”   “還沒有。”陳問今喝了口,道了聲好喝,然後在肖霄臉上親了下。   “那、說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肖霄果然又忍不住好奇,末了又補充說:“有沒有不提我的呀?”   “這張、這部分提了,你跳過。”陳問今暗暗好笑,卻照顧肖霄感受,讓她不必看那些相關的內容。   一升的大杯子,兩根長吸管,兩個人,喝着水,看着照片裏的字跡,肖霄每看完一張,就問另一張哪些部分提了她。   但問了三張照片之後,肖霄又沒繼續問了,陳問今也就不主動提醒了。   陳問今先看完了日記照片,最近的那封,是一年前的,寫的是肖霄父母離婚的事情,其中提到了,肖霄父親跟司機喝酒,說肖霄的母親自尊心強,雖然是好聚好散,但偶爾肯定會有想不開的情緒,得靠那司機多開解勸慰,又說他自己以後在鵬市的時間不多,霄母要靠那司機照顧之類的話。   肖霄的父親分明是知道那司機對肖母的感情,卻這些年一直留那司機在身邊,也沒有疑心,也真是對那司機十分信任了。   陳問今估摸肖霄看完的時候,情緒會有點矛盾,但他想着司機日記裏的許多言語,分明像是說他自己無後、也不可能有後的意思。   陳問今心有猜測,又重新翻看那些證件等資料。   卻沒有發現什麼……陳問今突然想起信裏提起過血型的事情,翻找了照片,重新確認幾封日記的內容。   那司機在其中一封書信提起他自己的血型,陳問今又翻找資料的照片,找到司機妻子的血型,他們夫妻都是O型血。   然而,他們的兩個孩子,都是A型……   陳問今把相關的照片放桌上,肖霄恰好看完了最後一篇日記,情緒正自矛盾着,見陳問今一副恍然之態,就問:“發現什麼了?”   “你看血型——夫妻都是O,兩個孩子都是A。兩個孩子都不是這司機親生的,看他日記的內容,他顯然知道,或許他自己並沒有生育能力,纔會幾次在信裏提起生命的意義無從延續這樣的話語。”   “這、這也太荒謬了吧!”肖霄簡直覺得三觀顛覆——孩子耶!孩子耶!這還可以不是親生的?再惡劣也不能過份到這種程度啊!何況還是兩個孩子,全都不是親生的?   “這背後的緣由,看來跟司機夫妻‘說好的事情’有關。按這司機日記裏顯露的性情判斷,不應該是他妻子背叛之類,否則的話他不可能這麼接受,給他妻子買份意外險倒像是他會做的。所以他爲什麼心知肚明還願意承擔養家責任,那就猜不到了。”陳問今發現這司機太有故事了,完全超出尋常,日記裏透出的那種看透了之後,仍然淡定生活的態度,也很不一般。   至於日記裏那些一筆帶過的內容,雖然不明就裏,但陳問今推測司機是不止一次幹過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很可能是爲了替肖霄父母解決危機。   所以,這司機、他就不是肖霄家裏的司機,而是肖霄父母共同信任的心腹,不可告人之祕密也可以告之的那種心腹。   肖霄回想着從小到大的記憶,突然發現一件事情,以前她就有過一點疑問。   “我爸媽應該知道這件事情,她們從沒有提過說帶什麼喫的玩的用的給他家的兩個孩子,有一次我問他孩子的生日,說想送禮物,他的表情就有點奇怪,然後說不用了,我還想堅持,我媽就把我喊開了。現在一想,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