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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無形中感染着

  王帥叫屈之後,又正色道:“估計拿不下千草,我不是她的菜,她喜歡你這種平時冷靜,但騎上摩托也敢玩命開的類型,我太惜身,這一點對她來說是減分項。她對我應該有七八成的滿意和喜歡,但就差一些才能達到燃點,而差的那一點呢,我雖然明白,卻又不想爲了她去冒險打造符合的屬性。讓我放開了跟她那樣玩命開車,緊張的狂飈之後,應該可以達到燃點,直接親上。但我會擔心,萬一出意外死了怎麼辦?肉包鐵啊!出事就玩完!開車我都悠着點飈車呢,何況摩托車。”   “你像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陳問今覺得這分明不像是王帥的作風。   “咳咳,這不叫放棄,這叫明知不可爲就不爲。”王帥喝了氣快樂水,看了眼時間,打電話讓司機回來。   那司機之前離開的似乎不遠,很快就回來了。   王帥先送了陳問今回去,下車時,王帥也下了車。   “你幹嘛?還準備把我送到家門口?”陳問今覺得王帥有點古怪。   王帥點燃了煙,抽了口說:“抽支菸,順便聊幾句。”   “你挺逗的,剛纔你在車裏抽菸很自然,這會要下車抽了?”陳問今很確定王帥有古怪,直接催促說:“別藏着掖着了,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還裝什麼猶豫不決啊!”   “其實吧,千草雖然不錯,但你應該也知道,我本意是想追了她,讓你不忍心看到拯救過的美女落入虎口然後設法救她,那救着救着呢,當然會關心過度。反正就是下場玩,各種可能都有,樂趣橫生嘛。”王帥又吸了一大口煙,彈去菸灰。   陳問今看着他,靜聽下文,這部分他本來也猜到了。   “後來發現你沒什麼動靜,我就缺乏熱情了,但已經騎虎難下,誰讓當初跟她說的時間是半年,做事要有始有終,半年就得半年。”王帥又吸了一大口煙,才繼續說:“最近我看阿美狀態不錯,笑容很乾淨,目光也恢復了之前的神采,看着看着吧,一天天的又心癢癢了,剛纔又被觸動,一時半刻你說找個正經靠譜又喜歡的女孩談一場不善變的戀愛,也不容易驗證對方是不是善變啊!阿美這不是經過事實驗證的嗎?受了我給她的那種打擊和傷害,她竟然扛過去了,恢復如初!這傷口癒合能力多贊啊!”   “所以呢?”陳問今沒什麼被打動的表情,他已經知道王帥想說什麼了。   “我在想,假如你幫忙對千草說點我的什麼壞話,比如說我不靠譜啊之類的,讓她主動跟我保持距離了,那半年之約就可以提前結束了,那我就可以趁着愛情覺醒的美妙時刻,專心致志的追阿美……不是,你什麼表情?是不相信?”王帥的神色很驚詫。   “我相信——”陳問今揮揮手說:“我相信你半年之約到期後,還可以再追阿美。早點回家,晚安。”   “你不是吧?你不會吧——這是你拯救惡魔的機會啊!把我從深淵裏拽起來,送進愛情的治癒之光,把惡魔變成天使的機會啊!你就這麼澆滅我從善的決心?”王帥喊着,聲音大了些,一臉的受傷。   “如果你從善的決心這麼容易澆滅,那就根本不曾存在過,因爲你就不是會一時衝動做出這種決定的人!”陳問今頭也不回的揮手,徑自去了。   王帥夾着煙,嘆了口氣,折身往車那走,邊自喃喃低聲的說了句:“爲什麼這樣、你還是不相信呢?”   陳問今沒有回頭,徑自回家,對於王帥的話,他根本沒有猶豫。   因爲——王帥即使真的覺醒了對愛情的追求,那跟他不當惡魔也是兩回事。愛情最多給王帥溫暖,改變不了他的認知。   夜晚的小區路口乾淨而空曠,路邊一個老頭拿着火機,一次次的點火,卻總是點不燃,看起來打火機壞了。   陳問今看他用的是長煙鬥,不由想起在故鄉的爺爺,也是習慣了用菸斗,捲菸總被說是:沒勁道。   “小兄弟,借個火。”那老頭很瘦,看衣着應該是長期住農村,穿的還是布鞋,衣服也是藍色的老布,應該被接過來還沒多久,他的子女還沒空帶着去買衣服。   “不好意思,我不抽菸沒帶火。旁邊市場裏有小店還開着,賣的有火機。”   “出來急,沒帶錢。”老頭嘆着氣,砸吧着嘴說:“煙癮又犯了。”   “市場裏有個燒烤攤,可以借火。”   “多謝你啦小兄弟。”老頭高興的站起來,年齡看起來不小了,但身子骨健壯,大步流星。   只是,那老頭剛過了馬路,沒走幾步,就看見輛計程車開進來,停下了,車上下來一對夫妻和一個孩子。   喊着爸,喊着爺爺。   “爸你這麼晚了不睡覺怎麼跑外面?”   “到門口抽菸,風把門吹關上了進不去,就坐着等你們回來,打火機又壞了,煙也沒抽成……”老頭說着,小男孩連忙說:“我給爺爺買火機!”   “快點回來啊!”女人掏了錢,小孩拿着跑進市場裏了。   男人責備的說:“爸你真是的,說了多少次,出門就要把鑰匙掛脖子上……”   陳問今聽着,不禁掛上微笑。   時代的習慣……明明那男人的焦急是覺得他父親一個人在外面枯等受罪了,卻不會正面表達,說出來的總是責備的話。   不過,正因爲是時代特徵,那男人的父親也明白兒子着急責備的意思,只是說着:“哪裏想到抽個煙門關了,鐵門啊,風也吹的動。”   “哎呀!這邊的風大,樓道的風特別大!你抽菸在陽臺抽就可以了,跑門口乾嘛!”   “娃子說菸袋鍋臭……”   這世界有大花那樣的父母,也有儘量不花子女錢,不到特殊情況不開口的父母;有缺乏同理心的老人,也有在意小孫子感受的爺爺……   陳問今走的遠了,後面的對話也就聽不清了。   只是這些對話,他聽着就跟記憶裏,他爺爺奶奶過來住的時候差不多,關鍵詞都是一樣的。   如陳主這般,從窮鄉僻壤走出來,安了家,都會把父母接過來住,想彌補多年不在父母身邊的遺憾。   但可惜的是,完全是兩種生活節奏,尤其鵬市的發展太快,老人過來了,體感大概類似從古代突然拉到現代,怎麼能適應?尤其上了年紀的人,很難適應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比如在農村大門總是開着,除非出去串門或者晚上睡覺,否則基本都開着;又比如鄰里之間隨意串門走動;做飯從燒柴變成了用煤氣竈,洗澡從用熱水擦身體變成了用花灑衝,進屋要脫鞋了,房子的空間不及農村幾分之一大了,吐痰要往垃圾桶了……   陳問今記憶中,未來他奶奶在城市生活了很久,洗澡仍然接受不了用花灑,其實很簡單,難的是在心理上接受長期習慣的轉變。   是啊,太難了。   國家發展的太快,老一代生於封建時代滅亡之後,環境裏還留着封建時期的一些習俗,然後就是多年的混亂,政權的更替,新國家的穩定運作……這些變化之多,是好幾種不同的時代啊!   人老了,突然又進入了知識體系完全無法理解的,現代化生活方式裏,他們完全連一點理解的常識基礎都沒有。   陳問今有時候會想,他老的時候,世界又發展成什麼樣了呢?那時的他如果還活着,是否也會面臨舊有的知識、甚至常識體系完全無法理解新科技的無助?   陳問今走上四樓的時候,看見一箇中年男人,抱着樓梯扶手的柱子,打着呼嚕,睡的很香。   陳問今啞然失笑,坐在樓梯上,回想着記憶裏的情景……眼前這畫面,是見過的,但忘記是哪年哪月了。   其實陳主喝醉成這樣的時候不多,也就三五次吧,睡樓梯,睡樓下草地,也虧得他到底是回了小區,如果是路上,不定就有夜晚還浪蕩的混混們掏了他的錢包,拿走他的手機,車鑰匙也許會放過——因爲不會開。   陳問今坐那打量着陳主的醉態,對比着記憶裏他未來開始變老的模樣,有點傷懷……   “爸,回家睡。”陳問今拍着陳主,把他胳膊架肩膀上,陳主迷迷糊糊的睜眼看着他,說:“我睡會,睡會……”   “回家睡,你在樓梯間。誰送你回來的啊?”陳問今懷疑是女人,如果是男的,一定會送陳主到樓上,也只有女的,陳主的同事朋友纔不會一起回來,再看車鑰匙在腰上,那就還是個會開車的女人了。   “不記得了……哪個送我回來的?”陳主眼裏全是醉意,走幾步就又要睡着過去,又得喊兩聲,這麼扶回家了,陳問今累的一身汗。   陳母責怨着,一起把陳主扶回了房間,看他躺着睡的呼嚕聲陣陣,氣的打了陳主一巴掌,反正這種狀態的陳主,被打是不記得的,說過什麼也不記得。   “我去洗澡,一身汗。”陳問今回房找睡衣,陳母就說:“我先去打盆熱水給他擦臉洗腳!老是灌酒灌酒,灌的醉醉的,他自己往牀上一倒什麼都不管了,麻煩都是我的!”   設身處地的想想,是挺煩人的,莫可奈何的應酬就不說了,喫喝局還這麼沒分寸實在說不過去。   陳問今洗完澡出來,發現有未接電話,王帥打過來的。   “幹嘛呢?”   “猜猜我在哪。”王帥神祕兮兮。   “反正不在我家樓下就對了。”陳問今都懶得走去窗戶旁,聽王帥那透着得意的語氣,估摸着就跟坦克有關。   “我在小區門口對面的髮廊旁邊的便利店裏,一邊喝水一邊等着坦克跟裏面的小姐玩。”王帥充滿成就感的說:“坦克找我聊,順利的朝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他已經明白了我的好意,決心只玩女人不談情!從此髮廊酒店是他的溫柔鄉,揮淚話別愛情。這真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消息!”   “這真是一個值得哀傷的消息。只有睡覺才能幫助我迅速消化,晚安。”陳問今掛了電話,倒在牀上,知道這世間,從今天開始又少了個純情的男人。   於世界而言,這微不足道。   對於認識坦克的人而言,心中卻少了一份明媚,多了一份渾濁,甚至是黑暗。   那些好的,不好的,灰色的,就是這麼在無形中感染着周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