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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首映(1)

  她轉向我,嘟着嘴說:“你還笑,還笑,我慌死了!”她皺着眉頭。   我說:“好好,不笑,乖,告訴我哪慌了,我給你搞定!”“哪都慌,想到他們就慌,他們當初不要我,我都這麼大了,再見到他們,多尷尬啊,我不好意思,我不見!”我呼了口氣說:“真是個孩子,平時不挺大人的嗎,看到這裏很小的孩子,有家人來帶,你就開心得不得了,輪到自己了,卻成了小無賴了,真拿你沒辦法!”“要是十六歲之前把我帶走就好了,爲什麼到現在?”她望着一個地方不放。   我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然後站起來說:“那好,你在這裏好好反省下,你不出去,我出去下,我還要感謝我老丈人,丈母孃呢!”我嬉皮笑臉地說:“哎,真不跟我一起出去啊,回頭,自己想出去,可沒人陪你啊,那個時候更害羞啊!”“你出去就出去,我就是不出去!”她坐那不動。   我去拉她,她也不動,最後我一個人出去了,我出來的時候從抽屜裏拿了包好煙,然後照了照鏡子,我照鏡子的時候,莉姐在後面嘀咕着說:“又不是去相親,你美個什麼啊?”我理了下頭髮,回頭一笑說:“那跟你有啥關係啊,我美呢!”我出去後,從門縫裏看了她下,她晃着腳,好像着急,又好像開心,誰也不知道她是真着急,還是真開心。   我走在過道里,想着這真夠玄乎的,三十多歲了,父母又找來了,那心情怎樣,我無法理解,莉姐的反應也讓我不解,也許那種微妙的感覺只有這種情況的人才能體會到吧。   走到院子裏,我看到一輛黑色奧迪,司機坐在裏面,看那車,車牌號讓我很驚訝,那是北京的車,而且是政府裏的。   我進去的時候敲了下門,我看到兩個老人坐在那裏跟張阿姨說話,他們見到我,猛地站起來。很急切的樣子,他們大概五六十歲,男的看起來很有派頭,頭髮一根一根地往後梳着,那阿姨說實在的,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覺出來了莉姐的些許影子,她跟莉姐有絲絲相似的感覺,只是年紀大了。   男的兩鬢有些白髮,但是精神矍鑠,他對我微微一笑,我也微微一笑,我竟然也有點緊張,張阿姨介紹說:“哦,這是莉莉的男朋友,劉顏!”我忙鞠躬,畢恭畢敬地走過去,給她遞煙,然後說了聲:“叔叔好,阿姨好!”他們先是發愣,然後忙笑着說:“嗯,你也好,好!”那個阿姨一直微微地笑,上下看着我,我知道那意思。   我想我很會抓住時機,先給他們造成很好的印象,不錯,呵。   男的說:“是這樣的,我們從北京來的,我們知道,不該來,我們也知道孩子不會原諒我們,可是——”他皺了下眉頭,說:“都是當初我們不好啊,那個年代,哎——”他搖了下頭。   我能看出那種苦楚,我忙說:“叔叔,你們別擔心,她一會就出來的!”“嗯,好好!”他抽着煙又說:“當初,那個時候不是文革嗎?我二十多歲,剛從部隊裏出來,因爲政治問題,被批鬥,關牛棚,70年有的嫣兒的,當時,我跟她媽還沒結婚,我怕影響到她,就讓她把孩子送給一親戚,可那親戚,後來我和她母親去了北京,讓那親戚把孩子送來,那親戚說在南京火車站走丟了,後來好像就被橫江這邊的一個人撿到的,帶到橫江來了!這是多年之後,我們纔打聽到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嫣兒,利用各地政府的關係,從來都沒斷過,我們——”我點了點頭,聽來很驚訝,原來莉姐的身世是這樣的,她原來是南京人,跟親人走散了,被橫江的人撿到,送到了這邊的孤兒院。   張阿姨嘆了口氣說:“當時,我那個時候三十多歲吧,當時孤兒院就幾間小房子,開始是民間一個團體集資建的,有天,有人送了個孩子,包在襁褓裏的,放在孤兒院門口,上面寫着字說是撿到的,我們看那孩子,當時很瘦,但是兩個眼睛大大的,很漂亮,我們就把她收養下來了,就這樣——”莉姐的母親哭了,她擦着眼淚,不停地往外面望,意思是,怎麼等不到那丫頭出來啊,怎麼不來見他們啊。   莉姐的父親又說:“後來的事,讓這孩子受罪了,我要是早一年找到她,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進去啊,這些人,這些混蛋,我不會放過他們的!”我點了點頭說:“當初,我們也沒有什麼人,送了錢給一個朋友的朋友的,對上頭的事也不太清楚,叔叔,你別難過了,現在,她很開心,過得很好的!”“嗯,謝謝你,你的事,我都聽說了,謝謝你!”他很感激我,這讓我很感動。   我看着他們,莉姐的母親還在那裏,我站起來說:“你們等下,我去看看!”我從屋裏走出來,我感覺到很難受,我走到了房間裏,我看到莉姐還那樣坐在那裏,我沒說什麼話,走過去就拉她的手。   她剛想掙脫,我甩了句:“你別跟我任性,你知道他們一直哭,明白嗎?”她傻了,皺了皺眉頭,我也一副無奈的表情說:“你知道嗎?不管你多委屈,多怨恨,可他們畢竟是老人了,是你們的親生父母!”莉姐也被我說哭了,她哭着說:“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是我父母?”我說:“你知道嗎?那個阿姨跟你長得很像,尤其你的眼睛,鼻子,還有那個叔叔的嘴巴都跟你老像的,你看了就知道了,快跟我走!”她聽了這些,振作了下,深深地呼了口氣,我拿毛巾給她擦了擦眼睛,然後帶着她走出來了,出來的路上,幾乎是我拉着她的,她一步三回頭,不願意去,她是怕的,是真的怕的。   終於,我們進去了,一開門的那刻,兩個老人都傻了。反倒輪到他們說不出話來了,莉姐低着頭,站在那,什麼也不說,也不抬頭。   “嫣兒,嫣兒!”那個阿姨激動地叫着。   莉姐感覺茫然,是的,這個名字從來都不屬於她的,肯定感覺到彆扭,但她還是慢慢地抬起了頭,茫然地望着那個阿姨。   那個阿姨走過來,來抱她,她說了句:“你們喫過了嗎?”她問得老搞笑的,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也許可以化解的。   “嗯,喫過了,喫過了,讓媽媽看看你,看看你!”老人的激動,真的就是一瞬的,也許到了那個年紀根本不需要掩飾了,她拉着莉姐的手,莉姐很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說什麼。   那個叔叔正了正身子,黯然神傷地說:“嫣兒,你還好嗎?”“我很好!”她看了叔叔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到了阿姨那,抿了抿嘴。   “嗯,那就好,那就好!”阿姨上下看着,眼裏都是淚,抓着她的手,我看着感覺特別激動,特別溫馨,真的,我很開心,很開心莉姐可以找到父母。   那個時候是一切證據,一切線索,一切時間,地點都證明了,而且送來孩子的那個橫江人也說了那年在南京火車站撿到的,這一切都大體證明,莉姐是他們的孩子。   莉姐之所以姓姚也是跟那個揀來的人姓的,那戶人家後來搬到海南去了,也就沒來過,所以才百轉千回,讓莉姐的父母如此地難找。   那天,我們坐下來,莉姐的父親特別開心,他激動地說:“嫣兒,以後有我們在,一切都好了,不要擔心,有什麼事,都有爸爸跟媽媽在!”莉姐沒有太多的反應,也許她更容易跟她母親親近點,她們兩個人手拉着手,溫暖地聊着。   莉姐慢慢地開始笑了,我知道她是很開心的,她找到了父母這能不開心嗎?我看着,心裏暖暖的,莉姐找到了父母,我感覺好事越來越多了,真的是這樣,似乎好事都一起趕來了。   而命運就如同博弈,也許,總會猜不到那一局吧。   那天的下午,我們就去做了DNA檢測,這是我們一致都要求的,儘管我們暢談了很久,但是隻能從時間、地點這些因素上證明,如果要確認通過DNA最權威。   我們開了兩輛車,莉姐的父母跟我們坐在一輛車上,我一邊開車,莉姐的父親一邊望着橫江窗外,他說了句:“橫江,我四十多年前來過,當初到這裏根本都沒有什麼路,只能走長江,我記得當初我十幾歲跟我父親兩個人來這裏進紗布,兩個人要坐船一天多,那個時候家裏也窮,在南京秦淮河邊上住,一戶很普通的人家,嫣兒的爺爺當時給人家擺渡,偶爾做點小生意,養家餬口——”他說的像在跟莉姐講述家裏的故事,我知道,他很珍惜這個女兒,他每說完一句就看看莉姐。莉姐只是抿嘴微微點頭,那是她的身世,我想每個人都是願意知道的。   我看到莉姐的母親很緊張,當然今天是因爲那個時候檢測的結果早已證實他們是血緣關係,我敘述此事才這樣直接說她的父親母親的。   那個時候,她母親很緊張,她好像生怕不是,或者怎樣。   我回頭一笑說:“叔叔,那你後來怎麼進了中央呢?”“呵,這就說來話長了,我是從南京當的兵,當時一九六零年,我十六歲,從南京去了大西北,當了五年兵,因爲有點小聰明吧——”他微微一笑說:“我從一個小兵蛋幹到了營長,五年後,我沒留部隊,而是出來在政府部門工作,文化大革命時,我被批鬥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當初我們家在秦淮河,我母親也就是嫣兒的奶奶她是唱戲的,喜歡看舊社會風花雪月的小說,出身不好,家裏搜出了很多明星畫啊,小說啊,這就出了事——”他說着搖了搖頭說:“你們現在年輕人是不知道啊,那個時候真的不好說的,很多人都是被關着活活打死的,跟我一起被關的有一個被餓死了,餓得老嚇人的,你看着都怕,還有一個是被鞭子活活打死的,鞭子沾涼水,那可真是厲害!”他說這些,我總認爲他是在跟莉姐洗脫一些罪過,或者讓莉姐原諒吧,不過從他的眼裏,確實也能看出一種過來人的那種釋懷,坦然。   莉姐聽得很認真,似乎都有些傷感了,我在心裏一笑,這個小傻瓜女人,真是容易安撫,我知道,她心裏是很喜歡有父母的,我知道。   他繼續說:“文革平反後,我因爲當初認識中央的一個人,他被調去中央工作,也就把我帶去了,一直幹到現在!”聽着還真的夠傳奇的,誰會想到一個孤兒院的女人會有這樣的身世呢,如果她當初不走丟,她也許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女人,根本不會承受這些,那她當初不走丟,我們也就根本不會認識了,很多事情都是說不好的。   發生了已成爲歷史,我們根本沒必要對任何事情抱怨。   親子鑑定結束後,那天我們一起去喫了個飯,圍坐在一起,當時我就擔心一個,如果萬一,那鑑定結果出來不是親生的會有多尷尬,因爲當時,他們是鐵定了把莉姐當成自己的孩子的,話越說越跟真的一樣,莉姐也一直老不好意思的,喫飯的時候,需要敬酒,她一直叫的是叔叔,阿姨的,而他們一直叫莉姐嫣兒,搞得很莫名其妙。   他們要在橫江等三天後的DNA親子鑑定出來,所以臨時住在了孤兒院,那天晚上,我和莉姐躺在牀上,很晚才睡。   她跟個孩子一樣,翻來覆去就是不睡,搞得我也睡不着,她一會躺着,然後就望着天花板,睜着眼睛說:“哎,怎麼會呢,這怎麼可能呢,我跟那個阿姨也不怎麼像嘛!”我抽着煙說:“那是,人家可比你漂亮,你這麼大歲數的時候肯定滿嘴都沒牙了!”“哼,沒牙了,到時候就讓你餵我喫飯!”我呵呵地笑說:“哎,告訴我,是不是快要找到家人了,特開心啊?”“哪有哦!”她被我說得不好意思,皺着眉頭,狡辯道:“纔沒有呢,還不知道是不是呢!”我說:“我有種預感是的,那個阿姨說話跟你的感覺,那神態太像了,那個叔叔也老帥的,他們這樣的組合造就了你,太有可能了!”“混蛋,不許你說造就了我!”她說着就翻過身來,然後腿半騎在我的身上說:“哎,你說他們要是真的是的,我們以後是不是就可以讓他幫我們把孤兒院弄成公家的?”“傻瓜,好壞啊你,原來認人家是想靠着大樹好乘涼啊!”我撓了她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