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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可惜我不會修理腦子

  聽落子揚言語中帶着濃濃的不捨之意,風長老率先展露出驚慌的模樣,急忙上前兩步靠近了落子揚一些驚問道:“大哥你何出此言!可惜什麼?!莫非你的身體……”   落子揚安然的看了一眼跟前這位被凌逸列爲“最有可能是奸細之人”的老兄弟,想起曾經風長老爲他擋過的一次次致命攻擊,要不是爲了落陽門整體的安危和其他五個老兄弟未來的處境,就算是讓他把這性命送給風長老那又何妨?   深知已經有了太多牽掛的落子揚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姿態,而是擺擺手,表現出一副看透生死的樣子說道:“是個人就有生老病死,我們是修仙者沒錯,但追根究底,又何嘗不是一個人呢?只要境界的提升速度跟不上壽元的流逝,我們誰都不能逃過一死,所以我走到現在這一步,無非是因爲傷勢提前了幾百年而已,將死之人怎可讓活着的人隨着一同亂了生活?!你們要是把我當大哥,就不要擺出一副哭哭啼啼的姿態,顯得娘氣!”   聽落子揚親口說出風長老要表達的意蘊,其他五人終於也是忍不住悲痛起來,但因爲落子揚有言在先,他們也是強忍着內心的傷感,強吸着千餘年都沒有再有過的淚水,一個個憋着嘴望着落子揚不說話。   落子揚見狀微微一笑,長舒一口氣道:“好了,今日把你們叫來,是打算盡作爲一門之主的最後義務,明日開始,張老弟便替我做這落陽門門主,然後暗中分批帶領落陽門弟子離開落陽島,願意繼續跟隨的,就隨着張老弟你一起找個新的地方落腳,不願意的給予足夠的靈晶、丹藥,隨他們去吧。”   “落大哥!”   除了風長老,其餘五人都沒有在意這門主之位的傳襲,而是一個個痛苦的朝落子揚呼喊道,後者不留痕跡的看了一下眼前六位老兄弟的神色,在看到風長老表現略有不同後,心中還是不免重重一嘆,繼續說道:“行了行了,我想安靜安靜,你們要是沒有什麼事,就都快去隨着張老弟辦正事去吧,畢竟這些門內弟子既然選擇了落陽門,我們到任何時刻都要關心他們的安危,不能因爲任何事而忽略掉任何一人的存在。”   話畢,儘管幾人有着再多的言語要跟落子揚說,但看着落子揚疲憊的神態,他們還是不忍打擾,況且正如落子揚所說,他們都有着愛護的弟子和肩抗整個落陽門的責任,在一步三回頭的情態下,以張老弟,也就是那名看起來比較怯弱的長老爲首,五人先先後後離開了湖邊。   唯一沒有動地,繼續陪在落子揚身前的人自然便是風長老,其實直到其他五人離開,他們也沒想通爲什麼落子揚沒有把門主之位傳給他們六人裏實力最強、頭腦也最爲精明的風二哥,而是把位置傳給了性格怯弱、一看就扛不起大事的張五弟。   不過他們並沒有覺得這個決定有何不妥,一來他們七人自結爲兄弟後就不分彼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所以誰來做門主都一樣,二來他們從來都聽從落子揚這位大哥的話,在其即將逝世之際,誰還會問出這種沒有意義的話語。   看着眼前風長老這個與初識之時並沒有太多變化的兄弟,落子揚已然有八成相信了凌逸的猜想,只不過他還不想面對這個事實,依舊企盼着自己不會在今日找到任何一位奸細出來。   風長老一開始低頭沉默,就這麼跟落子揚站在湖邊站着,許久,風長老頭沒抬,卻是出言問了一聲。   “爲什麼?”   聽着這不知所問的話語,落子揚眉頭微皺,反問道:“什麼爲什麼?”   被落子揚這麼一反問,風長老忽然抬起頭來,面帶猙獰之色沉聲道:“爲什麼不把門主之位給我?爲什麼你之前要爲了落陽門弟子的安危讓我一直坐鎮落陽島,甚至連購買風煙花一事都是我求了好久才讓子潤三個小輩前往?爲什麼你成仙之心越來越弱?爲什麼你人老了,就連變強的心都老了?爲什麼你總是擺出一副好人姿態,不准我們做任何出格之事?爲什麼當年所得若幻丹你什麼都不說就獨自收藏起來,連交待都不給我們六人一個,我們不是說有福同享嗎?爲什麼!你告訴我!這些到底是爲什麼!”   即便這一連串的疑問沒有表露出任何一點“奸細”應有的明確特徵,但此時此刻,看着風長老猙獰發狠、一副怨氣重重的樣子,落子揚深知,門內所謂的奸細,就是這位從年輕時就喜歡爭強好勝、對於權勢、實力都迫切追求的風兄弟了。   想當年,建立落陽門的主意也是這位老兄弟提出來的,原本落子揚以爲他不過是想要給兄弟幾人找一處安穩的家來養老,但隨着時日更遷,從一些細節上落子揚已是明白,風長老這個提議,不過是想要做出一番事業,體會成爲掌事者權力的虛榮感。   對此,在平時落子揚都沒說什麼,關於後來風長老提議進攻其他島上的宗門,他也是含糊轉移開來,一直默默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這位老兄弟天性如此,實際上還是不會做出人神共憤之事來的。   哪知,今時今日,落子揚才知道,是自己錯了。   “爲什麼?難道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該有的修煉資源我們不缺了,我們有了安穩的家,有了一羣愛戴我們的弟子,假如天賦足夠,我們自然可以順應天命成就仙體,但若是自身資質有限,再大的權勢又有何用?爭那麼多有什麼意義?至於那若幻丹……”   說到這,落子揚沒有繼續下去,而提及自己最大的心病,風長老臉上恨色更重,拂袖一震,雙目死死盯着落子揚道:“你平時就會裝出一副對誰都好的樣子!其實你只不過是想要獨自變強,好死死掌控住我們這些手下的人,落穩你的門主之位!可惜的是,憑你的資質,即便吞服若幻丹又如何?還不是突破失敗浪費掉了?其實唐藍找我合作之前,雖然許給我強大風屬性神通口訣的好處,但我念及兄弟舊情,即使是昨日兩方交戰之際我也在選擇中掙扎,可今日你把門主之位就這麼輕易的傳給了旁人,絲毫沒有把我的實力和對你的恩情放在心裏,這樣一來,你還讓我如何不反?!”   “原來真的是你……”   得到了答案,落子揚悽苦一笑,然後心痛無比地說道:“我們兄弟七人,從窺靈期就聚到一起,直到現在幾千年過去,積累的情義就比不上這麼一個小小的門主之位嗎?從你提議建立宗門時我便沒有做這個門主的意思,還不是你們把我推上來的?你們想要這個位置,誰都可以隨時拿走!何必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隱有發狂之意的風長老哈哈大笑一陣,而後指着落子揚憤然道:“要不是他們五個蠢人先開口推你坐上這個位置,我豈會說出同樣的話來奉承你?還有,你要明白,造成眼下這個局面的不止是這件事,過往的種種早已讓我無法忍受於你,我承認,兄弟之情直到現在我還心存於心,但相比門主的位置、強大的風屬性法術、更多的修煉資源,我覺得這可笑的兄弟之情根本不值一提!正如你先前所講,沒成仙前誰都會死!誰能永遠陪着誰呢?只有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不過你放心,你死了以後,只要門主之位他們肯讓給我,我就不會對他們五人以及所有落陽門弟子做出任何有害之事,而且我會帶領新的落陽門與殘風門結盟,一起謀劃大計!把整個化露海拿下,再一步步發展,終而成爲像玉塵國那般的修仙大國!”   “而若幻丹一事,也是你讓我心裏產生裂痕的一劑猛藥,雖然現在覺得可惜,但也要謝謝你在唐藍暗中與我交涉之際把丹藥吞服掉了,如此也是讓我內心所有的愧疚煙消雲散,因爲是你不顧兄弟獨吞好處在先,所以做這一切的時候我纔不會有任何顧忌!”   發泄一通後,風長老呼哧呼哧喘着粗氣,似是把這麼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仇恨終於得以吐了出來,落子揚神色先是悲痛,繼而變得淡然,最後聽他說完笑了起來。   “哈哈哈……”   笑聲由小變大,風長老此刻還不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你笑多大聲也沒用!此處我已然放出神識將方圓十里的動靜封閉起來,如今你一個將死之人,即便先前境界修爲高於我,如今又能做些什麼?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你引來了他們,我一人不敵卻可逃走,轉瞬便會帶着殘風門清理掉所有落陽門不歸順我的人,我要的,終究還會得到!”   落子揚終是心死,笑聲驟然收斂,繼而散發出他涅靈期圓滿境界的龐大威勢,在火靈力氣息的縈繞下,一時竟是像一個沒有受傷的人一樣,冷冷望着大驚失色的風長老道:“風真!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你不是想要落陽門門主的位子嗎!有能耐就過來拿吧!”   沒想到落子揚居然是裝作垂死之態的風真慌張下連連退出幾丈遠去,待得心境稍微穩定了些纔是小心放出神識掃探起落子揚來,他神識剛出,落子揚卻是胸內一陣湧動,周身的火紅靈力光芒驟然黯淡,接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突破境界的失敗、唐藍催風掌的傷害、風真一席讓人悲痛不已的背叛言語,三者糾集在一起,讓身爲涅靈期圓滿強者的落子揚還是沒能穩住傷勢,甚至連做出一副強者姿態恐嚇住風真的能力都沒有了,噴出一口鮮血後俯身咳嗽不已,佯裝蒼白的臉色變成了真正的病態蒼白。   見此一幕,前一刻還滿臉慌張的風真先是一愣,而後彷彿想出了眼前此景的緣由,挺直腰身大笑道:“哈哈!死到臨頭還裝模作樣,看來即便你沒有真的將死,這一身傷勢卻也不輕,想要殺我?看誰能殺誰吧!”   由於落子揚並不知凌逸真正的實力如何,而且他昨日在商討完對策後,依舊不願意相信自己身邊的老兄弟裏會有奸細,所以沒有考慮假如真到了當下這般情況該如何處理。   想想落陽門裏自己在意的或老或少,落子揚撤去靈力,捂着胸口艱難的走到風真面前半丈遠處,深吸一口氣道:“殺了我,門主之位給你,但希望你可以讓不願意隨你整日與其他宗門爭鬥的弟子離開落陽門,如果你能做到,我不會反抗,可你若不答應,就算拼得自爆這具肉軀,我也讓你不能安安穩穩的得到想得到的一切!還有,只要你發下心魔毒誓願意這麼做,我便告訴你一個藏着寶貝的地方,那裏有我這麼多年修煉積累下來的財富。”   “嗯?你果然有所私藏!”   風真聞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做法是對的,然後點點頭毫不猶豫的答應道:“可以!我答應你!”   說完,風真發下心魔毒誓,落子揚在其不留意的情況下散出一縷神識讓山洞裏隱匿的凌逸速速離開,然後便打算親自帶着風真去那個藏着他寶貝的地方去。   “落前輩,死在這種畜生之手豈不是一種極大的侮辱?要是落前輩不反對,不如就讓晚輩幫落陽門清理掉這個垃圾吧!”   話音落下,在落子揚驚訝和風真狠毒的目光裏,山洞那流淌的瀑布徐徐拉開一道粗大縫隙,而凌逸則是飄然飛出,徐徐落到了落子揚面前。   事已至此,落子揚原本想要把風真引開,從而讓凌逸有逃走機會的計劃徹底完蛋,他實在不理解,凌逸這種前途大好、頭腦聰慧的年輕人怎麼會做出當前這種愚蠢之事。   而風真則是眼神陰冷的看了凌逸一眼,隨即不怒反笑道:“我發心魔毒誓時,可沒說會放過非落陽門弟子之人的性命,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別怪我這當前輩的心狠手辣了。”   “前輩?你也配當我凌逸的前輩?一個牲畜而已居然會說人話,想想真是可笑。”   “你!”   眼看着風真發怒,剛邁入涅靈後期不久的威勢瀰漫開來,震得凌逸與落子揚的衣袍都不禁獵獵作響一陣,少頃,待得風真將威勢凝聚起來,準備隨意出手滅殺凌逸之際,落子揚連忙擋在這個對他、對落陽門有大恩的年輕人面前,取出一個木盒大喝道:“住手!風真!你不是想要若幻丹嗎?我給你!但你必須放他走,否則反正我二人都要死,大不了我自爆修爲,到時我二人死了,若幻丹被毀,而你也要身受重傷!”   “若幻丹?!”   聽聞這三個字,風真果然陰沉着臉把風靈力收了起來,指着落子揚手中木盒道:“我怎麼知道里面是若幻丹?若幻丹不是被你喫了用來突破幻靈期了嗎?!”   落子揚不屑解釋的望了風真一眼,打開木盒,露出一粒飄蕩着濃郁靈氣的丹藥,然後說道:“若幻丹我並未吞服,現在說什麼都已無用,你答應我的條件,讓他安然離去,我確定他安全離開後,自然會把丹藥給你。”   “你說要帶我去找的寶貝就是這個吧?沒想到,真是沒想到,若幻丹居然還在,這真是意外之喜啊!天佑我風真!哈哈哈……”   陷入極大喜悅中的風真已然不顧去思考爲什麼落子揚不吞服若幻丹了,他只知道,今日過後,他的修煉道路將會一片坦途。   長笑過後,風真神色一斂,冷聲與凌逸道:“行了,你滾吧,只要今後別讓我看到你,你愛去哪去哪!但再讓我碰到你的話,哼哼。”   像一個看戲人一樣看着發生在眼前之事的凌逸輕輕搖頭一笑,然後繞過落子揚擋在身前的身體,與落子揚說道:“落前輩,晚輩敬你爲人,今日便出手幫你清理一下門戶,不必謝我。”   “凌逸小友,你……”   落子揚還想勸慰什麼,凌逸卻手中血光一閃,一掌將其推到那瀑布所處的小山丘上,在刻意的柔和力量下,被推開的落子揚身體沒有絲毫不適,而是在感受着方纔那股令他都感到危險的能量裏震驚不語,一眼不眨的盯着山丘下方,此刻對峙的凌逸和風真。   凌逸推開落子揚的那一刻,風真還以爲他是想殺了落子揚,然後藉此功勞來討好自己,但看到落子揚一臉驚容安然無恙的被推到那山丘上後,他又把視線轉回,眯起眼睛問向凌逸道:“你確定你要找死?”   這話問的頗爲奇怪,讓心中大感好笑的凌逸不合時宜的忍不住露出笑容,回應風真道:“老傢伙,看來你的腦子是真的有問題了,可惜我不會修理腦子,不然也不必一定要你死了。”   “狂妄小輩!”   風真終於被凌逸的犀利言辭惹怒,涅靈後期的渾厚靈力噴薄而出,化掌爲刀,隔空劈出一記風刃殺向凌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