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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思遠

  ※※※   臘月裏下了好大一場雪,足有一尺深,整個城市寒冷無比,孟夏利把我和思遠接到了他的別墅中,每天帶着思遠在外面堆雪人,打雪仗,他對思遠百依百順,在我看來,就算是思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給他摘了下來,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對思遠好,在我們到別墅的這些日子,他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思遠的身邊,他的兩鬢已經斑白,孟宇的離去,但給他周圍的人無盡的痛苦。   可是,沒有辦法,終有一日,我又會帶着思遠離開他們,爲了與孟宇團聚,我擔心的,只有母親,她一個人,該怎麼辦?   這天晚上,他終於入了我的夢中,只是一團若隱若現的光影,他道:“桑眉,讓你爲難了嗎?”   我搖了搖頭:“孟宇,她會挺過去的,每個人都要走自己的路,我只能選擇一條路,那就是,和你在一起。”   那團光影沉默半晌:“眉,我總是讓你處於兩難的境地,無論是萬年前,還是萬年後,還好,你沒有怪過我。”   我道:“我怎麼能怪你,孟宇,你能爲我做到如此的地步?”   那團光影漸漸消失,我從牀上驚醒,胸前掛着的彩石心發着弱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這代表着,他越來越強了嗎?   ※※※   這一天,終於來了,正月過了沒有多久,思遠吵着去公園,儘管寒風依舊,但是,這個小傢伙不知道怎麼的,想起了坐雲霄飛車,非讓我帶他去不可,這項玩藝兒,也只有我能陪得了他,孟夏利一聽這個,頭一次沒有提議自己帶他去。   當我帶着他來到公園的時候,他悄悄的告訴我:“媽咪,爸爸告訴我,今天來公園,他會叫人帶我們去他那裏的。”   我們坐在去霄飛車上,在一個急轉彎的地方,我感覺有一道亮光照着了我們,我們的身子不斷的飛昇,直飛上天。   我往下望,只看見下面如螻蟻一般的人羣與車輛。   太白金星帶着幾名天兵天將在雲頭迎接我們,他滿臉嚴峻,沒有一絲一毫在凡間天真浪漫的影子,道:“奉天帝聖旨,捉拿犯仙桑眉。”   孟思遠柔軟的小手在我的手心裏,我想問太白:你捉拿我就罷了,把我兒子捉來幹嘛?   想了一想,在這個時候,開這個玩笑並不好笑,於是沒有開口。   孟思遠瞪着眼望着太白:“白鬍子老爺爺,你的鬍子可真長!”   太白金星往後退了一退,差點從雲頭栽了下去。   天兵天將都互相望了望,對這個凡間來的小子另眼相看。   我帶着思遠,在雄偉的某殿見到了天帝,他是一個略有鬍鬚的青年,當然,當神仙的,想做青年就是青年了。   他有與白止相似的面容,一樣的不動聲色,泰山倒了眉毛也稍動一下。   他把我們倆擱在大廳裏半晌,才慢慢的問:“這個,就是白止的兒子?”   孟思遠早就不耐煩了:“我是我爸爸的兒子。”   他一笑,沉吟道:“那你要叫我爺爺!”   孟思遠很鄙視他:“我有爺爺,你要做我爺爺,要排到第二!”   他坐在龍椅上哈哈大笑,笑聲差點震塌了房梁:“好孫子,果然有白止的氣勢!”   正如白止計算好的,他不能處置我們兩個,還得好好的把我們養着,因爲,他再也找不到一個擁有五彩石心的繼承人了。   他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如電擊一般:“果然,他萬年來從未忘記過你,儘管我備了七十二道天火迎接你,他還是替你擋下了,萬年之前,他替你封了這七十二道天火,萬年之後,他用自己替你擋了它……”他閉了閉眼,英俊的臉上露出一點黯然,“我只希望,在他這麼對你的份上,你能幫他!”   天帝露出了他可能從未露出的軟弱,他終於被他的兒子算計得心灰意冷,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按照別人的目地走。   我只說了一句:“好!”   他揮手叫我們退下,派了二十四個仙娥送我們到了棲霞殿。   讓我奇怪的是,小思遠從未表示過驚訝,以他好奇好動的性子,不應該這樣,他沉穩的邁着小步子走在雲彩翻騰的白玉地板上,牽着我的手,鎮定自若,毫不慌張。   讓那二十四位面無表情的宮娥有了一點別樣的表情。   他道:“幫我們準備去仙池的用具吧,我和孃親也累了,等一下要浸浸仙池。”   仙娥互相對望了幾眼,看起來有點兒喫驚,卻屈膝答道:“是。”   她們退下之後,我喫驚的望着他,他的樣子,哪裏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這個時候,他才撒嬌的撲向我:“媽咪……”   “思思,這都是誰教你的?”   “是爸爸教我的啊!他叫我保護媽咪,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我蹲下了身子,孟思遠把頭靠在我的肩頭:“爸爸說,有他在,你不用怕!”   是的,我真的不用怕,我抬起眼眸,這空空蕩蕩的宮殿裏,有無尚的威儀,也有無盡的爭鬥,但是,我不用怕,因爲,他就在我的身邊,一直都在。   (全書完) 司徒敏的番外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與衆不同,因爲,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我已經找了很多世,最近終於找到了,我看到了她,我一直在找的人,商潔。   在很多年前,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妖族的一名小妖,我出身低賤,是妖族最底層的家族泥蟲裏的一員,但是,我的天賦很高,不論學什麼,人家要一天時間的,我只要幾分鐘就弄懂了,所以,我很快引起了妖族上層的注意,我被提出了我那低賤的家族,充實到妖族的近親衛當中,儘管我只是其中的一名小兵,我卻可以看見遠遠的站在臺上的世子,儘管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我想,我一定能越來越接近他,越來越接近。   我加倍努力的學習法術,我的能力一日千里,我成了近親衛當中法力最高的人,終於有一日,我被帶到了世子的身邊,我已經知道我的任務,我要被去除周身的妖氣,派到一個人身邊,幫助她,保護她,她就是妖族的公主,商潔。   那個時候,在我的心底,這是一個光榮的任務,商潔有着高貴的血統,無與倫比的美貌,能派到她的身邊,不論做什麼,都是家族的光榮,所以,我心甘情願的接受了這項任務。   不過,世子的神色有點兒不好,精神疲憊,他單獨接見了我,一再告訴我,要我一定要保護她,要我完成任務,偷取仙陣圖,我答應了。   我來到了商潔的身邊,我按照世子的要求,沒有告訴她我是妖族派來的,她只當我是一個小小的仙娥。   她每天和天君白止朝昔相處,我看得出,白止很喜歡她,她稍皺一下眉頭,他就會想方設法的滿足她的要求,其實,她是那麼一個可人兒,有着絕美的容貌,皺一下眉頭,都會讓山河失色,哪一個能不寵愛着她?   我看着他們牽手走在銀河邊上,白止舞劍的時候,她就會在旁邊歌聲婉轉。   這真是一幅美麗的畫卷。   我知道世子爲什麼派我來,因爲,我們泥蟲一族是從來不會被感情束縛的,是被人稱做無心之人的,我們沒有男女之分,無情無慾,所以,他纔派了我來,但是,他卻沒有想到,我看着他們,不知道爲什麼,內心漸漸起了變化,我看着白止溫柔的對她笑,我就會想像,這個笑容是對着我的,我看見他用星辰製作步搖戴在她的頭上,我就會想像,也許他的手指會留戀在我的臉上。   有的時候,他騎着天馬,一身月白騎裝,臉上有朗風明月般的笑意,他的身前,坐着商潔,我會想像,也許,我能坐在上面?   這種想像一日一日的折磨着我。   那個時候,白止每一天臉上都有笑容,如春日裏的暖陽。有時候,我偷偷躲在一邊聽他們的談話,白止告訴她,從小,他就是孤獨的,自從她來了之後,他們說了很多話,等他走後,商潔一個人呆在屋子裏的時候,臉上有愧疚的神色,我知道,她後悔了,她愛上了妖族不共戴天的敵人。   她不會幫世子偷那份仙陣圖了。   我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了世子,心裏稍稍有一點兒痛快,可是,並沒有傳來世子責怪處罰她的命令,只叫我獨自完成任務。   在接受任務的時候,原本沒有七情六慾的我,不知道爲什麼,心中卻升起一絲怒意,爲什麼,她可以讓所有的人都喜歡,不論是敵人,還是同伴,而我,永遠只能躲在暗處?   我幫世子偷到了仙陣圖,他嘉獎了我,還有我那卑賤的家族,可是,我心裏不高興,看到商潔,看到她臉上幸福的笑容,我心中就如刀絞,我恨她那張臉,想像着如果我有這麼一張臉,該有多好。   這種念頭,一直埋藏在我的心中,於是,憑藉着我越來越高的法力,我能自由的來去天族的藏經閣裏面,我想,我一定能找到一種辦法,改變我的容貌,讓我變得和商潔一樣。   那個時候,我沒有其它想法,只想變得像商潔一樣讓人喜愛,再也不是妖族最卑賤的泥蟲,如果我變得和商潔一樣,他是不是會望我一眼,不會把我當成一件擺設,一個物件?甚至於在我給他上茶的時候,他都不會望我,只是手指輕磕,示意把茶放在書桌邊上?   天族藏經閣裏關於變臉的法術很多,可是,我看到了一個換魂術,靈魂互換,將對方的魂魄與自己的互換,而且,這種法術,能讓換魂的人徹底的改變容貌,不是一世,而是很多世,如果用這種法術,不論我轉世重生多少世,我永遠是商潔的樣子,這纔是真正徹底的變臉,當我看到這個法術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我很快的學會了它,私下底想,如果,我真的可以和商潔靈魂互換……   他是不是會望我一眼?   天族並不是一個毫無防範的地方,從商潔來到白止身邊的那一刻開始,對她的調查就開始了,其實,我們都應該想到,天帝並不是一個昏憒的人,他不會讓他的繼承人出什麼亂子。   白止知道了商潔的身份,可是,他卻捨不得殺她,反而在天帝捉拿她之前,放走了她。而且,出忽我意料之外的,他也知道我的身份,要我帶走她,他對我說這番話的時候,終於望了我一眼,黑色眼眸充滿對商潔的擔憂,我心中的那個願望這一瞬間無比的膨脹起來,我想,如果我有商潔的容貌,那麼,他的擔憂,是不是我的?   商潔望不了他,終於衝出了妖族,等在出巡的地方,日落又日出,自始至終,我都跟着她,看着她衝向南天門,看着白止一劍刺中了她的心臟。   白止把她的遺體放在誅妖臺上,我看見白止痛苦的站在臺邊,七天七夜,終於,天帝來了聖旨,要他回宮,我走上誅妖臺,我的法力已經很高,不但學了妖族的法術,而且,學會了天族的法術,因此,誅妖臺小小的仙障,難不住我,我看到躺在誅妖臺上的商潔,臉色平靜,嘴角帶着溫柔的笑。   我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之上,她現在只是一個殘破的身軀,我很遺憾,不能和她換魂了,我探進了她的身軀之中,忽然發現,在她的靈臺之中,居然有一絲她的元神存在,我明白了,白止只是在衆仙面前演戲,她的傷,並沒有嚴重到魂飛魄散的地步。   因爲他是天族太子,所以,沒有人敢上前檢查,我甚至想,就連他七天七夜的悲傷,恐怕也是裝出來的,爲了守護她,讓她下界之時,沒有人再檢查真相。   我知道,我能和她換魂了,我還想,這也許對商潔更好呢,我得到的,只是一個殘破的身軀,而她,可以得到我完好的身軀。   於是,我實施了換魂術,在換完魂的那一瞬間,我一把將還未完全恢復的商潔推下了誅妖臺,這樣,她不是可以輪迴轉世了嗎?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好,不是嗎?   我把我的氣息調成與商潔一樣,我想,白止不會查覺的,他會對我像對商潔一樣的好。   他回來之後,帶來了天帝的旨意,說要對躺在誅妖臺上的商潔劈上七十二道天火,我一陣驚恐,天帝還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會殺死商潔,所以,天帝採取了這種手段。   但是,誅妖臺上的人是我,我該怎麼辦?   還好,白止並沒有認出誅妖臺上的人靈魂已換,他爲了保護商潔,採用一個障眼法,那七十二道天火併沒有擊在我的身上,而是被他封到了一個深潭之中,擊在我身上的燦爛閃電,都是幻影而已。   我墜下誅妖臺的時候,知道一個信息:七十二道天火,該落到商潔的身上,無論多長時間,它始終都會落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商潔和我一樣,在人世間輪迴轉世,原本,她該灰飛煙滅的,從我墜入凡塵的那一瞬間,我懷着的唯一信念,就是讓她徹底的灰飛煙滅,因爲我知道,白止會來凡間尋找她,也尋找我……   果然,不知道多少世之後,我見到了我的未婚夫,儘管他的模樣與天上稍有不同,但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可是,他也找到了商潔,爲什麼?她不是沒有原本的容貌了嗎?她的樣子,不是原來的侍女嗎?   我纔是商潔啊!   他對她那麼好,那麼的小心翼翼,他從來沒有這麼對我,就算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恨商潔,就算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還是輕易的搶走了白止。   所以,我利用我的凡間的財勢,尋找一切能打擊她的因素,終於,被我查出來,孟夏利多年前的一單案,無論是真是假,我都要利用這個來打擊她!   於是,我讓人撞了她的父親,把線索往孟家引,我想,如果孟夏利是殺死她父親的兇手,她還會和他在一起嗎?   彷彿,她的這一世,蠢笨了很多,她很容易的中了圈套。   一切都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我不斷的派人搔擾她,讓她認爲,是孟夏利派出的人,挑撥她與孟宇的關係。   可是,這一切只是彷彿而已,她騙了我,她的智慧沒有降,反而升了,她反而將計就計,接近了秦玉,說起秦玉,我早就認出了他,他就是妖族世子商籍,我認爲他也認出了我,以爲我就是商潔,可是,他有時候,卻有些迷茫,認爲我只不過長得像商潔,我只能扮出我沒有萬年之前的記憶。   可是,我發覺,秦玉對她也有一絲好感,我知道,我得加快行動,要不然,他真的會把她認成商潔,而白止,也會認定她是商潔。   所以,依着我萬年前的記憶,我找到了這個深潭,在七十二道天火衝出封印之時,帶商潔來到這裏,我想,這一下,她灰飛煙滅了吧?   可是,我哪裏知道,一開始,我就錯了,無論我法術多高,計劃多麼周詳,只是人家手裏的一顆棋子而已,是白止手裏的一顆棋子。   在他用自己的身軀擋在桑眉的面前的時候,我一切都明白了,他早就知道,我和商潔互換了靈魂,可是,他卻聽之任之,他認爲,商潔換一幅容貌也好,這樣,就加大了天帝尋不到她的可能。   可憐的我,自編自導了一齣戲,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商潔,以爲自己可以和她爭,爲孟宇一個溫暖的眼神,對自己一個微笑,一個輕觸額頭的吻而作着美夢,以爲他醒了之後,憶起前塵往事之後,終於會認出我來,會把我當成商潔來痛愛,以爲他對桑眉的愛,只不過是兩生咒的原因而已,我終於明白,所謂的兩生咒,只是爲了遮蓋他對她的愛意的幌子,他告訴所有人知道,無論天上的人還是我,他之所以對桑眉這麼好,只不過因爲兩生咒。   讓我對他有了期望,讓天上的人以爲他還是那個不動情的太子。   兩生咒,保護了他對桑眉的愛。   我終究不是他的對手,我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呢?我的法術再高,也是無情無性的泥蟲一族,哪裏比得了從小在陰謀中長大的他?   在他遭受天火攻擊的時候,我想和他一起灰飛煙滅,但是,卻不可能,他連這個機會都沒有給我,他讓秦玉捆住了我。   現在,我只想呆在這個溫暖的,一片白色的房子裏,這裏,很象我們泥蟲族,永遠沒有爭鬥,每天只是喫喫泥巴,然後睡啊睡的。   這樣很好。   陰謀本來就不是我所長。 白止的番外   白止出生的時候,胸膛五彩的流光散發,直衝出棲霞殿,在南天門前盤旋圍繞,九重天一片祥和之氣,神仙們擊額相慶,天帝有了一個擁有五彩石心的繼承人。   他張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父君,留着青青的短髭,望着自己,眼中有喜色流露,他沒有抱他。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只知道,自己記住了。   自己的父君從自己一出生開始,就對自己抱着希望,沉重的希望。   不知道爲什麼,別的娃娃一出生就會哭,自己反而沒有哭,只是一臉平靜的打量着四周,想不到這種作態,又引起前來探望的神仙們陣陣的讚賞,向父君恭賀:“小世子,到底與衆不同。”   他從衆神仙的眼中看到了恭賀,也看到了敬畏,一種拉開距離的敬畏。   他漸漸長大了,被父君寄與了無數希望的他陷入了學習的海洋,術法仙術,陰謀政治,所學的,全是坐在那個雕金椅子上的人應該學的。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的責任,所以,他認爲這一切理所當然。   那個時候,天族與妖族的鬥爭很激烈,天族如果捉拿到妖族的族民,不論男女老幼,都會被押上誅妖臺,經受或多或少的天火熾燒,直燒得連渣都不剩,沒有魂也沒有魄。   在他六歲的時候,天帝帶着他親眼看過誅妖臺上的行刑,幾個毛絨絨彷彿球一般的小妖,眼見着還未出生多久的,被押上了誅妖臺,他們被押上去的時候,眼睛澄澈透明,因爲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他們走上去的,就是他們人生最後的路。   有兩個還互相扯着頭髮,嬉笑打鬧。   可是,一轉眼,他們就被天火擊得灰飛煙滅。   他的心中沒有波動,臉上更是神色未變,也許因爲他是一顆石心,也許因爲,他已經習以爲常。   從來不誇獎人的天帝終於誇了他一句:“真是我的好兒子!”   他想,是不是因爲,從來沒有人這麼看淡生死呢?還想,難道我的心中真的就沒有同情心了嗎?   到了後來,他隨着天帝出征,相當於凡人十歲左右的年紀,就手拿着青冥寶劍斬妖殺敵,一劍把妖族的大將軍刺下冥馬。   那一場戰爭之後,他得到了天族所有人的認同,認爲他當之無愧的爲下一代天帝。   他的父君摸着短髭,向他露出了微笑。   其實有很多時候,四海八荒都睡了的時候,他會獨自一個人上誅妖臺,看着光如平鏡的臺子,想着那些死在誅妖臺上的妖族族民們,他不明白,爲什麼天族的人會認爲他們有罪?不明白,爲什麼剛剛出生不久的小妖們有罪?   當然,他不會傻到去問父君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只是隱隱藏在他心中。   他更加的沉默寡言,幾乎一天說不上十句話,只是,越來越關注這個被天族視爲敵人的種族,知道他們以戰功選王,知道了他們與自己一樣有俊美的容貌,知道他們一樣有家庭子嗣,只不過,他們是由在天族看來最低賤的種族修煉而來,他研究這個種族越多,就越感覺,這個種族只不過是天族的對立面,就彷彿是天族的一面鏡子,他想,難怪,父君要不昔一切代價消滅他們,誰也不希望有一個隨時威脅到自己的種族存在吧?   在他漸漸長大的時候,他的父君賜給他不少的侍女,個個美貌絕倫,他明白父君的意思,雖然他是擁有一顆石心,但是,他還是不希望他以後會被美色所惑,所以,父君用這種辦法讓他對美色產生疲勞。   他則無所謂,因爲,無論多少的女子圍在他的周圍,他也只把她們當成一樣擺設罷了。   那些女子,對他懷着莫名的敬意,無論長相多麼不同,對着他,只有同一種表情,那就是小心翼翼!   所以,他只把她們當成侍女。   天帝很欣慰,以爲自己的兒子當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具有神仙味的兒子。   他終於對自己的兒子放下心來了。   他賜給他四匹馬拉的烈日馬車,讓他代自己出巡,每天倏忽幾千萬裏,巡視四海八荒。   他高高在上,每天看着腳下雲彩翻騰,地上人如螻蟻,卻只感覺更加的孤獨,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坐在這裏。   神仙們有時候相約一堆,喫酒飲茶,賞梅觀花,卻從沒有人約他,與他年齡相近的神仙則對他崇拜倍至,更加不可能約他。   他每天只有對着空蕩蕩的幾乎一說話就有迴音的大殿,不停的練習法術。   漸漸的,他真的感覺自己的心幾乎不會波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使他稍動一下眉頭。   直到那一天,他又駕着烈日馬車出巡,在妖族與天族的邊界,撞倒了一個小仙,烈日馬車不是一般的馬車,被它一撞,那個小仙立刻現出了原形,是一隻小狐狸,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他隨手一個法術,就能讓她復原,但是,她一雙極大的眼睛卻吸引住了他,那雙眼睛瞪澈透明,彷彿水晶一般,能照得見人影。   鬼使神差的,他帶了她回棲霞殿,心想,多一個侍女也好。   她對什麼都很好奇,與他所有的侍女都不相同,她並不怕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同伴,有的時候,得意忘形了,還拍他的肩膀,她不喜歡穿鞋,經常赤着腳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行走,奔跑。   他漸漸發現,自從她來了之後,棲霞殿再也不同於以往,他會聽到裏面有笑聲,會聽到侍女們聚在一堆八卦,講的是天庭哪一個神仙最英俊,最帥,好幾次,他偷偷的站在一邊,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教唆侍女們偷偷溜出棲霞殿,去偷看天庭戰神比武,回來之後列一個排行榜,哪一個是侍女們心目中最值得嫁的人。   棲霞殿越來越有人味兒了,他越來越喜歡這個地方,他也學着她講話嘮嘮叨叨,一件事重複兩三次的講,講得高興的時候猛拍她的肩膀,拍得她大叫痛,他看着她的笑容,感覺很滿足。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和太白金星成了朋友,她很喜歡扯太白金星的白鬍子,兩個人一老一少經常躲在角落裏嘀咕着,白止感覺到了一種危機,他忽然發現,其實她對他與她對別人沒有什麼不同,在她眼裏,他就是侍女,就是太白等等。   忽然之間,他感到這種感覺並不好,他忽然很想她特別的對待自己。   於是,他下了一趟凡間,看了不少的書,例如《西廂記》等等,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讓她愛上他,她纔會對他與衆不同。   於是,他按照凡間的男人追求女人的方法,開始追求她,時不時的送一點小禮物,無論到哪裏,都帶着她,時不時吟個酸詩,唱個酸曲,向她表明自己對她不同,她開始有些茫然,接着怔忡,再接着,便有些感動,但是,效果彷彿不大,酸詩酸曲吟過唱過以後,她對他又彷彿常人。   這讓他心中很不爽,他暗下決心,一定得把自己的位置在她心中站穩了。   他多方瞭解情況,又下凡了好幾次,凡間的本子告訴他,要得到女人的心,首先得了解女人需要什麼,女人最易受感動的地方在哪裏。   他發現,她最喜歡小動物,最喜歡有同情心的人。   於是,他帶着她出巡的時候,特地往環境惡劣的地方走,那裏,有不少動物忍飢挨餓的,他救了不少動物上天,所以,有很多的仙寵都是因爲她而被提拔上天的。   她終於對他另眼相看,看着他的時候,眼神很不相同,眼波流轉,盈盈欲滴。   他知道,她被自己打動了。   她的目光望着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暖陽包裹,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底流過,他看過凡間的話本子,這種感覺叫做心動。   他感覺這種感覺很好,他願意永遠的心動下去。   可是,有一天,他去向天帝請安的時候,天帝問他:“聽說你殿裏來了一名侍女?”   他一驚,知道她已經引起了天帝的注意,他不能流露出什麼情緒來,讓天帝起了別的心思,他只是淡淡的道:“出巡的時候救的一個小仙,如果父君不喜歡,趕她出去就是。”   天帝沉吟了一下,手指磕着龍椅:“恩,得查清楚纔行。”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查清楚,那麼,天帝就會動手查,到時候,如果真出了什麼狀況,那麼,他將沒有辦法補救。   於是,他去找太白金星,告訴他,叫他去查,還提醒他,從妖族查起。   果然太白金星查出了他長久以來的疑惑,她的確不是天族的仙,而是妖族的妖,而且,身份高貴,是妖族的公主。   他知道,大禍就要臨頭了,他想起了誅妖臺上無數被誅的妖,個個灰飛煙滅,他不想她這樣,生平第一次,他迫切的想要保護一個妖。   他把她送出了九重天,要她離開這裏,永遠不再回來,他看着她被她身邊的侍女洛洛拉走,知道她將永遠也不會回來了,那一刻,他平生第一次流淚。   她走的時候,眼眸深深的望着他,眼中有淚流下,彷彿在問他,爲什麼叫她走,就因爲她是妖族的人?   他並不在乎她是什麼人,但是,他的父君在乎,如果讓父君知道她是什麼人,等待她的,就是誅妖臺的七十二道天火,這是天族對妖族最高的處罰,會讓她魂飛魄散,連股胎轉世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他送了她走。   但是,他卻想不到,她和妖族鬧翻,又回到了他出巡的地方,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的頭腦急速的運轉,他恨她爲什麼這麼天真,不計較後果,他想起了凡間的一句話,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白癡,心中卻感覺一股暖流流過,他不能讓她走上誅妖臺,所以,他心中有了計較,他在他的青冥劍上落了法術,讓青冥劍減少威力,雖然使出看上去威風無比的劍法,卻沒有往日的威力,他要救她。   她真的飛向了南天門,他拔出了手裏的青冥劍,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刺向了她,她倒在了白玉地板上,周圍神仙不停的喝采,可是,仙寵們都沉默不語,特別是他和她一起提拔了上天的那幾個仙寵。   他在誅妖臺上守了幾天幾夜,以確定沒有人前來查探,到第七天的時候,天帝叫他去,叫他領了七十二道天火,處理她的屍體,他感到了絕望,但是,當他回到誅妖臺上的時候,探了探氣息,卻發現她已經被人掉了包,他鬆了一口氣,卻還是封了那七十二道天火,用障眼法行刑,就算是她的軀殼,他都不想讓天火毀壞。   事後,他查到,她的身軀的確被人調換,而且,那個人並不像他所想,是爲了救她,那個人只是爲了得到她的身軀,他想,就讓她披着她的身軀吧,也許,這樣的話,這個人能幫她抵擋一部分天帝的憤怒。   天帝沒有發現他動的手腳,也許,是不願意拆穿他,弄得兩父子的關係太過僵化,還也許因爲,反正那七十二道天火總有一天要落在她的身上,遲落早落都是落,天帝認爲,至始至終,他護不了她?   無論他的父君怎麼想,她已經被打下了凡塵,一世又一世的轉世,原來的種種,已經不在她的腦中,他透過天鏡觀看着她,時常忍不住下凡,看看她,和她說說話,但經過一世之後,她便又不記得他了,他一世又一世的忍受着她把他當成陌生人的痛苦,終於,過了許多世,天上的神仙們漸漸的淡忘了這名妖族的公主,天帝也不記得她了,他偷偷的讓她飛昇上了天,成了蟠桃園的小官。   經過了這麼多世,她的性格還是沒有改變,無論呆在哪裏,都能惹出滿城風雨,她上了天,偷偷的用珍貴的蟠桃釀酒,他在暗處見到,忍不住想出去逗逗她,於是,趁她怔神的時候,他提走了她的酒。   她滿臉的茫然與心痛,眉毛差點皺成一團,可偏偏還擺出一幅我不在乎,我不心痛的樣子,讓他在暗地裏笑翻了天,他喝完了她釀的酒,才感覺,這麼多世了,他終於可以笑出聲來了。   接着,她又鬧出大問題來了,很有可能,仙寵對她有着莫名的親近,所以,不出意料之外的,仙寵們開始罷工,他發覺自己還有一點兒期待她會鬧出什麼來,不論什麼時候,她總是不知不覺的處於衆人的視線中心。   他想,這可是一個機會,他向天帝提出,由於自己管理不當,願意下凡受罰,天帝沒有懷疑其它,他一向認爲自己的兒子是一個有擔當的兒子,蟠桃園小官自然也一併下凡受罰。   他安排好了一切,交給太白金星三個錦囊,要他按照錦囊辦事,就算了下了凡,沒有所有的記憶,他也知道,自己會不自覺的親近她,因爲,這種親近,經過上萬年時間的沉澱,已經深入他的骨血之中,爲了掩護自己對她的不同尋常,他給自己下了兩生咒,那麼,自己對她的不同凡響在天帝的眼裏,就變成了神仙開的玩笑,天帝就不會給疑心,爲什麼一個擁有石心的兒子,下了凡,性格改變會這麼大?   他要太白金星隔一定的時間解開第一個錦囊,解了自己身上的兩生咒,也許那個時候,是兩個人發生矛盾的時候,也許是其它什麼時候,只有他知道,兩生咒遲早會解開的,因爲,她受天劫的時間快要到了。   當天劫的時是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叫太白金星送給了她手鐲,只要他們在一起,這隻手鐲就會把裏面殘留的他的記憶注入他的腦中,他會記起所有的一切,用自己來爲她抵擋天劫,是的,沒有力量能阻止天劫,但是,他可以用他自己的身軀來抵擋它。   如是,她親眼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死去,魂飛魄散。   第三步,太白老兒告訴她,既將到來的危險,以及他怎麼才能醒來,讓桑眉與思遠做好準備,怎麼應對天帝。   他每一步,都計算得很好,他終於重新獲得了她的真心。   話說一句,如果一個人可以爲她做成這樣,又怎麼能不獲得她的真心呢?   孟思遠的番外   我小時候在凡間長大,長大到了六歲,忽然之間,被天上的二爺爺接上了天,二爺爺不喜歡媽咪,對我也冷冷淡淡的,但是,爸爸經常在夢中告訴我,別怕,一切漸漸會好的,所以,我相信,一切漸漸會好的。   我們住的地方叫棲霞殿,平時沒有什麼人來看我們,除了長鬍子太白老兒之外,不過這裏經常莫名其妙的出現很多動物,比如說兔子,老虎,熊,猴子等等,只要你想得出的動物,我差不多都見到了,它們很喜歡我,經常和我在棲霞殿玩耍。   爸爸有時候能凝成一個虛影了,媽媽很高興,抱着我直哭,告訴我:“思遠,這就是你的父親。”   我安慰媽媽:“媽咪,我知道,他是我的父親啊,也每天都在我的夢中。”   凝成虛影的爸爸很威風,一身玄色的長袍,上面繡了金龍,長得和夢中的爸爸有點兒相同,但大部分不同,但是,我都喜歡,因爲,他是我的爸爸。   二爺爺得知了這個消息,倏的一聲在我們面前出現,望着那個虛影,表情複雜。   從那以後,二爺爺對我和媽媽好了很多,閒暇的時候也會叫我和媽媽聚聚餐,他還給了我好大一個蟠桃,說是喫了對小孩子好的,我分了一半給媽咪,媽咪望了望二爺爺,道:“思思,你自己喫吧!”   二爺爺道:“兒子給你的,叫你喫,你就喫罷!”   媽咪臉上有忍不住的高興,我很奇怪,在天下,我也給她分東西喫了,她也沒這麼高興啊。   那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告訴爸爸,分桃子喫的事,爸爸沉默了半天,道:“你爺爺終於不死腦筋了罷。”   我看得出,他也很高興,於是,我也很高興。   早上,有一隻蚊子來找我,嗡嗡的飛啊飛的,我差點一巴掌拍死了他,對了,說一句,天上真的什麼都有,蚊子啊,蒼蠅啊,凡間有的,這裏都有,只不過,可能這裏的高級一些,一不留神,就是一個某某仙。   蚊子大叫一聲:“別拍我。”   我纔沒拍。   我喫了蟠桃之後,不知道爲什麼,彷彿力氣大了很多,視力也好了很多,所以,那隻蚊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道:“小思思,我是你蚊子伯伯啊,你媽沒告訴你?”   我搖了搖頭,他悲痛欲絕,轉身就飛向媽媽那裏:“桑眉,桑眉,你爲什麼不告訴他,我是他的蚊子伯伯,我陪着你這麼長的時間,你就沒一點兒感動?”   媽媽只好花了好長的時間把他們之間複雜的關係告訴了我,我這才叫了一聲:“蚊子伯伯。”   他感動得差點從天上掉了下來,我問他:“你既然是仙了,爲什麼不能變成人形?”   他尷尬的周圍望了望,見媽媽出去了,才告訴我:“小思思,你知道嗎,原本我和那條狗一回歸正位,就能加上一爵,我和那隻狗一高興,就喝多了兩杯,那隻狗喝醉了,說了不該說的話,讓有心人聽了去,人家怕得罪太子,所以,我們兩個人現在功過相抵,哎,還不知多長時候才能恢復我那英俊的容貌。”   我悄悄問他:“是說錯了什麼話?”   他又鬼鬼祟祟周圍望了望,見媽咪的確沒有回到殿中,才道:“那隻狗,居然說對未來的太子妃有了好感,哦,就是你媽咪,還說,他是因爲這個,他才和白貓吵架的,才自請下凡去守護你媽咪的,你看看,這是不是天下奇聞?哎,你小孩子不懂這事兒,千萬別告訴你媽咪啊!”   我指了指後面,蚊子嗡的一聲慘叫:“桑眉,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媽咪神色略有些尷尬:“站了好一會兒了。”   很顯然,媽咪把什麼都聽了進去了。   蚊子逃荒一般的逃走:“今天的修仙功課還沒有做完呢,我得快點去做完纔行。”   蚊子逃走之後,爸爸凝成了一個虛影,他的表情很不好看,黑得如鍋底,道:“看來,我派了個撬牆角的人在你身邊?”   媽咪笑得很尷尬,但是,我從中聞到了某些甜蜜的味道,我道:“媽咪,我出去和猴子玩一會兒。”   他們倆,又要肉麻解釋半天了。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