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試牛刀
汨汨的流水聲，清脆的響着。這個聲音，讓晚霞映照中的山林顯得格外寂靜。
無論是投林的倦鳥還是夜出覓食的野獸，都遠遠的躲開了這裏。
冬天的寒風，颳着樹梢，讓一片片叢林波浪般起伏着，搖曳着，發出沙沙的響聲，擺動的樹梢留在地面上的影子顯得有些張牙舞爪。
天色，在迅速的黯淡下去。
破爛的【魔獸】一步步走進了山谷，它的身上，已經看不見完整的外掛裝甲，機甲外殼上，是無數深一道淺一道的痕跡。一根外接輔助傳動杆斷掉了，隨着機甲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甩動着，在胸口和小腹的關鍵部位上，還有幾個裏面冒着電花的缺口。
機甲冒着黑色的濃煙，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咔的響聲，讓人懷疑這堆破銅爛鐵到底爲什麼還能動。
“我不明白！”邦妮凝神屏息，寂靜的山谷響起萊茵哈特的聲音，聲音裏，透着一種刺骨的清冷以及一種盛氣凌人的譏諷：“你爲什麼要來送死！原本，你已經跑掉了的。”
邦妮緊緊摟住自己雙臂的手指因失血而發白，沒人比她更明白萊茵哈特的強勢。
多年來，她不止一次的看見他用這樣的口氣淡淡的嘲諷他的對手，那是一種張揚的自信，一種藐視一切對手的態度，就如同，一隻貓在跟老鼠訓話。
他的對手，要麼選擇了退讓，要麼，倒下了。
他那淡淡語氣中的強橫，讓每一個面對他的人膽寒。而自己，曾經多麼迷戀他的這種淡淡的狂傲。
【魔獸】站住了，彷彿有些頭疼的捧住腦袋。
胖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可惡：“我也不明白，你爲什麼那麼喜歡裝腔作勢，站在上面扮太陽神很好玩麼？”【魔獸】衝【阿波羅】招了招手：“多大個人了，怎麼還這麼皮，趕緊下來。”
【阿波羅】沉默了。
邦妮愕然中差點笑出聲來，她沒想到，胖子居然這樣奚落萊茵哈特，可以想象，此刻的萊茵哈特一定握緊了拳頭。
良久，一陣冷笑過後，萊茵哈特用明顯抑制住怒氣的冰冷聲音道：“你想救她？你覺得你有機會麼？就你那副德行，是有機會打敗我呢，還是有機會讓她喜歡上你？”
邦妮的心忽然提了起來。這些話，放在以前，萊茵哈特是不會說出口的，他現在說這種話，除了性格大變之外，證明他已經完全被激怒了。他要一點點的把眼前的敵人玩死。
“廢什麼話，腦殘孩子。大人的事是你管的麼？”胖子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東張西望的問道：“你媽呢？”
邦妮死死咬住嘴脣，憋得肚子生疼。這死胖子，總有能把人氣瘋的本事。這讓她想起了胖子三天前罵的那句“白癡”。對於那個什麼都不在乎，隨心自在的胖子來說，任何人在他面前展現的任何高傲，自信和強橫，或許在他看來都是白癡的表現。
萊茵哈特終於意識到，自己想要在語言上羞辱這個胖子，實在是自取其辱。作爲講究修養和禮儀談吐的貴族，那裏是胖子這種市井混蛋的對手？
【阿波羅】怒吼一聲，身後的飛翼猛的張開。金色的機甲在輔助推進器強大地噴射下緩緩離的，如同緩緩升起的太陽。緊接着，在一聲尖銳的呼嘯聲中，如同炮彈般向【魔獸】電射而來。
這一下發動，【阿波羅】的氣勢凌厲已極，只一眨眼，機甲就撲到了【魔獸】跟前，一腳凌空踏下。
邦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作爲一個七級機甲戰士，她又如何不知道萊茵哈特這一下的恐怖！那種的速度，以及機甲自山顛凌空撲擊而下的姿態，根本就是一招完美的“鷹擊”！
鷹擊，是機甲戰鬥中的高級撲擊手段，普通形式的鷹擊是機甲自起點躍起，撲向目標時，在到達跳躍頂點之前，機甲輕柔舒緩，自地向天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到達頂點之後，選擇適當的時機和距離，凌空直線下擊，頭上腳下，如若獵鷹撲兔！
這是機甲操控規範裏的高級撲擊術，動作詭異多變迅捷無比，挾勢而下後招頻多，在機甲撲擊而下的姿態準備中，至少有十幾種凌空變向或者變招的方式，讓人無所適從。
在準確的判斷鷹擊機甲的真實意圖前，被攻擊者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這樣的撲擊，在一個手速超過每秒五十動的九級戰士手中使出來，會是什麼樣子，許多人或許一輩子都沒見過。可是，邦妮知道，還知道得很清楚！這是萊茵哈特的絕招之一。這一招由他施展出來，端的是鬼神莫測。
有多少敵人倒在他這一記鷹擊之下，邦妮已經記不清了，她只知道，在日常的練習中，自己從來沒有躲過萊茵哈特的這一招！一次都沒有！
【魔獸】傻傻的站在原地，彷彿已經被嚇懵了。邦妮急得幾乎要叫起來，她很想就這麼衝出去，一把將那個可恨的胖子給拉開！她恨他討厭他，可是，莫名其妙的，卻不想看見他受到傷害！
【阿波羅】已經快撲入防禦線了，只要被攻擊機甲突破了這條隨招式、速度以及自身實力不同而遠近不同的設定線，就算是神仙，也躲不開攻擊！熟練的掌握防禦線，是每一個機甲戰士的基本功課。
可是，【魔獸】彷彿已經忘記了這條關係着生命的線。邦妮頹然的準備閉上眼睛，在她看來，【阿波羅】已經突破了她所能反擊的極限，而就算那胖子有再大的本事，他也絕對不可能逃過【阿波羅】的攻擊。
現在的【阿波羅】已經不用再準備變招或者變向了，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必要，它需要做的，只是狠狠的一腳踩下。
就在邦妮絕望的時候，【魔獸】動了！在【阿波羅】越過以邦妮的水平所設定的防禦線時，在【阿波羅】無法變招的那一瞬間動了！它鬼魅般的向右拉出一步，機甲，立即出現在了【阿波羅】的側前方。
沒有人能看清它是怎麼跨出這一步的，邦妮只覺得眼睛一花，這輛破爛的【魔獸】就詭異的站在了那裏，彷彿它一直就站在那裏，從來沒有移動過！
“轟！”
在邦妮的震驚和萊茵哈特的驚駭中，無法收勢的【阿波羅】如同一道直直劈在地面上的閃電，震天巨響中，機甲將地面踩出一個大洞！
緊接着，側面的【魔獸】猛地躍起，凌空三百六十度轉身，左腿點地，右腿繼續掃至五百四十度旋風踢，狠狠抽在【阿波羅】身上，隨着一聲讓人心緊的鋼鐵交鳴，【阿波羅】被這一腿抽得橫飛出去，重重跌落在地上，滑出老遠。
【魔獸】沒有一點猶豫，緊接着合身撲上，一副得理不饒人痛打落水狗的嘴臉。【阿波羅】剛剛站起來，就被它欺到了身前，抬手就是一記雙峯摜耳，快如閃電的雙拳被【阿波羅】舉臂堪堪擋住後，順勢一把抓住【阿波羅】的肩膀，挺身就是一記膝撞，接着突步上前，一肘子撞向【阿波羅】胸口，右手抓住【阿波羅】左手一拉，一記邊腿接上步衝拳……
這幾下兔起鶻落，迅捷無比，只兩秒鐘時間，破爛【魔獸】就撅屁股哈腰，如同得了麻痹症一般，醜陋無比的攻出七拳六腿。偏偏攻勢兇猛凌厲之極，竟是不容【阿波羅】喘上一口氣，劈頭蓋臉照死裏痛毆。
不說邦妮張着嘴，一張俏臉如何寫滿了不可置信，看得如何心馳神蕩目眩神迷，單說萊茵哈特，已經被這一通痛打徹底打懵了！【阿波羅】在他的操控下，只是近乎本能的抵擋着，全然沒有還手的餘地！
最讓萊茵哈特發瘋的是胖子那張臭嘴。這賤人的一張嘴簡直沒有停過。一邊打一邊罵：“小混蛋，老子叫你出來找你媽，人沒找到說你兩句還頂嘴，打你兩下還敢還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爸爸！”
“轟！”的一聲巨響，【阿波羅】在這猛烈的攻擊中被一拳拋飛，踉蹌着後退十餘步穩下身來時，胸口和小腹的外掛裝甲已經被【魔獸】生生擊碎，一支手臂顯然已經受了傷，身上、臉上一根根五爪印，就跟被潑婦撓過似的，狼狽不堪。
無法形容此時萊茵哈特的驚駭，憤怒與屈辱。一個自己貓捉老鼠般追了三天，打了二十多次，被逼得山窮水盡的獵物，竟然奇蹟般的回過身來，悍然闖過神話警衛營的封鎖並將自己打得如此狼狽！
這簡直是畢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萊茵哈特不敢相信，就算這胖子忽然成爲了九級戰士，自己也斷無沒有還手之力的理由！況且，自己駕駛的是黃金級的九代機甲，而對方，只不過是一輛破得不能再破的二代【魔獸】！
這叫人怎麼想得通！
萊茵哈特很快就把胖子放在了一個值得警惕對手的位置上。他甚至可以肯定，這胖子已經突破了每秒五十動的手速，這或許有些離奇，但是回想剛纔的交手，事實就是如此。
而自己之所以無法招架，完全是因爲自己的大意而被搶佔了先機。畢竟，自己只是把這胖子當成一個無法進入九級戰士境界的普通機甲戰士，再加上這麼多年來，自己幾乎沒有跟同等級機甲戰士交手的經驗，以至於喫了這個大虧。
“看來，是我錯了！”萊茵哈特低聲笑起來，他發現自己很久沒有笑過了，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可笑：“我竟然讓你給騙了，而且，竟然沒有在你造成巨大的破壞和擁有自保能力之前殺掉你！”
“文化不多屁話多，還打不打？”胖子頗不耐煩的道。
這賤人此刻表面上一副老子贏你理所當然的樣子，實際上，心裏早已經樂開了花！痛揍萊茵哈特，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就在幾個小時之前，自己還撅着屁股躲避萊茵哈特的追殺，沒想到現在，竟然能夠將他打得如此狼狽！
這還是自己用機甲武學結合普通格鬥小試牛刀而已，要是手速再上一個臺階，打萊茵哈特還不跟打兒子一樣？
喫了萊茵哈特那麼多虧，被追得雞飛狗跳，受了那麼多罪，想到自己終於可以不用怕他，甚至還可以欺負他，胖子就高興得齜牙咧嘴抓耳撓腮，渾身跟上了發條似的扭得風騷無比，一屁股小人得志！
“所以……”萊茵哈特微微一笑，並沒有理會胖子的挑釁，自顧自地道：“我現在應該改正錯誤，反正現在找不到她，等她出來的時候，我下手快一點就是了，一發能量炮彈，可以讓很多事都灰飛湮滅！”
胖子越聽越不是味，忽然被小屁孩一拉胳膊，低頭一看機甲雷達，原本退出山谷的神話機甲，已經如同潮水般向山谷湧來。
“他媽的，你賴皮！”胖子一聲怒喝，猛的向萊茵哈特衝去。
萊茵哈特見破爛【魔獸】來勢洶洶，一個標準滑步退開，擺出防禦姿態，正打算拖住【魔獸】，卻見那出膛炮彈般襲來的破爛【魔獸】猛的一扭身，機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撲向側面的瀑布，在到達瀑布的一瞬間，它輕柔的往瀑布中一掏，身子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姿勢不降反升，猛然躍上了瀑布頂端，呼嘯而去。
萊茵哈特詫異間臉色突變，他終於反應過來，邦妮，就躲在瀑布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