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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狙擊

  胖子提着槍,彎着腰在通往陣地前沿的交通壕中一路飛奔。   槍是一把查克納軍用MT-2060Ⅱ型輕狙擊槍,無聲,有效射程三公里,使用混合彈,可連發,連發時射速每秒六發,配備專用的電子瞄準鏡。   這支槍的原主人受了重傷。納什帶着胖子到陣地後找到這支槍的時候,它正安安靜靜的躺在一位瘦小的查克納上士的身旁。上士躺在組合式醫療艙裏,即便整個小腹都被彈片炸穿了,他也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槍。   胖子在納什跟他說過話,拿起槍的時候,看見了那位瘦小的狙擊手的眼睛。很難描述那雙深邃而清澈的眼睛裏,表達的什麼意思,期盼,或者詢問,又或者是不捨和審視。直到胖子使勁的點了點頭,又附在他的耳邊說了一番,上士死死抓住槍的手,才緩緩鬆開。   槍被調的很好,胖子一入手就知道,這是一名優秀狙擊手的武器。精心的保養和調試,讓槍的每一零件都磨合的那麼的好,那麼的堅固,讓人放心。   天空中,又是一連串火車進隧道時的聲音。   胖子猛的滾到了交通壕的角落裏,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不遠處響起。一塊機甲殘骸,被炸的高高飛上了半空,打着滾落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揚一蓬塵土。劇烈的震動,震的胖子兩耳嗡嗡作響,貼在地面上的胸口被震的生疼。   掀上半空的泥土沙石,如同細雨般落下,打在地面上發出一連串細細密密的聲響。胖子翻身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甩掉一頭的土渣,繼續向陣地前沿跑去。   交通壕上的防爆棚已經被炸的破破爛爛,陽光鑽進壕溝,灑出一片瀰漫着硝煙的斑駁。   當胖子穿過破碎的陽光,手腳並用的爬到陣地前沿的戰壕路口時,劇烈的槍聲,已經遮蓋了爆炸聲。   胖子探出頭,戰壕裏,二十多名克納戰士,正趴在長一百多米的陣地土坡上,拼命的開火。重新佈置的火力點和射擊位,組織成一片交織的火力網,瓢潑般的能量彈不住掃向陣地前緩坡上不住湧動的傑彭散兵線。   噗嗤噗嗤,幾發能量彈鑽進了胖子頭頂不遠的土堆,黑褐色的泥土瞬間出現一排圓洞,細微的塵土飛濺出幾縷來,旋即就被風吹走。   “媽的。”胖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縮脖子,咬牙進了戰壕。   “纔來?”一名蹲在坑裏往身上抓能量匣的查克納少尉扭頭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胖子空空如也的身後,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就你一個?”   “嗯。”胖子舔舔嘴脣,點了點頭。   馬克維奇和其他四名能戰鬥的匪軍戰士作爲預備隊,在另一條交通壕內。匪軍三十多個人裏面,真正站到陣地前沿的,就只有他一個人。後面倒是還有個小屁孩,不過那傢伙正在四處收集武器,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總算還有個爺們。”少尉嘿嘿一笑,讚許地拍了拍哆嗦着的胖子肩膀:“別怕,越怕死死的越快。”   聽着頭頂撲哧撲哧往土裏亂鑽的子彈聲,胖子臉都白了。   少尉看了看胖子手裏的狙擊槍,笑道:“你不是機械師麼,會玩這個?”   胖子點了點頭。   “機甲修怎麼樣了?”少尉顯然只是隨口一問,在胖子點頭的時候,他已經扭開了頭,看向射擊位上正在拼命開火的同伴,又胡亂丟出一個問題。   “修好了。”胖子順着少尉的目光看了看頭頂那名撅着屁股開火的查克納士兵,嘴裏胡亂敷衍着,眼珠子一通亂轉,尋找着陣地上適合的狙擊點。   忽然兩個心不在焉的傢伙,同時臉色一變,各自撲地臥倒。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在胖子和少尉的頭上響起。射擊位上的那名查克納戰士被恐怖的衝擊波猛的掀了起來,飛撞在戰壕後的另一側,扭曲着跌進了壕溝中。   “醫護兵。”少尉大喝一聲,飛快的扶起血淋淋的同伴,掏出隨身的止血器往傷口一紮,用紗布牢牢的裹住。很快,在戰壕裏亂竄的醫護兵就彎着腰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接過了他手中的傷員。   少尉一把抓起靠在坑壁上的步槍,沿着金屬防彈牆的凸起向射擊位爬去。   爬的時候,他飛快的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剛纔那個胖子正在不遠處,鬼祟的探頭,開槍,然後如同老鼠般轉移,再探頭,開槍。   浪費彈藥!   少尉只看了一眼,就認定那胖子是個菜鳥。   胖子的每一次探頭開火,時間不超過一秒鐘,其動作頻率之快,簡直堪比電子遊戲“瘋狂打老鼠”的最高等級,這種兒戲一般的亂開槍,也算是狙擊手?   恐怕這胖子開槍的時候,別說身爲一名狙擊手優先選擇的有價值目標,就連敵人在哪裏他都沒看見。   飛快的把那個自稱會用狙擊槍的胖子丟到腦後,少尉爬上了狙擊位。   面前的緩坡上,傑彭士兵,如同潮水一般的湧動着。   在潮水的最前方,一輛【富山】機甲,正緩步前進。機甲的左大臂側的能量炮和右臂上下的兩挺能量機槍,拉出三條不同節奏的光鏈,瘋狂的蹂躪着陣地。陣地上交織的火力網,打在它的身上,不過是爲它的能量護罩盪漾起一層密密麻麻的漣漪。   傑彭士兵交錯前行,一部分隱蔽射擊,進行火力壓制,另一部分就迅速而堅決的推進。   山坡上滿是那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短短五分鐘時間,他們已經從山腳下的前進陣地向山坡上推進了近兩百米。如果不是陣地所是一個金字塔型的地勢,越上兩翼越窄,恐怕以陣地目前的火力強度,根本無法阻擋這些悍不畏死的傑彭士兵。   少尉桑普森的步槍,加入了陣地的齊唱。   一連串精確的點射,迅速壓制住了射擊位正面的十幾個蠢蠢欲動的傑士兵,迫使這些士兵停下了衝鋒的腳步,匍匐下來,尋找小土丘和大樹進行隱蔽。   桑普森將槍托壓在肩膀上,飛快的射擊。   陣地前面,還有一些稀稀落落的樹林。凸起的小土坡和長滿青苔的岩石,爲傑彭士兵提供了很好的隱蔽場所。   M26步槍的準星,飛快地移動着。   一名隱蔽動作稍慢的傑彭士兵被擊中了胸口。他搖搖欲墜的站在斜坡上,手上的槍已經無力的掉到了地上,胸口的鮮血如同蜘蛛網一般,在灰色軍裝上浸潤開來,終於,他睜大了眼睛仰天栽倒,滾下了山坡。   傑彭機甲發現了這被壓制的區域,機甲的能量炮開始轉向桑普森所在的射擊位。一發發白光和兩條細密的能量光鏈,從陣地左邊飛快的掃過來,帶起一片水花般的泥石碎木。   儘管準星中,出現一名傑彭上軍官這是一個好目標,可是桑普森還是來不及被對方機甲轟成碎片之前放棄目標,把身子縮在了射擊位的金屬防彈牆後。   “狗孃養的。”他惋惜的罵罵咧咧,向左邊看了一眼。   在機甲火力下飛濺的泥土中,那個胖子,如同一隻的老鼠般,飛快的探頭開槍。   ……   “怎麼樣?”   山下戰壕中,傑彭陸軍203步兵師2031旅二團一營營長考利昂站在隱蔽工事後,用支架式電子望遠鏡觀察山頂陣地。   在他身後,副營長伯納瑟拉正抓着通訊器,用他的大嗓門拼命的催促着參與進攻的兩個連。   在伯納瑟拉的吼聲中,參謀向考利昂報告道:“營長大人,目前爲止的戰場記錄顯示,敵軍陣地沒有投入包括能量炮和便攜式導彈在內的任何反機甲武器。戰鬥中使用的,都是輕型武器,和我們的推論一致。”   考利昂點了點頭,把眼睛從電子望遠鏡前移開。   “他媽的!”身後的副營長伯納瑟拉猛地丟下了通訊器,用力的撕扯着原本就已經大開的領口,臉紅脖子粗的對考利昂道:“一個連把守的陣地,咱們一營三個連輪番衝了二十次,打了八個小時都沒打下來,這臉可真是丟光了。現在,主力已經全線突破了一線陣地,正在對二線陣地發動進攻,這幫混蛋……”   伯納瑟拉滿是血絲的眼睛掃過戰壕中低着頭的士兵們,發狠道:“等這仗結束了,看我怎麼好好操練他們。”   “這地方易守難攻。”考利昂陰沉着臉道:“他們的陣地修築的結實,防禦部署、火力分配也沒有什麼漏洞,打不下來,是我們輕敵了。操練的事,下來再說。我看……你還是考慮一下拿下了陣地,怎麼收拾一下那些查克納俘虜吧。”   伯納瑟拉聞言一聲獰笑:“只要有一個活着的,我就能讓他生不如死。”   一旁的參謀看着週轉傑彭低等貴族狼一般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到現在他還記得,在幾天前追擊戰中,落在伯納瑟拉手裏的那幾名查克納俘虜最後肢體殘缺不全的慘狀。   傑彭帝國,信奉的是強者爲尊,即便是貴族,也長期生活在血淋淋的爭鬥中。嗜殺成性的貴族軍官,在傑彭軍隊中大有人在,而伯納瑟拉,絕對是其中最變態的一個。   “營長,你說拿下陣地,還需要多長時間?”伯納瑟拉牙關咬的咔咔直響:“剛纔師部那幫混蛋問我們,要不要幫叫個戰鬥機大隊過來支援我們,簡直欺人太甚。”   “要不了多長時間。”考利昂一臉鐵青:“上一次攻擊他們就已經沒有反機甲武器了,這一次,只要我們的機甲突入進去,陣地就是我們的了。”   說着,考利昂走到時設置的行軍桌前,一揮手掃落了桌上堆積的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打開電子地形圖,皺眉道:“那艘墜毀的飛船身份問清楚了沒有?”   身旁的參謀一邊收拾着地面上的東西,一邊戰戰兢兢的回答道:“還沒有,營長大人,我們傳回去的消息,要通過師部向艦隊中轉,現在艦隊還沒有回信。”   “哼,”考利昂冷哼一聲:“不聲不響幹掉我十三個人這筆債,我要他們加倍的給我還回來。”   說着,考利昂凌厲的一掃身參謀:“命令二連和三連,加快進攻節奏,這次進攻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半個小時之內,我要站上陣地。”   “是。”參謀轉身拿起了通訊器。   考利昂端起一壺水,剛剛送到嘴裏就聽那參謀大叫一聲:“什麼?”   考利昂一口水吐了來,氣急敗壞的將水壺砸在地上,瞪視着一臉慘白的參謀。   參謀回過頭,結結巴巴地道:“營長大人……一連長被狙殺,二連長,也……被狙殺了!”   ……   當機甲的注意力終於離開了已經被掃的一團稀爛的射擊位,桑普森再度探出頭去的時候,他發現那名傑彭上尉,已經倒在了一棵碧柳松倒臥的樹幹上。   他的身體,如同一塊搭在樹幹上的灰色毛毯。他的頭,垂落地面,後腦上,一個紅白相間的漏斗形的大洞,告訴所有人他的死因。   只有他肩膀上由三顆銅質狼頭組成的傑彭上尉肩章,還依然完整無缺,富有質感。   一槍爆頭,是誰幹掉了他?   桑普森狠狠的扣着扳機。手中M26以每秒二十發的速度將能量彈灑成一道弧形,彈鏈撕扯着兩百米外的地面,剝開樹幹褐色的樹皮,打出一排排木屑亂飛的彈痕。幾名不斷在掩體後交替衝鋒的傑士兵,被壓在了原地,只能不時開上幾槍,慢慢尋找機會進行火力壓制。   終於,一名傑彭士兵抓住了機會,在一塊直徑兩米的青石和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之間架起了能量機槍。篤篤篤……一排能量彈掃在桑普森身前不過一米的地方,打的埋在土裏的防彈牆一陣悶響。   “該死的。”桑普森試圖攻擊那架機槍,卻被青色岩石擋住了角度,除了那挺不斷向自己宣泄火力的機槍外,他只能看見對手小半個頭盔。   有了機槍的火力壓制,另一側的幾名傑彭士兵,也開始蠢蠢欲動。   這些經受了傑彭帝國那號稱全宙最嚴酷陸軍訓練的士兵,飛快的利用地形的掩護,向左右拉開,一邊逼近,一邊配合機槍形成交叉火力。   桑普森幹倒一名傑彭士兵後,縮了回來。   他劇烈的喘息着,艱難的掏出戰術背心上的能量匣,塞進M26中。   頭上的能量彈,同暴雨打在屋檐上,發出連綿不絕的噗噗聲。不時有幾條極細極細的光鏈越過頭頂,打進陣地壕溝後面的坑壁中,大大小小粉碎的泥塊稀里嘩啦的往坑裏掉。   似乎是撐不過去了。   整個戰壕裏,數來數去,也不過十來個人了。泥濘的地面上躺着的,都是傷員。輕傷的還在自己包紮堅持,重傷的就只能讓幾名醫護兵忙得滿頭大汗。   陣地的火力已經阻擋不了敵人的推進,偶爾能壓制一下,只要傑彭人一趴下來反擊,立刻就被壓制回來,再探頭出去時候,距離又縮短了幾十米。再加上那輛一直在逞威風的【富山】機甲,要不了幾分鐘,傑彭人就能衝進來,把這個陣地如同豆腐般搗爛。   桑普森小心的將兩顆聚變手雷掛在戰術背心上,手裏的觸發點,放到最順手的位置。這是在敵人突進陣地之後,他最後的手段。只要輕輕一摁,他就能帶着幾個墊背的傑彭倒黴蛋,一同上路。   頭頂上的機槍掃射,沒完沒了。   桑普森不知道這麼一會兒時間,自己這個區域的敵人又推進了多少。他左右看了看,或許是該換個射擊位了,現在空出來的射擊位,還有好幾個。   “砰!”   身後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槍響。   側着身子的桑普森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個拿着狙擊槍四處亂跑的胖子在開槍。   果然,沒等他回頭,胖子已經跑到了他的身前,趴在十米外的地方,探頭又開了一槍,隨即又折返回來,探頭又開了一槍。也不管打沒打中,這傢伙跟兔子似的,一蹬腿又躥到了前面。   “他媽的。”桑普森一咧嘴,“跑位還挺飄忽……”   他有些羨慕這個活蹦亂跳的胖子了。不知死活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境界了。   忽然,他側頭聽了聽,覺得有些不對勁。   頭上的機槍聲,已經消失了。   桑普森飛快的探出槍,一梭子掃出去,接連擊斃了兩個撅着屁股往上衝的傑彭士兵,這才發現,那架藏在岩石和大樹之間的機槍,已經啞火了。機槍手的頭盔不見了,能看見的,大樹側面剝飛的樹皮和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看看那血跡所在的位置,再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一個讓他驚駭不已的念頭頓時跳進了他的腦海……他猛地轉過頭,在他左側二十米外,彎曲的陣地突前的位置,那胖子飛快的探頭開槍,一個傑彭上士,剛剛鼓動着身旁的士兵向上衝,就被爆了頭。   這一次,胖子沒有立即轉移陣地,而是在原地開了三槍。   一槍一個。一名上士,一名下士,和一名剛剛架好機槍的機槍手,三道幾乎同時暴起血霧,在陽光和青綠色的叢林坡地上,悽豔奪目。   桑普森飛快地尋找,觸目所及,已經看不見一個傑彭軍官……那些嗷嗷叫着,驅趕着士兵,或者瘋狂地帶頭衝鋒的軍官,那些每次衝鋒,都會堆滿自己整個視野的軍官,在這片陽光明媚的詭異世界裏……完全消失了。   “上帝!”桑普森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個探頭探腦的肥胖身影,在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已經失去了色彩和聲音。   就在這一秒或者十分之一秒的呆滯中,忽然,大地,在劇烈地顫抖起來。一道黑影從他的身旁閃過。   一輛古怪的機甲,躍出了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