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計劃
衆人面色凝重地走進方面軍指揮部大樓走在靜謐的只有腳步聲的過道上，安蕾衝身旁的胖子翻了個完全沒有殺傷力的白眼：“烏鴉嘴。”
“我不是。”胖子壓低了聲音，氣急敗壞。
“從小你就是。”安蕾一扭頭，如同一隻對身旁的胖鴨子不屑一顧的漂亮天鵝：“我爸說的。”
“每次你爸這樣說，安媽就罵他！”胖子有些小得意，衝安蕾搖頭。
安媽對他的維護，簡直是不遺餘力不講道理，就連安蕾也經常爲此喫醋，因此搬出安媽來，就是胖子從小跟安蕾吵架是無往不利的殺手鐧。
果然，安蕾不說話了。
“烏鴉嘴！”小屁孩從胖子身旁經過，丟下一句，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前面。
胖子頓時氣糊塗了。這小王八蛋，最近被米蘭她們慣得無法無天，如果不是邦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他纔不管這裏是什麼場合呢，非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小屁玩意兒。
看胖子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匪軍軍官們，不禁相顧莞爾。幾個女孩喫喫的笑聲，在寂靜的走廊中異常清晰。
匪軍軍官們的輕鬆，引得身旁雷峯星方面軍軍官們相視苦笑。看那胖子和他身旁幾個禍國殃民的女軍官，帶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說說笑笑，似乎渾然沒把剛剛接到的消息當回事，他們難道不知道現在雷峯星的戰局，已經到了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的地步嗎？
……
走在最前面的陳鳳西和皮埃爾走得很快，兩人幾乎是衝進了指揮大廳。
指揮大廳並不大，只是一個面積不到一千平方米的長方形房間。
四周的壁畫和木質裝飾，依稀能夠看出原本古董拍賣會場展館的身份。大廳中央，一臺巨大的天網中央電腦，正發出嗚嗚的冷卻器噪音。數十名軍銜至少都是少校以上的高級參謀，在閃亮的天網儀器和電子沙盤前忙碌着。
陳鳳西快步走到天網電腦前，將文件夾插入電腦，接着示意一位不明所以的參謀讓開位置，鐵青着臉坐下來，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輸入命令。天網屏幕上，一份巨大的作戰態勢圖，出現在衆人眼前。
作戰圖現實的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戰略要地、防線、交通要道、城鎮、機場等標記密密麻麻。無數紅藍兩色的箭頭在其中穿插縱橫，以鳳凰城以西三百公里的東經105度爲界，南北整條線上，已經是戰火連綿。
隨着陳鳳西手指的移動，胖子很快看到了那個剛剛被攻破的弗倫索鎮。
那是一個位於北部戰區丘陵地帶的小型城鎮，距離鳳凰城四百公里，位於彎彎曲曲的斐盟北部防線的中間突出部，在這個城鎮周圍數十公里範圍內，有兩個農業區和一個礦業區，另外還有兩個城鎮。斐盟聯軍和西約軍，在這片土地上已經是會戰狀態，數不清的部隊番號，集中在這裏，組成了一條條防線或一個個攻擊箭頭。
而現在，這個人口四十萬的城鎮，已經被蘇傑聯軍佔領。根據情報，蘇傑聯合部隊正在沿弗倫索鎮的公路，向東挺進。雖然附近的斐盟軍隊拼了命層層阻截，有不少後方駐紮休整的部隊已經運動了上去，可是，依然無法阻擋敵人的腳步。一旦西約後面的兵力投入進來，突破阻截並向兩翼擴展，以弗倫索鎮爲中心的整個地區防線，都會被他們攻破。
而這裏一退，整個防線就得後退至少兩百公里。別說在西約的強力攻擊下，這樣的後退會出現多大的損失，有多少來不及撤退的部隊會被西約分割包圍，單說退下來之後，斐盟將在一望無垠的鳳凰城平原無險可守，就意味着一場誰也不願意看見的決戰。
一想到這裏，胖子等人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布拉特、周智森、羅伯特等陸軍將領，更是飛快地霸佔了一個電子沙盤，討論戰局變化。現在，斐盟雷峯星方面軍的兵力，已經是捉襟見肘，而西約還在不斷的增兵，近一個月來，至少有五六十個陸軍師抵達雷峯星。目前，雙方的兵力對比，已經高達二比一，而且，西約軍的部隊更集中，後勤補給也更充足。
失去鳳凰城以西的防線，就等於輸掉了這場戰役，沒有了地域的限制，西約軍就會像一羣衝破了狹窄牢籠門的狼羣，一羣羣地撲出來，向雷峯星的四面八方挺進。兵敗如山倒，到那個時候，斐盟聯軍就算退到一萬七千米高的雷鋒山脈，也無濟於事。
“田將軍，你怎麼看？”陳鳳西面色如鐵地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走到電子沙盤旁對胖子道。
“我們的天網被壓制了？”胖子沒有回答陳鳳西，而是擔憂地看着天網控制檯。從走進指揮大廳他就發現，天網的自動信息更新很緩慢，基本上都是參謀們在進行人工操作，就連陳鳳西收到的這個緊急情報，天網都沒有直接反饋，只在陳鳳西插入電子文件夾之後，才進行了態勢圖的調整。
這也意味着，現在的態勢圖和沙盤，都不能準確地反映戰場的動態，根據這樣的情報分析戰局制定計劃，很可能與真正的戰場態勢南轅北轍。
“是的。”陳鳳西點了點頭，對胖子道：“不過，敵人也同樣不好過，這裏畢竟是我們的領土，我們的天網有原來的主天網系統做支撐，他們佔不了什麼便宜。而且，星球的太空控制權，易手頻繁，我們和敵人的全面的電子系統，基本都被摧毀的差不多了，只能在局部範圍內保持通訊暢通。”
“唔。”胖子點了點頭，鬆了一口氣。
戰爭中，情報絕對是排在第一位，天網系統一旦被摧毀，基本就意味着失利。就像正常人打一個又瞎又聾的人，哪怕這個人再強壯，看不見對手，也會被人輕易擊倒。
雷峯星現在的電子狀況，和許多大型戰役中出現的情況一樣，都是雙方竭盡全力互相攻擊壓制，最終的結果卻是兩敗俱傷。
在戰役持續的階段，雙方的電子優勢會頻繁易手，其原因，或許是某個特種小隊襲擊了對方的電子基地，或許是某位高智商的傢伙發現了對方的漏洞，又或許是太空艦隊取得暫時的控制權，無數電子艦在空中耀武揚威。
在這種時靈時不靈的情況下，真正的較量，就是前線電子戰的較量了。如果一支裝甲部隊，能夠壓制住對方的通訊指揮，那麼就能獲得巨大的優勢，不光是戰鬥優勢明顯，還在聯繫援軍、伏擊、後勤補給等方面有優先權。
胖子繼續把目光集中在電子沙盤上，沒有回答陳鳳西的問題。
他皺着眉頭，眉心擰成一個川字，有些憨厚迷糊的臉上，因爲沒有什麼表情，更顯得木訥呆滯。
陳鳳西和皮埃爾對視一眼，心下都同時嘆了口氣。他們覺得，這位剛剛抵達雷峯星的田將軍，顯然還不想過早投入戰鬥。
要在這個時候，讓他馬不停蹄的投入作戰，顯然有些強人所難。他的隊伍甚至還沒有走下巨型運輸艦，沒有構建自己的營地，也沒有建立指揮所，他有足夠的理由拒絕，誰也不能指責他什麼。更何況，出現的是那該死的【裁決者】部隊。
麻煩真是一個接着一個，這位田將軍，在爲錢柏林意外地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之後，卻把另外的麻煩帶到了大地上。
從運輸艦降落到車隊進入指揮部，沿途不知道有多少戰士看見了這支軍隊。這短短的一兩個小時，援軍來了的消息恐怕早已經傳遍了整個部隊，可除了指揮部高層的這幾個人，誰會知道雷斯克未來一個月，就只會有這麼五個師的援軍。
下面的戰士，都打得苦。一個師拉上去，能回來的不到一個團。步兵也好，裝甲兵也好，到後面就只能混編在一起。現在這鳳凰城裏，不知道有多少部隊被打亂了建制，有多少士兵昨天還在裝甲師，今天就變成了另一支部隊的步兵。
所有人都盼着援軍能來。這並不是什麼癡心妄想。要知道，部隊在這裏頂了這麼長時間，局勢如何，指揮部都是清清楚楚的，他們斷然不會看着鳳凰城西線崩潰，葬送雷峯星的大好局面。第三批增兵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大家算日子，也該是這個時候了。
要是大家知道，所有的援軍就在那兩艘巨型運輸艦上，恐怕不用打，西線直接崩潰了。
再怎麼隱瞞，這個消息暴露也不會超過一週。
一旦看不到更多的援軍陸續到達，再沒腦子的傢伙也知道事情不那麼妙了。等各種各樣的流言和小道消息流傳於戰區的時候，士氣將一落千丈。
或許還等不到那個時候。
傑彭人已經投入了【裁決者】部隊，弗倫索的通道堵不住的話，要不了三天，從北部戰區到南部戰區，東經105度數千公里的防線，就會完全糜爛，就像是管湧的大堤，從一個小水洞開始，缺口越來越大，直到崩潰千里。
“上將閣下。”皮埃爾挺了挺腰，看着陳鳳西。身爲一名斐揚軍人，在這最後時刻，也保持驕傲：“調我的三十三軍去把，夏洛克斯山脈，距離弗倫索鎮很近，後方抽調部隊接管防禦，三十三軍可以在十小時內投入戰鬥。”
陳鳳西看着地圖，面色凝重。
皮埃爾的斐揚達拉培亞第三十三軍，一直在夏洛克斯山脈抵擋貝利夫的蘇斯第二十一集團軍的攻擊，戰鬥很苦，如果把其後方駐紮的幾個休整的查克納師調上去，倒不虞防線有失，可問題是，他們能頂住西約的攻擊麼？
這好像是唯一的辦法，其他的部隊不能動，能動的部隊論精銳程度又趕不上三十三軍……
正躊躇間，耳邊突然傳來胖子的聲音。
“夏洛克斯山脈的三十三軍可以抽調？！那太好了，問題解決了。”
陳鳳西眉頭一皺，心裏不悅，這人這麼這樣？你剛剛來，不能投入戰鬥大家都明白，可畢竟都是盟軍，人家已經決定讓自己的部隊頂上去了，你又何必在旁邊多此一舉。反正不會讓你的人去啃這硬骨頭，你就不知道偷着樂麼？
一旁的皮埃爾，也是冷哼一聲，扭開頭去，就連瑪格麗特也不屑於多看一眼。
自從知道只有五個師的援軍之後，他就不對這場戰役抱什麼希望了。
大廳裏突然變得有些僵硬的氣氛，似乎並沒有影響到胖子，他興奮地指着電子沙盤道：“我有個主意，三十三軍出三個師，我出兩個師，咱們喫掉這狗日的。”
“喫掉？”在場的所有軍官都同時一愣。
陳鳳西疑惑地道：“田將軍，你的意思是你準備……”
“打啊。”胖子憨憨地道。
他拿起電子沙盤的推杆，指着弗倫索鎮道：“來，你們看，情報上說，敵人一共只有三個師，在佔領弗倫索鎮後，目前正沿城際公路向東攻擊，企圖佔領鎮東二十公里的半雲嶺。半雲嶺有四個高地，一個人口不足兩萬的小農業區，拿下這裏，他們就等於在弗倫索鎮前面建立了一個橋頭堡。只要他們的後續部隊能夠及時跟上，防線的這個缺口就算是開大了。”
看着沙盤，聽着胖子的分析，在場的軍官都不由自主地點頭。
雖然現在前線還沒有更進一步的戰報回來，不過，敵人三個師目前的動向，應該不出這位田將軍的判斷。鎮東的半雲嶺，正是必爭之地，只要他們推進到這裏完全可以停下來等候後面部隊跟上一舉打通防線，向兩翼迂迴。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能看到半雲嶺的重要性，足見這位田將軍軍事功底之紮實。
不是軍校的高才生，沒有着種眼光。
“你準備怎麼打？”皮埃爾滿腦子都是胖子的兩個師。
“我的一個師搶攻半雲嶺，堵住他們。另外一個師，從弗倫索鎮以南四十公里的我軍防線出擊，擊穿位於這裏的敵傑彭1912師，橫切向北，堵住他們的後續部隊。”高才生田大棒槌雙手向中間狠狠做了個合圍的手勢，隨即看着皮埃爾，並指如刀，往弗倫索鎮一切：“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所有的人都張口結舌。
皮埃爾的三十三軍，從夏洛克斯山脈沿防線一路過來，倒沒什麼阻礙。
可匪軍兩個師，掐頭的要面臨敵人一個【裁決者】部隊和三個裝甲師的輪番攻擊，截尾的要在二十四小時以內，從側翼防線出擊，擊穿正面的敵人，然後迂迴到弗倫索鎮的西面，面對不知道多少敵人的攻擊，堅持至少四十八小時……
這樣的作戰計劃，實在是太大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