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閃擊（二）

　　“敵襲！” 　　“散開，散開！” 　　“火力班，給我壓住左翼，別讓他們衝上來！” 　　“上帝啊！他們太快了！” 　　“救救我，救救我！” 　　“該死，別停下，頂上去，都給我頂上去！” 　　“長官，頂不住了！” 　　“轟！” 　　劇烈的閃光在亂糟糟的機甲羣中一團接一團擴散開來。亂石稀泥被炸得沖天而起，暴雨般打落地面，只剩下騰起的塵埃和黑滾滾的濃煙瀰漫在半空，遮天蔽日。爆炸聲震得山林亂顫。怒吼聲，慘叫聲，哭號聲，不絕於耳。 　　能量炮的光團在縱橫交錯。橫七豎八倒臥的山林間，一輛輛西約機甲，如同捅了窩的馬蜂般四處亂竄。 　　而在他們的前面，左面和右面，數不清的斐揚機甲，正猛撲而來。 　　這是一幅讓人心膽俱碎的畫面。 　　遠處的斐揚機甲，還剛剛躍出地平伐，如同獸潮般，順着山坡狂瀉而下。一切視線所及的地方，都只是這湧動的鋼鐵洪流。而近處，數以百計千計的機甲，已經衝進了西約裝甲集羣，大開殺戒。 　　潰敗，在戰鬥開始的第一刻，就不可避免。 　　完全沒有料到弗倫索鎮以西會出現斐盟大部隊的西約部隊，還在指揮官福布斯的命令下向着多萊河急行軍。雖然沿途遭遇小股斐盟裝甲部隊近乎瘋狂的騷擾，可是，他們並不感到擔心和畏懼。 　　在他們看來，斐揚人的騷擾越頻繁，就證明他們越心虛。他們想要把自己拖在路上，想要爲他們在弗倫索的部隊爭取時間！ 　　時間，就是一切。 　　很明顯，只要能夠提前趕到弗倫索鎮，無論斐揚人有什麼計劃，都將破產。 　　作爲先頭部隊，88師1團和2團，齊頭並進。軍官們不斷地催促士兵加快速度，寂靜的山林，空曠的公路，就只是機甲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就只是提升到極致的引擎近乎尖嘯的轟鳴聲。 　　當部隊行進到距離多萊河只有不到五公里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爲勝利在望了。 　　清澈而平緩的多萊河，就是弗倫索鎮西面的標誌。越過這條河，就是弗倫索鎮西區！ 　　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他們卻迎頭撞上了斐盟的裝甲集羣。 　　那不是口袋式的伏擊陷阱陷阱，也不是小規模的接觸後漸漸激烈的戰鬥，那就是一場在沒有天網情況下的遭遇戰。 　　西納士兵們看見，鋪天蓋地的斐盟裝甲集羣無視一切，高速前進。而他們的前鋒，如同一把把利劍，突在最前面，向着這邊風馳電掣。 　　從迎面撞上到隊伍完全崩潰，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時間。 　　在斐揚裝甲集羣的衝擊下，走在最前面的一團，剛剛搶佔了公路兩側略高地，剛剛組織起防禦陣型，就被沖垮了。 　　沒有人能夠抵擋成百上千的九級機甲戰士的殺戮。 　　那些胖胖的，頂着一張憨厚笑臉的胖子機甲，就像是衝進了羊羣的餓狼。用利爪和獠牙，撕咬出漫天鮮血。 　　混亂，蔓延向後方的二團。 　　因爲有一團開路，二團只是緊緊地跟在後面，對忽然出現的敵人完全沒有準備。當一團遭遇攻擊的消息傳遞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看見了如同刀子般狠狠捅穿了一團陣型的斐揚機甲。 　　戰鬥迅速呈一邊倒的態勢。毫無組織的西約裝甲部隊，只能各自爲戰。在混亂狀態下，他們通常要面對比自己多幾倍的敵人。 　　這種不對稱的戰鬥，通常只需要短短几分鐘就能讓一支部隊迅速垮下去。就像是洪水，一旦某一段大堤坍塌，整個防線都將崩潰，一切抵抗，在席捲一切的滾滾洪流中，只是絕望的徒勞。 　　不到十分鐘，突前的81師兩個團就被吞噬。團指揮部被摧毀，團長被擊斃，基層軍官被擊殺，陣型被切割，意志被瓦解，剩下的，只是滿地的殘骸和漫山遍野高舉雙手，跪地投降的士兵。 　　遭遇攻擊的，並不僅僅是突在最面前的81師兩個團。 　　如果這時候能有一架戰機由東向西低空飛行，就會發現，在這連綿起伏的山巒間，十幾支斐揚裝甲集羣，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羣般四處發動襲擊。 　　81師1團2團以南十五公里，蘇斯92師兩個團被兩個匪軍裝甲營從中間截斷，迅速陷入四周查克納裝甲部隊的圍攻之中。 　　西南六公里，81師三團，被兩個匪軍裝甲連截殺。 　　西北八公里，106師一團被一個匪軍裝甲營並一個斐揚裝甲團截殺。 　　西南十九公里，145師一個團並l06師一個團被整整一個匪軍裝甲團和斐揚三十三軍第二裝甲師截殺…… 　　一個小時之後，斐盟裝甲狂潮，已經推進到了多萊河以西二十八公里。高速穿插的前鋒部隊，以幾條放射狀的攻擊線，刺穿中央的西約主力，不斷向西約裝甲集羣的縱深突破，向後方大範圍迂迴。 　　在這些風馳電的部隊前面，潰敗的西約部隊，漫山遍野地奔逃。 　　混亂，就如同爆炸的衝擊波一般，以81師1團2團等第一波被攻擊部隊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後方遇襲的西約部隊幾次三番想要建立阻擊線，都被沖垮，到最後，局面已經徹底糜爛，不可收拾。 　　…… 　　“前進！” 　　佩雷拉意氣風發地揮動手臂。 　　數不清的斐揚機甲，邁着大步從指揮機甲身旁經過，向着炮火震天的西面呼嘯而去。 　　遠處的山巒，已經被能量炮光和火光映得通紅。 　　一路勢如破竹，此刻的佩雷拉，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當了二十多年的兵，從一名基層軍官一步步走到三十三軍副軍長的位置，論打仗，佩雷拉自認也是一把好手。 　　三十三軍實力最強的第一師，就是他當師長時一手帶出的部隊。即便是在名將如雲，精銳部隊一個比一個牛的斐揚，他佩雷拉，也排得上名號。航空陸戰隊351師，也是絕對的一級主力部隊。 　　可是，這一切驕傲自負，現在已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名將，什麼是真正的強軍！ 　　和匪軍的兩個裝甲師比起來，三十三軍，簡直就是一羣不入流的民兵！ 　　這一仗，其實根本用不上三十三軍。整整三個斐揚裝甲師並五個從弗倫索鎮收攏的查克納裝甲團、兩個機步團，其實不過就是跟在匪軍的屁股後面急行軍罷了。 　　在匪軍田中將的指揮下，匪軍兵分兩路，第二裝甲師沿多萊河向南迂迴，第一師自中路直線突進。兩個箭頭分成七八支部隊轉瞬間遁入山地，沿指定路線行進。在敵人的先頭部隊抵達多萊河不到五公里的時候，各部隊已經接近了各自的目標。 　　其後就是同時發動的雷霆一擊。 　　匪軍強大的賊鬥力，在這一刻顯露無遺。無論是那些黑色的魔鬼機甲還是那些青色的胖子機甲，都不是普通的西約裝甲部隊能夠抗衡的。跟在後面的部隊，只需要不斷地前進，再前進。 　　擋在前面的敵人，在匪軍的衝擊下，沒有一支能夠支持過十分鐘的。再密集的陣型，再陡峭的高地，在那些如閃電般飛快，如猛虎般兇猛，如狐狸般狡猾的青色機甲面前，也形同虛設。 　　況且，自始自終，匪軍都掌控着戰鬥的節奏，沒有給敵人穩下陣型腳步的時間。 　　他們在高速運動中穿插、分割，不斷將試圖聚集的敵人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無法聯繫的孤島，不斷利用快速的推進，驅趕，甚至可以說是裹脅着敗軍迅速沖垮後面敵人慌忙建立的阻擊線。 　　這是真正的閃電戰。從戰前部署、行軍，掐着時間進入攻擊位置，到攻擊發動，快速推進，精確切割，匪軍將閃電戰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前鋒部隊和主力部隊之間明確的分工，默契的配合，讓混亂的敵軍根本無法組織抵抗。 　　對於那位田將軍的指揮藝術，佩雷拉只能嘆一個服字。 　　雖然在天網系統的信息情報上和部隊的戰鬥力上，胖子中將擁有很大的優勢，可是，能夠在雙方部隊高速迎面突進的極短時間內，提前計算出攻擊發動時對方各部隊的位置，提前完成大範圍的穿插部署，在同時發動攻擊後，迅速依據戰場態勢指揮部隊擴大戰果，需要的，是何等令人髮指的推演能力！ 　　有這樣的指揮技巧，又擁有如此強大的部隊，佩雷拉深信，如果整個人類世界只是一塊巨大的陸地，絕對沒有人能夠阻擋胖子將戰火燒進比納爾特帝國的首都西頓！ 　　貝利夫不行，三上悠人也不行！ 　　佩雷拉甚至覺得，如果沒有足夠的【裁決者】，就連索伯爾都擋不住匪軍的腳步！ 　　對於鳳凰城西線的這場戰事，佩雷拉已經沒有了任何憂慮。他深信，未來的二十多個小時，自己只需要跟在胖子身後，一路摧城拔寨，雷峯星方面軍，就將迎來一個巨大而炫目的勝利！ 　　難以想象，當這支部隊橫跨六大戰區，出現在貝利夫北方集團軍主力背後的時候，會是一番什麼樣的景象。 　　只要夕陽山能撐過二十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