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彼此的底牌
“停，我認栽！”胖子鼻青臉腫地坐在地上，連連擺手。他的左邊眼圈烏黑着，有些腫脹的嘴角不時抽一口涼氣，臉上身上到處都是烏青和腳印。
法裏和黑格氣喘吁吁地盯着胖子，胸膛急劇起伏着。跟胖子一番打鬥下來，身體疲倦地抽筋，感覺就像是和一隻人形霸王龍狠狠地幹了一架。
雖然他們身上的傷痕看起來較少，不過，也並非全無損失，每個人都至少被胖子打了兩拳，踢了一腳，吸口氣都能感覺到疼痛。
這胖子，簡直是個妖孽！要知道，斐揚共和國格鬥最強的兩個人，都聚集在這個書房裏，卻需要聯手才能擊敗他。如果說出去，讓自己教導的雙頭鷹部隊的那些王牌聽了，恐怕都會以爲這是愚人節的玩笑！
天翻地覆的書房裏，一時間靜了下來，除了黑斯廷斯翻動書頁時清脆的響聲，就只剩下了一陣喘息聲。
砰的一聲，胖子一臉驚駭地向黑斯廷斯看去，卻見老頭將手中的書丟到了書桌上，摘下眼鏡，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
“起來吧！”黑斯廷斯道。
“不起來！”胖子一聲嚎叫，手一鬆，乾脆四仰八叉的在地板上躺了下來，如同一隻得了哮喘的大肚青蛙。
法裏和黑格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就連黑斯廷斯平靜無波的臉上，也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
把這胖子關在書房裏揍上一頓，或許就是自己能夠給這個無法無天，完全無視規則的傢伙最強硬的教訓了。
不過，儘管法裏和黑格已經累得夠嗆，效果似乎並不怎麼好。
這胖子，簡直皮糙肉厚得讓人發瘋。
“說說正事，”黑斯廷斯懶得理會胖子，輕輕推動輪椅行到厚重的書櫃前，一邊將書放回去，一邊道：“法裏和黑格，你都已經認識了。他們以前是我的助手，不過從今天起，就是你的助手了。”
“見面禮就是揍我一頓？”胖子在地上翻了個身，趴着，如同一隻哈巴狗般把臉貼在地板上繼續喘氣。
“別太迷信自己的力量。”黑斯廷斯關上書櫃的門，轉動輪椅，看着胖子說道“有些時候，過於依靠自己的力量，會讓你迷失在力量感帶來的幻覺中。你能擊敗他們中的一個，可是，同時面對他們兩個，你就得捱揍。”
“那得看面對什麼人！”胖子不服氣地道“你換兩個人來試試看。”
“不用換人，”黑斯廷斯的手上，如同變戲法一般，變出了一把黑漆漆的能量手槍，對準了胖子：“或許，你可以再試試看。”
胖子跳了起來，飛快地舉起了手。被米蘭訓練多年，對於這種威脅，他已經養成了本能，投降動作異常的乾脆利落。
“小心走火！”他一臉悲憤地叫道。
“黑格！”黑斯廷斯道。
黑格二話不說，一拳頭揍在胖子臉上，胖子應聲倒地。
黑斯廷斯將手槍交給了一臉陰陰的法裏，淡淡地道：“沒裝能量匣。”
“好吧！”胖子摸了摸有些發癢的臉皮，覺得自己再和老傢伙糾纏這個問題，遲早會被活活玩死。他光棍地從地上爬起來，跟黑格和法裏握了握手，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忽然綻放出陽光般的笑容道：“歡迎加入匪軍！”
黑格和法裏對視一眼，各自伸手同胖子一握，手掌寬厚有力。
三個人互相看着彼此，同時笑了起來。笑聲過後，當法裏和黑格再扭過頭看向黑斯廷斯的時候，眼眶裏，都隱約有了淚水。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黑斯廷斯深邃的眼睛迎向胖子的目光平靜地道：“法裏跟隨了我三十年，認識斐揚的每一個將領。黑格是幻影軍團的軍團長，黑斯廷斯家族所有不可公開的力量，都在他手裏。”
他扭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明媚綠草如茵的馬場裏，幾匹渾身都充滿了用不完精力的小馬，正在白色的木柵欄內自由自在的散步，互相追逐，啃咬嬉戲。
瑪格麗特和安蕾，就站在柵欄邊，一邊聊着天，一邊給馬兒餵食胡蘿蔔。
另一側的山坡上，幾名黑斯廷斯家族的二代成員，正在和匪軍的機甲戰士們坐在休閒椅上喝茶聊天，年齡較小的卡莉和格雷，則託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一輛匪軍【橫行】機甲對警衛機甲進行格鬥指導。
“記得我們在飛船上的談話嗎？”黑斯廷斯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緩緩響起。
胖子揉着嘴角，沒有說話。對他來說，黑斯廷斯的那些猜測，簡直匪夷所思。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麼，人類的這場戰爭，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一場悲劇。
他從心底深處討厭這樣的陰謀。
“我的身體不允許我再和他們鬥下去了。能夠有機會參與東南星域的這場戰役，已經是上天的厚愛。不過，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在離開之前，弄個明白！”
黑斯廷斯瘦小的身體，沐浴在透窗而入的陽光中。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可不知道爲什麼，此刻看着這個老人的背影，胖子還是覺得，他是那麼的高大，就像是一座自己永遠也翻不過去的高山。
真正主導着這個世界的人，是黑斯廷斯，是漢密爾頓這樣的人物。和他們比起來，自己其實一直是一個小兵。
對斐盟所有民衆來說，這些不世出的英雄人物，纔是真正的救世主！
“從明天開始，法裏會爲你安排一系列的會面和活動。”黑斯廷斯回過頭來，“征服他們，讓他們明白你的實力，這關係到目前在阿克薩集結的盟軍部隊的歸屬，也是你和他之間的第一場較量。”
“至於總統選舉，瑪格麗特和黑格會協助你，確保總統府不落在某些會給這個國家帶來災難的人手裏。”黑斯廷斯說道。
他的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上：“我必須承認，在你和你的匪軍出現之前，他是唯一能夠贏得這場戰爭的人選。我給了他太多的機會。不過這一次，我希望你別再給他任何機會。至少在我們得到真相之前，這個國家的力量，不能落入他的手中！”
“其實……”胖子注意到在幾次提到李佛的時候，老人都用的“他”，而沒有直呼其名。
他嘆了口氣道：“如果你想阻止他的話，會比我更容易。”
“這是你的事情。”黑斯廷斯搖了搖頭，想說什麼，終於又閉上了口，只別開頭靜靜地看着窗外，衝胖子和法裏、黑格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抓緊時間，趁我還活着。”
……
輕輕爲黑斯廷斯關上房門，老法裏和黑格領着胖子，向樓外走去。
“現在的李佛，很像三十年前的元帥嗎。”在走到寂靜的走廊拐角時，老法裏忽然開口說道。
胖子腳下一頓，轉頭去看老法裏，卻發現這個身形佝僂，卻依然能夠揍得自己滿地打滾的老人直直地看着前面。
老法裏口中自言自語般地說道：“當元帥提前讓斐揚全面進入了戰爭，導致斐揚遭受了許多看似不必要的損失的時候，如果民衆和戰士再發現元帥否定了以前的自己，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爲元帥是一個老糊塗！”老法裏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他緩緩轉過頭來，看着胖子：“可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是什麼？”胖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回頭看向深褐色的走廊另一端的書房。
即便房門關着，胖子似乎也能看見書房窗臺邊，黑斯廷斯那瘦小的背影。身爲這個國家的守護神，他卻在做着表面上並不符合這個國家利益的決定。溫暖的陽光中，他隱藏的落寞和掙扎，承受的壓力，一覽無遺。
“對元帥來說，更難的是……”法裏走向過道盡頭的陽光，緩緩道，“雖然全世界的人都認爲是他壓制着李佛，可在他的心裏，李佛曾經是他最優秀的學生。他原本以爲，在李佛真正明白了之後，會接過他的衣鉢，可沒想到，李佛卻在另一條道路上，越走越遠！”
法裏攥緊了拳頭：“元帥已經告訴了我他的懷疑，如果那是真的，就算豁出這條老命，我也會親手送那個雜種下地獄！”
“老法裏！”胖子忽然回過頭，叫道。
老法裏和黑格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靜靜地看着胖子。
“你不需要拼命，或許，你們應該真正瞭解一下匪軍，瞭解一下我們的未來。”胖子從衣兜裏，摸出了一份文件夾，塞在法裏手中：“看看吧！也讓那老傢伙看看！”
胖子揉了揉青紫的臉，穿上外套，轉身大步走出了走廊，融入金燦燦的陽光中。
法裏和黑格目送胖子的背影，困惑地打開文件夾，啓動。
出現在文件首頁的，是一個名叫新空間跳躍技術的文檔，隨後，是匪軍艦艇科技，匪軍陸軍戰鬥力評估，瑪爾斯後勤等一系列文檔……
片刻之後，兩個人的眼睛，已經睜得溜圓。他們不敢相信地看着彼此，忽然間，老法裏大叫一聲，拔腿就往黑斯廷斯的書房跑去。
這一刻，他的身軀，如此矯健，就連黑格，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法裏哈哈大笑着衝進了黑斯廷斯的辦公室，就像三十年前，他帶着一個年輕人的忐忑和興奮，走進黑斯廷斯的辦公室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