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第N輛

　　今夜的海德菲爾德，註定無眠。 　　一輛輛豪華的飛行車在縱橫交錯的公路上飛馳，奔向不同的目的地。一棟棟豪宅燈火通明，車流人流絡繹不絕。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需要將空氣循環系統開啓到最大，才能保持空氣的清新。咖啡也是煮了一壺又一壺，茶泡了一杯又一杯，都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熬得眼睛通紅的人們消滅乾淨。 　　這些平時總是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們，聚集在一起，通過只有特別權限才能獲取的幾顆監控衛星傳回來的畫面，關注着這場激烈得一塌糊塗的戰鬥。 　　他們或面色凝重，或幸災樂禍，或震驚，或憂心忡仲。 　　他們討論着，分析着，猜測着，甚至爭吵着，在不知不覺之間傳播着各種各樣的流言。 　　衛星屏幕上，倉庫，貨物，被引燃，熊熊燃燒起來。整個蛟龍工業區，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紅了工業區的天空，也映紅了衛星監控畫面前所有人的臉。 　　如果單從畫面上看，誰也不會想到，在那一片片倒塌的工業區廠房和倉庫之下，交戰者的其中一方，竟然只是二十輛機甲。而他們的對手，則是整整兩個營，外加四十輛神祕的特種機甲。 　　數量上的優劣並沒有帶來戰局的一邊倒。 　　恰恰相反，蛟龍工業區內的一片片廢墟，一聲聲劇烈的爆炸和近乎於狂暴的交火，在證明着，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牧馬山別墅的露臺上，夜風襲人。芭芭拉靜靜地坐在搖椅上，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宛如一個沒有生命氣息的幽靈。 　　會議室通往露臺的門上，一格格玻璃純淨透明，恍若無物。 　　透過玻璃門，芭芭拉能夠清楚地看見衛星監控屏幕，也能夠看見通訊屏幕上，凱利家會客廳裏的人們。 　　夜風不大，她卻覺得手腳冰涼。 　　溫暖的會議室裏，老米勒等人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那幾輛被擊毀後，刻意丟到空地上的紫色機甲，是一記記抽在他們左臉上的耳光。而通訊屏幕另一邊，麥卡錫，史密斯，吉莉安和大衛等年輕人興奮的吼聲，則是抽在他們右臉上的耳光。 　　一下接着一下！ 　　一種徹骨的寒意，席捲了全身。芭芭拉使勁地絞着自己的手指，抑制着自己的憤怒，羞辱和那種深沉而不可抗拒的無力感。 　　爲了復仇，爲了擊殺那個胖子，她已經派出了她此刻能拿出來的所有力量。 　　她動用了隱藏的甘比爾，以總統的名義宣佈平亂。 　　她動用了衛戍部隊，除了戴維斯的一個裝甲團外，還有阿杰拉爾的卡拉邁裝甲團的兩個營。而爲了一擊致命，她甚至派出了四十輛【最終審判】！ 　　可是，這一切的努力，此刻收穫的，卻只是失敗和屈辱。 　　芭芭拉死死咬着嘴脣，一雙斜挑的鳳眼中，是惡毒而狂亂的光芒。 　　她想不明白。 　　明明那個胖子駕駛着一輛毫無戰鬥力的飛行車，明明在他身邊，只有二十輛戰鬥力絕對不會高於【最終審判】的【橫行】。 　　可是…… 　　爲什麼，在那瀰漫的塵土和硝煙中爆炸的卻是阿吉拉爾麾下的【神賜】和【長刀】！ 　　爲什麼，被丟出來，以一種近乎於曝屍的方式羞辱的，卻是自己原本以爲會所向披靡的【最終審判】？ 　　那可是比索伯爾目前掌握的【裁決者】技術更先進的超級機甲啊！ 　　他們中的每一輛，都是小女孩，依靠改造人計劃和比納爾特帝國的資源，從成千上萬的實驗“失敗者”和近乎天量的資金物資中提取打造的精華。 　　爲什麼，那個胖子和他的那幫民兵的生命力，比蟑螂還強，就是死不了？！ 　　爲什麼？！ 　　…… 　　“因爲變成【神賜】容易讓人上當啊。”【邏輯】的座艙中，胖子擠在已經羞紅了臉的安蕾和瑪格麗特中間，一本正經地解釋着。 　　“死胖子，你故意的！”柔軟的嬌軀被迫擠壓在胖子身上的瑪格麗特使勁擰了擰胖子的耳朵，“別以爲我不知道，【邏輯】只要有結構圖，就可以任意變化。你不選【長刀】選【神賜】，是因爲這種機甲的座艙小！” 　　“真的誒？”胖子一臉的恍然大悟。 　　看瑪格麗特氣結，一旁的安蕾用手捂着臉，花枝亂顫。 　　此刻，外形顯得不是那麼破爛的【邏輯】，正混在一羣斐揚機甲中幫忙搶救傷員。胖子一手抱着一名斐揚受傷機士，跑得屁顛屁顛的。 　　醫護機甲旁邊的醫生護士，衝上來手忙腳亂地接過傷員。 　　面對一名漂亮女護士遞向座艙的水，胖子大義凜然地一揮手，轉過身又投入到了燃燒的火海和垮塌的房屋之中，只留下一個高大的背影。 　　直到走出很遠，安蕾和瑪格麗特還能透過觀察儀屏幕，看見身後那俏生生靜立原地的女護士癡迷而敬仰的目光。 　　“死胖子，你準備玩到什麼時候？” 　　眼見胖子又不動聲色的混進一支斐揚機甲小隊，東翻翻西翻翻，探頭探腦地搜尋“飛行車”，瑪格麗特都快瘋了。 　　“現在才三點過，距離天亮還早。”胖子看了看時間，“我們這麼早就去睡覺，太對不起人家了。” 　　走在隊伍最後的【邏輯】，掀起路邊的一塊磚頭。 　　仔細查看着。 　　如果這時候前面的斐揚機士回過頭來，恐怕要被氣瘋。這哪裏是在找飛行車，這是在找蟑螂！ 　　“我困了。”瑪格麗特氣鼓鼓地把頭偏在胖子胳膊上。她實在沒精神和這個萬惡的混蛋再扯下去。 　　只過了兩秒鐘，瑪格麗特就笑了起來。她偏着頭，發現胖子另外一邊的安蕾，正安安靜靜地睜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目光相對，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要是芭芭拉知道我們這樣，一定會被活活氣死！” 　　聽到芭芭拉的名字，一向溫柔如水的安蕾眼光一冷。而她身旁的胖子那張憨厚的臉上，更露出一絲無法掩飾的恨意。 　　“氣死？她享受不到那麼便宜的死法！” 　　胖子淡淡地說着。 　　沒有發狠，也沒有任何激烈的語氣，彷彿就只是在陳述一個無法引起任何情緒波動的事實。 　　只不過，在安蕾和瑪格麗特看來，這個時候的他，就像一個被壓迫欺負到了極點的老實小市民，終於在恐懼怯懦和沉默中反彈爆發，向着那些毆打他的壯漢，瘋狂地揮動手中的菜刀。 　　“今天晚上，還沒結束呢，”他的眸子在烈火中跳動。“老子要慢慢地羞辱她！” 　　…… 　　二十輛匪軍【橫行】，在火光和黑夜中游走。 　　如果在裝甲集羣縱橫馳騁的正面戰場上，【橫行】或許只是一把更鋒利的刀，一面更堅固的盾牌。不過，在這樣的獵殺場上，【橫行】卻是一把黑暗中的匕首，一支破空的暗箭，每一出手必定見血！ 　　機甲的引擎功率，攻擊力和防禦力等性能，並不是決定戰鬥力的絕對因素。 　　如果你看不見對手，如果你在對手已經到了身邊的情況下才反應過來，哪怕你駕駛的是十三代甚至十五代機甲，也毫無抵抗之力。 　　那是二十個魔鬼……二十個擁有隱形技術，蜂鳥輔助推進器技術和磁力儀技術的魔鬼！ 　　它們是黑暗中最危險武器。 　　而駕駛並操控它們的那些人，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機甲戰士，也是跟隨着一今天馬行空的胖子，學會了無數種打悶棍下絆子的陰險作戰方式的恐怖分子！ 　　他們可以憑藉隱形塗裝技術和蜂鳥椎進器，輕易地消失在瀰漫的塵土和黑夜中。 　　在原本視線狀況就很差的環境裏，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塵土瀰漫的對面牆壁，那落滿了碎磚爛瓦的機器前面，其實是一輛機甲。 　　你更不會知道，在你看來機甲無法逾越，也無法隱藏的地方，就躲着一個黑色的魔鬼，正在窺探你。 　　他們能利用這樣的技術消失，也同樣能利用這些技術忽然出現在你的面前，快若閃電迅若奔雷，在你眼皮子只來得及眨上那麼一下的時間裏，擊殺包括你在內的機甲，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宛若鬼魅。 　　急劇上升的傷亡，讓卡拉邁裝甲團開始收縮陣型，避免單獨行動。 　　而接連幾輛機甲被擊毀，也讓那些紫色機甲，提高了警惕。在其指揮官的命令下，他們以五輛爲一小隊，配合作戰。 　　戰鬥進行到現在，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哈格羅夫，靜靜地潛伏在一個倉庫敞開的大門口。【橫行】的機體一半融入了倉庫邊的牆體中，另一半，則變幻出倉庫裏面的貨物和通道的景象，如同一隻透明的魚。 　　遠處，穿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能量炮轟落地面的爆炸聲。 　　“來了！”通訊器裏，傳來了瓦格斯塔夫的聲音。 　　哈格羅夫聽着通訊頻道里幾乎同時出現的幾聲急促的呼吸聲，舔了舔嘴脣，眼睛如同狼一般死死盯着倉庫前面不遠處的公路拐角。 　　“我和蒙巴頓一起殺了三個，你們呢？” 　　“我兩個。” 　　“我一個。” 　　“我和布萊克曼最多，六個！” 　　“都藏好了？” 　　“那當然，就等胖子下令，一起給那幫孫子丟出去。” 　　“你們說，這些紫色的傢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通訊器裏，響起了蒙遜的聲音：“交手的感覺，很像【裁決者】裏的那些技術比較好的精銳。” 　　“誰知道！管他那麼多！”哈格羅夫冷冷地道。 　　視野中，已經出現了一輛邊打邊逃的【橫行】。在【橫行】身後，是五輛紫色機甲。 　　其中兩輛追殺，其他三輛則一路縱躍飛奔，戒備兩翼。 　　哈格羅夫的手，緊緊握着機甲操控杆，看着對手一步步接近伏擊圈，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很難得看見胖子長官這麼生氣……既然他下命令，咱們就殺！” 　　機甲，猛地掠出了潛伏點。 　　“他們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