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意料之中

　　參觀完訓練場之後，小球員們來到了更衣室，終於要來到這次巴塞羅那之行的重頭戲了——和拉瑪西亞足球學校的巴塞羅那U17足球隊的比賽！ 　　少年們都收起了之前參觀時輕鬆的心情，臉上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雖然總教練郝冬還在外面接受巴塞羅那官方網站的採訪，但更衣室裏卻自然而然地安靜了。 　　在比賽開始前，總教練郝冬將要宣佈這場比賽的首發名單。 　　雖然其實誰能上誰不能上，大家心裏都有數，可人總是心懷僥倖的——萬一這次總教練看自己更順眼，讓自己首發了呢？ 　　郭怒坐在他的位置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就是那個心存僥倖得人之一。 　　有一組攝像在更衣室裏，拍着球員們準備工作的畫面。這個時候大家也顧不上有攝像機在旁邊彆扭了，他們都沒心思去關心攝像機的問題。 　　很快，更衣室的門被打開了，郝冬帶着自己的教練組走進了更衣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就連周易這個認爲自己鐵定沒辦法首發出場的人也是如此。 　　“好了，收起你們朝聖的心態。再過十幾分鍾，我們這次歐洲之行的第一場比賽就要開始了，就在外面的訓練場上，沒有看臺，也沒有觀衆，但你們的背後就是諾坎普。拉瑪西亞很強，這一點不用我多做介紹……實際上我們這一路上沒有哪支球隊是很弱小的，都比我們強大。但對手很強，這不是我們放棄爭取勝利的理由。每一場比賽，我都會要求你們全力以赴追求勝利，我希望你們記住，比比賽勝負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顆永遠追求勝利的冠軍之心！有了這顆心，就算你們暫時遭遇了挫折、失敗，勝利也會最終屬於你們！” 　　郝冬說的話極具煽動性，立刻就讓小球員們熱血沸騰起來，恨不得馬上就上場和拉瑪西亞一較高低。 　　不過周易和這些人的表現不同，因爲他已經在虛擬系統FIFAOL3中和這支球隊交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這些天的晚上睡覺，他基本上都是在和他們即將迎戰的對手交鋒，他甚至連這支球隊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認得出來了。 　　他知道這場比賽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所以他纔對郝冬的最後一句話很感興趣，也不知道是不是總教練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最後說“就算暫時遭遇挫折、失敗”，這是提前給大家打預防針嗎？ 　　周易想的有點多有點遠，不過沒辦法，誰讓他有一顆這麼活躍的大腦呢？ 　　小球員們的熱血在郝冬宣佈首發名單的時候稍微有所降溫，郭怒本來挺激動的，一聽到首發名單裏沒他，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迅速冷卻下來。 　　周易的朋友孫盼和楊牧歌都獲得了首發出場的機會，室友何影自然也是首發。 　　當大家離開更衣室，重新出場的時候，他們發現原來還稍顯冷清的拉瑪西亞訓練場周圍多了一些人，除了中國面孔的是攝製組節目組的成員之外，也有一些陌生面孔的人。 　　周易他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這些人其實是拉瑪西亞青訓營的工作人員，對於這場特殊的比賽感到好奇，專門來看的——他們也想看看中國的足球少年們的實力究竟如何。 　　首發球員直接走上球場，而替補球員則跟着教練們去場邊的板凳上坐着，一條長凳，連靠背都沒有。真是名副其實的“板凳席”。 　　周易和郭怒挨着坐了下來——其實郭怒是不願意和周易坐一起的，但除了周易，好像也沒有人願意和他坐一起了…… 　　…… 　　雖然只是一場不對外開放的熱身賽性質的比賽，但雙方還是有意弄的很正規，比如賽前還有雙方隊長交換小禮品的儀式，也有猜硬幣挑邊，還有列隊合影。 　　何影身爲隊長，戴着隊長袖標，和對方的隊長交換隊旗。 　　巴塞羅那的那個隊長，周易認識——並不是說他和這個人很熟悉，而是說在FIFAOL3的世界裏，他無數次和他交手，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和能力，除此之外，周易對於他的信息其實是一無所知的。 　　畢竟也不是所有球迷都會關注一個俱樂部的梯隊的，除非他是這支球隊的鐵桿球迷。但很可惜，周易並不是巴塞羅那的球迷。 　　馬克·巴爾特拉，巴塞羅那U17青年B隊的隊長，司職後衛，實力出衆。 　　看到巴爾特拉和何影握手，在周易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畫面卻是在FIFAOL3的世界裏，巴爾特拉一次次成功防守何影的畫面。 　　不知道現實裏的何影表現會不會好一點呢…… 　　最起碼……進個球吧？ 　　…… 　　比賽很快開始，在比賽剛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裏，因爲拉瑪西亞青年B隊對中國少年們還不夠了解，也或許是因爲他們沒把對手放在眼裏，總之中國隊這邊還打出了一次頗具威脅的進攻。 　　最終何影搶在巴爾特拉之前一腳搶射，足球滑門而出。 　　周易身邊的隊友們都很興奮，紛紛跳起來爲何影喝彩，爲自己的球隊加油。 　　周易則在爲何影錯失了這麼一個進球機會感到遺憾，因爲對拉瑪西亞青年B隊都很熟悉的他知道，這也許是何影本場比賽最後一次得分機會了…… 　　周易猜得不錯，何影的這一腳固然讓中國隊這邊士氣大振，但也極大的刺激了拉瑪西亞青年B隊的球員們。 　　他們一開始還沒把這場比賽放在心上的，現在他們都認真起來了。 　　真人秀的導演徐濤在看到何影的精彩表現之後，也很高興，中國隊有這麼精彩的表現，這真人秀的收視率何愁不高？ 　　不過很快他的笑容就沒了。 　　在拉瑪西亞青年B隊開始全力以赴之後，中國隊很快感覺到了壓力。 　　就在何影射門偏出的五分鐘之後，拉瑪西亞青年B隊進球了。 　　爲他們進球的人周易也很熟悉——蓋伊·阿蘇林，一個速度快，過人犀利的小個子邊鋒。 　　而這個球就是靠他的速度突破了中國隊的後衛之後，殺入禁區打進的。 　　面對他的射門，孫盼雖然做出了撲救動作，但還是慢了一點。 　　丟球的孫盼很懊惱，他用力捶打了一下草皮。 　　周易身邊的隊友們也唉聲嘆氣，周易臉上依然是一臉平靜的表情。 　　倒不是他不爲球隊丟球感到遺憾，而是因爲他已經習慣了……在FIFAOL3的系統裏，這樣的丟球他見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個虛擬的阿蘇林也是這麼進球的，靠速度甩開對手，殺入禁區，然後直接面對門將。 　　孫盼出擊，接着阿蘇林搓出一腳弧線，足球繞過了孫盼的手，飛進了他身後的球門…… 　　拉瑪西亞進球，中國隊丟球。 　　就連現實裏孫盼丟球之後的表現都和虛擬系統裏的一樣，懊惱、不甘。 　　周易最開始也懊惱也不甘，但是當你輸了幾十場比賽，見證了一百多個丟球之後，換誰也不會將心中的懊惱和不甘表現出來了。 　　周易清楚，這個丟球僅僅是開始…… 　　…… 　　周易又“猜”對了。 　　在阿蘇林進球之後，拉瑪西亞的青年B隊，並沒有要收手的意思，他們似乎是被中國隊開場的那一次進攻徹底激怒了，要讓中國隊知道惹怒他們的下場。 　　於是接下來，進球一個接一個出現。 　　僅僅是上半場，拉瑪西亞青年B隊就已經轟進了八個球！ 　　記分牌上代表拉瑪西亞青年B隊比分的數字8是紅色的，簡直就像是鮮血塗抹的一樣，未乾的血還再往下滑，拉出一條條血跡……看得人目眩。 　　而中國隊這邊的數字0則是代表了死亡的黑色。 　　中國隊的替補席這邊已經徹底沉寂了，在最開始丟球的時候他們還慘叫連連，後來就只剩下唉聲嘆氣了，現如今，連唉聲嘆氣都沒了，死一般寂靜。 　　不，不能說是死一般寂靜。 　　最起碼在周易的身邊，還是有一些細微的聲音發出來的。 　　周易聽到在他的旁邊，郭怒那個位置，正有一種類似於野獸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聲。 　　他扭頭看去，發現郭怒咬着牙，雙手攥成拳，死死盯着球場，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 　　“喂，老郭。” 　　他輕聲喚道。 　　但郭怒沒理會他。 　　不過周易總是有辦法讓別人動容的。 　　“你喜歡輸球嗎？”他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郭怒猛地扭頭瞪着他，那眼神就像是要殺了周易一樣。 　　“你，喜，歡？”他瞪着周易，一字一蹦的咬牙切齒說道。這次沒有結巴，否則就太破壞氣氛了。 　　“我也不喜歡輸球。”周易搖頭說，“但是你看，老郭。” 　　他指向球場。 　　“不管你願不願意，甘不甘心，這就是我們和他們的差距。就像從中國到巴塞羅那這麼遠。不想輸球，只是嘴巴上說說，很簡單。但要做到就難了，需要正確的方法。” 　　郭怒譏諷道：“那你有？” 　　“我正在找。”周易說。 　　郭怒哼了一聲，將這話當做了周易恬不知恥的吹牛逼，決定不和腦子不正常的周易交流下去了。 　　這替補席上所有人都在比分和場面感到沮喪和痛苦，就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壓根兒不關心球隊輸贏一樣。 　　他這可冤枉周易了。 　　周易怎麼可能會不在乎呢？ 　　他比誰都希望贏球呢，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會自始至終只和拉瑪西亞青年B隊比賽呢？ 　　他也確實是在找辦法，在和這支球隊一次又一次重複的交手中，找到每個人的弱點，試驗他的想法。如果一百個想法裏只有一個正確的，那就通過九十九次失敗把正確的路找出來。 　　這個辦法聽起來很笨，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當你面對一大片沼澤的時候，你不知道那一腳踩下去會不會一腳踩到泥潭中陷進去，你也知道究竟怎麼走才能走出這片沼澤地。那唯一的辦法就是試，一腳一腳試，失敗了就化爲沼澤中的白骨，提醒後來者——這個地方是不能走的，請繞行。 　　就這樣，用無數人的生命最終在沼澤中趟出一條路來，一條可以讓後來者走出死亡之地的生命之路。 　　對於周易和他的隊友們而言，拉瑪西亞就像是一大片廣袤的沼澤，望也望不到頭，繞不過去，橫在他們的西征路上，過不去就死在這裏。 　　值得慶幸的是，周易擁有一個可以無數次試驗的系統，他在系統裏趟路，不用付出生命的代價，因爲就算他踩空了，他還可以原地滿血滿狀態復活，然後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