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微笑
當卡希爾接球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周易，不過他完全沒把周易放在眼裏。
自從周易進球之後，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樣，在球場上基本上很少跑動，跟木頭樁子差不多。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在防守上有什麼作用的。
如果周易體能出色的話，還能纏住卡希爾，但現在的他又能做到什麼呢？
卡希爾帶球向中國隊的球門殺去，完全無視了前方的周易。
……
“卡希爾拿到了球！竟然沒有人在防守他！這下糟糕了！”劉宏驚呼起來，其實他也看到了周易，但就像卡希爾所想的那樣，劉宏也不覺得周易能做什麼。
電視機前的觀衆們都跟着緊張起來。
這對於中國隊的防守來說，可以算的上是一個重大失誤了！
要是最後時刻被扳平……之前的所有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周健良咬緊牙關，停止了腰桿子，雙手攥成拳頭放在他的大腿上，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
周易看着卡希爾帶球向他衝來，他一開始還有些意外——這人眼瞎了嗎？看不到自己就在這裏嗎？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對方一定是認爲自己體能耗盡，站球場上也跟不存在一樣，不可能攔的住他。
喂，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卡希爾已經衝到了周易的面前，他把把足球向右一撥，加速就要從周易的身邊掠過去。
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想象的出來，卡希爾將輕鬆突破周易，然後殺入禁區！
到時候中國隊就只能指望門將楊志的神勇發揮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殺到周易身邊的卡希爾卻猛地失去了平衡！
只見周易手上拉着卡希爾的衣服，腳下已經鏟向了卡希爾！
可是這個時候，足球已經被卡希爾撥走了，他這是絕對不可能鏟到球的，只能鏟到……人！
連拉帶拽，腳下還鏟，周易就這麼將卡希爾放倒在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呢，卡希爾已經摔倒了……他眼睜睜看着自己撥出去的足球一直滾着滾着，然後被出擊的門將楊志抱在了懷裏……
再然後，他聽到了響起的哨音。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舉手向主裁判大吼起來：“他犯規！犯規！！這是個犯規！！”
在卡希爾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中，周易就這麼躺在地上，沒有舉起雙臂示意自己沒有碰到對方，也沒有起身爲自己辯護，他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就這麼看着多哈的夜空，耳畔竟是喧囂。
他聽到了卡希爾的近乎絕望的尖叫，也聽到了自己隊友們的驚呼。
他還聽到了看臺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沒讓卡希爾帶球殺入禁區。
這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裏，躺在地上的周易笑了起來。
……
“卡希爾突破……周易！他……剷倒了卡希爾！”劉宏的聲音則透着驚恐。“這是這是……這是一個犯規……”
不光是他，電視機前的幾乎所有中國球迷，只要明白這意味着什麼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雙手捂嘴，不敢相信地看着電視機屏幕。
周健良原本緊繃到微微顫抖的身體卻突然鬆懈下來，然後他整個人向後仰，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目光無神地盯着電視機屏幕。
原來不懂足球的李翠芸跟着看了這麼多場兒子的比賽之後，也多少明白了點這是什麼意思。
她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從丈夫臉上的表情中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他們的兒子……幫助中國隊打進了決賽，卻極有可能自己無緣……決賽了！
……
中國隊的球員們看到周易將卡希爾剷倒在地，愣了一下，卡希爾跳起來，向裁判抗議，他們這才如夢方醒，紛紛從不同方向跑向了主裁判，向他擺動着手臂，想要替周易辯解。
可是嘴巴張開了，話卻說不出口。
該怎麼辯解呢？
這是一個絲毫沒有掩飾、毫無疑問地……犯規！
但就算這樣，中國隊的球員還是圍住了主裁判，希望他能夠手下留情，只出一張黃牌。
但每個人心裏其實都很清楚，被突破了就是直接面對門將的人，剷倒了進攻球員的犯規怎麼可能只是一張黃牌呢？
不過在澳大利亞球員看來，尤其是在卡希爾看來，就算直接給周易一張紅牌都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氣，因爲如果周易不犯規，自己就直接衝擊禁區射門了，他有信心把足球射進去。可是現在……這次進攻在中國隊的禁區前三米處戛然而止！
就算把周易罰下去，也無法改變這一個現實。
澳大利亞將獲得一個任意球，可任意球能和一次必進球相比嗎？
就算是個點球也好過任意球啊！
……
“我靠，周易！！”孫盼在羣裏驚呼起來。
“唉……”何影長嘆一聲。
楊牧歌和郭怒則都沒吭聲。
他們一樣清楚這一幕意味着什麼。
周易其實可以不犯規的，直接放卡希爾禁區，說不定楊志能夠攔住這一腳射門？
這其實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周易要是就這麼把卡希爾放進去了，卡希爾十有八九都會進球。沒有人能保證門將楊志可以撲出卡希爾的射門，周易也沒有選擇把責任扔給身後的門將。
……
高宏博本來就一直站在場邊的，看到周易的這個犯規，他卻突然蹲了下來。
一隻手還撐着地。
旁邊他的助理教練付博一扭頭沒找到高宏博，往下看纔看到他。
於是他也蹲了下來，挨着高宏博。
兩個人男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麼看着球場，等待着……命運的判決書。
……
儘管有很多人圍着，有中國球員，也有澳大利亞球員，但主裁判還是排開衆人，走到了周易的跟前，然後勾手示意他起來。
周易躺着沒動。
在主裁判第三次示意他起來的時候，他才慢慢坐了起來，然後就這麼坐在草皮上，仰頭看着主裁判。
主裁判見周易坐起來之後，伸手從胸前口袋裏掏出了一疊東西，有黃牌，有紅牌，還有記錄的小本子。
然後他從裏面抽出了紅色的那一張。
已經不用看下去了。
他向周易出示了紅牌！
“紅牌！周易……被紅牌罰下！”劉宏聲音顫抖着說。“這是一次……無可辯駁的犯規，給周易紅牌也理所應當……但是……但是……這樣一來，他就將缺席亞洲盃決賽，缺席我們和日本隊的比賽！”
……
“周易竟然……被罰下了？！”電視機前的日本球員們也驚訝萬分。
這真是誰也沒想到的結局。
中國隊將淘汰澳大利亞，可是中國隊最有威脅最重要的球員卻無緣決賽……
“這下好了，冠軍到手了……”
“真是好險！真是太幸運了！”
隊友們在驚訝之後紛紛拍着胸脯慶幸不已。
香川真司也驚訝地看着電視機屏幕，對於周遭隊友們的慶幸充耳不聞，毫無反應，就好像他和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一樣。
……
周易看到這張紅牌，臉上毫無表情變化，依然帶着之前就有的淡淡微笑。然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轉身向場邊走去。
他沒有和任何人告別，也沒有交代什麼事情，更沒有替自己辯解，就這麼毅然決然地離場。唯一例外的是，他轉身離開之前看了一眼卡希爾。
“……在他犯規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會是什麼結果吧？”劉宏看着周易離去的背影說道。“但他還是做了，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手將中國隊送進了決賽，自己卻……謝謝你，周易。沒有你的話，或許我們連半決賽都打不到……”
劉宏說的很煽情，但周健良卻關掉了電視，然後起身。
“不看了？”李翠芸有些奇怪地問他。
他沒有回答自己的妻子，而是徑直走回了臥室。
……
“這要是換我守門……他絕對不用犯規！”孫盼咬牙在羣裏打下了這麼一句話。“老子百分之百不會讓那個卡希爾進球的！”
“要是換我在球場上，這個犯規該我來的！”郭怒也說道。
楊牧歌：“要是我也在的話，我應該不會讓這個空當出現……”
何影：“我在的話，就算這個球被進了，也無關大局了吧……”
然後羣裏陷入了一陣沉默。他們不都不在球場上，他們在遙遠的歐洲，但是這一幕卻讓他們感同身受。
……
周易走下了球場，高宏博起身迎向他，提前伸出了手，在周易握住他手的時候，他把周易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抱住他，拍着他的後背。
沒說話，就只是拍。
拍了又拍，直到周易說：“好了，髙指，我得離場了。”
高宏博這才鬆開他，看着他，見周易臉上並不悲傷也不憤怒，還帶着淡淡的微笑，他很喫驚：“你……在高興？”
“爲什麼不能高興？”周易攤開手，“我們要進入決賽了嘢！”
“但是你……”
“我打不了決賽？沒關係，再等四年就行了。”周易笑着搖頭說。“時間早晚而已。倒是髙指，你的獲勝宣言準備好了嗎？”
他向高宏博擠了擠眼，然後轉身從球員通道離開。
高宏博的目光一直追逐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逝在通道深處。
……
周易被紅牌罰下，澳大利亞的球員卻一點也沒有覺得爽和高興，卡希爾憋了一肚子氣，都快要炸開了。
周易就這麼輕飄飄的走了，讓他格外不爽。要是周易最後哭鬧着不願意離場，他心裏可能還好受一點。結果周易竟然臉上帶笑地走掉了！而且走之前還看了自己一眼！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卡希爾卻在周易這一眼和笑容中讀出了對自己的嘲諷……
好像在嘲笑他們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將被淘汰出局！
而自己在拿球突向周易的時候，還覺得這是一個隨便捏的軟柿子呢。現在這局面真是諷刺……或許選擇周易做對手從一開始就錯了！
卡希爾寧肯周易留在球場上，然後自己把這球打進去，而不是周易下場，澳大利亞被他帶去陪葬……
卡希爾將他的滿腔怒火都發泄在了這個任意球上，他重重一腳轟在了中國隊的人牆上，打的人搶在紅的中國隊球員高林捂着肚子趴在了地上，但足球……也飛出了邊線。
隨後，主裁判的哨音響起——比賽結束！
中國隊挺進決賽，而澳大利亞則只能去和韓國爭奪第三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