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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楚·艾米麗

  時間進入了七月份之後,溫布爾登競技恢復了訓練。和上個賽季不一樣了,現在每週他們有三天的時間可以聚在一起合練,楚中天不用擔心訓練量不夠的問題了,但他依然在堅持去學校球場與拉塞爾他們一起訓練。   在這段時間裏,發生了幾件對於溫布爾登競技來說算是很重要的大事件。   首先,與他們一同公用國王牧場的金斯頓人隊陷入了經濟危機,行將破產。   在英國,一支球隊代表着一個社區的文化,溫布爾登隊代表着溫布爾登這個鎮子上的足球,而金斯頓人隊代表的則是他們所在的小鎮金斯頓的足球文化,雖然這支球隊一直以來都默默無聞,遠不如他們的鄰居溫布爾登那麼有名。   爲了挽救他們這個社區的足球,金斯頓人俱樂部向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提出了一個建議,請溫布爾登收購他們的球場國王牧場。如果不的話,他們將被政府接管,接管之後如果找不到足夠的資金注入的話,那麼這支球隊就將面臨着被解散的命運。   雖然溫布爾登的主場是國王牧場,但實際上他們只是每年掏兩萬英鎊租用而已,這座球場的所有權屬於金斯頓人隊。只要能夠賣出這座球場,就能緩解他們的財政危機,幫助球隊渡過難關。   溫布爾登和金斯頓人雖然同用一座球場,不過他們卻不像AC米蘭與國際米蘭那樣互相敵視,相反他們的關係非常不錯。爲了幫助金斯頓人俱樂部度過難關,溫布爾登俱樂部決定收購國王牧場,但是在此之前他們的這項提議必須得到全體俱樂部會員的表決。   因爲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是完全由球迷們所組成的俱樂部,每一位在當初俱樂部成立時捐過款的球迷都享擁有不超過一份的股份,而且獲得這份股份的代價非常低——一次性繳納二十五英鎊就可以成爲溫布爾登球迷信託的一名會員,然後每年再繳納一英鎊的會費,就可以繼續保有會員資格和投票的權力。當初俱樂部成立之初,就規定了章程,俱樂部每年必須召開四次相對重大的集會,這類似於那些企業的股東大會。而除了這四次集會之外,任何涉及到俱樂部經營重大事件,都必須召開全體股東大會,由股東們投票來決定是否需要這麼做。   這次收購國王牧場會讓球隊背上很沉重的債務,所以俱樂部董事會必須邀請會員們都來參加聚會,以決定是否要舉債出資收購國王牧場,幫助金斯頓人俱樂部度過難關。這是一次很重要的集會,因此去參加的人不少,艾米麗和頓斯酒吧裏不少的人都去了,後來據艾米麗所說,那天去參加會議的人超過一千人。要知道溫布爾登球迷信託總共才一千八百名會員,而平時每年四次的集會上到場的會員也不過八十到一百人而已。   這次會議通過了俱樂部收購國王牧場的決議,大家都支持俱樂部幫助金斯頓人俱樂部度過難關,而且他們終於擁有了一座完全屬於自己的球場。   就這樣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向銀行貸款,以二百四十萬英鎊的價格買下了球場。但是他們對金斯頓人俱樂部的幫助不止於此,在買下國王牧場,幫助金斯頓人俱樂部還清了債務之後,他們又以“過來人”的身份幫助金斯頓人俱樂部建立了球迷基金會,將金斯頓人俱樂部變成了完全屬於球迷的俱樂部,現在溫布爾登競技不再是英格蘭足壇的獨一份了。   那段時間艾米麗一直都很忙,沒怎麼來陪楚中天。她作爲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的熱心支持者和人緣頗好地“頓斯公主”,在這種事情裏充分發揮了她良好的交際作用。   收購國王牧場,幫助金斯頓人度過經濟危機,這畢竟還算是出於俱樂部高層的事件,距離楚中天這個不問“政事”的普通球員還有點遠。但是另外兩件事情,距離他可就不算遠了。   ※※※   這天是球隊訓練的日子,楚中天帶着球跑到了國王牧場之後,卻發現大家都沒有呆在更衣室裏換衣服,而是圍在球場上,看他們的穿着,顯然都是剛到這裏就直接上了球場。   難道又有媒體來採訪?   上一次看到類似的場景還是因爲他們喊出了要升級的口號之後,引來了一批媒體的採訪。   楚中天湊上去看熱鬧。   他在人羣中找到了希林,便拍拍他的肩膀:“嗨,死吉普。今天又看什麼呢……”   希林回頭側身的時候,人牆露出了一絲縫隙,楚中天順着這縫隙看到了裏面,他的話說到一半就沒了下文,猜猜他在裏面看到了什麼?   身穿一身溫布爾登競技球衣,抱着個足球,露出甜美笑容的艾米麗,就站在他的視線內,在她的身前,支着一架一看就很專業的照相機,旁邊還有人端着反光板、遮陽傘。這是專業攝影的架勢啊……   不過艾米麗出現在這裏,這是怎麼回事?   快門聲中,艾米麗不斷變化着姿勢。她一會兒將足球抱在懷裏,一會兒則單手託着足球,甚至還有顛球的動作。   看到艾米麗熟練的顛着足球,圍在身邊的一羣球員都情不自禁的爆發出了掌聲和口哨聲。   “非常棒!非常棒!”攝影師一邊按快門,一邊不停稱讚。   “啊,楚,你快來瞧。艾米麗喲!”希林回頭看到了楚中天,連忙向他擺擺手,示意他擠進來看熱鬧。   “顛的真不錯!”希林讚歎道。   “這是怎麼回事?”楚中天問道。   “我們俱樂部要成立女子足球隊了,所以先找艾米麗來拍點照片,做宣傳海報。”   “女子足球隊?”楚中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不過他倒是知道很多英格蘭的足球俱樂部都有女子足球隊的,比如大名鼎鼎的阿森納,他們的女子足球隊的成績可不差。   他只是對俱樂部沒有先搞各年齡段梯隊建設,而是先搞女子足球隊有些喫驚罷了。   “嗯,艾米麗就是我們女子足球隊的形象代言人,哈!”   “今天的艾米麗可真漂亮啊!”   “其實是我們的球衣漂亮吧!”   “都漂亮,哈哈!都漂亮!”   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着,甚至還有人喊出了:“艾米麗,我愛你!嫁給我吧!”這樣露骨的話,結果惹來了一陣鬨堂大笑。   “嘿,不要試圖當全民公敵!”   ※※※   “OK,非常好。”攝影師示意今天的拍攝工作到此結束。“真不愧是專業的,在鏡頭前的感覺非常棒。”攝影師向艾米麗豎起了大拇指。   艾米麗笑得很開心,她把足球還給了主教練伊姆斯。   “好了,沒什麼好看的了。”助理教練英格里希則在旁邊趕那羣依依不捨的球員去更衣室。“快去換衣服,我們要開始訓練了!”   球員們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向場下走去。   楚中天也跟着人羣向更衣室走去,不過他剛走了兩步就被艾米麗叫住了。   “楚!”   楚中天停下了腳步,其他的隊友看着艾米麗跑向楚中天,羨慕的不得了。他們都知道艾米麗和楚的關係很好,倒也沒有大驚小怪。不過他們可以在嘴巴上調侃一下楚。   “真是幸運的小子,我和你換換吧,楚!”   “別聊得太久哦,楚。小心老闆發脾氣,哈!”   一羣壞人大笑着離開了,楚中天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場上,看着艾米麗越跑越近。   “看我這一身怎麼樣?”艾米麗在楚中天面前轉了一圈。   當她背對楚中天的時候,他纔看到這身球衣的號碼竟然是“8”……   “咦,這號碼……”   “號碼是你的吧?”艾米麗問道。   楚中天點點頭,他有點喫驚。   艾米麗笑得很得意:“難道除了這號碼,就沒有其他熟悉的了嗎?”她又在楚中天身前轉了一圈。   楚中天皺着眉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纔看了出來:“這不是我的球衣嗎……”   “沒錯!”艾米麗比了一個“V”型手勢,“這就是你的球衣,一套都是哦!除了球鞋……”   看着艾米麗開心的樣子,楚中天卻突然想到這件球衣被艾米麗穿過了,然後比賽的時候自己在穿……這算不算間接地肌膚相親了?   這個話題十分香豔,楚中天卻不敢繼續想下去,現在他可只穿了一件短褲,遮掩不夠啊……   “怎麼穿着我的球衣拍照了?”於是他只好問個問題,轉移一下注意力。   “不喜歡嗎?”   “呃,不不。”楚中天連忙擺手,生怕眼前這個女孩子誤會了。“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想知道原因嗎?”艾米麗用挑逗的眼神看着他。   楚中天聽話的點點頭。   “就不告訴你,嘿嘿!”艾米麗轉身跑掉了。   楚中天看着這個女孩子的背影,聳了聳肩,他真摸不清楚艾米麗在想些什麼……   ※※※   這天訓練的時候,大家一直都在討論即將成立的女子足球隊,在不少球員們看來,這是俱樂部正規化的一個標誌,因爲很多正規的足球俱樂部都設有女子球隊,而且不光是成年隊,女子梯隊也很齊備。   當然,其實大家討論的最多的還是身穿溫布爾登球衣拍照的艾米麗。甚至還有人出主意讓艾米麗拍點性感寫真,印到球隊海報上賣給球迷們賺錢。   “要真出了,我一定買十份收藏!”   “你要那麼多做什麼,博客?”   “把所有的房間都掛上啊,連衛生間都不放過!”   “你真是變態……”   “別想了,艾米麗是不會這麼做的。”   “真可惜啊……”   楚中天沒有參與進去,他在這種討論中保持了沉默。他是不太喜歡看到自己的朋友赤身裸體被印上掛曆的,如果真的要印,那就只印一份吧……就給自己一個人看好了。   ※※※   晚上到頓斯打工的楚中天得到了另外一個消息。   約翰老闆給他看一封信函,是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寄給每一位溫布爾登球迷信託會員的。那上面號召諸位會員慷慨解囊支持球隊,在球隊中挑選一位球員進行贊助。   “贊助球員?”楚中天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他覺得很新鮮。   實際上贊助球隊、贊助球員在英格蘭足壇早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是啊,贊助。”胖老闆指指隨信附上的一份球隊賽程手冊,“還有這個東西。終於又看到這東西了。”   所謂的球隊賽程手冊就是在每一輪比賽前,由俱樂部自己製作出售的印刷物,裏面的內容非常豐富,用來介紹球隊的賽程、對手、球員自身、俱樂部官員、教練組成員等信息。不過那隻不過在如今的賽程手冊中佔到很小一部分內容而已,更多的是球隊紀念商品的廣告,球隊贊助商的廣告,以及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文章,甚至還有一些社會新聞,另外再配上大量精美好看的照片,說不定還能從中找到類似太陽報三版女郎那樣的照片呢。這些花花綠綠的手冊看起來更像是超市免費送給顧客們的打折商品清單。   最初這些手冊只有二十多頁,最少的時候更是隻有四五頁,現在最多的賽程手冊已經多達一百頁了,這份賽程手冊由上賽季剛剛升上了英超聯賽的西布朗維奇隊在2002年8月24日對利茲聯對的新賽季首場主場比賽中製作。   現在擺在楚中天面前的就是一份由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自己製作的賽程手冊,薄薄的一本,似乎只有十幾頁。它的名字叫——《Wombles》(溫布爾人)。沒有用“狂幫”是因爲現在那個要搬家的溫布爾登足球俱樂部還存在,這個綽號是屬於他們的,如今的溫布爾登競技沒有權利使用,不過俱樂部現在正在向足總積極申訴,希望能夠拿到證明,在那支富人的球隊搬家改名之後,繼承溫布爾登的傳統。不用“頓斯”(The Dons)則是因爲皮特·溫克爾曼所謂的“在新的俱樂部名字中保留‘Dons’就是表明我們和溫布爾登的聯繫”,這樣施捨一般的舉動讓溫布爾登的球迷們憤怒不已,所以爲了和那支球隊區分開,他們自稱“溫布爾人”。   這份報紙的封面印着隊長凱文·庫珀進球的照片,銅版紙印刷的封面在燈光下還泛着白光。印刷很精美,售價是……   楚中天翻到背面,看到標價爲一點五英鎊,倒不算貴……   約翰老闆翻開了賽程手冊,目錄之後第一頁就是球隊的大名單。是按照號碼排位的,楚中天很容易就從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8,Chu”。   “贊助球員是怎麼一回事啊,老闆?”楚中天知道賽程手冊是什麼東西,但是贊助球員他還是沒搞清楚。   “有些俱樂部財政比較緊張的,就用這個方式號召球迷們捐款,只不過捐款的人有能夠看得見的回報,大家都喜歡而已。”約翰老闆指着賽程手冊上楚中天的名字說,“比如說我選擇贊助你,那麼每一場比賽的賽程手冊上,只要你能夠出場,我的名字就會跟着你的名字出現在這手冊上。是對贊助者的一種感謝和回報。”   “具體贊助什麼呢?”   “出場費、服裝費、球鞋、訓練用具。”約翰老闆扳着指頭數給楚中天聽,“信上說每贊助一項是十五英鎊。如果四項全都贊助的話,有優惠,五十英鎊就可以了。”   楚中天明白了,敢情和贊助球隊的大企業一個性質,只不過數額小很多而已……   “其實你們的那些裝備都有俱樂部提供了的,我們這些錢不過是用到其他地方。比如俱樂部剛剛買了國王牧場,欠了一大筆錢,現在又組建了女子足球隊,到處都需要錢。所以用這種方法來賺點錢。”約翰老闆說道。“凡是當初在俱樂部成立的時候出過錢,有過股份的人都收到了這東西。但實際上球隊裏就這幾十個人,我們的會員可有一千多人呢。不可能每個人都贊助球員。我覺得我們酒吧就算一個人,贊助一個球員也就夠了。”   說到這裏,他抬起頭來看着楚中天,楚中天猜到了什麼,他指着自己:“你們要贊助我?”   “沒錯!贊助你!”約翰老闆點點頭,大聲說道。   “我反對!”一個清脆的女聲在約翰老闆的身後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他和楚中天將目光投向聲音來的方向,看到艾米麗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艾米麗?你嚇死我了……”約翰老闆拍着他的胸口說。   “真抱歉,約翰大叔。楚已經被我贊助了。”   “咦?”這次輪到楚中天驚訝了,他指着自己,一臉詫異。   “可是我收到這信的時候就決定了……”在這件事情上,約翰老闆可不想讓步,因爲這是他們酒吧的集體決議。“總得有一個先來後到吧,艾米麗?”   “我比你先啊,約翰大叔。我在知道有這個消息之後就已經告訴俱樂部我要贊助楚了。”艾米麗笑嘻嘻地說,“別忘了,我有內部消息,約翰大叔。”   “啊,見鬼……”約翰老闆反應過來,他嘟囔道。他真的把這件事情忘了,當初連要成立球隊的事情都是艾米麗來告訴他們的,俱樂部有什麼消息她一定比自己知道得早。   “所以,約翰大叔,楚是我的,你就別和我搶了。”   說完,她還對傻站着的楚中天眨眨眼。   聽到她這麼說,約翰連忙舉起雙手:“好吧,我投降,艾米麗。現在楚是你的了。”   “喂,我不是商品。”反應過來的楚中天抗議道。   “注意你的語氣,我的贊助對象。”艾米麗笑着敲了一下楚中天的頭,“給我來一品脫健力士。”   “好的,我的贊助商。”楚中天沒好氣地回答道。   當楚中天把健力士黑啤遞給艾米麗的時候他問:“你穿着我的球衣拍照,是不是也因爲你是那套球衣的贊助商了?”   “我贊助的是你,可不是球衣。”艾米麗對他的說法不太滿意,糾正道。   “都一樣……”楚中天聳聳肩,不以爲然。   “不不,可不一樣,大大的不一樣。”艾米麗搖着頭打斷了艾米麗的話。   她拿過賽程手冊,翻到球隊大名單那一頁,指着楚中天的名字對他說:“從今以後,到賽季結束,你的名字後面都會跟着我的名字。楚·艾米麗。楚·艾米麗。”   楚中天抬頭看着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她該不會花了五十英鎊,就買一個這名字吧?   艾米麗嘴裏念着這個新誕生的名字,笑得十分開心。 第一百零一章 熱身賽中的靈光一閃   楚中天每天都還在進行着自己的訓練計劃——如果這一天俱樂部沒有訓練安排或者熱身賽的話,他就在學校球場去進行訓練,拉塞爾和博爾傑肯定會在那裏等着他。不管颳風下雨,他沒有間斷過,那兩個人也沒有缺席過。大忙人艾米麗並不能保證每天都去,但是大多數時候她都在旁邊爲楚中天加油,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實她的作用也是不可缺少的,因爲有她在場邊,大家訓練的效率都要提高很多,結果也不錯。   這就是傳說中的“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啊……   七月份是球隊瘋狂進行熱身賽的時候,從七月十六日開始,到八月十二日,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內他們要進行十一場熱身賽。楚中天倒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他的體能沒有任何問題。   主教練伊姆斯安排這麼多熱身賽一方面可以提高球隊的收入——熱身賽也是要售票的,如果是主場門票收入的百分之六十歸自己,如果是客場則百分之四十歸自己。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爲了能夠找到拉塞爾的接班人。   拉塞爾作爲球隊的組織前腰,離開球隊之後,球隊的進攻就一直不能讓人放心,上賽季後最後衝刺時刻倒在了終點線前,也和一直找不到拉塞爾的合適替代者或者替代方法有關。   現在他們有一個月的時間進行熱身賽,伊姆斯也可以拿這些結果不重要的熱身賽進行試驗和摸索,爭取在新賽季開始之前找到拉塞爾的替代者,如果找不到話,也要找到一種方法。   新賽季開始之後,球隊的陣容和上一個賽季沒什麼變化,來了幾個人,只有一個人很突出——從米德赫斯特東部俱樂部轉會而來的十九歲年輕後衛斯蒂夫·吉布森(Steve Gibson),吉布森不是溫布爾登人,但是他很崇拜這羣自己組建球隊的人,所以慕名而來,加入了球隊。他是一個爆發力和速度、彈跳都不錯的後衛,可以打右後衛也能右攻擊中場,伊姆斯正在猶豫,不知道是把他固定在右後衛位置上,還是讓他去打攻擊中場。於是在熱身賽中,吉布森一會兒是右後衛,一會兒又成了攻擊中場。   伊姆斯似乎想把他培養成一名前腰。   這個想法太驚人了,就連吉布森自己都不會相信他能成功的,所以理所當然伊姆斯失敗了。從前幾場熱身賽來看,如果要讓吉布森去進攻,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往右邊路跑,然後把博爾傑的位置給搶了,這讓博爾傑十分惱火。並且不管伊姆斯怎麼強調,他都改不了這個習慣。   最後伊姆斯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子根本不能打中路的進攻中場,而如果只能打右邊路的話,球隊現在已經有了博爾傑,還要他做什麼?讓他做替補?那顯然沒有讓他打主力右後衛來的划算,他速度快爆發力強,而且打右後衛的話還能夠插上助攻,那時候博爾傑就往中路移動,或者乾脆進禁區……   除了吉布森,其他位置上都沒有更好的新人。尤其是在進攻端上。上賽季溫布爾登的進攻陣容已經很強大了,凱文·庫珀、喬·希林分別在聯賽射手榜上排名第二和第五,安迪·沙利文和加文·博爾傑也能夠進球和助攻,他們現在缺的只是能夠把這套進攻陣容串聯起來發揮“一加一大於二”的作用。   拉塞爾走了之後,這個人就再也不好找了。   在熱身賽中楚中天還沒有太多的機會展現他整個夏天練習的成果,因爲大多數時候伊姆斯都要求他防守,當他不用防守的時候他則坐在替補席上……   而且楚中天發現了一個問題,訓練中和比賽中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雖然他現在已經可以在訓練中把超過四十碼的高吊球傳到距離制定目標不超過十碼的範圍內了,可一旦到了比賽中,面對着對方的貼身緊逼和粗魯的防守動作他就沒辦法這麼從容的傳球了。還有一個原因導致他發揮不出訓練水平——在訓練中,他需要傳遞的目標是固定的,靜止的,他事先已經知道了要往哪兒傳,那麼接下來就只需要掄腳傳球便是。可在比賽中,這樣優厚的條件是不存在的,首先在接到球之前他很少會知道接下來應該把球傳到哪兒去,其次他的傳球目標並不是站在原地不動的陪練,而是一個始終在不停運動着的活人,也許當他看到隊友之前,他還在左邊路,當他把球傳出去的時候才發現隊友已經衝到了中路……   楚中天知道如果不把這些問題解決了,自己就算在訓練中練得再熟練,也不頂用。   當他在比賽中爲此感到苦惱的時候,他一定不知道就在每一場溫布爾登的熱身賽中,拉塞爾都站在球場中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觀察着他在比賽中的表現。   ※※※   “我要修改一下訓練計劃。”又是一天上午,當四個人聚集在學校球場中的時候,拉塞爾對楚中天這麼說。   “怎麼修改?”   “你現在已經把所有傳球的技術都掌握了,而且反覆練過很多次。在這麼練下去沒什麼用了。”拉塞爾說道,“應該加入一些實戰對抗。”   楚中天本來就打算對拉塞爾提議這個呢,沒想到拉塞爾先主動提出來了。   “加文,你來。”拉塞爾招手讓博爾傑上來,“你負責在楚拿球的時候干擾他,不管做什麼,犯規也行,盡一切努力阻止他傳球。”   “靶子怎麼辦?”博爾傑問。他已經當了一個多月的靶子了,並且覺得這份工作十分輕鬆。如果楚中天傳準了,他就把球接住,再踢回來。如果楚中天踢偏了,那就和自己沒關係了,楚中天一個人跑去把足球撿回來。   拉塞爾轉過來看着在一邊看熱鬧的艾米麗。   艾米麗指了指自己:“我?”   ※※※   艾米麗站在劃好的區域內,很興奮的舉起雙手向楚中天揮舞:“向我這裏傳球,楚!Yahooooooo——”   艾米麗的聲音遠遠傳來,拉塞爾對楚中天說:“你還是在這裏傳球,我們從頭開始,從小角度助跑的高吊球開始。不過這次是有人來搶你的情況,你有兩個方法:一是保證足球被自己牢牢護住,然後再傳球;另外一個方法則是在加文靠上來斷球之前就把球傳出去,你自己選。如果你的球被加文斷了,你就要重來。”   楚中天點點頭。   “那就開始吧。”   拉塞爾退到一邊,吹響了哨子。   “嘿嘿,楚。別指望我會放水!”博爾傑衝了上來。   楚中天本想把博爾傑推開的,沒想到一把就把對方推倒在地……   “犯規!”拉塞爾的哨音跟着響了起來。   “你故意的吧……”楚中天等着博爾傑質問道。   “你別管那麼多,犯規就是犯規!”拉塞爾打斷了他的質問,“重來!”   第二次楚中天怕犯規,結果讓博爾傑成功貼了上來,這樣的情況楚中天還想強行傳球,結果就是被博爾傑趁他把腿掄起來的時候,捅掉了足球。   第三次博爾傑再次逼上來,楚中天決定擺脫他在傳球,只是不管怎麼擺脫都沒辦法尋覓到傳球的時機,當兩個人就差了大約半分鐘之後,拉塞爾嘴中的哨子又響了:“停!這是長傳球練習,不是一對一練習!你再這麼浪費時間,再好的機會都沒了,到時候你身邊的防守球員就不是加文一個人了,而是兩個人、三個人!”   拉塞爾張牙舞爪,大聲吼道。   楚中天則低着頭不說話,他自己做的確實很糟糕。   當靶子的艾米麗站在四十碼外的地方,撅起了嘴。這真是太無趣了,開始了三次,足球竟然還一直在楚那邊,根本沒有傳過來。   接下來楚中天總算把球踢過來了,但是爲了搶在博爾傑靠上來之前出腳,他這次傳球偏得離譜……   艾米麗仰頭看着足球從自己的上空飛過,直接飛過了低矮的圍牆,落到了那後面。   拉塞爾指了指圍牆後面:“自己去撿吧,楚。”   ※※※   趁着楚中天跑去撿球的功夫,博爾傑一屁股坐了下來:“累死我了,還是做靶子好……”   他和楚中天互拼了四個回合,其實沒多累,不過他說話好誇張,喘口粗氣就能說累死了。   坐在地上的博爾傑抬頭看着拉塞爾:“我說阿萊,你怎麼這麼上心楚的事情啊?我看就連球隊中的教練都沒有這麼認真負責……”   “我只是在做恢復訓練。”拉塞爾面無表情道。   博爾傑把目光收回來,從地上揪了根草,掐掉了帶着泥土的根部,把莖杆放到嘴裏:“站着只動嘴皮子不動腳的恢復訓練嗎?”   “要你管!”   “哈!你什麼時候去威靈聯隊報道?”博爾傑問。   “不知道,看恢復的情況吧。”拉塞爾回答的心不在焉。   當他看到楚中天從球場大門那邊繞出來的時候,便對坐在地上的好友說:“起來了,繼續訓練。”   ※※※   楚中天能夠感覺到,拉塞爾的那些訓練真的對自己幫助很大。他現在甚至覺得拉塞爾以後退役了可以去做一位教練,而且他一定能夠乾的很出色。人們總喜歡說某某球員具備某方面的天賦,可楚中天卻覺得拉塞爾具備了當教練的天賦……   他爲什麼敢這麼說,那是因爲在熱身賽中他的表現越來越好。   他開始嘗試在比賽中多一些長傳球了,並且有些球越來越接近於自己的傳球目標了。   其實在培養吉布森做前腰失敗之後,伊姆斯接下來培養的接班人是李·西德維爾。論基礎,西德維爾比楚中天強,最起碼傳球比楚中天好。李·西德維爾上賽季更多的是以楚中天的替補的身份出場比賽的,但這並不是說他的實力不如楚中天,只是說他不如楚中天那麼特點鮮明——他的防守不如楚中天好,進攻卻比楚中天強,他的進攻比不上拉塞爾,防守卻又比拉塞爾出色。就是一個均衡的人物,攻守兼備,只是哪一方面都一般。   因此伊姆斯打算把李·西德維爾打造成拉塞爾的接班人,在熱身賽的間隙訓練中他加強了西德維爾在進攻方面的訓練,再利用熱身賽來檢驗訓練的成果。   西德維爾的表現倒不像吉布森那麼手足無措,不過進步比較緩慢。用英格里希的評語來說:“如果實在找不着人了,可以湊合着用……”   這絕對不是伊姆斯希望的達到的目標,如果要湊合着用還有很多比西德維爾更合適的人選呢。   後來沒辦法他只能徹底放棄從中路組織進攻的想法,一門心思專攻兩條邊路走廊,確定新賽季溫布爾登競技的主要進攻方式就是邊路進攻了。西德維爾迴歸後要位置,和楚中天搭檔,楚中天主要負責防守,而西德維爾在條件允許時機合適的情況下前插參與進攻,也算是豐富了一下進攻的手段吧,最起碼西德維爾的遠射要比楚中天好一些。   雖然依然被教練定位爲一個純粹的防守者,但是在後面幾場熱身賽中,楚中天還是在孜孜不倦地嘗試着將他這個暑期的訓練成果展現出來。   八月二日,在同新港郡競技隊的熱身賽中,楚中天在後場斷球之後突然轉身一腳長傳球,足球被準確的送到了前鋒喬·希林的身邊。但是希林自己顯然沒想到楚中天會在那麼遠的地方突然長傳,而且還能準確傳到他所在的地方,對這個球準備不足,倉促接球,結果足球打在他的小腿上,直接彈出了邊線。白白浪費了這次進攻的機會,要知道就在希林接球的時候,他的身邊可一個新港郡競技隊的球員都沒有啊……   “這個該死的喬·希林!”伊姆斯抱着頭在場邊很懊惱的罵道。球隊現在0:1落後,如果這球進了就能重新奪回主動權,而這幾乎是白送的機會希林竟然沒有把握住,他能不能生氣嗎?   “如果我是希林,我也可能接不住球的。”在他旁邊的助理教練英格里希說道,他倒不是在爲喬·希林浪費了那次機會而辯護。“他根本沒想到楚會突然傳球,而且傳的那麼準……那可是超過了四十碼的長傳啊!在此之前,你見過楚做出過這樣的傳球嗎?”   伊姆斯鬆開抱着頭的雙手,扭頭看着在球場另外一端的楚中天。   他確實從沒見過楚中天傳超過四十碼的球還能傳得這麼準,楚中天倒也不是沒有踢出過超過四十碼的球來,不過那些都是大腳解圍……   “這是蒙的吧?”伊姆斯想了半天之後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來。他並不知道楚中天整個暑假都在給自己加練。   隨後的比賽似乎也印證了他的想法,楚中天雖然多次傳球,可再也沒有傳出那麼精準的球來了。雖然最終球隊依靠凱文·庫珀的進球扳平了比分,拿到了一場平局,但是楚中天令伊姆斯在意的發揮僅此一次。   踢了一個賽季,纔出現一次這樣的傳球,伊姆斯並沒有往心裏去。誰都有人品爆發的時候,舒梅切爾做門將的時候還進過球呢,而且是絕殺,弗格森總不能因爲他在關鍵時刻進了球就讓舒梅切爾去改打前鋒吧?   ※※※   “拉塞爾,你是沒看到楚的那腳傳球啊!”艾米麗對拉塞爾興奮地說道,“真突然,真精準!不光新港郡競技隊的球員沒有反應過來,就連喬·希林也沒反應過來……如果他早點做好準備,接到這球的話,那就是一次單刀!楚就能夠拿到他加入球隊以來的第一份助攻獎金了!”   博爾傑在旁邊使勁點頭:“我作證,楚的那次傳球真的很漂亮。不過可惜只有那一次。”他故意將“只有那一次”咬得很重。   艾米麗瞪了他一眼,嫌他破壞了氣氛。博爾傑向艾米麗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這兩個多月和艾米麗在一起呆久了,他和艾米麗之間的關係從以前的普通朋友到現在又更親近了一些——似乎算的上是好朋友了吧?   拉塞爾沒有說什麼,實際上他也是在現場看到的。楚中天的傳球他卻並不感到突然,也許是以前經常和楚中天在一組接受訓練,培養出來了超出常人的默契。在楚中天傳球之前,他就知道這小子要傳球了,否則他幹嘛在防守的時候多次抬頭看前面的情況?   至於爲什麼他一場比賽只踢出來一次這樣的球。只有一種解釋——他超常發揮了,而且僅限於那一腳。拉塞爾不認爲只訓練了這兩個多月,就能夠完全在比賽中踢出精準的長傳球來了。否則你讓那些職業球員情何以堪啊?   他所能做的只是把一切能教的都教給楚中天,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了。   最後能夠練出個什麼樣子來,究竟能不能實現帶領球隊升級的目標,這些拉塞爾再也管不着了。   “好吧,不管他做出了多麼漂亮的傳球,現在也還要練習。”   拉塞爾吹響了嘴中的哨子。   “夥計,我們時間不多。” 第一百零二章 我們是溫布爾人   雖然溫布爾登在熱身賽中依然勝多負少,但總比去年熱身賽的成績好,去年那可是九戰九敗。伊姆斯其實並沒有把熱身賽的成績放在心上,在它看來熱身賽本來就是拿來磨合球隊的,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熱身賽最後輸成什麼樣子他都無所謂,關鍵是看在這些比賽中球隊是否體現出了平時訓練中他所要求的那些東西,比如進攻套路啊,防守戰術,定位上的戰術配合啊……等等,甚至還包括某個球員的狀態起伏,這些都需要用熱身賽來進行反覆磨合。因此,熱身賽是每個賽季前球隊最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高質量的熱身賽對球隊未來一個賽季的幫助很大,所以那些爲了賺錢而帶着球隊滿世界飛打一些毫無價值的商業比賽的球隊,到了賽季中期統統會出現體能跟不上的狀況,在聯賽冠軍的爭奪中敗下陣來。   從七月十六日到八月十二日,球隊打了十一場熱身賽,贏了兩場平了三場,輸了六場。   八月十六日,溫布爾登競技迎來了他們新賽季的首場聯賽,對手是費爾特姆(Feltham),客場作戰。上賽季溫布爾登的聯賽首輪比賽同樣也是客場,而且贏的並不順利,他們先落後,在伊姆斯換上了楚中天和拉塞爾之後才反敗爲勝。   如今那場比賽幫助球隊逆轉取勝的功臣只剩下一個還在隊中,但球隊的表現完全不一樣了。從比賽一開始,溫布爾登就佔據了比賽的主動。楚中天也沒有坐在板凳上看戲,然後再站起來問老闆要贏要輸,他首發出場,並且打滿了全場。在防守中多次幫助球隊化解對方的攻勢,在進攻中也繼續積極嘗試長傳球助攻——正式的聯賽要比熱身賽更激烈,更有質量,因此在這樣的比賽中才能鍛煉出他熟練控球和傳球的能力來。   不過結果讓他有些失望,他的傳球比以前準了,卻離他的目標還遠着呢。他還是沒有在比賽中傳出類似於對陣新港郡競技隊比賽中那樣的傳球來。   溫布爾登最終以2:0的比分輕鬆戰勝了費爾特姆,爲新賽季開了個好頭。   上賽季差一點升級成功,爲球隊在新賽季吸引到了更多關注的目光。在比賽之後有了一些本地記者,伊姆斯在接受他們採訪的時候聲稱這個賽季的溫布爾登競技比上賽季還要強,他們的目標絕對不是留在這裏,而是升級,是奪冠。   “真是變了……上賽季溫布爾登競技打過了一半纔敢說他們要升級,要奪冠。這賽季剛剛開始一場比賽伊姆斯就喊出了奪冠升級的目標……”聽到伊姆斯這麼說的媒體們私底下如此感嘆道,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曾經在上賽季被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叫去爲球隊升級造勢的,對這之間的區別很清楚。這說明什麼?說明溫布爾登競技更有信心了,而帶給他們信心的則是實力上的增強。實際上球隊夏天沒怎麼補充人,但是球隊配合更默契了,目標更明確,所以更有動力。   八月份的聯賽很密集,基本上個兩天就有一場比賽。儘管如此,楚中天依然沒有放棄去學校球場進行自己的訓練計劃,而拉塞爾也依然在那裏等着。   對此楚中天曾經有過疑問——如果要恢復訓練的話,不是在專業化的球隊裏效果更好嗎?爲什麼要繼續留在這裏?   對於這個疑問,拉塞爾只是說他還沒有準備好去球隊,他要完全恢復了纔去球隊報道。   楚中天只以爲那是威靈聯隊主教練和拉塞爾達成的協議,是別人的事情,自己也就不管了。反正有拉塞爾在一旁指導,他訓練的效果也好,他還有點捨不得這麼一個優秀的“教練”走呢……   八月三十日有開學前的最後一場比賽。   和去年一樣,在那之前他得去學校報道。   當他報道結束之後,在學校裏遇到了艾米麗。或者說是艾米麗專門來找的他。因爲他剛剛結束報道,出來就看到艾米麗站在路邊的樹下向他揮手。   “新學年你依然沒辦法參加週中的比賽嗎?”艾米麗問道。   “嗯。”楚中天點點頭。雖然他對待足球和學習都很認真,可相比較來說,學習還是第一位的。他畢竟是來英國留學的,而不是踢足球的。   “真可惜。”艾米麗撅起了嘴巴。“其實你……”   楚中天知道她要說什麼,連忙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艾米麗。”   “你真的知道你是什麼水平嗎?”艾米麗反問。   楚中天點頭:“反正不夠格踢職業聯賽。”   艾米麗聳聳肩。“中國人總是這麼謙虛嗎?”   楚中天覺得這話題是一個死循環,說下去最後誰都說服不了誰,乾脆閉口不談。   “今天你還要練習嗎?”艾米麗也知道楚中天有些時候固執的可怕,所以她換了個問題,再問下去估計她就將很榮幸的第一次見識這個中國男孩是怎麼對她發脾氣了吧?於是她指着人滿爲患的學校球場問,那裏到處都是招收社員的社團支起來的攤子,想去踢球?除非他打算在人羣裏面練習帶球穿插。   楚中天看着人山人海的球場想了一下:“上午就算了,下午我還來。”   艾米麗做了一個很誇張的表情:“你可真是……不放過任何一點時間啊,楚。”   “反正下午沒事。”楚中天聳聳肩。“而且艾米麗,你知道嗎?這三個月的訓練真的很有用。我在比賽中能夠感覺到我對傳球的控制比以前好了很多。”說着說着,他開心起來,臉上帶着滿意的笑容。   “那就好,你能覺得進步那就說明我們大家的辛苦沒白費。”艾米麗也爲楚中天的進步感到高興,不過也有遺憾。“可惜下午我沒法來陪你了。”   “有工作嗎?”楚中天問道。   “要去拍個廣告。”艾米麗點頭道,有些失望。   “那祝你工作順利。”楚中天也不好說什麼得,只能向艾米麗伸出手。   “謝謝,也祝你訓練愉快。”艾米麗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撇嘴道。   看着她不太情願的樣子,楚中天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管是她笑也好,生氣也罷,都一點不影響她的魅力,真不愧是要去拍電影的明日之星。   艾米麗知道楚中天這實在看她笑話,於是她鼓起嘴,瞪着楚中天,向他示威。   楚中天連忙收住笑容,很認真地對她說:“你不能來陪我訓練,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這句話很管用,說完艾米麗就笑了:“沒事,我會在廣告片場給你加油的!”她還攥起粉拳向楚中天揮了揮。   “謝謝。”楚中天很真誠地道謝。   艾米麗也很真誠地笑。   兩人相視笑過之後,就告別了。艾米麗要趕去拍廣告,而楚中天則要去頓斯酒吧打工,下午再重返學校。那時候這裏的人會少很多,射門訓練就會不需要多麼大的場地了,有一個球門足矣。   ※※※   當楚中天感到頓斯酒吧的時候,發現門口比往日還要喧鬧——有一隊工人正在那裏爬上爬下的,給酒吧安裝新的燈箱招牌。   約翰老闆站在外面,仰頭給那些人指揮。   “這是怎麼回事,老闆?”楚中天湊上去問。   “左邊再高一點!高一點……哎,對……”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約翰老闆回頭看看楚中天:“是楚啊,你報道完了?”   “嗯。原來的招牌不是好好的嗎,怎麼要換,老闆?”楚中天指着正在安放的招牌問。“連名字都換了,你這酒吧要換主人了嗎?”   “胡說!換主人?除非我死!”約翰老闆慷慨激昂說道,然後指了指招牌,那上面的“Dons”已經被替換成了“Wombles”,從“頓斯酒吧”變成了“溫布爾人酒吧”。“皮特·溫克爾曼認爲保留一個‘Dons’就能夠吸引我們這些溫布爾登球迷,他把我們當做什麼了?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麼賤!‘Dons’這個詞因爲他而失去了繼續用下去的價值,我可不想再以後被人問:‘嘿,老闆。你這就把是米爾頓—凱恩斯—頓斯的球迷酒吧嗎?’繼續使用‘Dons’會讓我覺得這是一種恥辱!”   科林·約翰,這個胖乎乎的老闆越說越激動,他揮舞着拳頭,聲音鏗鏘有力。   “鬼才稀罕他的施捨!如果他要用‘Dons’,那就用去吧!我們不用!”   他重新指着招牌:“我們用另外一個綽號——‘溫布爾人’!”   楚中天仰頭看着被安裝上去的新燈箱招牌,工人們正在測試通電之後那些燈泡是否都能點亮。“Wombles”不斷變幻着色彩,從黃色變成藍色,又從藍色變回黃色,在這兩種顏色之間來回循環。而藍色和黃色正是溫布爾登的傳統顏色。   “你覺得新名字怎麼樣,楚?”科林·約翰老闆同樣仰頭看着招牌。   “很好,非常好,老闆。”   約翰老闆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楚中天的肩膀。“這話我愛聽,哈哈!”   ※※※   沒有選擇在閉店的時候安裝招牌,而選擇在營業的時間裏,約翰老闆此舉就是要讓那些來這裏喝酒的酒客們都知道,他的酒吧換名字了,從今往後不叫“頓斯酒吧”,得改叫“溫布爾人酒吧”了。   在安裝好新招牌之後,約翰老闆又在酒吧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告訴所有來這裏喝酒的人,酒吧改名的事情。   於是酒客們紛紛圍在酒吧外面,抬頭看着新招牌,同時發表他們自己的看法。   “溫布爾人酒吧?很好的名字!”   “不僅酒吧改名,我們以後也要改稱呼。我可不想再自稱‘Dons’之後,被人當做是米爾頓—凱恩斯的球迷。”   “以後我們就是‘溫布爾人’吧!”   “這個好!”   “可惜了‘頓斯’啊……我們叫了那麼多年,竟然就因爲一個狗屎一樣的連鎖樂器商人,而被迫放棄。”也有人比較懷舊,還捨不得換新自稱。   ※※※   在換了名字的新酒吧中一直忙到了下午三點關門,楚中天換了身衣服,帶着足球向學校跑去。下午的訓練內容是射門,射門練起來要比傳球簡單一些,不需要那麼多人配合,又是當靶子,又是干擾的,他只需要有一個球門。不過拉塞爾依然每天都去,他並不是專門的射手,教起人來卻完全看不出來這一點。所以楚中天會認爲拉塞爾具備“做教練的天賦”。   當楚中天跑到學校的時候,這裏的人已經比上午要少了許多,尤其是在球場上,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影了。   他看到拉塞爾已經在球門下面等着自己了,便一腳長傳把足球踢了過去。   拉塞爾抬頭看着足球,往左邊跑了幾步,接着用胸部把空中的足球停了下來。   當楚中天跑到他跟前的時候,他對楚中天說:“看樣子三個月的訓練真的讓你進步很大,一年前你可傳不出這樣的球來。”   楚中天嘿嘿一笑,他也對自己剛纔這腳球十分滿意。要知道他只是隨意那麼一傳,竟然就能傳得如此之準,確實很有成就感。   “不過等你能夠在比賽中十腳傳出七腳這樣的球再高興吧,先去熱身,我們來練射門。”   楚中天點點頭,將揹包放在地上,和拉塞爾一起繞着球場慢跑熱身。   跑完圈之後,兩個人又互相扶着對方的胳膊,開始做牽拉。   就像是在球隊裏訓練一樣,非常正規。   在做牽拉的時候,楚中天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和拉塞爾這麼做牽拉時的情景。那時候他們還是“敵人”,互相較着勁兒,哪怕是做牽拉這樣的熱身,都要想方設法折磨對方,比如雙手用力在對方的胳膊上留下五根紅紅的手指印啊,比如趴在對方耳朵邊不斷對罵啊……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好笑。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拉塞爾問。   “想起了一些往事。當初我們第一次這麼做牽拉的時候,是怎麼做的來着?”   說完這句話楚中天就感到拉塞爾的手正在用力。   “爽了沒有?”拉塞爾笑得很壞。   楚中天不甘示弱,也雙手用力,緊緊攥着拉塞爾的胳膊。   於是兩個人呲牙咧嘴,表情猙獰地抱在一起,看起來真是怪異。   等牽拉做完之後,兩個人的兩邊胳膊上都多出了五道紅紅的指印。   然後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胳膊上自己的“傑作”,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   一瞬間,彷彿回到了一年前。兩個人因爲互相敵對而不斷被主教練懲罰,誰能想到在這樣的懲罰中,他們反而發展出來了另外一種友情。兩個曾經的難兄難弟,如今即將分離。   “好了,開始練習吧。我們時間不多。”   拉塞爾把哨子放到了嘴中。   “我們時間不多”是拉塞爾在今年夏天這三個月中的口頭禪,只要是訓練的時候,他就會這麼說。沒有人覺得奇怪,因爲他們的時間確實不多——等開了學就沒有這樣好的場地條件供他們單獨使用了;等賽季開始,拉塞爾也將要去威靈聯隊,教楚中天這種事情,再也沒有可能。他們就只剩下這三個月,當然時間不多咯。   ※※※   下午的訓練持續到五點就結束了。訓練時間不長是拉塞爾的意見,他強烈反對楚中天像牲口一樣把足球訓練簡單化爲“大量重複的機械勞動”。他告訴楚中天訓練的效果和時間不一定成正比,並不是練的時間越長,效果就越好。在一個較短的時間內,只要方法正確,練習的效果比不知道方法只會埋頭傻練一整天都要好。   所以上午的訓練時間是從九點到十點半,下午就是從三點半到五點。每次訓練時間都是一個半小時,絕不超過這個時間段。   結束了訓練之後,楚中天坐在地上換鞋,將球鞋換下來,換成更輕便舒適的慢跑鞋,他還要跑回去。   拉塞爾也坐在身邊,換着自己的球鞋。   楚中天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日,明天八月三十日有一場聯賽,接下來三十一日是星期天,還能再練一天,接着就開學了。那之後估計也就見不到拉塞爾了吧?   他正想問問拉塞爾三十一日還來不來的時候,拉塞爾卻先開口了:“今天是我最後一次陪你訓練了。”拉塞爾從不說自己是在教楚中天,而只是說他是在陪練,儘管事實就是他在指導楚中天訓練。   “啊?”雖然比自己預料的早了兩天,不過楚中天並不算太喫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曾經的難兄難弟,也有分別的一天。“你要去威靈聯隊報道了嗎?”   拉塞爾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怪異。   “事實上,不是。”   “哦……”楚中天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馬上他就發現了問題:“什麼?不去威靈聯隊?那你去哪兒?有更好的球隊邀請你了?”   拉塞爾擺擺手:“並沒有。”   “那你爲什麼……”楚中天糊塗了。   “我不打算再踢球了。”當拉塞爾微笑着對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楚中天卻感到如遭雷擊——這消息對他來說太意外了! 第一百零三章 我把理想交給你   可惜四年前,當楚中天被迫告別足球的時候,他是窩窩囊囊離開的,沒有人能夠坐在身邊傾聽他的哭訴對放棄足球的不甘。但他知道被迫放棄足球的痛苦——就好像一個喜歡了十年的女孩子突然跑來對自己說:“我爸爸不讓我和你玩了,我們分手吧。”   楚中天還沒談過戀愛,可他覺得傳說中的失戀也不過如此了。   爲什麼?   因爲書上說情侶們失戀之後都會茶飯不思,傷心欲絕,終日以淚洗面。而十六歲的楚中天在被迫放棄足球的那段日子裏確實如此——不想喫飯,沒食慾,很傷心,還把自己關在臥室裏偷偷的哭過。他甚至覺得已經都沒什麼活下去的意思了。   還好他有一個不錯的爸爸,一直開導他才讓他慢慢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但是直到現在,他還能記得那時候的感覺,彷彿生命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失落了般。   因此當他聽到拉塞爾微笑着說出“我不打算再踢球了”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喫驚,第二反應還是喫驚。   “不踢球了?什麼意思?威靈聯隊的邀請呢?”   “我已經拒絕了。”   “溫布爾登……”   “也不會再回來。”   “這是爲什麼?”   “很簡單,我受了很嚴重的傷,不能繼續踢球了——如果我還想像個正常人一樣走路的話。”說這話的拉塞爾表情毫無表情,情緒看上去也很穩定。   但楚中天卻不相信他真的能有如此淡定,除非他壓根兒就不喜歡足球。   “只不過是受了傷而已,羅納爾多受了兩次那麼嚴重的傷還重返球場了呢!”楚中天反駁道。“看看他在去年世界盃上的表現,多少人把他當做第三代球王了?”   拉塞爾沒說話,只是將脫下來的球鞋和襪子放到一邊,光着腳坐在草地上。楚中天注意到在他左腳的腳踝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蜿蜒着斜斜指向膝蓋,好像蜈蚣。   “手術後的創口。”拉塞爾注意到楚中天的目光,他指了指左腳腳踝。然後他將右膝上的護膝扒下來,那上面還有一條同樣的“蜈蚣”。   “我給你講過我的事情嗎?”他看着楚中天問。   楚中天搖搖頭。他們以前關係不好,他也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所以對於拉塞爾他了解不多,除了知道他曾經在溫布爾登梯隊接受過訓練,家裏條件似乎還不錯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嗯……”拉塞爾沉吟了一會兒問道。“我聽說你在你的國家也曾經接受過足球訓練,是這樣的嗎,楚?”   楚中天點頭道:“沒錯。我在足球學校接受過十年的訓練,因爲喜歡足球。”   “我和你差不多。”   ※※※   阿萊·拉塞爾出生在一箇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有自己的公司,媽媽是一個護士。後來在有了弟弟盧瑟之後,他們的媽媽辭掉工作,專心在家當家庭婦女。   很小的時候拉塞爾就展露出了極高的足球天賦,六歲的他已經能夠把所有同齡人都當做木頭樁子一樣過了一遍又一遍。於是同樣是球迷的爸爸把他送到了溫布爾登俱樂部的少年隊中,接受訓練。他一邊學習一邊踢球,很快就脫穎而出。   於是在他十歲的時候,他被破格提拔到了溫布爾登十二歲以下少年隊中踢球,與比自己大一歲的少年們同場競技,他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博爾傑的。   “博爾傑比你大一歲?”楚中天有些喫驚。   “看不出來吧?”拉塞爾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一直以爲我比他大?”   楚中天點頭,從平日裏的表現來說,拉塞爾怎麼看都要比博爾傑成熟那麼一點……他一直以爲拉塞爾比博爾傑大,因爲博爾傑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小跟班。   拉塞爾笑得更得意了,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誇獎——男孩子都希望自己比實際年齡看上去更成熟一些。   “他本來是想讓我做他跟班的,不過在訓練中輸給我之後,他就成了我的……”說到這裏,拉塞爾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朋友。”   楚中天知道拉塞爾只有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比大他一歲的小球員們厲害了。這天賦,倒真是比自己出色多了……想想自己十歲的時候在幹什麼?除了比較能跑之外,在腳下技術方面毫不突出,更不要說連過數人,戲耍對手了。   拉塞爾和博爾傑成了朋友之後,兩個人配合默契,在比賽中屢建奇功,很快他們兩個同事破格升到了十三歲以下少年隊,那時候博爾傑十一歲半,而拉塞爾也不過纔剛剛年滿十一歲而已。   當時拉塞爾和博爾傑經常一起踢球、玩耍,一起去謝赫斯特公園球場看溫布爾登的比賽。在回來的路上,就會很興奮的討論起那些職業球員們。最大的理想就是在職業球隊中踢球,成爲一名職業球員。   這樣的理想楚中天也有,不過他是在很久以後纔有這番朦朧念頭的——中國足球到1994纔開始實行職業化,在此之前,踢球能夠成爲職業,是楚中天聽都沒聽說過,想也未曾想過的奇談。   那時候不少在專業隊伍中踢球的球員們也只不過是看上了“體工隊”的鐵飯碗,體工隊的工資那時候一個月也就幾十塊錢而已。但是國家管喫管住還管發衣服,這在不少喜歡足球的孩子們以及送孩子們去踢球的家長心中非常有誘惑力。那時候國企可是很喫香的就業單位,體工隊也差不多就是國企了。而且以後退役了還能做個教練什麼的,一輩子就呆在體育系統裏,餓不死了。   後來有了職業聯賽,楚中天才知道踢球不僅能賺錢,而且能賺大錢。他纔想到要去做一個職業球員,賺大錢。   和拉塞爾他們的理想比起來,楚中天這個理想可就土氣多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情況發展下去,拉塞爾和博爾傑是一定可以實現自己理想的,因爲他們兩個都是球隊中技術最出色的球員之一,他們極具天賦,是同齡人當中的佼佼者。   問題開始出現於十五歲。當足球越來越多的接觸到身體對抗這些項目的時候,技術出色的拉塞爾和博爾傑開始發現他們玩不轉了。以前被他們隨便戲弄的同齡人現在可以憑藉身體上的優勢輕易斷下他們的球,而主教練並不會吹罰對方犯規。   他們開始意識到足球並不是只有技術就能玩好的運動……   拉塞爾和博爾傑升級的步伐慢了下來,他們沒有辦法再越級挑戰那些年齡比他們大上一兩歲的對手了。由此看來,拉塞爾和博爾傑的天賦放到整個世界足壇中倒也只在中檔偏上的位置上。否則真正的天才,哪怕身體瘦弱也一樣可以把那些比他們強壯數倍的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不管他們兩個的天賦究竟怎麼樣,總之隨着他們年齡越大,他們的麻煩也就越大。他們經常會在比賽中被對手輕易擠掉位置,從而丟球。他們再也不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倒成了醜小鴨。   當他們越來越大的時候,職業足球的理想卻正在離他們遠去。   這可真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我受過很多次傷,不過這一次是最嚴重的。”拉塞爾語氣平靜地說道。   終於在他們十八歲的時候,溫布爾登俱樂部宣佈與他們兩個的合同。在這支球隊踢了十一年的球,花費了十一年的童年、少年的時光,最終換來的卻是一點賠償金和一個自由球員的身份。   “是不是覺得我們混的很失敗?”拉塞爾問。   楚中天沒有表態。他只是覺得職業足球很殘酷,並不是每一個熱愛足球的孩子們在踏入職業俱樂部的門檻之後都能收穫好結果的。其實中國足球更殘酷啊……幾乎沒幾個熱愛足球的孩子在踏入足球這道門之後還能收穫好結果的。   “被俱樂部裁員之後,我父親問我是不是還想踢職業足球。那時候我不甘心,於是我去參加退訓……你知道退訓是什麼?”   楚中天搖搖頭。   “就是很多和我一樣被原來的俱樂部拋棄了的十七八歲的孩子,爲了不甘心就此放棄足球,而做的最後努力。去參加聯賽教育委員會組織的比賽,那種比賽一般都會有很多俱樂部的人來現場觀看,不過都不是什麼好俱樂部,全是很低級的俱樂部。那時候的我也顧不上那些了,就想繼續踢球。所以我就去了。”   拉塞爾繼續說着。   結果是失敗的,或許是太在乎了,或許是太緊張,或許是不太適應那種千軍萬馬擠獨木橋的氣氛,拉塞爾失敗了。他表現的一塌糊塗。賽後沒有一傢俱樂部對他表示興趣,他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足球沒辦法繼續踢下去了,還是去另謀生路吧。   “我上了大學。本來我父親希望我去哈佛的,但那裏可沒有溫布爾登的比賽可以看,所以我留在了這裏。沒想到一年之後我又踢上了球。”   他指的是溫布爾登競技的成立。   這支完全由球迷自己組成的球隊給了拉塞爾重新踢球的機會,楚中天也是受益人之一。   “所以你又重燃踢球的想法了?”楚中天問。   “老實說,在遇到威靈聯隊主教練保羅·帕克之前,還沒有那麼強烈。”拉塞爾答道。“接到邀請之後,我考慮了好幾天,最後才確認自己還是想踢職業足球。”   如果按照這條線走下去,最後的結局應該拉塞爾成功加盟威靈聯隊,在球隊中迅速成爲了核心球員,帶領威靈聯隊升級成功,自己則被更高級的俱樂部看上,也許是英乙,也許是英甲,甚至還有可能是……英超。   到那時候,小時候的理想就可以實現了。   但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   如果不受傷,應該是這樣的。   “可我現在踢不成了。”拉塞爾攤開手。   說到這裏,楚中天也沉默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接。只能等拉塞爾自己往下說。   可拉塞爾也沒有要說什麼的意思,他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前方不遠處的球門。   他在想什麼?後悔嗎?不甘心嗎?   楚中天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土,將足球挑起來,顛了幾次之後突然後退一步,掄右腳將還在空中的足球射向球門。   他這次壓住了足球,卻射偏了。   足球劃出一道弧線,從球門右邊飛到了樹林中。   拉塞爾在後面吹了聲口哨。“真臭!”   “我這三個月可都在你這裏練習,要說臭,那也是你教的臭。”楚中天回擊道。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拉塞爾應該馬上反脣相譏,說是楚中天自己水平不行,領悟力太低導致。但是今天他卻只是搖搖頭:“可惜我們沒時間了。”   以前是時間不多,現在則是徹底的沒時間了。   他對楚中天的訓練,到今天下午爲止,在此時此刻,就全部結束了。   “爲什麼會沒時間?你不踢球了,可還要繼續上學吧?留在溫布爾登藝術學校,教我踢球怎麼樣?”   楚中天得到的回答是搖頭。   “我也不會留在這所學校。”拉塞爾看着沐浴在落日餘暉中的校園說。   “爲什麼?”   “當初留在這裏上學,只是因爲距離我喜歡的溫布爾登隊近一些。現在那支溫布爾登要搬家,新的溫布爾登還在第九級,留在這裏也沒什麼意義了。”拉塞爾吐出一口氣。   “那你要去哪兒?”   “美國。我父親希望以後我能接手他的企業,我總得去學點和經濟有關的東西吧?”拉塞爾攤開手。   楚中天在腦海中勾勒了一下英國和美國之間的距離,然後搖搖頭:“真可惜。”   他可惜的是拉塞爾以後沒辦法再給他做指導了,他認爲這個人做教練的水平要比做球員的水平還高。   拉塞爾聽到他這麼說,哈哈大笑了起來:“怎麼?還沒被我折騰夠?”   “反正我確實是得到了好處。”楚中天的回答讓拉塞爾笑不起來了,仔細一想,雖然自己做楚中天的教練,在身份上壓過了他一頭,嘴巴上過了點癮,可最後真正佔到便宜的還是對方。這中國小子可不傻……   楚中天看着還坐在地上的拉塞爾,“其實我一直想說的——你去做一個教練的話一定會很出色。”   “可惜我不喜歡當教練。”   “確實可惜。”   拉塞爾也從地上爬起來光着腳走向他自己的揹包,該換鞋回去了。   換好了鞋子之後,他向楚中天告別。   “雖然我不在溫布爾登了,但我依然是溫布爾登的球迷。希望一個賽季之後有好消息。我可是你的教練,你最好表現好點!”他指着楚中天說。   楚中天主動向他伸出了手:“嘿,我從沒表現差過。”   拉塞爾沒有和他握手,而是一巴掌拍在了楚中天的手掌心。   “祝你好運,瘋狗。”   楚中天沒有回擊他是“娘娘腔”,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博客知道了嗎?”   拉塞爾揮揮手:“我會告訴他的。”   楚中天不再言語,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拉塞爾穿過大門,消失在了圍牆背後。   自己曾經和他打了一架,卻又和他因爲這個被教練分到了一組接受訓練和懲罰。那剛剛好是整整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他罵自己瘋狗,自己罵他娘娘腔,現如今“瘋狗”卻反而成了親暱的稱呼,世事無常,就像拉塞爾竟然會因爲這次受傷而徹底告別足球一樣。   在把那些東西都教給自己的同時,他是不是很不甘心?他後不後悔?他有沒有想過如果受傷的人不是自己該多好?看着自己在場上來回奔跑的時候,他又做何感想?他嫉妒嗎?   面對這樣命運,該說些什麼,能說些什麼呢?   楚中天嘆了口氣,轉身跑向那片小樹林,去撿剛纔一腳射到那裏的球。   ※※※   當拉塞爾回到家的時候,媽媽正在準備晚餐,而盧瑟則一個人在看電視上播放的動畫片。沒看到爸爸,但是拉塞爾知道這個時候父親一定在書房。   他衝了個澡,換身衣服,敲開了書房的門。   “回來了?”爸爸沒有抬頭,而是繼續看着手中捧的書問道。   “嗯。”拉塞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明天還去不?哦,對了明天是球隊的比賽日。那麼後天呢?”   “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暑假結束了,爸爸。”   父親終於把視線從書本上挪開,端詳着自己的兒子。   “你好像放下了一件心事的樣子……”   “那是因爲我以後對踢球沒什麼牽掛了,爸爸。”   “真的嗎?”   拉塞爾點點頭:“嗯,因爲我把那些期待和負擔都給了別人。”   父親端正了坐姿,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到桌子上,問道:“把你對足球的期待和理想都託付給別人了?”   “是的。”   得到了兒子斬釘截鐵一樣的回答,父親挑了挑眉毛。“希望他不會讓你失望。”   拉塞爾嘴角翹了起來:“我相信他不會讓我失望的。”   ※※※   楚中天一手指着下巴,在吧檯後面愣神。晚上該來的客人都來了,沒什麼人找他要酒,他可以在這個時候走走神。   不知道爲什麼,下午和拉塞爾談了之後,腦子裏就一直都是有關他的那些話,以及在過去三個月內他細心教導自己的點點滴滴。   “夥計,我們時間不多。”這是三個月里拉塞爾最喜歡說的話。   現在想起來,爲什麼拉塞爾會這麼說?是他的時間不多,爲什麼卻要說“我們”時間不多?   因爲他想把自己那些東西儘可能多的教給自己吧?所以纔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時間不多。   爲什麼他要如此費心費力把那些東西都教給自己,幫助自己呢?僅僅因爲我們是朋友嗎?   “我可是你的教練,你最好表現好點!”楚中天又想到了這句話。   找到問題所在了。   你是把我當作你的替身了嗎,娘娘腔?如果我表現不好,是不是就會讓你覺得自己也沒表現好?那豈不是也要我去幫你實現未盡的理想?   你想踢職業足球嗎?   艾米麗曾經問過的問題又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楚中天將手掌心中的硬幣捏了捏。 第一百零四章 博爾傑的復仇   三十日的比賽,溫布爾登在主場迎戰北格倫福德聯隊(North Greenford United)。真是巧合,導致拉塞爾徹底退役的那次受傷,就是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做的。   楚中天並沒有去問博爾傑,是否知道拉塞爾徹底退役的事情,但他能夠看得出來。   因爲這場比賽博爾傑顯得非常有鬥志,甚至鬥志過多了……   開賽剛剛三分鐘,他就剷倒了對方的球員,那其實是一次完全沒有必要的犯規。當時北格倫福德聯隊的後衛在後場拿球,博爾傑衝了十米上去將對方放倒在地。主裁判手下留情沒有給牌,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們有些不滿,想要向主裁判要牌,結果博爾傑勃然大怒,就要找對方的麻煩。幸好楚中天就在他身邊,一把將他抱住,拖了回來。   “博客今天不對勁啊……”英格里希教練在場下摸着下巴說。   “難道因爲這個對手上賽季弄傷了他的好朋友?”伊姆斯道。   “那也不應該啊,都過去這麼久了,有什麼事情值得記仇一輩子的?踢球的誰沒受過傷?”英格里希想不通。   伊姆斯也想不通,但他不去想原因,他只要告訴博爾傑老實一點就行了。於是他從位置上起身,走到場邊,對還在楚中天懷裏掙扎的博爾傑大吼:“你給我老實點,博爾傑!如果你想申請紅牌下場的話,你可以對我說!我現在就換你下去!”   這句話很管用,之前還掙扎不停的博爾傑馬上就老實了。   楚中天覺得老闆真是太酷了,一句話就搞定了發瘋一般的博爾傑。他拍拍博爾傑的肩膀,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開,同時還提防着,生怕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博爾傑就又會向對方撲去。   還好,博爾傑沒有再上去找對方的麻煩,他只是瞪了對方一眼,然後轉身跑開了。   看着他的背影,楚中天想他一定知道了拉塞爾退役的事情,否則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拉塞爾退役給了他莫大的動力,只不過這由怒氣轉化而成的動力究竟能不能用到正確的地方呢?別把自己炸了就好……   ※※※   十五分鐘之後,情況並沒有好轉,博爾傑滿腔怒火看樣子都衝着對手的膝蓋和腳踝去了。   又過去了五分鐘,他終於因爲犯規喫到了一張黃牌。   “他根本不聽你的嘛。”英格里希對伊姆斯攤開了雙手。   “媽的……”伊姆斯低頭看看錶,距離上半場結束還有二十分鐘,真的要現在把博爾傑換下來嗎?   伊姆斯的屁股離開座位,走向場邊,但是他沒有做出換人的手勢。他站了一會兒又轉回來重新坐下:“等到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問問他這他媽究竟是怎麼回事在決定怎麼做吧。”   “你就不怕他累積黃牌被罰下。”   “如果他真的被罰下了,我會讓他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伊姆斯陰沉着臉說。   至於球隊是否會因爲少了一個人而輸掉比賽,他倒是並不擔心。論實力,如今的溫布爾登比北格倫福德聯隊強太多了,就算少一個人,也不至於就被對方翻盤。   要知道現在球隊可是一球領先呢。   ※※※   博爾傑喫到了一張黃牌,似乎還很不滿,他想要對主裁判破口大罵,又被楚中天拖了下去。   “你在搞什麼?”楚中天低聲對博爾傑吼道。   “搞什麼?那羣混蛋害的阿萊踢不成球了,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博爾傑指着身穿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掙扎道。   “要打架等比賽完,現在還在比賽!”楚中天手中用力,緊緊箍住不老實的博爾傑。   “你放開我!我只不過剷倒了那個小子,主裁判就給我一張黃牌,那小子還屁事都沒有!爲什麼阿萊就要因爲那些混蛋而告別足球?!”博爾傑吼道。“你放開我!!”   雖然博爾傑嘴巴里這麼喊,可是當楚中天真的聽他話鬆開了手的時候,他卻反而愣住了。   看着有些茫然的博爾傑,楚中天點點頭:“很好,你現在可以衝上去給那些混蛋臉上來一拳,如果不解氣的話乾脆騎在他們身上打。”他指着那些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對博爾傑說。   “去啊。然後領到一張紅牌,被罰下場!”楚中天提高了音量。“然後呢,如果對方因爲我們少了一個人,而扳平了比分,甚至逆轉取勝,這一切是誰的責任?”   楚中天指着博爾傑。“是你這個懦夫。”   “我不是!”博爾傑反駁道。   “你是!現在的你就是!”楚中天上前一步,盯着博爾傑的鼻子惡狠狠地說。“當拉塞爾在同他們的比賽受傷之後,你還記得那時的你是怎麼做的嗎?”   博爾傑茫然地看着楚中天。   “讓我告訴你——你他媽的在五分鐘之內進了兩個球!你甚至還想進第三個球、第四個球!”楚中天罵道。“我覺得進球之後去球門裏撿球放回中圈的博爾傑要比現在這個只知道踹對方腳踝和膝蓋的博爾傑厲害一千萬倍!後者只是一個逃避現實的懦夫!”   “你想爲拉塞爾報仇嗎?那就去進球!”楚中天一手揪住博爾傑的衣領,一手指着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門吼道。“進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只要你能進!”   說完楚中天放開了博爾傑的衣領,“當然,如果你還想衝上去給對方鼻子上來一拳,然後自己轉身下場,我也不攔你。但以後我不會叫你博爾傑,也不會叫你博客,我會叫你沒鳥的懦夫!”   ※※※   楚中天和博爾傑在場上拉拉扯扯張牙舞爪的樣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楚和博客是怎麼回事?”英格里希奇怪地問道。“他們有什麼矛盾嗎?”   “鬼才知道……”伊姆斯換了一條腿翹,他似乎並不着急。   ※※※   “真奇怪,楚和博客不是關係不錯嗎?怎麼突然吵上了?”隊友們也覺得不對勁。不過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邊已經吵完了。   楚中天扔下博爾傑轉身走回後場,剛纔是溫布爾登犯規,北格倫福德聯隊獲得了一個任意球,他們肯定會組織新一輪進攻。身爲後腰,他那個時候必須出現在自己的位置上。   博爾傑則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說,庫珀斯。今天的博客狀況不對,你要不要……”李·西德維爾湊上來提醒隊長髮揮一下作用。   沒想到凱文·庫珀卻擺擺手:“沒必要。”   “咦?”   “已經有人幫我把工作做了。”庫珀說。   “楚?”西德維爾回頭看着自己在中場的搭檔。   “嗯。只不過效果怎麼樣,現在還不知道。”庫珀拍拍西德維爾的肩膀,“回去防守吧,該對方進攻了。”   ※※※   拉塞爾和他的爸爸站在看臺上,周圍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溫布爾登的球迷。   “哪個是你託付了全部理想的人?讓我猜猜……”爸爸指着站在原地沒動的博爾傑,“是加文?”   拉塞爾搖搖頭:“並不是他,爸爸。雖然他是我的好朋友。”   “那麼……是那個與加文一起去醫院看你的中國男孩?”   拉塞爾沒吭聲。   他的爸爸顯然熟悉自己的兒子,知道這已經算是回答了。   “是他呀……”拉塞爾的父親感嘆道,“聽說你們以前關係不好?”   拉塞爾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爲什麼是他?”   “他身體素質好。”   父親對拉塞爾的這個回答有些驚訝:“就因爲這個?”   “他身體素質好,技術什麼的不行可以練,身體不行卻很難練,那是天賦,是真正的天賦。加文的身體和我一樣,可他的身體很好。”拉塞爾指着在場上奔跑的楚中天說,“我有沒有給你說過他的故事,爸爸?”   “你還是第一次向我介紹你的這位新朋友,阿萊。”爸爸笑着搖搖頭。   “咳,說來話長……”   ※※※   當拉塞爾在看臺上爲他的爸爸介紹楚中天的事蹟時,比賽還在繼續進行。   博爾傑的暴怒給了北格倫福德聯隊的主教練靈感——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印有他犯規,從而讓他被紅牌驅逐出場呢?   想到就做,北格倫福德聯隊的主教練趁着一次死球的機會,將隊長叫到場邊來面授機宜。   如此如此這番之後,隊長點頭跑回了球場。   很快,想方設法激怒博爾傑的幾乎出爐了。   當博爾傑接到球之後,他甚至還沒有作出第二個動作,就被衝上來的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從後面一把推倒在地。   “你他媽的……”博爾傑從地上起來就要衝上去,他的雙手都已近攥成了拳頭。   看到博爾傑從地上罵罵咧咧爬起來的時候,溫布爾登的球員們都很緊張,距離近的更是向他跑去,準備在他動手之前拉住他。就連英格里希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咬牙切齒的注視着場內,只要博爾傑把拳頭砸到對方臉上,他的髒話就會脫口而出。   那個故意放翻博爾傑的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也準備好了演到底,他甚至已經有了被對方一拳轟出鼻血的覺悟了——只要能夠讓溫布爾登少一個人,自己留點鼻血算什麼呢?   “Come on!來打我吧!寶貝,來打我呀!”   這位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在心中呼喊着。   可是拳頭並沒有如約而至。   博爾傑瞪着他,雙手依然攥成了拳,卻只是垂在身體兩側,沒有要揮出來的意思。   主裁判吹着哨子跑了過來,將兩個人隔開。他將手中的黃牌給了犯規的北格倫福德聯隊球員。   溫布爾登的球員們也跑了過來,他們將博爾傑拖到了一邊,生怕博爾傑控制不住上去湊那小子一頓。   大家都跑上去了,唯獨楚中天站在後面一動不動。他看着博爾傑被人拉出來,卻還瞪着對方。   那小子一定很想很想把自己的拳頭印在對方的臉上吧?可惜,如果他這麼做了的話,就將失去用足球爲拉塞爾復仇的機會。   打還是不打?用拳頭復仇還是用足球復仇。   這是一道選擇題。   現在看起來博爾傑選擇了那個正確的答案。   ※※※   “該死,他竟然沒動手……”那位“死裏逃生”的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回到自己的陣營之後,還對博爾傑在最後時刻收住了手而感到難以置信。   “沒關係,再來。繼續激怒他!”   他的隊長鼓勵道。   “還來?”那人苦着臉道,“隊長你換個人吧,我身上已經有一張牌了,我再來就下去了啊……”   隊長顯然也沒想到這種情況,他愣了一下,隨後指着其他人說:“那你們誰看着上去弄他一下吧,儘量別喫牌啊。犯了規之後都把手舉起來!”   ※※※   “咦?他竟然沒動手……”英格里希有些喫驚。   伊姆斯在他後面嘿嘿地笑。“之前你還擔心他因爲衝動被罰下呢,現在還擔心不?”   “讓我猜猜,是楚的原因?”英格里希回頭看着伊姆斯。   伊姆斯指了指球場,“那你等中場休息的時候問他們吧。”   英格里希轉回去看着在球場上的楚中天,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坐回來。“特里,你覺不覺得……”他欲言又止。   “嗯?”伊姆斯瞥了他的搭檔一眼。   “楚比以前成熟了。”   “我倒覺得他一直很成熟,甚至不像是一個只有十九歲的年輕人。我給你說過他在上賽季末段給自己加練射門的事情嗎?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能夠這麼要求自己,我只在職業球隊中見到過,而且還並不多。”   “不,我是說他在球場上的表現……給人感覺超出了他的實際年齡……嗨,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這個賽季的楚和上賽季的楚不太一樣了。”   沒想到伊姆斯點點頭:“你這麼說我同意。我決定在新賽季增加他在進攻上面的練習內容和強度。”   “你打算讓他接拉塞爾的班?”英格里希好奇地問。   “現在還沒有這個打算,但是他看上去精力充沛,就算多增加一些訓練也沒什麼。反正先這麼練着,看看最後能夠練出來個什麼。”   伊姆斯笑了起來。   ※※※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北格倫福德聯隊依然貫徹着主教練“想方設法激怒博爾傑”的指示,對博爾傑進行了“重點照顧”。但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博爾傑就是不動手,也不報復。   他倒是給溫布爾登賺來了幾個位置不錯的定位球,可惜隊友一次也沒有把握住。   而北格倫福德聯隊則在他身上喫到了三張黃牌。   加文·博爾傑其實現在滿腔怒火,不僅僅是爲拉塞爾徹底告別足球而感到憤怒,還未對方這麼無恥的招數而憤怒。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把那些身穿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全都打倒在地,然後揚長而去。   可是他不能。   當比賽重新開始的時候,博爾傑在右邊路高高舉起雙手,大聲喊道:“把球傳給我!!”   西德維爾看了一眼他,想想他之前暴躁的表現,生怕他又浪費了一次進攻機會,不過前面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傳球點了,還是穩妥一點吧……他把球傳給了自己的中場搭檔楚中天。   接到球的楚中天沒像西德維爾那樣猶豫,直接一腳把球傳給了在邊路要了半天球的博爾傑。   看到博爾傑停住球,北格倫福德聯隊的邊後衛衝了上來,現在他可不敢再犯規了,因爲之前他已經喫到一張黃牌了。   博爾傑抓住他的向撲怕犯規的心裏,突然啓動加速,輕易甩開了那位邊後衛。接着他沒有繼續下底,而是用右腳將球向內側一磕,身體切進來,卡住了轉身撲來的邊後衛。   這下那個邊後衛就更不敢犯規了——自己在對方身後,如果他伸腳沒有踢到球,而是踢倒了人,再看看這個位置和博爾傑突破的方向,一張黃牌那是肯定跑不了的……   那個邊後衛不僅在心裏破口大罵:“媽的!這什麼破計劃?我現在身上一張牌,比賽還有大半場,這球還怎麼踢?”   對方後衛投鼠忌器,博爾傑可毫不客氣,帶着球就殺進了禁區。   一旦進了禁區,那可就更沒什麼好怕的了!   博爾傑掄左腳要射門,對方的中後衛和門將幾乎是同時倒地。在禁區內,他們絕對不敢在對方掄起腳要射門的時候無動於衷,哪怕明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確實是陷阱,博爾傑騙得後衛和門將倒地之後,並沒有馬上射門,他右腳把足球一包,又移動到了中路。這次再掄左腳,第二名中後衛跟着倒地封堵。   可博爾傑依然沒有要射門的意思。   他似乎有些太粘球了……   “射門啊!”有人在高叫。   “阻止他!”另外一羣人驚呼道。   “那小子被到處都是人的禁區嚇暈了嗎?他在幹什麼?他早就應該射門了!”看臺上的球迷們大聲抱怨着。   沒有一個人知道博爾傑究竟在想什麼,又想幹什麼。但是他們看到博爾傑晃開了第三個人之後,再次利用腳下技術將第四個人晃倒在地。   現在北格倫福德聯隊的門前已經是人仰馬翻,一片東倒西歪了。   就連那位門將,都被博爾傑晃倒了兩次……   在幾乎把門前能夠晃趴下的北格倫福德聯隊球員都晃過之後,博爾傑才起右腳射門!   在距離球門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他掄圓了右腿,大力抽射!   不用擔心準備時間過長,被對方把球捅走,因爲現在在禁區內,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擋這一腳射門了!   所有的怒氣都集中到了他的右腳腳弓,嘭的一聲,狠狠抽中了足球。   足球一頭撞在球網上,博爾傑爆發出了一聲大吼,似乎要把滿腔怒火都宣泄出去。   “GOOOOOOAL!!” 第一百零五章 關於足總盃   不要以爲博爾傑針對的北格倫福德聯隊的復仇到此爲止了,在上半場結束之前,博爾傑帶球突入禁區被對方絆倒,溫布爾登又獲得了一個點球。   看到博爾傑這麼拼命,凱文·庫珀把點球讓給了他。結果博爾傑一腳大力抽射,足球從中路撞入球門,上半場還沒結束溫布爾登已經3:0領先了。   在上半場結束的時候,北格倫福德聯隊的球員們都快哭了——他們怎麼就這麼倒黴呢?上賽季打算利用下過雨之後不同半場的草皮差異率先發動攻勢,沒想到猜硬幣輸了,對進攻有利的半場落到了他們自己手裏,反受其害。這一次本想激怒那個溫布爾登的17號,令他被罰下場,現在看來他們倒是成功激怒了對方,只不過對方的怒火卻全都化成了進球……   中場休息的時候伊姆斯沒有再詢問博爾傑和楚之間說了什麼,也沒有問博爾傑爲什麼在比賽開始階段會那麼暴躁。   但博爾傑自己主動站了出來,爲他上半場前半段糟糕的表現向隊友們道歉,並且解釋了爲什麼他會變得那麼暴躁和危險。   “我昨天晚上接到了阿萊的電話,他對我說他很抱歉一直瞞着我,其實從那次受傷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沒辦法繼續踢球了。”   博爾傑說出來的話讓其他人倍感震驚,新賽季再也沒有看到拉塞爾,他們原本以爲拉塞爾一定已經去威靈聯隊了,誰能想到竟然是徹底退役?   “今天的對手正好是上次導致阿萊受傷的那支球隊,所以我有些衝動。我爲那張沒有必要的黃牌向大家道歉,幸好我還沒有被罰下。”博爾傑說的相當誠懇,接着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櫃子前的楚中天。“我想我必須感謝一個人,如果不是他,現在的我恐怕早就被紅牌罰下了。”   他沒有說出楚中天的名字,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個人是誰,因爲他們順着博爾傑的目光一齊扭頭看了過去。   見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楚中天咧開嘴笑了笑。   伊姆斯站了出來:“好了,事情解決了。我現在問你們一個問題:上半場我們就三球領先了,下半場你們打算怎麼踢?”   大家面面相覷,不太明白老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上半場三球領先了不好嗎?   伊姆斯知道球員們誤解了他的意思,便解釋道:“我個人是覺得三球領先已經足夠保證我們贏下這場比賽了,但是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究竟是就這樣呢,還是打算在下半場再進他們幾個球?”   “當然是再進球了,老闆!”楚中天站了起來。“我不嫌進球多,有人嫌嗎?”他向博爾傑眨眨眼。   博爾傑也站起來表態支持楚中天:“我希望還能在下場進球!”他攥着拳頭揮了揮,顯然他還沒有報完仇呢。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贊同兩人的發言。   伊姆斯一拍巴掌:“那好,我們下半場繼續進攻!”   ※※※   可憐的北格倫福德聯隊在下半場的比賽中又被溫布爾登灌了四個球。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爲什麼上半場就三球領先了的溫布爾登還這麼有鬥志,因爲他們早都忘了那個曾經在同他們的比賽中受傷的溫布爾登球員了。   拉塞爾退役的消息讓溫布爾登球員們充滿了動力,他們也希望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獻給已經告別了足球的拉塞爾。   於是進球一個接一個出現,讓看臺上的溫布爾登球迷們大呼過癮,歡呼聲幾乎都快停不下來了。   最後比分被定格在了“7:0”上。博爾傑上演了帽子戲法,另外他還有兩次助攻,凱文·庫珀和喬·希林則都梅開二度。   至於楚中天,這場比賽他真是悠閒得很,被溫布爾登強大的攻勢打的鬥志全無,失魂落魄的北格倫福德聯隊根本就沒有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攻勢威脅溫布爾登的禁區——別說威脅球門了,他們連溫布爾登的防守三區都威脅不到……   比賽一結束,球員們就被興奮的球迷們圍住了,要知道這可是球隊組建以來最大的一場勝利啊。   艾米麗跑到楚中天面前問他在比賽中對博爾傑說了些什麼。   “你們兩個在吵架嗎?”   楚中天看了一眼被其他人圍住的博爾傑,笑着點點頭:“是的,在吵架。”   艾米麗皺着眉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搖頭:“我看不像。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我只是告訴他,如果想爲拉塞爾報仇,那就留在場上。”   “爲拉塞爾報仇?”艾米麗沒聽明白。   說到這件事情,楚中天臉上的笑容沒了。“昨天拉塞爾來向我告別,他要去美國了。”   “美國?爲什麼是美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記得他應該要去威靈聯隊……”   “他退役了。”楚中天說。“因爲在同北格倫福德聯隊的比賽中腳踝和膝蓋受傷,他沒辦法再繼續踢球了。”   “啊……”艾米麗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楚中天,還不敢相信。   “你知道爲什麼博爾傑在比賽中表現得那麼暴躁嗎?就是因爲他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原來是這樣……”艾米麗沉吟道。“那他還在暑假裏教你踢球?”   “他希望我能夠幫他實現他沒有辦法實現的理想吧。”   “是什麼?”艾米麗好奇地問道。   “去踢職業足球。”楚中天答道。   艾米麗有些喫驚地看着她面前的楚中天。   看着她的表情從喫驚變成了歡喜,嘴巴合上,嘴角翹了起來,她笑了起來。   “可是我並沒有答應。”楚中天見她這個樣子,連忙解釋道。   “我知道我知道。”艾米麗使勁點頭,但顯然她根本沒把楚中天的解釋放在心上。   楚中天也不理她,關於自己是否要踢職業足球這個問題,他們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執着——艾米麗堅信楚中天應該去踢,而楚中天則堅持自己沒能力沒資格沒興趣。哪怕他們是再怎麼好的朋友,在這個問題上也找不到一丁點的共同語言。   “但是真有趣,拉塞爾他爲什麼要把自己的理想交到你手上呢?博爾傑難道不是更好,而且他們還是很要好的朋友……”   “鬼才知道。”楚中天嘟囔道。   聽到他說粗口,艾米麗撅起了嘴巴,很不滿意。   楚中天卻沒看見,他還在向昨天那事情呢。事實上他現在也爲這事兒而苦惱呢——拉塞爾你託付什麼給我不好,非託付給我這個?你那麼有錢,那麼帥,隨便託付點金錢美女給我多好啊……   “楚!”艾米麗見楚中天走神了,便把手放到他眼前晃了晃。   “啊?什麼事,艾米麗?”   “我問你下週的足總盃資格賽你參加嗎?”   “足總盃資格賽?那是下週六的吧?我當然參加。”   “你還是堅持週中的比賽不參加?”   “我的身份是學生,主業是學習,艾米麗……”楚中天無奈地笑道。   艾米麗聳聳肩:“幸好足總盃都是週六進行的,否則……不過你得祈禱球隊千萬別打平。”   “爲什麼?”楚中天問道。“打平不是有重賽嗎?”   足總盃的規則是除了半決賽和決賽外,各輪比賽如果在九十分鐘內打成了平手,則需要擇日重賽,如果重賽還打平則加時決勝負,加時賽依然不分勝負才點球決戰。   “因爲重賽都在當輪的週中舉行。”   “呃……”楚中天愣住了。   ※※※   九月九日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二,楚中天坐在教室裏正上課,但是今天的他卻有些心不在焉。上個學年他憑藉自己的努力學習拿到了獎學金,按理說現在他應該更加努力地學習纔對,但是今天邪了門兒,不管導師在上面講什麼,他就是聽不進去。   他發現此時此刻自己滿腦子都是正在進行中的比賽。   溫布爾登主場迎戰菲裏姆雷格倫,這其實只是一場普通的聯賽,對手不算強,如果不出意外,溫布爾登能夠輕鬆獲勝,哪怕自己不去也沒問題。   他沒有任何理由對這場比賽念念不忘。   他看了看左邊和前面的位置,空蕩蕩沒有一個人。查爾斯·菲利普和約瑟夫·肯尼都跑去看球了。在老實了一個學年之後,他們也開始蠢蠢欲動。   中午的時候,楚中天喫過午飯又抱着足球去球場上練習,菲利普和肯尼跟着去,想鼓動他改變主意下去去踢比賽。楚中天卻不想逃課,沒答應。到最後那兩個人自己跑去看球了。   他換了個坐姿,想起了十天前艾米麗的那番話。   他還真要感謝英格蘭足總,沒有像其他國家足協一樣把盃賽都放到了週中,而是放在了週末,否則他可就該面臨着很痛苦的選擇了——和聯賽比起來,他更想踢足總盃。因爲只有在允許任何球隊參加的足總盃比賽中,他纔可能遇到那些水平高的對手,那樣的比賽才更刺激。   一想到自己將可能面對着來自英甲、英超的球隊,楚中天就覺得興奮。   其實足協舉辦的杯賽在其他的國家中,基本都是雞肋,聯賽纔是最受重視的。但是英格蘭足球特殊,作爲英格蘭歷史最悠久,乃至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足球賽事,足總盃一直享有極高的聲譽和人氣,在英超聯賽成立以及發展至今之前,足總盃一直被認爲是英格蘭足壇最重要的一項榮譽,無數球隊以捧起足總盃爲最終目標。   足總盃是足總下轄除了國家隊之外唯一還能夠吸引球迷和贊助商的賽事,也是足總目前少數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重要賽事了——英超聯賽並不屬於足總管,他們由自己成立的英超公司進行管理。英超聯賽的成立就是“分贓不均”的產物。對於現在全世界最賺錢的足球聯賽,英格蘭足總只有委派裁判的權力了……   這麼好的資源如果放到週中去,那簡直就是浪費!當然要物盡其用了,於是去現場看球的球迷人數最多、收視率最高的週末就是舉行足總盃比賽的絕佳機會。爲了給足總盃讓路,各級聯賽甚至都要挪到週中去,連英超聯賽也不例外。   也多謝足總這麼安排,如今的楚中天才沒有錯過他的第一場足總盃賽。   就在三天前的九月六日,星期六。溫布爾登迎來了他們建隊歷史上第一場足總盃賽,那也是楚中天自打孃胎裏出來所參加的第一場英格蘭足總盃賽,雖然只是一場資格賽而已……   足總盃與聯賽盃不同,聯賽盃是英格蘭足球聯盟在1962年搞出來的和足總盃對抗的賽事,因爲當時足總盃遠比各級聯賽名氣大,受衆廣。直到現在除了英超聯賽外,足總盃依然是名氣最大人氣最旺的賽事,而聯賽盃倒是徹徹底底淪爲了雞肋,真是悲劇啊……   聯賽盃的正式叫法其實應該是“英格蘭足球聯盟杯”,有資格參加這項賽事的只有“聯盟聯賽”下轄的九十二支球隊,嚴格限制了參賽球隊的等級,並沒有讓這項賽事變得具有競爭力。   倒是足總盃,敞開懷抱歡迎一切球隊參加,反而影響力廣泛。這一點很值得不少足球工作者反思——足球是草根運動,只有讓更多的人蔘與進來,才能讓這項運動的生命力更旺盛。關起門來搞精英遊戲,千方百計讓足球距離普通老百姓越來越遠是沒有前途的。   從最頂級的英超豪門到業餘球隊,都有資格參加足總盃,這也導致了參賽隊伍過多,因此在賽程上,足總盃分爲三個階段:預選賽、資格賽、正賽。首先進行單場淘汰制的預選賽,從數百支參賽球隊中決出能夠參加資格賽的球隊。然後進行四輪資格賽,依然是單場淘汰,每一輪都有不同等級的球隊加入。第一輪資格賽一部分第九級聯賽的球隊加入,第二輪資格賽則加入了更高級別的聯賽隊伍,到了最後一輪,非聯盟聯賽的球隊全部參與其中。通過了這四輪資格賽的隊伍就能獲准參加正賽了——這纔算是正宗的足總盃。在這裏那些一路拼殺上來的業餘球隊將要面對比他們強無數倍的職業球隊——除了英超和英甲聯賽的球隊之外的其他兩級聯賽球隊,大多數時候這些勇敢的業餘球隊的足總盃之旅基本上到此結束,接下來的賽事就是更高級別的廝殺了。   而英超和英甲(日後的英冠)聯賽的隊伍則在正賽的第三輪加入,也就是第二年的一月初。   預選賽一輪,資格賽四輪,正賽八輪。假設一支從預選賽開始參加比賽的業餘球隊想要去溫布利球場見識一下大場面,他們需要通過十二場比賽的考驗,這還不包括在晉級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重賽。   這也正是足總盃這項賽事的魅力所在,只要你有實力又有運氣,你就可能創造奇蹟。足總盃創立一百三十年了,有無數以弱勝強的“屠龍”故事在英格蘭球迷們中間流傳着。楚中天這支球隊所繼承的溫布爾登隊就曾經做過兩次主角,一次是世人皆知的在決賽中擊敗強大的利物浦而登頂,另外一次則在更早的1975年,他們以第七級聯賽球隊的身份通過六輪資格賽和正賽來到了當時的頂級球隊伯恩利面前,沒有人看好他們,結果他們在客場1:0戰勝了伯恩利再次晉級。他們下一輪的對手是頂級聯賽冠軍利茲聯隊,在埃蘭路球場,溫布爾登的門將迪奇·蓋(Dickie Guy)撲住了彼得·洛裏梅(Peter Lorimer)的一個點球,爲球隊守得一場平局,只可惜他們在重賽中0:1敗下陣來,沒能繼續創造奇蹟。   既然有光榮的先例,那麼如今的溫布爾登能不能也創造一把奇蹟呢?   楚中天忍不住YY了起來。   要是能夠打進足總盃決賽……哇塞,在溫布利球場上比賽,被電視直播……就這麼成了明星,到時候無數媒體跑來採訪自己,說不定還有中國媒體……呃,萬一被自己的媽媽知道了怎麼辦?   媽媽憤怒的臉出現在楚中天的幻想中,那些綵帶鮮花、媒體記者和人聲鼎沸的溫布利大球場全都消失一空。   從幻想中驚醒的楚中天本打算將注意力重新投到聽講中來,卻發現已經越來越難了。   於是他又跑神了,他又想到了三天前的那場比賽。   在國王牧場,他們的對手是阿什福德鎮隊(Ashford Town)。第八級別聯賽的球隊,比他們高一級。從這個級別上來看,對手應該比他們強。在賽前溫布爾登球員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準備的相當充分,把這場比賽看得很重要。結果呢?   3:0。國際慣例,主隊在前,客隊在後。   溫布爾登競技贏得毫無懸念。   以至於比賽結束之後,連溫布爾登的球員們自己都沒想明白——這就是第八級別聯賽球隊的實力?   阿什福德鎮隊在第八級聯賽中排名中游,很能代表那一級聯賽的水平。   如果這真的就是第八級聯賽的中堅力量代表的話,那麼溫布爾登升級之後也不會在那裏呆太久,或者說如今的溫布爾登已經擁有了超越第八級聯賽的實力,他們的眼光應該看的更遠更高。   楚中天突然對下賽季充滿了期待。這個賽季他大二,下個賽季他大三,是在英國的最後一年,畢業之後如果不出意外他將要回國就業。他希望能夠在那最後一個賽季裏再幫助球隊升一級,升到第七級聯賽中去!   那樣距離頂級聯賽的目標又近了一步,到時候就算自己走了,也走得無怨無悔了吧?   溫布爾登,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再有機會回到這裏,假如還有那樣的機會,也不知道新狂幫那時候在第幾級聯賽中,他們實現了自己成立之初的誓言了嗎?   回到頂級聯賽,重返倫敦西南區…… 第一百零六章 成爲球星的理由   九月九日的比賽,溫布爾登競技在沒有楚中天的情況下依然以4:0的比分擊敗了菲裏姆雷格倫。經過了一個賽季的磨合與鍛鍊,如今的這支溫布爾登競技在第九級聯賽中已經基本上找不到對手了,上賽季沒有能夠成功升級,和他們開始階段輸的太多有關係。不過那時候球隊剛剛組建,還沒有形成默契,戰鬥力也沒有辦法完全發揮出來。   如今的狀況可不一樣了。   在找不到拉塞爾接班人的情況下,伊姆斯決定強調團隊的作用,不再指派哪一個人成爲球隊的組織核心了,而是要求全隊都要在進攻中發揮作用。   這樣的好處是對手沒有辦法再通過盯死某一個人而凍結全隊的進攻,而溫布爾登競技則可以充分發揮他們強大的進攻火力,以及進攻球員在個人技術上的優勢,結果就是溫布爾登競技多點開花,在比賽中火力全開,令對手防不勝防。   唯一讓楚中天感到鬱悶的是,連他的主場搭檔西德維爾都在比賽中進過球了,自己卻依然顆粒無收。他練了一個暑假的射門,卻還沒有看出效果。   他並不是懷疑拉塞爾沒教對,也不是覺得自己沒學好,但是在比賽中就是欠缺一點感覺。足球比賽,感覺很重要,說白了其實就是狀態,有狀態了在中圈隨便開個大腳都能進球,比如貝克漢姆的成名作,又比如奇拉維特在河牀隊的那腳後場任意球。沒狀態了,面對空門都會射飛,這樣的情況那就更多了,簡直數不勝數,所謂“踢不進比踢進還難的球”,說的就是這種了。還有更極端的:在比賽中過了中圈一腳回傳,足球遇過自己球隊門將的頭頂,飛入自家大門,你們說這是他狀態好啊還是狀態不好啊……   楚中天就是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狀態,練習傳球和控制的好處已經體現出來了,他現在超過十五碼的傳球可以很從容準確的傳到隊友腳下了,但是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直傳球,還一次都沒有出現過。同樣是因爲沒有感覺。上賽季同哈特利·溫特尼比賽中傳給博爾傑那腳球的感覺再也沒有出現在腦海中過,彷彿它從來就未曾出現過一樣。   雖然楚中天還沒有找到屬於他的感覺,不過球隊卻在持續贏球。從聯賽開始到現在,除了一場足總瓶(FA Vase)和倫敦高級杯(London Senior Cup)的比賽之外,他們保持全勝。戰績輝煌,和上賽季初的同期成績完全是雲泥之別。   別看溫布爾登競技現在只是業餘球隊,可是該參加的比賽還挺多的,除了正常的聯賽和足總盃之外,還有超低組足總盃,也就是足總瓶,是隻允許九到十一級聯賽球隊參加的賽事。倫敦足總組織的地區性質的杯賽——倫敦高級杯,另外還有超級挑戰杯(Premier Challenge Cup)和薩里高級杯(Surrey Senior Cup)。   當時間進入到十月份的時候,溫布爾登競技已經在足總瓶和倫敦高級杯中首輪即遭淘汰。雖然溫布爾登競技的一線隊陣容多達三十五人,但是伊姆斯並沒有要輪換鍛鍊隊伍的意思。他們的隊伍不需要用輪換來鍛鍊,因爲只要首發十一人不受傷,基本上就是他們打了,替補只在這些人上不了場的時候纔有機會,比如主力球員受傷或者被禁賽,不管比賽有多少都這樣。   替補和主力之間的實力差距很大,沒有鍛鍊的必要。還是讓球隊的陣容固定,大家都熟悉了,培養出默契來了,比賽才能好打。   輪換制是豪門球隊才玩的,所謂的“富貴病”——好的球員太多了,十一個人的首發陣容根本安排不過來,不得已只好輪換……就算是英超球隊,也不是隨便哪支球隊都在使用“輪換制”。   現在溫布爾登競技的球員們都覺得本賽季最值得期待的比賽只有足總盃,聯賽只要不出意外,基本上沒懸念,畢竟他們的實力已經超出這個等級的聯賽太多了……至於其他的杯賽他們都沒什麼興趣,踢來踢去和一羣比他們等級還低的球隊踢,有什麼意義呢?   九月十三日,足總盃資格賽第一輪,溫布爾登競技在客場1:0小勝牛津城隊(Oxford City),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足總盃之旅,所幸他們還沒有從資格賽預選賽開始打起。球隊表現得有些拘謹,但是能夠拿到勝利已經足夠讓他們的支持者們感到歡欣鼓舞了。   九月二十七日,是足總盃資格賽的第二輪。溫布爾登競技的對手是來自第八級聯賽的巴頓希爾(Bardon Hill Sports),結果面對比他們高一級的球隊,溫布爾登競技用一場4:1在主場取勝,這場比賽的觀衆人數達到了四千五百人,他們都見證了一場毫無懸念的是勝利,球隊從比賽的第一分鐘就牢牢掌控住了比賽節奏,和第一輪資格賽中拘謹的表現判若不同。第七十五分鐘球隊就四球領先了,於是伊姆斯換上了三名替補球員,讓他們上去鍛鍊鍛鍊,感受一下足總盃的比賽氣氛,儘管只是資格賽……   十月二日,溫布爾登競技在足總盃資格賽第三輪中客場3:0戰勝了鄧斯泰布爾鎮隊(Dunstable Town),這是一支第七級聯賽的球隊,比第二輪資格賽中遇到的第八級聯賽球隊還要高一級。溫布爾登競技卻依然能夠在客場三球勝之,球員們一時間自信心爆棚,認爲第七級聯賽也不過如此嘛……   他們更是認爲球隊打進足總盃正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資格賽這種等級的比賽怎麼可能留得住繼承了“狂幫”血統的溫布爾登競技呢?   自信心十足的溫布爾登競技完全沒有把他們第四輪資格的對手瑟洛克(Thurrock)放在眼裏,哪怕那是一支貨真價實的第六級聯賽球隊,來自國家聯賽南部聯賽。   結果他們在兩個星期之後喫到了苦頭。   如果不是凱文·庫珀再次爆發,他們的第一次足總盃之旅就將止步於資格賽第三輪了,而現在他們還保有一線希望。   和瑟洛克的比賽是在溫布爾登競技的主場進行的,比賽剛剛開始十一分鐘凱文·庫珀就幫助球隊取得了領先,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發展。似乎和前三輪資格賽沒什麼區別,溫布爾登競技總能輕鬆戰勝他們的對手。   溫布爾登競技的球迷們甚至開始在看臺上討論進入正賽的美妙場景——比賽會有電視轉播,球隊會和那些職業球隊交手,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夠闖到第三輪。那時候的對手可就是英超和英甲(日後的英冠)球隊了,再碰上一支英超球隊……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多麼壯觀的一幕啊!   就在溫布爾登競技球迷們幻想的時候,瑟洛克卻在五分鐘之內連入兩球,將比分反超!因爲不光是溫布爾登的球迷們在憧憬,就連溫布爾登的場上球員們也在走神幻想闖入正賽之後的美妙前景,他們忘了瑟洛克是一支來自第六級聯賽的球隊,而且他們忽視了對方一樣想要闖入正賽的決心,於是趁着他們走神的機會,瑟洛克連下兩城,將溫布爾登打了個措手不及。   還好在比賽結束前凱文·庫珀利用對方後防線的一次防守失誤,扳平了比分,纔將希望留了下來,否則他們這就要被淘汰出局。   比賽結束之後伊姆斯將所有人都臭罵了一頓,在他看來被對手拖入重賽並不是溫布爾登競技實力不濟,而完全是因爲球員們驕傲輕敵導致的,如果準備充分認真應對,這場比賽應該像前三輪資格賽那樣,順利過關——他對自己的球隊有信心。   “他們是第六級聯賽的球隊!你們有什麼資格驕傲輕敵?第九級輕敵第六級?說出去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   凱文·庫珀的梅開二度幫助球隊獲得了重賽的機會,這讓那些比賽最後時刻還在擔心球隊會被直接淘汰的人長出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還有重賽就是一件了不起的勝利了。   而楚中天卻面對着必須逃課的局面,因爲重賽就在緊接着的下個星期三。如果他不逃課,那麼重賽的時候球隊凶多吉少。伊姆斯已經私底下找過他了,希望他務必參加重賽。   言語中對楚中天十分看重。   “你是我們的防守核心,楚。如果你不能參加比賽,我很擔心在客場我們的防守……這場比賽你也看到了吧?瑟洛克的中場很強大,他們的兩個進球都是控制住中場之後發動的,所以你必須參加。我知道這會耽誤你的學習,但是隻有一場比賽而已。贏了我們就去正賽,輸了本賽季的足總盃也就到此結束了。”   楚中天也不是沒逃過課,上賽季最後階段幾場比賽他就逃課參加了。那時候球隊升級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拉塞爾受傷,他再不參加可就說不過去了,於是他逃課來支援。他雖然固執,但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知道事情有輕重緩急,逃一堂課可以避免球隊被淘汰的話,那麼重賽就比上課重要。   上一次逃課幫助球隊踢球就是爲了球隊能夠升級,當時他可以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滿腦子就一個念頭——贏球,升級!沒想到最終落得個聯賽第三的結果,付出了努力卻沒有收穫到回報,這是一件比逃課還讓他很鬱悶的事情。   那麼這一次呢?   楚中天不知道,但他要在自己參加的比賽中盡力做到最好。他不能拿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那他就只能嚴格要求自己。   ※※※   球隊和瑟洛克打平,還被拖入了重賽,似乎沒有多少球迷會爲此事感到高興的,他們只會擔心球隊在重賽中是客場作戰,會不會因此而受到影響最終輸掉比賽。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在去了新名字的溫布爾人酒吧內,艾米麗端着酒杯,正笑嘻嘻地看着楚中天。   楚中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已經這麼看了我十分鐘了,我覺得沒必要這麼表現你的欣喜吧,艾米麗?”他有些無奈。   “嘿嘿。”艾米麗笑道,“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呆久了,我也像你那樣直覺敏銳了——我說過你最好別希望球隊在足總盃中打平,沒想到還真就打平了。”   “烏鴉嘴。”楚中天用母語嘟囔道。   “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好的不靈壞的靈。”   艾米麗扮了個鬼臉。“現在怎麼辦,重賽可是在週中哦。”她臉上充滿了笑意,一點都沒有擔心的意思。   “好吧,你贏了,我會逃課去參加比賽的。”楚中天高舉雙手做投降狀。其實他心裏根本沒有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麼不情願,只不過他也要逗逗艾米麗。   看着楚中天的樣子,艾米麗突然又不笑了。   “喂,楚。你會不會覺得我這麼做很討厭很煩人?”   楚中天沒料到艾米麗會突然這麼問,他愣了一下:“爲什麼?”   “學習總歸還是正事,你的身份是學生嘛。我卻非要讓你逃課參加比賽,我會不會有些自私?”   “自私?”楚中天還沒想明白這和自私有什麼關係。   “我想看你的比賽嘛,一週只有一場,看的不過癮,嘿嘿……”艾米麗笑得有些羞澀。   看着她臉頰上飛起來的兩片紅霞,楚中天走了走神。   “知道爲什麼我要一直勸你踢職業足球嗎?”   “喜歡看我踢球?”楚中天問。   艾米麗點點頭:“如果你不繼續踢球,上完三年的本科就回國……你是會回國的吧?”   “當然回國,要不然還能去哪兒?”楚中天攤開手聳聳肩。“好萊塢?倫敦?我倒是想去,可人家要我嗎?”   “如果你真的想去好萊塢,其實我有點關係……”艾米麗說完又搖搖頭,“不過去做狗仔隊嗎?我覺得楚你不應該是做那種工作的人。那種名利場不適合你,你像塊石頭,而且還充滿了棱角。還是足球最合適你。”她抿嘴笑道,她說得可真對。   “你畢業回國,然後我就見不到你了。”她歪着頭打量着楚中天。   這個問題曾經楚中天也想過。但那時他是這麼想的:自己能夠在英國留學的時候,和這麼一個未來將很可能成爲好萊塢明星的美麗女孩子做三年的朋友,已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了。沒辦法奢求更多,自己和艾米麗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做永遠的朋友?當兩個人的身份地位相差越來越遠的時候,還能做朋友嗎?別逗了。友情是建立在平等基礎上的,艾米麗會成爲萬衆矚目的明星,和她平等的都是好萊塢的大明星、製片人、大導演,他們纔可能成爲朋友。自己未來最可能的前途就是回國,在一家媒體單位中找份工作,也許憑着自己的留學經歷,能夠找一份還不錯的工作,但也僅限於此了。   到那時,自己和艾米麗所相隔的不僅僅是從東半球到西半球的幾萬公里和八個小時的時差,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艾米麗將是大明星,自己只是一個小人物。   他突然有一個念頭:大明星愛上我?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只可能存在於YY小說中,現實中絕對不會有類似的情況出現的。自己又不是艾米麗的青梅竹馬,只不過相識三年而已,人家憑什麼愛上自己?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和艾米麗相愛呢?   這想法太不可思議了,它是怎麼鑽出來的?   楚中天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我想……”艾米麗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楚中天的沉思。“……如果你能成爲職業球員,每週都能出現在電視上。不管我在哪兒,就都能看到你了。”   聽到艾米麗這番話後,楚中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陣子。   他有些喫驚,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道:“哪有那麼容易?職業球員也要分等級的,效力第四級聯賽的球員也算職業球員,可你在電視機上絕對找不到他們。”   “總是有希望的嗎。再說了難道你就不轉會不升級了嗎?表現好的話,就會有更高級的球隊看上你……”   “你就這麼相信我能成爲經常在電視上露臉的球星嗎?”楚中天打斷了她的話,“再說了,只要你能成爲明星,我也能在電視上看到你,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艾米麗將頭搖得像撥浪鼓,金色的馬尾辮甩來甩去。“你想看到我和我想看到你不是一碼事。所以,努力成爲球星吧,楚!”   楚中天一攤手:“那可不是我想就能成的……”   “如果你不想,你就永遠都成不了。”   見楚中天不說話了,艾米麗又笑道:“你瞧,我果然是自私的。”   “呃,不……我只是……”楚中天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並沒有因爲艾米麗堅持與此而討厭她,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這真是矛盾……   “我還沒感謝你呢,艾米麗。”他決定換個話題。   “感謝我什麼?”   “感謝你鍥而不捨地來找我去試訓啊。如果不是你,我怎麼可能認識這麼多朋友?”他指了指在酒吧中飲酒聊天的酒客們。“我的大學生活因爲你,而開始變得不同。”   艾米麗捂嘴而笑:“希望以後你還能感謝我,但不是感謝我讓你的大學生活更精彩。” 第一百零七章 林蛋大和足總盃資格賽   當楊洋聽楚中天說他打算逃課去參加足總盃第四輪資格賽重賽的時候,一點都沒有感到喫驚。   “真抱歉,大楚。我可不能去給你加油了。”他是一個好學生,從不逃課。“先預祝你勝利歸來吧,哈!”   “承你吉言。”楚中天表示理解。   “其實,如果你有能力的話,去踢職業聯賽顯然是比上大學更有前途的……”楊洋想了想說道。   “你是指金錢的錢途,還是前方的前途?”楚中天笑着問。   “兩者皆有之。”楊洋搖頭晃腦道。   “那也得是我能踢上頂級聯賽吧?”   “如果你真的踢上了頂級聯賽,成了球星。我可就爽了!以後和別人吹牛說我和那個大球星同住四年,一定羨慕死他們,哈哈!”楊洋笑了起來。   “那要不要我現在給你簽名?”楚中天開玩笑地問道。   他本以爲楊洋只是說笑而已,沒想到這麼問了之後,楊洋真的翻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讓楚中天在上面簽名。   “還真籤啊?”楚中天呆呆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本子和筆。   “當然咯。留做紀念嘛!快籤快籤!”楊洋指着本子很興奮地嚷嚷道。   楚中天不得已拿起筆來在那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字寫的真醜啊,大楚……”拿起本子端詳着楚中天簽名,楊洋嘆道。   “嘿嘿,我爸說我小時候抓麻雀多了,手都是抖的。”楚中天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是他自己改良的說法,他父親的原話是:“這字跟狗爬一樣,現在的小孩子啊,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了,以後出去工作了可怎麼辦喲……”   “嗯……咦?”楊洋突然對楚中天的簽名產生了興趣,他歪頭仔細看了起來,接着他突然笑了起來:“大楚,以後你簽名還是不要豎着寫名字了哈!”   “怎麼?”平時寫名字楚中天都是橫着寫的,不過既然是簽名就要玩點花樣嘛,於是他豎着寫了,自認爲還不錯,怎麼被老楊笑話了呢?   楊洋將本子遞給他:“你自己看。”   楚中天看了又看,沒看出有什麼問題,他把本子遞還給楊洋。“雖然字難看了點,不過這和橫着寫還是豎着寫沒什麼關係啊?”   楊洋接過本子,拿起鉛筆在他的名字中間劃了兩道線,再遞給楚中天:“你再看看。”看他的表情,他正在努力憋笑。   楚中天接過來一看……“我靠!”他忍不住罵了起來。   那邊楊洋已經笑到趴在桌子上了。   楊洋在“楚”字中間劃了一道線,將“林”和“疋”(音ya,三聲)分開。第二道線則把“天”字斬了首,“一”和“大”屍首分離。這麼一看“楚中天”就變成了“林蛋大”……   難怪楚中天要靠呢。   他以前從來沒發現過這樣的問題,因爲他都是橫着寫自己的名字,需要寫名字的地方就是考試的試卷和作業本,那裏的空格可都是橫着劃的……再說了誰沒事研究這個啊。   楊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邊笑一邊捶着桌子。“啊哈哈哈!林蛋大!林蛋大!以後我不叫你大楚,我叫你大蛋好了!哇哈哈!”   “你太壞了,老楊!”在楊洋瘋狂的笑聲中,楚中天叫道。   ※※※   查爾斯·菲利普和約瑟夫·肯尼正湊在一起商量着下午怎麼去客場看球。這次要去的地方可比以往要遠多了,以往溫布爾登在聯賽中的對手都是倫敦西南部地區,溫布爾登周邊地區的球隊。因爲混合郡聯賽(CCL)所覆蓋的地方就只有薩里郡這一個郡,而薩里郡(Surrey)則是英格蘭東南部的一個行政郡和歷史郡,位於倫敦西南,溫布爾登就在其中。溫布爾登競技所參加的薩里高級杯(Surrey Senior Cup)就是這個郡足總所舉辦的一項盃賽,只有在這郡內的球隊才能夠參加。   而如今的瑟洛克隊則在倫敦東邊西瑟洛克(West Thurrock)的鎮子上,屬於埃塞克斯郡(Essex)。   他們兩個正在交通地圖上研究要乘坐幾號線的地鐵再換成幾號線的輕軌,在哪兒下車,最後乘坐幾路巴士坐幾站路才能到。   倫敦的軌道交通線路圖絕對是能夠讓人只看一眼就暈頭的神器。   楚中天在大倫敦呆了兩年了,也只熟悉溫布爾登這一片的交通。不同顏色的路線和環形區域將倫敦這座國際大都市分割的支離破碎,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站點星羅棋佈地分佈在地圖上,就好像被人隨手撒出去的一把黃豆。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坐火車去滑鐵盧車站(Waterloo),然後在哪兒下車轉乘嘉年華(Jubilee)路線,坐到西漢姆站(West ham),轉乘火車到巴京(Barking),再換車往東走,最終抵達……”菲利普抱了一大串地名之後將手沿着路線一直往東劃拉,最終停在了一個標着火車站標誌的名字上。“珀菲利特(Purfleet)。然後我們再隨便坐輛巴士,其實我覺得走路去都能到了。”   “你這線路這麻煩,你自己能夠記得住這麼多要換成的路線和站點嗎?也許你最好現在就把自己剛纔說過的那些名字都記下來,我怕你一分鐘之後就全忘了!”約瑟夫·肯尼嘲笑道。“我們爲什麼不選擇一條最簡單的路線呢?要我說在溫布爾登坐區域線路(District)到艾士閣(Earls Court),然後往東坐,一直做到巴京,再換乘火車去珀菲利特。多方便!”   “你的線路會穿過倫敦市中心,那裏會堵車!”菲利普顯然不願意自己千辛萬苦從蜘蛛網一般的路線圖中找出來的路線就這樣被否決,他反駁道。   “坐地鐵也會堵車嗎!”肯尼怪叫道。   “那也會有很多人,車廂內會變得非常擁擠!我討厭擁擠!”菲利普這麼說還真有道理,他這肥胖的身材,如果人一多的話,就會很難受了,不只是他難受,別人也難受。坐地鐵一個人都要坐兩個人的位置……   “可是你的路線花費的時間太長了,而且還很貴!”   “我們可以提前一個小時出發!我們喫了午飯就開溜!難道你還想上一節課再走?你可不是好好學習的料,約瑟夫!”   “那你管不着!走我的,我的好!”   “我的好,應該走我的!”   正在兩個人爲了走誰定的路線而爭執不休的時候,楚中天走了進來。   “看到你們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楚中天向他們兩個打招呼。   “楚你來的可真是時候,你來評評理。”肯尼撲上來抓住了楚中天。“查爾斯非要說走他的路線好,可是他的哪條路線又繞又貴,所花的時間是我的路線的一倍。他說要從溫布爾登坐火車到滑鐵盧車站,然後……然後去哪兒來着?”他看着菲利普,“你快來說說你那條該死的線路,我根本記不住那些名字!”   “從滑鐵盧轉乘嘉年華路線,然後到西漢姆,轉乘火車去巴京,再換車往東走,最終抵達珀菲利特!怎麼樣?我背下來了!”菲利普一口氣將所有換乘站點報出來之後,得意地昂起頭,俯視着肯尼。   “你瞧瞧,楚,要換乘這麼多次!我真擔心我們會坐過站,或者換錯路線,去錯了方向。我的提議是……”   楚中天對於這兩個傢伙所說的那些地名除了“溫布爾登”之外,全無概念,他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討論什麼路線。他揮揮手:“我有一個辦法來解決你們的爭端。”   “是什麼?”兩個人充滿了期待地看着他。   “各走各的。約瑟夫你走你的路,查爾斯你走你的路。”他指着兩個人說。   兩個人愣了一下,隨後一起大聲反對:“這是什麼餿主意?”   “你這個辦法太糟糕了,楚!如果我不和查爾斯在一起,他會在車上睡着,以後一路坐到紐卡斯爾的!上次我們去紐卡斯爾他就在火車上睡着了……”肯尼叫道。   “你少胡說,約瑟夫你這個一點方向感都沒有路癡!如果每次不是有我在你身邊,你根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出來!你還記得嗎?你指着夕陽說那是北邊的事情?”菲利普反脣相譏。   “我可以帶指南針和地圖!這樣就不會迷路了!”   “那我也可以帶鬧鐘!我也不會睡過頭!”   楚中天在一邊聽地哈哈大笑,這兩個活寶可太有意思了!   聽到他的笑聲之後,兩個人停止了爭執,一起扭頭看着楚中天:“你都不擔心球隊下午的比賽嗎,楚?”   “我爲什麼要擔心?”楚中天攤開手。   “你沒辦法參加,難道你的心中就不想嗎?”菲利普奇怪地問。   “誰說我不去參加比賽的?”   “咦?”   “這麼重要的一場比賽,我不去怎麼行?”楚中天略帶得意地說,“既然我去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約瑟夫·肯尼和查爾斯·菲利普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猛地撲了上來。   “你真的決定去了?你下午不是還要上課嗎?這是怎麼回事?以前艾米麗可是叫你去了無數次你都不去的,爲什麼今天又……”   兩個人不停地發問,語速快的就好像機關槍。如果楚中天還是兩年前剛來英國的小子,那麼現在他一句話也聽不清。現在嘛,完全沒有問題了。   “今天是什麼比賽?”楚中天做手勢讓他們閉嘴,然後問道。   “足總盃第四輪資格賽的重賽啊。我們在三天前主場和他們踢平了,所以今天要去他們的主場重新賽過。”肯尼說道。   “是啊,如果我們輸了會怎麼辦?”   “被淘汰出局。”這次回答的是菲利普。   “沒錯。我想參加足總盃正賽,我不希望球隊在這裏就被淘汰,所以我逃課去比賽。”楚中天聳聳肩。“這很驚人嗎?”   “呃……不管怎麼說,你能去就好!說實話,楚,如果這場比賽沒你,我還真擔心我們的防守……現在好了!哈哈!”   “正賽!足總盃正賽!有電視轉播,有很多的觀衆,還有媒體!哈哈!真想不到我們這支第九級聯賽的球隊也能夠有那麼一天。”   兩個人興高采烈的討論起球隊的未來,至於線路的分歧似乎已經不存在了。   楚中天沒參與進去,他開始準備上課了。雖然已經決定下午逃課,但是上午的課還是要好好聽的,畢竟他現在依然是學生嘛……   ※※※   下午楚中天就乾脆一節課都不上了,喫過午飯,在學校裏練了一會兒球之後,他跑向國王牧場,在那裏和球隊集合,然後一起乘車去溫布爾登的車站,在那裏坐火車去客場比賽。由於客場太遠了,這次他們沒有直接坐車前往。坐軌道交通還方便一點,而且不用擔心堵車。   至於艾米麗,則和頓斯酒吧的人一起走。   結果球隊在車站遇到了不少要去客場看球的球迷們,那一班列車幾乎成了溫布爾登的專列……   看到那麼多球迷要去客場支持球隊,球隊也顯得很高興。如此重要的比賽,球迷多一點他們的心裏也踏實一點。   伊姆斯沒有強行要求球隊的球員們必須都坐在一起,緊密團結在以他爲核心的教練組周圍。對於球迷們如此支持球隊他也很高興,於是這一節車廂中,球迷們乾脆和球員們混着坐,一路上聊着天。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支球隊要出征,倒像是一大羣人結伴遠遊……而且從一個球員身邊圍着的球迷多寡也能看得出來哪些球員最受球迷們的歡迎。   “看我說的沒錯吧!”坐在楚中天左邊的查爾斯·菲利普十分得意,他對身邊的約瑟夫·肯尼說,“如果走你那條路,能夠碰到楚他們嗎?”   事實擺在眼前,肯尼也不好反駁了,只能閉起嘴來不說話。   楚中天的左邊坐着他的兩個同學,右邊則坐着站了一大堆人,都是頓斯酒吧的老熟人。但是享有能夠挨着他坐這一待遇的人卻只有一個——艾米麗·斯坦,他們的頓斯公主。   艾米麗挨着楚中天坐,而且爲了讓更多的人都能坐在椅子上,而不是站着,她還把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住了楚中天,就差伸出雙手一把摟住楚中天了。   對於能夠在這裏遇到楚中天,她也覺得很是驚喜,直到現在臉上都還掛着笑容。   “楚真是個令人羨慕的小子!”   “是呀是呀,爲什麼艾米麗就偏偏是他的球迷呢?”   “你還別說,我想到了上次艾米麗穿着球衣拍照的事情,她穿的好像就是楚的8號球衣啊……”   “你竟然才知道?你難道從來不看賽程手冊的嗎?艾米麗可是楚的贊助人!他們兩個的名字是同時出現在上場名單中的!”   “真羨慕他,我的贊助人是一個我都不認識的名字……”   “我的贊助人是我爸爸……”   “我的贊助人是我的老闆,太慘了。他說如果我表現不好就扣我薪水……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我就去告他!”   “我的贊助人……”   “太可惡了!楚這小子!”眼看着話題越扯越遠,有人又叫了一聲,於是跑了題的討論重新回到了正軌。   “啊啊啊!爲什麼是楚!爲什麼不是我!”喬·希林雙手抱頭痛苦地嚷嚷道。“這個世界太殘酷了!絕望了!對這樣一個美女選擇楚而不是我的世界絕望了!!”   “別叫喚了,死吉普。換作我是艾米麗,我也不會選擇你的……”   “嘿,博客你想找死嗎?”   一羣沒什麼球迷簇擁的溫布爾登球員們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聲討着有美女球迷陪伴在側的楚中天。   ※※※   “要是以後每次客場比賽,你們都坐火車、地鐵去多好啊。”艾米麗笑嘻嘻地說,她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贊同。   “沒錯!那樣我們就能夠一起去球場看比賽了!”   “如果你們緊張,我們還能在路上給你們講講笑話,讓你們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   “我現在覺得業餘聯賽也沒什麼不好的。最起碼當初我支持那支富人球隊的時候,我們花了那麼多錢買季票和紀念商品,我們卻沒有機會像這樣和那些球員接觸。他們似乎覺得給我們籤一個名,在一起合張影就算是對我們的回報了。”   “哈哈,說的不錯!現在我們還能夠和喜歡的球員在賽後喝上一杯……”   “哦不,不僅僅如此,我們還能讓球隊中的主力球員爲我們倒酒服務,哈哈!你能想象大衛·貝克漢姆站在你面前問:‘先生很榮幸我能爲您服務,您需要點什麼’嗎?哈!哈哈哈!”   大家夥兒笑了起來。   楚中天被他們挪揄着,卻並不生氣。他喜歡並且享受着這樣融洽輕鬆的氣氛。這羣老熟人們說的對,在更高級的聯賽中,是絕對看不到如此和諧一幕的。   現在這樣讓他感到自己是真正受歡迎和支持的,讓自己覺得努力踢球是值得的——因爲有人喜歡,而且能夠很直觀的感覺到這種喜愛。這可是在國內踢球所享受不到的樂趣。當他在國內踢球的時候,踢球的快樂幾乎沒有人會與他分享,除了隊友們,沒有球迷,也沒有人支持和在乎他們。   哦,錯了,還有一個人一定會和自己分享勝利的喜悅和失敗的苦澀。那是他的爸爸。   爲了這羣如此可愛的球迷和這麼棒的環境能夠持續下去,今天這場比賽一定不能輸!   足總盃,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期望。   楚中天在大家熱烈的議論聲中,低下頭,用力攥起了雙拳。 第一百零八章 重賽   在瑟洛克隊的主場南部通道球場(South Way)上,凱文·庫珀正招手示意隊友們都圍上來。   這場重要的資格賽重賽即將開始,他們在做最後的動員。   “這場比賽的重要性我不想多說。”庫珀說道,“你們一定都十分清楚了。我只想問問大家:你們想參加足總盃的正賽嗎?”   “想!”衆人齊聲回答道。   “我也想!”庫珀笑了起來,他把手伸向圓圈中央。“來吧,夥計們!”   大家紛紛將自己的手伸出去疊起來。   “我們雖然只是第九級聯賽的球隊,可是我們要做最黑的黑馬,夥計們。在電視上露次臉吧!讓整個英格蘭都認識一下我們,認識一下溫布爾登競技!”   凱文·庫珀的手猛地向下一墜,“贏了瑟洛克,去正賽!”   “去正賽!”   大家高聲喊道,再齊齊散去。   ※※※   “去正賽?”瑟洛克的球迷們聽到溫布爾登球員們這般喊聲,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艦隊’是第六級的球隊,卻都不敢這麼喊呢!”“艦隊”(The Fleet)是瑟洛克的暱稱。   “他們區區第九級的球隊,就敢說這種大話?”   “雖然你們在第九級聯賽中很厲害,但是也別在我們面前狂!薩里的小子們!”   “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不過瑟洛克球迷們的嘲笑聲很快就淹沒在了溫布爾登球迷們的歌聲中了。雖然這裏是瑟洛克的主場,不過從看臺上球衣顏色的分佈來看,客隊溫布爾登的球迷們佔據了巨大多數的地方……   想要和溫布爾登的球迷們對抗?瑟洛克的球迷也太自不量力了。   “溫布爾登!溫布爾登!!哦哦!讓我們去正賽!去正賽!”   艾米麗在球迷們當中,唱得很大聲。   ※※※   在自己球迷們的歌聲中,溫布爾登開始了這場關鍵的重賽。   足總盃重賽並沒有客場進球這一說,所以瑟洛克在第一回合的兩個進球沒什麼用處,他們不可能抱着兩個客場進球而選擇死守。現在雙方都算是0:0,一切從頭開始。只要任何一方在重賽中戰勝了對手,就能獲得晉級正賽的資格。   比賽從一開始瑟洛克就選擇了狂攻戰術,他們是在自己的主場,而且身處第六級聯賽,從這個聯賽排名上來說,比溫布爾登高出了許多。他們當然有理由在自己的主場選擇率先進攻這個姿態了,他們要讓溫布爾登明白一個道理——第六級聯賽和第九級聯賽之間的區別可不僅僅只是換了個數字而已。   而伊姆斯給溫布爾登制定的戰術則是堅決的防守反擊。利用對方這種自大的心理,引誘他們壓出來,然後瞅準空當,發動反擊。   所以博爾傑會是這場比賽最重要的一個人物,因爲他是全隊速度最快的球員。   賽前伊姆斯對球員們說:“……不要在後面來回傳球,能傳到前面去就傳到前面去,我們打的就是長傳衝吊。當我們拿球的時候,博爾傑你就儘量往角旗那裏衝刺,而拿球球員則把球踢向那個地方,掌握好腳法和力度,博爾傑你只要跑到了就能接住球。接住球怎麼辦?傳中或者內切就都看你自己的判斷了!”   這就是溫布爾登的全部進攻戰術了。至於防守中嘛……   伊姆斯要求楚中天和西德維爾在中場對瑟洛克的中場球員施行壓迫式防守。因爲從雙方的第一次交手中,伊姆斯發現瑟洛克的幾位中場球員都屬於個人技術出色,但是傳球不擅長的類型,他們可以連過數人,卻不見得能夠在複雜的情況下把球送到危險地方去。   第一回合的兩個丟球就是因爲不熟悉這一點,放任對方技術出色的中場球員從容拿球突破,再傳球所造成的。   所以在這場比賽如果要限制對方的進攻,就一定不能給對方球員拿球的空間和時間。   壓迫式防守的優點是可以用來對付那些技術好,身體不好,傳球不好,怕圍搶的人。幾個人上去一夾搶,壓縮他的活動控球,球就丟了。   缺點則是自己的防守站位就亂套了,如果對方陣中有傳球不錯意識也不錯的球員的話,那就悲劇了……   還好,經過一場比賽的觀察,伊姆斯認定了瑟洛克陣中不存在這樣出色的球員。   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膽的實行壓迫式防守。   比賽進行的像伊姆斯所預料的那樣,瑟洛克顯然對於楚中天和西德維爾這兩個人瘋狗一樣的圍搶很不適應。他們的拿球球員想把足球轉移出去,卻總是在對方兩個人的干擾下傳偏傳大,要麼就是持球時間過多,結果隊友跑過了位置,再傳球越位了……   進攻上打不開局面,防守上又遇到了一點麻煩。   博爾傑的速度成了所有瑟洛克球員的噩夢,而溫布爾登簡單粗暴的戰術也讓他們有些喫不消……   凱文·庫珀在前場接到了來自西德維爾的長傳球之後,沒有選擇轉身突破,而是直接把球從換到了邊路,博爾傑利用自己的速度甩開了對方的防守球員之後接到了足球。緊接着他沒有繼續往裏帶,而是一腳傳中!   喬·希林從人羣中殺出,一記漂亮的衝頂!   足球應聲入網!   距離比賽開始僅僅過去了十一分鐘……   做客的溫布爾登球迷們高舉雙臂跳了起來,一時間爲溫布爾登加油的歌聲又響了起來。   在溫布爾登的這次進攻中,由於速度很快,瑟洛克的防線根本來不及組織,所以喬·希林才能夠那麼輕易的射門得分。   這是溫布爾登戰術上的勝利。   進球之後的喬·希林十分興奮,他衝向了給他傳球的博爾傑,用力把他抱住。其他隊友則蜂擁而上,將他們兩個人團團圍住。   伊姆斯並不像球員們那樣興奮,等球員們散開跑回各自位置上的時候,他就在場邊大吼:“爭取再進一個球!再進更多的球!抓他們的空當!一球領先不保險!”   ※※※   他說的很對,一球領先確實不保險。在隨後的比賽中,楚中天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對方的攻勢如潮水一般向他們湧來。   而且對方也確實獲得了幾次機會,只不過他們的人沒有把握住,運氣不太好,或者說,是溫布爾登的運氣太好了。其中有一腳射門,對方在距離球門僅有十碼的地方從容拿球之後再調整之後大力射門,足球卻擦着橫樑飛了出去,讓溫布爾登的球迷們虛驚一場。   “我們不能總是依靠運氣來防守!要反擊!”趁着一次角球的機會,楚中天站在禁區裏對回防的隊友們喊道。   “當然要反擊!不過先把這球守住了再說!”凱文·庫珀讓楚中天去防守。   瑟洛克的角球開出,門前頓時就亂作一團。   溫布爾登的中後衛辛姆斯頓高高躍起,和對方爭頂,兩個人卻誰都沒有頂到球,足球劃過他們的領空。埋伏在後點的瑟洛克8號球員胸部把球停了下來,但是他的身邊竟然一個溫布爾登的球員都沒有!   “該死!他們在幹什麼!?”伊姆斯緊張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楚中天本來準備爭頂的,但是當他發現足球有些高,就放棄了這個想法,而是守在禁區裏。現在足球飛向後點,他一回頭就看到了對方那位8號球員用胸部把足球停了下來。   由於慣性的原因,瑟洛克的8號還沒有辦法馬上就射門,爲了停下這腳突如其來的傳球,他後退的有點狠,還需要調整自己的重心和步伐。   就趁着這個功夫,楚中天撲了上來。當8號再次起腳射門的時候,足球在楚中天的小腿上一蹭變向,正好被倒地撲球的門將擋出去。   足球並沒有被溫布爾登的球員們控制住,門前更亂了。   瑟洛克的球員衝上來補射,足球直奔近門柱而去,卻正好被守在門柱旁邊還沒來得及壓出來的邊後衛斯蒂夫·吉布森的身體擋了出來。   瑟洛克球員第三腳補射,則直接在距離球門不足五米的地方把球踢飛了……   剛纔這一通連續射門,把所有溫布爾登人都嚇的忘了呼吸。當足球飛出了球場的時候,才從看臺上才傳來一陣呼氣聲。   “這樣的球都沒進?!”瑟洛克的主教練在場下暴跳如雷,恨不得能夠衝上場去揪着射門球員的衣領如此質問他。   “我們可能浪費了本場比賽最好的一次機會!”有瑟洛克球迷在看臺上小聲抱怨,不敢大聲說的原因是因爲他這麼說一定會引來同伴們的攻擊——“爲什麼這樣的機會是我們最好的一次機會?比賽還有六十分鐘呢!”   ※※※   比賽雖然還有六十分鐘,但是瑟洛克卻找不到什麼便宜。他們的進攻完全被楚中天和西德維爾以及溫布爾登的後衛們封鎖住了。   在挺過瑟洛克丟球之後的瘋狂反撲之後,溫布爾登開始逐漸掌握了場上的主動權。一直到上半場結束,雖然他們看起來控球比溫布爾登多,但是實際上有威脅的射門機會全都是溫布爾登隊的。   對於瑟洛克來說唯一值得高興的是他們整個上半場只丟了一個球。   “這值得高興嗎?”瑟洛克的主教練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痛斥全隊。“我們是第六級聯賽的球隊!現在竟然被一支第九級聯賽的球隊佔盡了優勢!還一球落後!沒有繼續丟球很值得高興嗎!這是恥辱!我不在乎我們能不能參加正賽,我只想告訴你們,我很在乎被一支第九級聯賽的球隊這麼打!”   另外一邊,伊姆斯一樣沒有表示對球隊表現的讚賞,他並不滿意:“你們自己數數,上半場我們獲得了幾次機會?而你們抓住了幾個呢?一個!我們那麼多機會只進了一個球!如果上半場你們能夠抓住那些機會中的一半,我們現在就是3:0了!這是什麼比賽?這是關係到誰能進入正賽的重賽,哪有那麼多機會讓你們揮霍浪費?如果我們下半場被他們進了一個球,扳平了比分,我希望你們不會爲上半場的表現而感到後悔!”   伊姆斯嚴厲的指責讓大家都有些抬不起頭來。有些人或許會抱怨主教練要求太嚴了,但楚中天卻覺得自己的老闆說的很對。浪費機會是要遭報應的啊……   ※※※   下半場比賽重新開始之後,伊姆斯要求球隊在穩固防守的情況下繼續反擊,但是這一次不允許他們再肆意揮霍那些來之不易的反擊機會了。   “再進一個球!”在場邊,他對那些走上場的球員們拍着巴掌喊道。“再進兩個也行!只要你們能!”   論實力,其實溫布爾登說不定還真在瑟洛克這支每年保級的第六級球隊強……   “嘿,特里。我記得上一場比賽之後你還要他們不要輕敵呢?”英格里希在聽到伊姆斯這麼說之後覺得很好笑。   “輕敵和必勝的信念是兩碼事,尼基。”伊姆斯瞪了他一眼。   ※※※   主隊瑟洛克可不甘心就這樣被溫布爾登領先,他們在下半場開始之後再次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楚中天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用身體來封堵對方的射門了。反正在對方的攻勢下,他的位置已經從禁區前退到了禁區內,除了博爾傑和喬·希林被要求留在前場等待反擊,其他人全都回到了半場,甚至是三十米區域防守。   現在他們確實體驗到了“爲什麼說一球領先最不保險”,現在他們也確實爲上半場浪費了那麼多機會而感到後悔。   如果他們領先兩個球或者三個球,再面對對方的攻勢,也不會像現在這麼緊張了。每一次防守的時候都生怕對方抓住一個自己沒有注意的漏洞破門得分,將一球的領先優勢化爲雲煙。   “我們需要進球!”就連在看臺上的溫布爾登球迷們也看出來了,如果任由對方這麼攻下去,那麼球門失守是遲早的事情。   面對着這樣的局面,最好的解決方法是什麼?   絕對不是將自己的防線組織的密不透風,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因爲這根本不可能。而是再讓對方丟一球,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   楚中天接到了隊友傳來的球,現在他必須想辦法把足球轉移出去,對方的球員已經衝上來了。從下半場這十分鐘的比賽來看,瑟洛克用上了前場逼搶的戰術,力求在前場直接搶球之後發動進攻。所以不能讓足球在自己的腳下呆太長時間。   可是看看周圍,把球傳給他們,也不過是讓足球繼續留在自己這一片而已。對方的陣型壓的很靠上,欺負我們沒有出色的長傳手嗎?   楚中天看到了在邊路活動的博爾傑,他突然想到了暑假自己所付出去的那些汗水,風雨無阻每天刻苦的練習是爲了什麼?難道不就是爲了這一刻嗎?   楚中天做出要轉身回傳的動作,騙得上來逼搶他的瑟洛克球員繞前防守,去追球。他卻用左腳把球一包,又轉了回來,再次面對進攻方向!接下來他左腳踏在距離足球稍稍靠後的地方,右腳抬起,由內向外踢向足球!   這樣的動作他在暑假中已經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幾乎已經不需要再在心裏默想應該怎麼踢了,身體自然而然知道做出什麼樣的動作,該用多大的力氣……一切就像是都刻在了那雙腿上面一樣。   球一出腳,楚中天就感覺良好。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球一定能傳準!   目標:在邊線準備衝刺的加文·博爾傑正前方十米處!   看到楚中天突然長傳,博爾傑就知道這球一定是給自己的,因爲他傳的比較靠前,直奔角旗的方向而去,只有自己纔有速度追上這樣的大力傳球!   足球升起的角度很小,高度也不算高,但是非常快,非常突然。瑟洛克的防守球員完全沒有想到這球會穿過他們的防線——距離太遠了,這腳球的飛行距離已經超過了四十五碼!從球場的一個禁區前傳到了另外一邊的角旗前!   “這球傳得……”博爾傑回頭看了一眼足球,再次提速,因爲他發現如果不加速的話可能就算是他也追不上這球。“真他媽的……真他媽的大!”   他咆哮着竄了出去,伸出腳將從空中墜下的足球扣了下來。那名一直跟着他回防的瑟洛克後衛沒料到博爾傑不是停球,而是連停帶扣,收不住腳,直接衝出了球場。   博爾傑也沒好到哪兒去,只不過他再有準備,所以衝出去的距離還不算太遠,急剎車之後他轉身向回跑,再度拿到了足球,徹底甩開了防守。   接下來他直線衝進了禁區。   除了門將之外的最後一名瑟洛克後衛向他撲來,門將也向近門柱移動,封堵角度,嚴防博爾傑直接射門。哪怕他們明知道自己的身後還有一名溫布爾登的球員在虎視眈眈,他們也沒有辦法扔下現在拿球的這個溫布爾登17號球員不管。   博爾傑可不傻,看到這局面還不傳球……他直接把足球從後衛與門將之間傳了過去!   “這球打不進你就去死吧,死吉普!”   一直等在球門後點的喬·希林面對着博爾傑傳來的球,很輕巧的橫着腳腕一磕,足球就變向折進了球門,而匆忙回撤的門將只來得及撲到足球的影子。太輕鬆了……   2:0!   在第九級聯賽中踢球的溫布爾登在客場兩球領先了第六級聯賽球隊瑟洛克! 第一百零九章 正賽   當溫布爾登的球迷們看到博爾傑穩穩接到楚中天傳球之後,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發出了陣陣歡呼,喬·希林把球打進只是讓他們的歡呼聲更響亮了。   將近兩千名溫布爾登的球迷們爆發出了能夠和英超賽場相媲美的歡呼。   在這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伊姆斯起立爲這個進球鼓掌:“太漂亮了!那腳長傳……”   “我倒覺得楚有點蠻幹,他用力太猛,博客差點沒接到球,或者勉強接到了也沒法控制下來,還好博客的技術很不錯。”同樣在身邊鼓掌的英格里希卻有不同的意見。   “你爲什麼不想想,正是因爲接球的人是博客,楚才這麼傳的呢?這球把博客的速度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在我看來,最棒的傳球理應如此——能夠充分發揮接球者的優勢,而掩飾他的弱勢。傳球手不僅僅是把足球傳出去就算完成任務了的,他要爲隊友考慮到下一步的動作,甚至下幾步的動作。如果有能力,他還要考慮到這一腳球傳出去之後,全隊的跑位和動向,要怎麼才能最大化的獲得利益……”   英格里希有些呆傻地看着伊姆斯。   伊姆斯見他表情怪異,連忙住了嘴,往自己臉上摸了摸:“我臉上有什麼嗎?”   英格里希收回目光,搖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你這要求對楚來說是不是太高了……”   伊姆斯也發現自己說的太投入,忘了拿來舉例的人是楚中天,能夠在比賽中傳出剛纔那種傳球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他還是偶爾纔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現。至於什麼掌控全隊節奏和進攻方向,這種工作,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遙遠了。   但是他嘴巴硬:“現在對他來說難做,不代表以後也難做嘛。誰知道以後他會怎麼樣呢?”   “以後?”聽到這個詞,英格里希乾脆笑出了聲,“他是留學生,以後他就畢業了。畢業了他就離開球隊和這裏了,我想不管他會在哪兒,總不會還在繼續踢球。”   要問英格里希爲什麼如此篤定,那是因爲楚中天凡是週中的比賽都不參加,如果訓練的那天下午有課走不開,他也參加不了。因此英格里希早就知道楚中天沒打算以踢球爲業了。其實說起來英格里希對楚中天有點小意見,也是因爲他缺席了很多的訓練和週中的比賽。   別說楚中天了,這支球隊裏究竟有幾個是打算以足球爲主要職業爲生的人呢?大家籤的都是兼職合同。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踢球真的只是兼職。有些人則是除了這份工作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工作的“兼職”——他們和俱樂部籤兼職合同,並不是因爲對於他們來說這真的是兼職,而是現在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還不具備和球員們簽定職業合同的資格,他們自己都不是一家職業足球俱樂部呢。   真正打算以踢球爲生的人恐怕只有這少數幾個人而已。如果球隊真的像坐火箭一樣升級的話,那麼估計這些人中有百分之九十的都要被換掉,他們將離開球隊,而溫布爾登競技將引進一些比他們實力更強,也能夠穩定參加比賽的球員,那些球員可能就是專門以踢球爲生的職業球員了。   伊姆斯當然也知道這些,不過他只是聳聳肩:“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   伊姆斯和英格里希在爲楚中天的未來而爭執,看臺上的艾米麗可沒有想那麼長遠。在看到楚中天的長傳球被博爾傑停下來之後,她就已經高聲歡呼了起來。   現在看臺上那麼多的溫布爾登球迷,只有她才最明白楚中天剛纔這一腳意味着什麼。   那是三個月來風雨無阻的九十天。每一天不間斷的訓練訓練再訓練,忍受着高溫酷暑、忍受着風吹雨打、忍受着高強度的訓練折磨,就爲了這一刻!   爲了能夠在場上傳出這樣的球來,他不停磨練着自己,面對着拉塞爾苛刻的訓練要求從不抱怨,也從來沒有喊過一聲累,叫過一聲苦。   到喬·希林把球打進之後,她已經不歡呼了,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鼓掌,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楚一定是最高興的吧?   ※※※   楚中天確實很高興,在看到足球被博爾傑穩穩地停下來之後,他忍不住攥着拳頭吼了一聲:“漂亮!”他可不是在說博爾傑停得漂亮,而是在稱讚自己的這腳傳球,出去之後就覺得能傳到,真的傳到了之後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激動,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他做成功了。   他意識到自己那三個月風雨無阻的日子,沒有一天白費了。這樣的傳球在未來將越來越多!現在楚中天覺得用傳球組織成功一次進攻,可要比用剷球破壞對方一次進攻更有成就感。   喬·希林把球打進球門之後,就撲向了給他傳球的博爾傑。   楚中天也興奮地衝了上去,不過半路上他就被凱文·庫珀給摟住了脖子:“傳得好啊,楚!這球可有難度。”   楚中天笑着對他說:“還是博客接的好。”   “別謙虛,這是你們中國人的習慣嗎?你們兩個都有功勞,但要我說你比他略大一些。”庫珀手上一用力,將楚中天徹底摟到了自己身邊。   一大羣隊友趕上來將他們兩個裹了進去,接着再把喬·希林和博爾傑捲進來。他們團團圍住,擁抱在一起,慶祝這個進球。   等大家散去之後,博爾傑跑到楚中天身邊對他抱怨道:“你這球怎麼傳的?再大點就直接飛出界了!要不是我選擇用扣球來停這個球,恐怕也跟着一起出了界!”   “你不是因此甩開了一直跟着你的對方球員嗎?”楚中天聳聳肩,他並不覺得自己那時傳球過大,險些失誤。他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只有儘量傳得快和遠,才能讓博爾傑充分發揮他的速度優勢,否則直接傳到博爾傑腳下,對他毫無幫助。擺脫獵狗一樣的對手最好的辦法,是在高速運動中突然變換節奏,就像博爾傑剛纔那樣,在高速跑動中突然把足球扣下來,再急停變向,完全出乎對方預料,所以對方的球員被甩出球場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那是我速度快技術好!”博爾傑一說起這個就惱——如果不是我速度快技術好,這次進攻機會就浪費了!你還好意思對我提這事?   楚中天笑了起來:“你瞧,正因爲你速度快技術好,我纔會傳這樣的球嘛。幹得不錯,博客。”他拍拍博爾傑的肩膀,加速跑回了自己的半場。   博爾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愣在原地,在想“究竟是因爲自己速度快技術好楚中天才傳出這樣的球來呢,還是因爲他速度快技術好才能接到這樣的球”這樣的問題。還好他不是一臺計算機,否則估計就陷入了死循環中去了。   “博客,回來了!”隊長凱文·庫珀向他揮揮手。   他應了一聲才跑回自己的位置,然後扭頭看着站在中圈後面的楚中天。那個中國小子似乎正在慢慢變得不一樣,當初他第一次所見的形象逐漸剝離。那天下午黃昏中的溫布爾登藝術學校的足球場離他們遠去了,已經快記不清楚當初的一切了。   真難以想象,這就是在那時候被他和拉塞爾耍得團團轉的中國小子。   拉塞爾已經因傷告別了足球,自己還能繼續這麼踢多久?   而那個中國小子呢?   ※※※   溫布爾登的第二個進球就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瑟洛克的下巴上一樣,他們之前還很旺盛的鬥志和猛烈的攻勢都隨着這一個丟球而煙消雲散了。   三天前當溫布爾登在自己的主場打進他們兩個球的時候,他們可以認爲那是主場之利和三千多名主場球迷們的吶喊加油所致。現在呢?   在他們的球場上,又被同一個對手進了兩個球,要怎麼解釋?   巧合?   好吧,不管是不是對手走了狗屎運,現在他們落後兩個球卻是事實,殘酷的事實。   主教練在場下對球隊的表現十分不滿,可是除了叫罵之外他也沒有拿出什麼能夠改變這一切的辦法。如果他能夠拿得出來,他的球隊也不至於聯賽剛剛開始兩個多月,就跌落到降級區去了。   伊姆斯看到這一幕之後對身邊的英格里希笑道:“現在我確信我們可以去參加足總盃正賽了,以第九級聯賽球隊的身份去。”   說完他站了起來。   “你別輕敵。”英格里希皺着眉頭提醒他。   “輕敵和自信完全是兩碼事。”伊姆斯回頭答道,再走到場邊衝裏面喊:“兩個球還不夠!能進更多就別停!”   ※※※   主隊瑟洛克在最後的比賽中倍感難受。一方面他們必須最少進兩個球,另外一方面他們還得提防溫布爾登的快速反擊,不能再丟球了,再繼續丟球的話他們要進的球就要增加,這可是雙重負擔,首尾怎能兼顧?專注於防守了就沒辦法全力進攻,沒辦法全力進攻就沒辦法扳平比分,沒辦法扳平比分就沒辦法爲晉級正賽保留一線希望。而如果他們專注於進攻的話,又沒辦法保證球門的安全,沒辦法保證球門的安全的話就可能再次丟球,再次丟球的話他們就更沒辦法扳平比分了,沒辦法扳平比分的話他們就沒辦法晉級正賽。   不管走哪條路,結果都一樣——他們沒辦法晉級正賽。   這真是讓所有瑟洛克球員和球迷都覺得十分痛苦的現實。   最後瑟洛克選擇了悲壯的進攻——雖然進攻可能會被溫布爾登再進球,可他們如果不進攻的話,那就真是一點希望都沒了。   他們不懈的努力收到了“些許”回報。在第七十七分鐘的時候瑟洛克利用溫布爾登競技球員們的放鬆趁亂進了一個球,不過那個球於事無補。因爲在他們進球之前,溫布爾登又進了個球——知道爲什麼溫布爾登競技的球員們會放鬆了吧?   雙方還是兩個球的才差距,而距離比賽結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伊姆斯沒有要求球隊收縮防守,而是繼續堅持反擊戰術,哪怕進不了球也要騷擾瑟洛克的後防線,讓他們沒辦法大舉壓上。   隨着時間的流逝,比分還是3:1,溫布爾登領先,看臺上的溫布爾登球迷們已經開始不安分的唱起歌跳起舞來了。   “正賽!正賽!我們要去參加足總盃咯!歐啦啦!!”   這樣的歌聲在瑟洛克球員和球迷們聽來,真是刺耳……在自己的主場送對手去正賽,而自己慘遭淘汰。   而瑟洛克的球迷們更是覺得無地自容——就在比賽開始之前,他們好曾經嘲笑過溫布爾登競技的不自量力,竟然想要進正賽?真當我們瑟洛克是擺設嗎?   現在他們瑟洛克倒沒有成爲擺設,而是化身成了茶几,上面擺滿了杯具(悲劇)……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悲劇的事情了嗎?   當主裁判終於吹響了全場結束的哨音時,早就守候在球場外面的溫布爾登替補球員們統統衝進了球場,將精疲力盡的場上十一人圍了起來。   “萬歲!萬歲!”他們高呼着勝利的口號,“我們晉級正賽了!”   主教練伊姆斯和教練組的同事們相互擁抱,慶祝這重大的勝利。   不僅僅是他們,在看臺上,所有的溫布爾登的球迷們都擁抱在了一起。   查爾斯·菲利普和約瑟夫·肯尼在互相擁抱過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去找艾米麗,能夠趁機和艾米麗抱一抱那可真是雙喜臨門啊……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溫布爾人酒吧的老闆科琳·約翰正抱着艾米麗歡呼呢。   他們兩個互相對視了一眼,發現恐怕加起來都不是那個胖老闆的對手,於是放棄了佔便宜的“邪念”,重新歡呼起來。   “萬歲,溫布爾登!萬歲,狂幫!!”   兩千人的溫布爾登球迷們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南部通道球場在這一刻成了溫布爾登競技隊的主場。   克里斯·斯圖爾特,溫布爾登競技俱樂部的第一任主席和他的財務總監埃裏克·薩繆爾森就在這羣瘋狂了的球迷們當中,他們兩個看着場中那羣抱作一團的球員,並不像其他人那麼興奮。   “當去年你在國王牧場喊出那些話的時候,你能夠想到今天嗎,克里斯?”薩繆爾森問站在他身邊的斯圖爾特。   “真沒想到,我沒敢做這麼大的夢……”斯圖爾特搖頭喃喃道。“我們換了一個形式重返頂級聯賽了。”   “正賽,嘿嘿,足總盃正賽!”薩繆爾森攥起了拳頭,“電視轉播,門票收入,我們這賽季的預算不用緊張了!太棒了,我愛這羣小夥子!”   “哈,你這個財務總監真稱職!”斯圖爾特笑了起來,埃裏克到這時候還不忘預算。其實他一直覺得薩繆爾森比自己更適合帶領這傢俱樂部前進。自己是一個純粹的球迷,卻不算一個經營人才。他最大的願望是站在球門後面的看臺上,爲溫布爾登加油助威,而不是每天忙於處理一大堆文件,和各式各樣的人接觸、應酬。   或許,當這個賽季結束之後,他會考慮將主席一職正式交給薩繆爾森吧……溫布爾登競技需要更大的發展,那麼做船長的傢伙一定得是埃裏克·薩繆爾森。   ※※※   “一切都很美妙,只是媒體有些少……”興奮之餘本場比賽梅開二度的喬·希林看了看圍着主教練伊姆斯的那些記者們,抱怨道。   “想要更多的媒體?”凱文·庫珀在旁邊拍拍他的腦袋,“簡單。努力殺入第三輪!”   足總盃前兩輪正賽交手的對象都是英乙和英丙聯賽的球隊,這兩級聯賽和業餘聯賽一樣,乏人問津。只有當正賽進行到第三輪,英超球隊和英甲球隊加入之後,媒體們纔會蜂擁而至,如果他們有幸抽中英超豪門曼聯,而且還是客場,就將上電視走一遭,那可是全英格蘭直播哦!到那時候,整個英格蘭的媒體都會蜂擁而至的,報道他們和豪門之間的比賽,不管是輸是贏他們都出名了,到時候他們還能見識見識五星級的老特拉福德球場更衣室究竟有多豪華,聽說那裏有熱水按摩浴池?還有暖身房……天哪,這些東西簡直是身處第九級聯賽的溫布爾登競技球員想都想不到的!只要他們能夠打進足總盃正賽第三輪,這一切就將可能成爲現實!   “第三輪……聽起來好遙遠啊……”有人感嘆道。   “哈哈!怕什麼?我們四輪資格賽都闖過來了,還怕兩輪正賽?英乙、英丙又算什麼?”加文·博爾傑興奮地喊道。   闖入了正賽讓球隊不少人信心爆棚,似乎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攔他們了一樣。因此他輕易得到了絕大多數隊友們的支持。   “沒錯沒錯!目標正賽第三輪!!”有人揮起拳頭指向天空。   “目標第三輪!!”更多的人將他們的拳頭揮向天空。   楚中天也在其中,他高舉雙拳,聲嘶力竭地跟着隊友們一起喊。   他的學生生涯,從未像現在這麼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