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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耙耳朵”

  楚左生和高潔向那家全中國最有名之一的社區網站發去了抗議信,很快他們那上面的帖子就被刪除了,並且網站還在首頁很醒目的位置刊登了道歉信,並呼籲廣大網友們“如果喜愛楚中天,就請不要去打擾他的家庭。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心裏默默支持,並且希望他在下一輪足總盃上有出色的表現”。他們一點都不認爲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反而當作一件很值得炒作的事情來對待,於是這家網站的日點擊率又攀升不少。   回到家的楚左生再將電話線插上,這一次等了半個小時也沒有聽到電話響。他和周瀟湘同時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有喘完,就聽到電話鈴響。   兩個人對視一眼,周瀟湘示意丈夫去接。   楚左生不敢違命,拿起電話聽筒:“喂,找哪個?”   “爸,是我啊。”電話那頭響起了楚中天的聲音。   “天兒?”   周瀟湘一聽到這個小名,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搶過電話。   “楚中天!”   ※※※   英國的一月份還算冷,楚中天聽到媽媽的聲音時打了個寒戰。不知道是因爲天氣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媽……”他的聲音馬上弱了下去。   “你還曉得我這個當媽的嗦?”媽媽的聲音哪怕是隔着整個歐亞大陸,在電話裏聽起來也依然咄咄逼人。   來了……楚中天知道自己終究是逃不過這一劫的。長久的經驗告訴他一旦自己的老媽發火了,最聰明的做法就是讓她一個人先噼裏啪啦說個夠,等她發泄夠了,也說累了,纔是自己辯解的最佳時機。否則強行打斷她的話,爲自己解釋的話,只會招致更猛烈的怒火。   所以楚中天自動調整,進入了受訓模式。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家裏這兩天被騷擾成什麼樣子了?我和你爸連覺都睡不好,擔驚受怕的!你倒好哦,在英國踢球!還出名!還上報紙,上電視的……我和你爸爸累死累活省喫儉用就是喊你出國去踢球的哇?”   楚中天在心裏反駁着:我踢球也沒有耽誤學習嘛……我還是拿了大一的獎學金的嘛。   不過現在他可不敢說出來,這些東西只能留到最後說。   “踢球有啥子前途?這兒都四年了,你還沒想明白嗦?你現在看下那些踢球的名聲有好臭!提起來多丟人嘞!不要踢了,我給你說,給我好生學習!畢業之後你要是能夠留在那邊最好,留不下來就給我回來……”   楚中天聽到媽媽不讓自己踢球了,頓時一急,一句“不行”脫口而出。   這句話可算捅了馬蜂窩了……   “啥子?你再說一遍呢?”   楚中天心想說都說了……那還有啥怕的?直接就跟自己的媽媽頂上了:“足球我會繼續踢的,媽。學習我也沒放鬆過,我大一還拿了五百鎊的獎學金呢!我在上大一之前就開始在那兒踢球了,可是也沒有影響我的學習!我是不睡放棄踢球的……”   “要是不踢球你的成績還能更好!踢球有啥子好的?又耽誤時間還容易受傷!成天弄的灰頭土臉的,有啥子好的?”   “可是我沒耽誤學習啊,媽!”   “你現在沒耽誤,你曉得以後你也不會耽誤啊?等你畢業的時候要實習要做畢業論文,要答辯,還要找工作,你哪有時間去踢球?”   “可是我現在沒耽誤嘛,爲什麼不能踢球?”   “爲什麼不能踢球?因爲你在浪費時間!浪費我們的錢!我還說你這兩個暑假是真的在打工學習,沒想到你跑去踢球了,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撒謊了?這都是你踢球之後學會的壞毛病!!!”   激動的周瀟湘越說越大聲,幾乎是在吼了。惹得一直默不吭聲的楚左生都忍不住抱怨道:“你小聲點嘛,嚇到孩子……”   楚中天覺得很委屈,他努力踢球,可是也在努力學習,爲什麼自己的媽媽就不能尊重一下他的個人愛好呢?   “我踢了十年球!從六歲開始就踢球,我從沒有撒過慌,你不要什麼都推給足球,好不好!我知道你們工作辛苦,賺錢不容易,所以我在這裏也拼命打工給你們減輕壓力,我平時打兩份工,踢足球還有錢拿,我爲什麼不能踢球?我工作沒耽誤,老闆還給我加薪,學習沒耽誤,期末拿獎學金,我爲什麼就不能踢球?你不就是怕我踢球耽誤學習嗎?可是我沒耽誤學習!你說我浪費你們的錢,爲了省錢我每次都是跑着去踢球的,六公里路我都是跑去的,就是爲了省下車票錢!踢球是我的愛好,我自己踢球也沒有礙着誰,我爲什麼不能踢球!”   ※※※   科林·約翰在酒吧裏忙,他聽到了從外面傳來一陣吼聲,他聽不懂,所以他猜那應該是楚的。可是楚不是給他父母打電話去了嗎?怎麼會用這樣的語氣對自己的父母說話?   老本特同樣也聽到了,他走出去站在門口望了一眼,接着走回來對約翰說:“背對着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身子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激動……”   “也許是和父母吵架了吧。”約翰搖搖頭。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楚如此激動地對人說話。把我嚇住了,老實說……”   “希望不要是什麼糟糕的事情。”   ※※※   “我爲什麼不能踢球!?”激動的楚中天發出了這樣的質問聲。   他的媽媽似乎沒想到自己那個一向聽話的兒子,竟然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她拿着話筒愣在了那兒,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句質問。   見他們倆母子似乎談僵了,楚左生將手遞了過去:“把電話給我嘛,我來給他說。”   周瀟湘反應過來,將電話重重地甩在丈夫手中,扔下一句話就進了臥室。   “你看看你看看,都曉得和我頂嘴了!”   楚左生看着用力關上的臥室門,搖了搖頭,然後他對着電話說:“喂,兒子,是我。”   “爸……”楚中天還在生氣呢,聽到自己爸爸的聲音,這聲“爸”叫得也有些不自然。   “聽說你參加了足總盃,還進了球,成了全場最佳。你踢的究竟是職業足球還是什麼啊?”沒有批評,也沒有訓斥,楚左生這個做爸爸的上來先問的則是與足球有關的問題。   “是業餘球隊,爸。我一邊上學一邊踢球,沒耽誤學習……”楚中天還要爲自己辯解。   爸爸打斷了他:“好了,我相信你。說說你的球隊是怎麼回事吧?”   於是楚中天在電話裏將溫布爾登競技的來歷簡單的說了一遍,還說了自己上預科時在英國生活受得苦,而此前這些苦他是從來都沒有對自己的父母說過的,因爲不想讓他們擔心。但是今天他覺得說出來或許會讓父母支持他在這裏踢球。因爲他通過足球交到了很多朋友,在英國的生活也不再孤獨寂寞了。   聽完了兒子講述的楚左生,呆了呆。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在英國留學有那麼多心酸往事,看來自己這個做爸爸的關心的還是不夠啊……以爲只要把學費和生活費給了,就算完成自己的責任了。可實際上呢?他對自己的兒子其實一點都不瞭解,不僅僅是他,妻子也是如此。   “嗯,兒子。你媽媽這邊你就別想那麼多了,我幫你頂着。既然你喜歡踢球,而且通過足球找到了很多朋友,那就繼續踢下去吧。我勸勸你媽,你媽不是不講理的人,只不過這幾天心情不好而已……你每個星期還是給家裏打電話,不要因爲這件事情就怨恨你媽媽,她也不容易,知道嗎?”   “嗯……”楚中天答道。   “那我就不和你多說了,免得浪費你的電話費……對了,你的下一輪足總盃是什麼時候?”   “一月二十五日,星期天。”   “對手是誰知道嗎?”   “還不知道,今天晚上才能知道呢。”   “那到時候在成都能看到不?”   “爸你……”   “嘿嘿,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兒子上電視什麼感覺嘛……說起來,有幾年沒看過你踢球了。”   聽到自己爸爸的這句話,楚中天的鼻子瞬間就酸了。   媽媽一直不喜歡自己踢球,在家裏唯一能夠和他分享足球的人就只有爸爸了。要知道自己能夠選擇踢球,都還是受了爸爸的影響呢。   “我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爸爸。不過我會幫你問問。”他想到了徐曉迪,那個中國記者對這方面的事情一定很瞭解,到時候找他問問。   “四川體育倒是轉英超,可是不知道他們轉不轉足總盃……”楚左生嘟囔道。   “好了好了。”他反應過來,“說了不浪費你的電話費,又聊了這麼久。這次是真的掛了,你一個人在那裏好好保重,時間不夠太辛苦的話,就別打工了,我和你媽能把你送到英國去,自然也能把你供出來,你就什麼都別想了。努力學習,嗯……也努力踢球!足總盃的時候好好幹!”   掛了電話,楚中天在電話亭裏站了一會兒。   雖然隨着他給父親的講述,內心的情緒已經漸漸平復了,可是自己剛剛和媽媽大吵過一架,這可是他二十年來的第一次,怎麼能夠一點影響都沒有。   說老實話,爸爸很努力的安慰了他,可他的心情並沒有隨之好轉。他還是對媽媽的有些言論耿耿於懷。而且很苦惱——爲什麼自己的媽媽就不能理解一下他呢?他很努力的去理解了父母的艱辛,所以他纔會這麼拼命地打工賺錢,但難道因爲自己上學是父母掏錢供的,自己就一點自主權利都沒有了嗎?   我早已年滿十八歲,我是個成年人了,難道爲自己做主都不行嗎?   他想不通。   站了一會兒的楚中天回到了溫布爾人酒吧,臉上的神色還沒有恢復正常。   約翰老闆和老本特對視了一眼,都搖搖頭。很顯然楚的心情不好,這個時候還是不要上去比較好,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站在吧檯後面的楚中天還在想這件事情。   難道這也是成名的代價之一?   如果自己沒有出名,默默無聞的踢完三個賽季,畢業回家,是不是就一點矛盾都不會存在呢?   ※※※   楚左生放下電話去敲臥室門。他發現臥室門並沒有鎖起來,於是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自己的妻子正躺在牀上背對着門口生悶氣呢。   他笑了笑。   然後他在牀的那一邊坐了下來,也一樣背對着妻子。   “走嘛,喫飯去。”   “不喫了!喫啥子飯嘛?養個兒子養大了不要娘,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楚左生知道老婆是在說氣話,不過他還是咳嗽了一聲:“說不得說不得……你跟兒子較什麼勁兒啊?再說了嘛,我沒得罪你哈,走嘛,起來陪我喫飯。”   “哼!怎麼沒得罪我?當初如果不是你教咱兒子踢球,能有今天?”周瀟湘說着翻過身來,指着丈夫說道。   “好好好,是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楚左生見老婆終於肯面對他了,連忙賠笑道。   難怪楚左生周圍的人都會私底下喊他“耙耳朵”呢。瞧瞧,現在他這樣子,簡直一副標準的“妻管嚴”模樣。   “耙耳朵”是成都和重慶的方言,“耙”其實是“火巴”,音Pa,一聲。在四川方言裏是軟的意思,“耙耳朵”就是耳根子軟,有一說是沒主見,老婆說什麼就是什麼。還有一說則是成天被老婆揪耳朵揪的都軟趴趴的了。   反正不管是哪一種說法,“耙耳朵”在成都就是“妻管嚴”的代名詞。但是“耙耳朵”在四川,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貶義詞,有些時候甚至還是一個褒義詞——畢竟哪個女人不想找個“耙耳朵”老公呢?   當然了,成都的人力三輪車也叫“耙耳朵”,不過那個和妻管嚴可就沒什麼關係了。   “現在可以用膳去了嘛,湘湘兒?”   周瀟湘打了個冷戰,嗔道:“不要叫我小名!都多大歲數了,你肉麻不肉麻嘛!”   不管老婆大人怎麼訓斥,楚左生就始終在旁邊一臉賠笑。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和老婆講大道理的時候,正在氣頭上的老婆現在牴觸心理很重,給她講道理反而只能激怒她,將事情變得不可收拾。兒子和媽媽鬧了矛盾,他這個做爸爸兼丈夫的人就應該在中間起到潤滑劑的作用。等老婆氣消了,再慢慢講道理,人心都是肉長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能把這場家庭危機化解的。   爲了家庭和諧,就算當“耙耳朵”又怎麼樣?   新世紀的“耙耳朵”,咱當得光榮!   “耙耳朵”楚左生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老婆從牀上勸了下來。   而因爲兒子的一通電話,現在八點了他們連晚飯還沒做呢,平時都是妻子做的,現在她正在氣頭上,當然不能讓她做了。於是楚左生自告奮勇,繫上圍裙下廚房,說讓老婆大人好好休息,一定給她弄出一桌滿漢全席!   結果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老婆大人肚子都餓叫喚了,滿漢全席的影子還沒看到呢。   周瀟湘靠在廚房門口,看着她的老公在廚房裏笨拙地忙碌着。這邊剛剛把蔥花切好,那邊鍋裏的湯已經開鍋了,白花花的雞蛋湯撲了出來,灑在火上,發出了“噗”的聲響。嚇得楚左生扔掉手中的刀,去關火,結果剛剛鏟在刀上的蔥花灑了一案板……   再看看地上,平時乾乾淨淨的廚房裏已經一片狼藉了,髒水、黑腳印、菜葉子、泥巴……一地都是。花兩個小時做飯,再花四個小時來收拾廚房……   她嘆了口氣,都說四川男人會做飯,自己怎麼就找了這麼一個“四川男人”啊……   她走過去,拿起被老公扔到案板上的菜刀,將那些散落的蔥花歸攏到一起,將一隻手伸到丈夫面前。   “什麼?”   “圍裙!還是我來伺候你嘛,楚大爺……”周瀟湘無奈地說道。   “嘿嘿。”楚左生笑着將圍裙解下來,遞給他的老婆。   妻子接管了廚房的控制權,楚左生很殷勤地在旁邊表示自己可以打下手。結果被妻子以添亂爲由趕了出去。   但是他沒有去客廳看電視,而是靠在廚房門口和自己的老婆聊着天,他知道老婆的心情正在一點點變好。當媽的和兒子嘔氣是嘔不長的……最後還是要先投降,誰讓她是媽媽呢?   楚左生並沒有談剛剛的事情,而是隨便聊着一些其他雞毛蒜皮地小事情。比如豬肉又貴了多少錢啊,聽說成品油又要漲價了啊,成都的房價也在漲啊,這年頭豬肉一漲什麼都跟着漲啊,聽說城東在搞拆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我們這邊拆遷啊……   就這麼聊了半個小時,一菜一湯和熱情騰騰的大米飯就上桌了。   楚左生幫忙擺好碗筷,又親自幫老婆拉開凳子,再把筷子遞到她的手裏。“請用膳,老婆!”   板了好幾個小時臉的周瀟湘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做丈夫的楚左生終於鬆了口氣。最危險的時候安然度過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兒子,你在英國就好好踢球吧,你老媽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