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球場指揮官

　　一月七日有一場混合郡聯賽（CCL），溫布爾登競技在主場迎戰沃爾頓—卡卓斯（Walton Casuals）。這是伊姆斯將楚中天正式確立爲球隊核心之後的第一場比賽，雖然他們只訓練了一個星期，但這場比賽也可以檢驗一下調整之後的訓練效果如何。 　　在比賽前，伊姆斯反覆叮囑全隊要配合楚中天的節奏，他快就快，他慢就慢——“這場比賽我們不強求勝利，主要是爲了檢驗平時訓練中的成果，以及演練戰術配合。” 　　反正他們在混合郡聯賽中已經無敵了，就算放棄一場比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敗升級？這樣的問題伊姆斯沒考慮過，升級就行了，還不敗有什麼意義嗎？現在最有意義的不是不敗，而是一月二十五日的足總盃第四輪。爲了這場比賽，其他比賽都可以被犧牲。 　　溫布爾登競技現在領先第二名的沃林福德競技隊（AFC Wallingford）十三分，就算輸一兩場也無礙大局。 　　交代完全隊，伊姆斯有抓住楚中天和他單獨談。 　　“第一次走核心，感覺怎麼樣，楚？”伊姆斯笑道。 　　作爲溫布爾登競技的球員，可是很少能夠見到伊姆斯笑的。但他對楚中天卻經常笑，或許是真的偏心一些吧…… 　　“我感到了責任。”楚中天答道。 　　“沒錯，責任。哈！但是也別被責任所壓垮。這場比賽你的任務不是單純的防守了，雖然你也要做一點防守工作，不過那主要是西德維爾的工作。但是你也不能衝到前面去不回來。我需要你不斷的在後衛線和前鋒線之間穿梭鏈接。如果我們的後衛拿球，你就回來接應，橫向移動……”伊姆斯一邊說一邊做手勢，而楚中天則一邊認真聽一邊點頭。 　　“讓傳球路線儘量呈三角型。如果對方跟你跟的緊就回傳，但如果你對自己的腳法有信心，那就轉身過了他！”伊姆斯捶了捶拳頭。“你也可以用手勢和呼聲來讓隊友給你傳身後球，然後你直接轉身往前走。你的任務是把足球從我們的三十米區域送到對方的三十米區域去。” 　　“用什麼方式都可以嗎，老闆？” 　　“當然。但是在這場比賽我要求你不許用長傳。我知道你一直在練那玩意兒，但是長傳有利有弊。今天我們針對性練你的中短傳組織能力。我要求你儘量用中距離和短距離的傳球。” 　　“目標太遠怎麼辦，老闆？”楚中天問道。 　　“帶球上去！或者和隊友做短傳配合，西德維爾會支援你的，你可以根據場上形勢要求其他人配合你，比如讓博客和薩利向中間靠攏一點，方便我們的邊後衛從後插上，或者要求喬·希林回撤接應你的傳球。總之不要讓三條線之間的距離太遠了，太遠了會失去聯繫，三條線脫節的球隊是贏不了比賽的。” 　　看來這場比賽伊姆斯是打定主意磨練楚中天了。別說這一場比賽了，接下來的全部比賽他都是這麼打算的，力爭在一月二十四之前讓以楚中天爲核心的戰術像點樣子。 　　算上這場比賽，還有四場比賽。 　　現在伊姆斯有些後悔——如果他早一點下定決心將楚中天培養成新核心的話，也不用做這種臨陣磨槍的事情了。只是……如果不是看了楚中天在和溫布爾登隊比賽中的表現，怎麼能夠下這樣的決心呢？ 　　“總之，你現在是這支球隊的指揮官了。我把這支球隊交給你，帶領他們前進吧，楚！” 　　楚中天用力點點頭：“我會盡力的。” 　　在中國有一句成語叫做“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楚中天現在覺得既然伊姆斯老闆這麼信任自己，那麼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失望，這可是自己踢球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人拍着肩膀對自己說：“我把球隊交給你了，帶領他們前進。” 　　以前教練們只會說：“給我好好防守，沒我允許不要上去！” 　　帶領一支球隊前進？ 　　楚中天只覺得胸膛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 　　沃爾頓—卡卓斯不算什麼強隊，上個賽季溫布爾登競技就曾經大比分屠殺過他們，那場比賽的英雄是安迪·沙利文。 　　這場比賽溫布爾登競技上來的表現則並沒有體現出這種實力上的差距。他們的表現讓場外的球迷們看不懂——球隊配合生澀，完全不像是一支在一起踢了一個半賽季的球隊。可是要知道溫布爾登競技能夠在混合郡聯賽中所向披靡，和他們配合默契可是分不開的。 　　看了一會兒，科林·約翰就看出來了。大家都在把球交給楚，然後再由楚傳出去。 　　短短十五分鐘，他粗略統計了一下，楚中天接了三十次球，傳了二十五腳，是全隊拿球最多的球員。 　　而以往的比賽中，楚中天的拿球次數絕對沒有今天這麼多。 　　“奇怪……這是爲什麼？” 　　楚中天只是一個防守型中場，但是今天卻沒怎麼見到他在比賽中倒地剷球和盯人防守，他甚至多次衝到前場，而絲毫不管身後的空當。 　　※※※ 　　看臺上的人看不明白，楚中天其實也有些彆扭。 　　雖然在訓練中球隊組織過一些隊內比賽，讓他適應現在的這個新身份。但是到了真正的比賽中，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訓練中總是有針對性的，哪怕是模擬比賽也帶有很明確的目的。可是真實的比賽是不存在這些玩意兒的，它更變化多端，讓人摸不着頭腦。 　　這前十五分鐘楚中天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墜入了一個繽紛複雜的花花世界，放眼望去，全都是炫目到令人頭暈的色彩，可是這些色彩代表着什麼意思，他卻不知道，無法很好的解讀這些色彩之後的意義，就沒辦法看透比賽的形勢，自然也就沒辦法組織進攻。 　　所以這十五分鐘，楚中天做得最多的是回傳和橫傳，向前的傳球也中規中矩，看不出什麼亮點。球隊的核心這樣表現，全隊的進攻自然也就全體啞火了嘛——這場比賽伊姆斯給球隊下了死命令，哪怕是輸球，也要尋求和楚的配合，儘快讓他熟悉這個新身份，纔是這場比賽的目的。所以其他自作主張的行動都不被允許。 　　於是哪怕是球隊進攻不順暢，球員們也依然一次次把足球傳給楚中天，讓他來帶領全隊，組織進攻。 　　※※※ 　　“你這麼做會不會太心急了？距離足總盃第四輪的比賽只有不到一個月了，現在卻想着換戰術，是不是太冒險了點，特里？”助理教練尼基·英格里希看着楚中天在這場比賽中的表現，皺眉問道。 　　“我覺得我們繼續使用老戰術是沒辦法戰勝切爾西這樣強大的對手的，況且我覺得切爾西再蠢也會研究一下我們的，畢竟我們是他們的對手，驕傲輕敵當然存在，可那更多的來自於球員，切爾西的教練組會多少看一下我們的比賽錄像，我不信拉涅利那個意大利人想不出對付我們的辦法來，只要他想對付我們就能辦到。所以我們得給他們來點不一樣的。”伊姆斯解釋道。 　　“而且……”他也看着場上的楚中天，“不僅僅是爲了這一場比賽，接下來的所有比賽，甚至是下個賽季，我都要這麼做。楚有成爲核心的潛質，我要把它們一點點挖掘出來！” 　　“可是他大學畢業之後就要離開球隊了，到時候你再去找一個核心？” 　　“一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既然現在在我們的眼前就有這麼一個人物的話，爲什麼不好好利用呢？足球隊里人才的流動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他走了，我們就找個替代者，就像拉塞爾走了之後我們找他替代一樣。弗格森把貝克漢姆賣到了皇家馬德里，他不是又從葡萄牙帶來了另外一個7號嗎？” 　　這番話說的英格里希無從辯駁，他想了想，只好選擇接受現實，但是他還沒忘嘟囔一句：“希望他能夠儘快表現好點。只看他這十五分鐘的表現，是不可能幫助我們對抗切爾西的……” 　　伊姆斯聳聳肩，沒有答話。 　　※※※ 　　儘管楚中天的表現讓球迷們看不懂，也讓教練席上的助理教練不滿，可是場上的隊友們依然信任着他，依然把足球傳給他，交給他組織。哪怕是博爾傑，在空跑了好幾趟之後，也沒有對楚中天表示不滿。在看到楚中天一個人在學校小樹林裏練傳球，他就拋棄了自身最後一次優越感，對楚中天心悅誠服了——這麼努力的人，理應成功，理應被阿萊給予厚望，理應做球隊的核心！ 　　正是這種可貴的信任和寬容讓楚中天在場上慢慢安下心來。他意識到自己出了錯也不會有人罵他，不會有人抱怨和不滿，而是耐心幫助他、等待着他。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放縱一點，大膽一點，玩吧！ 　　楚中天拿球之後，這次沒有回傳，而是傳給了身邊的西德維爾，然後做了一個讓他往自己身前傳的時候，他轉身繞開逼上來對方球員，向前跑去。西德維爾很配合地把球傳到了他的身前，二過一！ 　　接到球又甩開了對方球員的楚中天再次抬頭觀察局勢，那些繽紛複雜的色彩已經在他的眼中漸漸清晰了起來，他慢慢找到了它們之間的規律，這個世界不再是一團亂麻了，他似乎找到了線頭，只要一拉…… 　　楚中天想到自己在學校裏獨自一人的練習，他對着成排的小樹林，把那些樹幹想做是對方的球員和自己的隊友，他們縱橫交錯，橫在自己面前，想要從中間找到一條傳球路線可真不容易，想要把足球傳到目標腳下也不容易。但他還是慢慢練到能夠讓足球穿過成排的樹林，抵達終點。 　　爲什麼不可以把現在場上的人都想象成那片小樹林呢？ 　　對方球員站在自己的前面，不就是一顆顆小數嗎？ 　　從那中間找到縫隙，然後傳過去。 　　楚中天左右掃了一下。心裏有一個感覺告訴他直傳是不行的，因爲對方已經把喬·希林和凱文·庫珀看死了，傳給他們有很大的幾率把足球直接送到對方腳下。同時直覺也告訴他，兩個邊路有空當。可是老闆不讓他長傳……怎麼辦？ 　　又看了看那些站着的球員。他想到樹木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樹木一旦紮根了就不能隨意移動，人卻可以來回跑……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楚中天突然扭身向西德維爾揮手：“上來，夥計！” 　　西德維爾也沒問爲什麼要讓他上去，他跑了上來，當他的位置超過楚中天的時候，他也接到了楚中天的傳球。 　　傳完球的楚中天壓力一輕，自己向前跑去，原本防守他的人跑去防西德維爾了。於是楚中天又向西德維爾做出了傳球給自己的手勢，西德維爾將足球傳給他，就聽到楚中天的聲音：“繼續向前，李！” 　　兩個人這一番連續二過一之後，距離對方的禁區僅僅幾步之遙了，緊盯着喬·希林和凱文·庫珀的對方後衛不得不分兵上來防溫布爾登競技這兩個後腰的插上，萬一他們來一腳遠射怎麼辦？ 　　楚中天拿着球，西德維爾從他身邊跑了上去。而對方的中後衛終於扔下喬·希林跑了上來。原本嚴絲合縫的防線出現了漏洞，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腳腕一抖，就像是打高爾夫球的推杆一樣，將足球指着推到了前方，正好和向西德維爾跑來的中後衛擦身而過！ 　　“漂亮！”在教練席上全程關注這次進攻的伊姆斯攥着拳頭站了起來。 　　“漂亮！！”看臺上的科林·約翰和他的夥伴們高舉雙臂歡呼道。 　　“真他媽漂亮！”老本特和老約翰同時叫道。 　　那名中後衛第一反應是去看邊裁，看看這球是不是越位了。可是邊裁沒舉旗，因爲凱文·庫珀頂在最前面，防守他的中後衛自然就拖在了最後面…… 　　楚中天從一開始和西德維爾的連續中路二過一，並不是真的想讓西德維爾或者自己在中路來一腳遠射，而是爲了將兩個中衛拉出來。這一切都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所設下的局……對方真的上當了，他也就不客氣了。一腳將球推給了暫時無人盯防的喬·希林。 　　喬·希林接到球之後轉身一抹，衝入了禁區，接着面對門將。 　　單刀！！ 　　因爲看不懂比賽而沉寂了許久的國王牧場看臺上猛地爆發出一陣歡呼。 　　單刀對於從切爾西青年隊出來的喬·希林來說根本沒有難度，對方的門將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隻瑟瑟發抖的小雞。他做出了大力抽射的假動作，對方就猛地橫向撲了出去，而實際上他只是輕輕將足球搓起，足球劃出一道拋物線墜向球門后角。 　　球進了！！ 　　進球之後的喬·希林轉身向楚中天跑去：“幹得漂亮！楚！你做到了，哈哈！！” 　　“兩英鎊到手，嘿！”西德維爾也衝了上來。兩英鎊是助攻獎金，進球獎金則是五英鎊。 　　接下來，其他隊友紛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是楚中天第一次成功組織起來並且直接助攻的進球，可得好好慶祝一番。 　　※※※ 　　“你看到了沒有，尼基？哈哈！”伊姆斯似乎比場上的球員還要高興。“從接球開始到最後喬·希林打進球，一切都在楚的掌握中！當他和西德維爾在中路連續二過一配合的時候，我還以爲他想要來一腳遠射呢！沒想到……竟然是從一開始就想着要傳給前面的前鋒……這是一次完美的進攻策劃！” 　　面對事實，英格里希也無話可說。他之前的想法和伊姆斯一樣，也是以爲楚或者西德維爾會將球推進到對方的禁區前沿，然後直接遠射的。沒想到在那麼早之前就想到了最後一步…… 　　“哈哈！第一次看到楚衝到對方禁區前做最後一傳，還真有點不適應呢……”看臺上的老本特大笑道。球隊領先他就高興，如果這個球還和楚有密不可分的聯繫，就更高興了。 　　約翰拍了拍巴掌：“我說怎麼這十幾分鐘的比賽看得奇怪呢。原來是這樣的！他們想要讓楚來做組織進攻的人物！” 　　此話一出口，頓時引來了其他人的關注。 　　“怎麼說，約翰老闆？”有人問。 　　“很明顯楚現在成了球隊的核心嘛。你們沒注意到大家如果腳下有球都會想辦法傳給楚嗎？而且他現在的位置也不再侷限於後場了，他好幾次都跑到了前面來，這次喬·希林進球的時候他甚至殺到了對方禁區前沿……這說明了什麼？這就說明楚會更多的參與進攻！”科林·約翰向他們解釋道。 　　“雖然我認爲防守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一個球員想要成爲大球星，就得多進攻。楚正在一點點努力着。我看好他！” 　　※※※ 　　被隊友們簇擁着的楚中天現在很高興。那天和媽媽在電話裏吵架的事情在這一刻被拋到了爪哇國。 　　當看到對方的後衛真的像他預計的那樣扔下喬·希林沖上來的時候，那種成就感簡直難以言喻。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把比賽掌握在了手中。 　　對手和隊友都因爲我的想法而動。西德維爾的壓上會導致對方後衛分心防守，對方後衛的分心防守則會導致喬·希林或者凱文·庫珀其中一個人，或者是兩個人暫時覓得空當，自己只要能夠把球傳到他們腳下，就能形成一次機會。 　　當然了，就算傳過去了，也不見得會有好結果。也許是越位，也許他們會把這球射失。幸好，這一次他收穫了一個好結果，這讓他信心大增，也越發覺得做全隊的掌控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不像是在踢球，倒像是在下棋，提前計算出幾步之後對手和隊友的行動，再通過自己的舉動來讓他們按照自己計算出來的步驟行動，最終達到自己想要達到的目的。 　　我是球隊的指揮官，是的，我能夠帶領他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