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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巴黎聖日爾曼

  和斯特拉斯堡的比賽1:0小勝,梅斯隊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下一輪聯賽又要面對強敵巴黎聖日爾曼。   楚中天連續第五次入選大名單,似乎證明了他在球隊中的位置越發穩固起來。雖然還從來都沒有首發過。   而這場比賽由於對陣一方是來自法國首都巴黎的巴黎聖日爾曼,於是在中國國內的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也將這場比賽作爲直播場次。不過他們在此前也沒想到楚中天竟然會出現在十八人大名單中。   賽前一天球隊從梅斯乘車前往巴黎,在下榻的酒店裏,裏貝里和楚中天謝絕了其他隊友讓他們一起去外面逛的邀請,就縮在酒店房間裏,打了一整晚的實況足球。   這一次裏貝里終於可以過一把自己控制自己和楚中天配合的癮了。   每當楚中天控制的“楚中天”助攻裏貝里控制的“裏貝里”助攻得分之後,裏貝里就會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做出各種各樣的慶祝動作來。   楚中天則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我覺得我做的人還是挺接近現實的。”裏貝里在刻意用自己在一場比賽中完成了帽子戲法之後,得意地對楚中天說。   “就是我的傳球差了。”楚中天對於自己的傳球竟然只有65,還是白色的數字,而耿耿於懷。   “你瞧,你這麼爛的傳球,還完成了助攻帽子戲法,這才說明了本身的實力。”裏貝里連忙恭維着楚中天。   “這比賽真簡單,可是現實的足球比賽沒這麼簡單。”裏貝里調得難度很低,很多情況下只要加速帶球就能夠晃開所有對手,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傳球威力幾乎體現不出來。   “現實比賽我們也沒辦法在一起做這種配合啊。”   說話間,裏貝里把球傳給楚中天,然後自己往前跑。   這是很明顯的二過一撞牆式配合,楚中天再把球傳給他,突破了對手的最後一道防線,然後由裏貝里射門得分。   “現實比賽裏這樣明顯的二過一一定使不出來。”裏貝里又跳起來慶祝進球了,而楚中天則指着電視屏幕說。   “也不見得嘛。”裏貝里一邊慶祝一邊對楚中天說,“禁區前的二過一配合非常具有穿透力的,對方當然防的嚴了,但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就看你和我怎麼配合了。這是最簡單的,我們還可以做一些變化。比如我不直線內切,而是橫着跑,把球傳給你,你再傳給我,然後我遠射!”   裏貝里一邊說,一邊做着手勢向楚中天進行說明。   “我們還可以這樣……我傳球給你,然後內切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但是你不要把球傳給我,你面前被我拉空了之後,你可以自己往裏突破,或者傳給其他方向的人,再或者乾脆自己遠射!”   “還有連續二過一。”楚中天想到了另外一種進攻的套路。“你傳給我,你橫着跑,吸引對方防守的注意力。我再傳給你,接着我轉身往裏跑。你傳給我,我在橫傳給禁區裏的前鋒。”   “這樣也不錯。而且二過一又不是非要在禁區中央才能打的,在肋部也可以的。你看我在邊路拿球,對方逼搶的比較厲害的話,就上來接應我。”裏貝里說到這裏,乾脆存檔退出遊戲,進入訓練模式,和楚中天利用手柄在遊戲中演練了起來。“我會把球傳給你,然後你別猶豫直接往底線方向直傳,我一定會插上去追的。接下來我可以傳中,也可以自己往裏突破……”   “如果你吸引了對方的防守注意力,也可以傳回給我。我可以跟進到禁區裏來。”楚中天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這樣!”裏貝里拍了拍巴掌,“你瞧,一個二過一,我們可以演變出多少變化來?”   楚中天點點頭:“足球是需要動腦子的運動。”   “是呀是呀。”說到和楚中天配合,裏貝里就很來勁。   “楚,你的過頂傳球多往前竄的比較多,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   楚中天點點頭。   “可有些時候,你的傳球落地之後前竄,我就接不住了,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你全力踢出去的足球。你應該觀察一下我的跑位情況,再決定用哪種技術來傳球。如果我們反擊,前面有很大的空當,但是我距離你的傳球落點也還很遠的時候,你就給足球加個迴旋的力,這樣你可以大力把球往前踢,又不用擔心我接不到。球落地之後會往回旋,這樣可以減慢球速,我就可以很輕鬆地接到了球。”   兩個人後來連遊戲也不玩了,就手舞足蹈地在房間裏互相討論起來,說到興起處,還站起來親自做示範,裏貝里告訴楚中天自己習慣的跑位。楚中天則講出自己傳球的習慣。   一直到規定的休息時間,兩個人才上牀睡覺。楚中天覺得和裏貝里在一起沒事就討論足球技巧什麼的,讓他受益匪淺。他喜歡這種感覺,這可比有事沒事都出去泡吧喝酒找女人玩有意思多了。   ※※※   巴黎聖日爾曼(Paris Saint—German,簡稱PSG)其實並不是一個老牌強隊,因爲這支球隊是1970年才誕生的,不過他們崛起的呃速度很快,堅持攻勢足球打法,賞心悅目很受人歡迎。非洲大陸的第一位世界足球先生維阿,巴德古典前腰拉易,以及自己培養出來的德約卡夫、吉諾拉、洛科等人都曾經在這支球隊裏效力過。最近一位效力於此的技術流大師則是巴西人羅納爾迪尼奧。   巴黎聖日爾曼在法國國內足壇的地位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前期和中期奠定的,至此,巴黎聖日爾曼和馬賽的比賽被稱爲法國的“國家德比”,就像西班牙的皇家馬德里和巴塞羅那,意大利的尤文圖斯和國際米蘭一樣,是象徵着最高水平和等級的重量級賽事。   所以這場比賽引人注目的原因其實都在巴黎聖日爾曼這邊。   法國直播機構當初給中國中央電視臺這場比賽的直播信號,也是考慮到巴黎聖日爾曼名聲在外,在國外一定有很多球迷,轉播這場比賽顯然比轉播卡昂和圖盧茲這樣的比賽要好得多。他們也沒有考慮到梅斯隊內還有一箇中國球員,會給在中國地區的轉播加分。   這場比賽在法國當地時間晚上九點開球,已經算是開球最晚的時間了。在中國則是第二天的凌晨三點。爲了轉播這場比賽,中央電視臺甚至放棄了一場西甲轉播,惹得西甲球迷們怨聲載道,他們紛紛大罵:“CCAV又亂來了!放着吸引人的西甲比賽不轉播,跑去轉毛的法甲!法甲有什麼好看的?那種歐洲二流聯賽能夠和世界第一聯賽西甲比嗎?我們要看皇馬客場打桑坦德競技的比賽!!!”   不過亢建波和他的朋友們則高呼中央電視臺英明,因爲和欣賞皇馬的巨星比起來,他們更關注自己的同胞楚中天能不能在這場比賽中出場。   還有人則兩邊都不想耽誤,林蛋大雖好,卻不知道能不能出場,皇馬巨星的表演同樣不可錯過,於是他們的電視裏看着法甲,電腦網絡上放着西甲,兩邊都不耽誤——“反正我看法甲就只是看林蛋大,如果林蛋大不出場,我就不看,先看着皇馬這邊的比賽再說。”   這一天,亢建波又夜不歸宿了。他找了一家可以看電視的網吧,在裏面包夜,一邊在網站論壇上刪除那些毫無意義地水貼和廣告貼,一邊和羣裏的朋友們聊天,期待着比賽的開始。   羣裏討論的最多的是這場比賽楚中天會不會出場,如果出場的話,會踢多少分鐘。樂觀一點的人認爲楚中天這場比賽上場沒問題,而且應該不會少於十五分鐘。因爲巴黎聖日爾曼太強了,說不定最後需要換上楚中天去加強防守呢?悲觀一些的人則認爲楚中天可能不會出場,理由也是對方的攻勢太強,如果早早就結束了比賽,楚中天就沒有出場的機會了。   兩點二十分的時候,亢建波感到有些餓,叫網管給他泡了碗“來一桶”,一邊喫,一邊繼續在羣裏和大家打屁聊天,等待着比賽的開始。   另外,在他QQ上和他聊着的還有在法國的林北瑤。林北瑤在宿舍中看電視直播,他對林北瑤竟然沒有去現場看球感到十分的遺憾,要是換作他,別說是巴黎了,就算是去南邊的馬賽,他都會跟去的。   “足球就是要在現場看,才帶勁!”他繼續向林北瑤灌輸着作爲一個合格的球迷,應該怎麼做。   這段日子,他已經逐漸把林北瑤教出來了,最起碼不會再問他一些“爲什麼一場比賽只能換三個人”這樣的問題了。   “主場我當然去現場了,但是客場還是算了,你知道這場比賽時幾點開球嗎?晚上九點!看完球我還回不回來了?我明天早上可是還有課呢。”林北瑤在那邊抱怨着。   “唉……可惜啊可惜……要是我,寧肯逃課不上,也要去現場看球。”   “你是你,我是我。”林北瑤撅起了嘴巴。   “噯,美女。你說這場比賽林蛋大上場的幾率有多大啊?”   “我又不是教練,我怎麼知道?”   “猜唄,你和林蛋大關係最近了,總是能夠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來的吧?”   “我不知道……我又不太懂這個,看的出來什麼蛛絲馬跡?”   “唉……大家都不知道林蛋大究竟是不是要出場,如果熬了一晚上不見他出場,那多打擊人啊……”   林北瑤覺得自己的高中同桌說的也對:“那這樣嘛。我這裏是現場直播,速度肯定比你們國內的直播要快,而且你還是在網吧裏看的網絡電視。如果楚中天上場了我就告訴你,可以比國內快三到五分鐘哦!”   沒想到亢建波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的這個建議:“不要!劇透了就沒意思了!我要保留一絲期待和懸念……嘿嘿!”   林北瑤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在她電腦旁有一個小電視機,此時的屏幕裏已經出現了巴黎王子公園球場的畫面。她對亢建波說了一聲:“我們這邊直播要開始了!”   亢建波打了個流口水的羨慕表情過來:“竟然都開始了?我靠,這才兩點四十啊……太羨慕了!”   ※※※   楚中天跟着裏貝里跑上了球場,開始進行熱身。   “這球場真大……”他感嘆了一句,在視覺效果上來看,比他去過的斯坦福橋還要大。可實際上兩者的容納人數是差不多的,斯坦福橋是四萬兩千,王子公園球場是四萬八千。只不過王子公園球場的球場區域距離觀衆看臺還有些距離,而且看臺的坡度比較緩,所以看起來要比斯坦福橋更大。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隨球隊來那些法甲豪門的主場打比賽。法甲聯賽的球場普遍比較破舊,和英格蘭的不能比。他們這裏的主場門票價跟是根據球場的好壞來定的,而梅斯的主場聖山福裏安球場最高票價僅四十歐元,據說在乙級聯賽的時候,聖山福裏安球場的最高票價更是隻有二十九歐元……   而那些好的球場呢?據說去里昂的主場熱爾蘭球場參觀的話,每個人每小時需要支付五點八歐元纔行。   這就是差距啊。   四萬八千人的看臺上並沒有坐滿,這場比賽可不是國家德比,觀衆們並沒有那麼熱情,能夠坐滿四萬人就不錯了。   ※※※   “我看到楚中天了,他在和裏貝里熱身!”林北瑤一邊看電視,一邊把內容通過QQ告訴亢建波。   亢建波馬上就轉到了羣裏:“中央五臺還在放廣告,我先給大家轉播轉播賽前的一下情況。楚中天正在外面熱身!”   “他的狀態怎麼樣?”羣裏馬上人急切地問道。   “楚中天的狀態怎麼樣?”亢建波再把這句話轉去問林北瑤。   “我怎麼知道?”這是林北瑤地回答。   “她不知道。”亢建波只能這麼回覆羣裏的朋友們。   “唉……”一羣人紛紛嘆氣。   ※※※   楚中天已經得知他這場比賽不會首發出場,而裏貝里繼續首發。其實這麼多場比賽下來他早就習慣了,對首發是不抱什麼希望的,現在的他只希望能夠有替補出場的機會就好了,首發?慢慢來吧。   熱身結束之後,大家紛紛返回更衣室。替補球員們換回保暖的大衣和長褲再離開更衣室,去替補席。首發十一人則留下來聽他們的主教練讓·費爾南德斯最後安排和重點叮囑。   費爾南德斯不是那種喜歡用語言和誇張的肢體動作來鼓舞球隊的教練,比起那些他喜歡用明確的戰術安排來表達他的意思,除了這些之外他的話很少。絕對不會在更衣室裏咆哮着用力揮舞着手臂,告訴他的隊員們:除了勝利還是他媽的勝利。他連髒話都幾乎不說呢。   楚中天裹着厚重的彪馬外套,從甬道里走出來,沿着邊線走到客隊替補席,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開始等待着比賽的開始。他已經不會像第一次進入大名單那樣,站在球場邊上感嘆什麼了,也不會做出把自己一隻腳邁進球場這種看起來很有象徵意義實際上屁意義都沒有的事情,除了等待着出場,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心靜止水。   在他的面前,攝像師扛着一臺攝像機從梅斯的替補席前面經過,將這些替補球員挨個收入鏡頭中。在拍到他面前的時候,並沒有絲毫停留。對於法國足球來說,他楚中天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根本值得去關注。或許還會有法國人這麼認爲——能夠在法甲聯賽替補出場踢個幾十分鐘,對於這名中國球員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在中國的球迷們也會因爲這幾十分鐘的出場時機而歡欣鼓舞的。   國外的博彩業十分發達,在這場比賽之前,博彩公司爲雙方的每一個球員都開出了賠率,包括首發賠率、出場賠率、進球賠率、助攻賠率、多少分鐘上場賠率、多少分鐘就進球賠率……等等等等,球迷們除了競猜雙方的比分和勝負之外,還可以玩一些其他項目的,比如猜裏貝里在這場比賽中究竟能不能打進他在梅斯的第一個球,猜他會在比賽多少分鐘的時候進球。   楚中天也有類似賠率,首發賠率是一賠三十五,替補出場的賠率則是一賠五,助攻賠率一賠五十,進球賠率最驚人——一賠七十五。   完全沒有人看好楚中天進球。   裏貝里的助攻賠率是一賠二點五,他現在是梅斯的頭號助攻手。不過他的進球賠率則是一賠十五,代表梅斯踢了十八輪聯賽了,射門次數不少,卻一直還沒有打進加盟梅斯以來的第一個球。要真想成名,進球無疑是最快最有效的手段。助攻五個也頂不上一個進球啊……   看臺上的人比楚中天熱身的時候所見的多了一些,基本上能夠坐滿四分之三個球場看臺了,現場的廣播開始提醒所有人:“巴黎聖日爾曼即將出場!”   看臺上馬上響起一陣巨大的歡呼。   梅斯的球迷們少得可憐,放眼望去,幾乎都找不到他們。   對於這場比賽,博彩公司開出來的賠率是,梅斯贏巴黎聖日爾曼一賠十二,從這個賠率來看這場比賽梅斯凶多吉少,想要從王子公園球場帶走三分是癡心妄想,能夠帶走一分都足夠他們歡呼慶祝一整晚了。 第二百零一章 殺人機器?   賽前賠率雖然不能說總是正確的,否則就不會有“冷門”的存在了,但是在一般情況下,還是能夠反應雙方的實力差距。大多數博彩公司開出的賠率都不看好梅斯隊能夠戰勝巴黎聖日爾曼,必然有他們的道理,他們不可能專門開讓自己賠錢的賠率。   因此從比賽一開始,梅斯隊就陷入了被動的局面中。巴黎聖日爾曼利用主場之利,以及實力上的差距一直壓着他們打,裏貝里的個人努力在巴黎聖日爾曼這樣的攻勢狂潮中根本不值一提,就像是在滔天巨浪中隨時可能被一個浪頭拍成碎片的舢板一樣。   儘管如此,他還是在不顧一切的尋找着可以反擊巴黎人的機會。   在替補席上看到這一幕的楚中天覺得爲什麼自己能夠和裏貝里成爲朋友呢?除了我們的更衣室作爲在一起,我們參加比賽的時候住同一間房,我們的經紀人是同一個人之外,肯定還有其他原因。而這個其他的原因就是他和裏貝里都屬於那種不喜歡失敗,總是在不停追求勝利的人。   我們臭味相投,哈!   楚中天這麼想。   ※※※   可惜裏貝里追求勝利的努力在第三十五分鐘的時候,被自己的隊友潑了盆冷水下來。   嘩啦,將他淋成了落湯雞。   第三十五分鐘,梅斯的後衛梅赫迪·梅尼裏在一次防守中不慎將巴黎聖日爾曼葡萄牙射手保萊塔(Pedro Pauleta)的傳中碰入了自家大門,烏龍球!   “噢……噢——烏龍球!太倒黴了,梅尼裏!他打進了一個烏龍球!”電視解說員興奮地大叫道。爲他和聲的是王子公園球場看臺上的三萬多巴黎聖日爾曼球迷,他們在本場比賽的第一個進球發出了歡呼。   在梅斯的替補席上,大家看到梅尼裏打入這麼一個烏龍球之後都失望地抱起了頭。   “天哪……可憐的梅赫迪……”   “也許他伸腳會好一點……”   “不伸腳也不行,處在他那個位置上他必須做出動作,他的身後可是雷納爾多(Reinaldo da Cruz Oliveira)!”   “我們真他媽倒黴……”   隔壁的巴黎聖日爾曼的替補席和教練席則是歡聲一片。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裏貝里更加活躍了,不過這場比賽他碰上了一個難纏的對手,十分難纏。   ※※※   “弗蘭克·裏貝里拿球,假動作變向!突破!哦……噢!羅裏克·卡納(Lorik Cana)!真是兇狠地鏟截,毫不留情……”   被巴黎聖日爾曼的19號剷倒在地的裏貝里有些痛苦,不過他很快就站了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這已經不是他本場比賽第一次被對方那個19號放倒了。   楚中天對這個19號很陌生,除了知道他是司職後腰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過作爲後腰的他,對相同位置的球員都很感興趣。在那個卡納身上,他看到了一點自己的影子,只不過自己的防守沒有他那麼不要命,因爲大多數時候他能夠利用自己超強的預判能力提前卡住位置,避免了一次次使用兇狠地鏟截,即可能造成對手受傷,也可能讓自己犯規喫到黃牌或紅牌。   但是看着這個傢伙不知疲倦的在中後場奔跑、衝撞、放鏟。楚中天竟然看的有些熱血沸騰……   充滿了足球運動的陽剛之美。   他好想上去和那個19號較量一番。   “那個人是誰?”楚中天指着剛剛放倒了裏貝里,正在向主裁判辯解的巴黎聖日爾曼19號問他旁邊的隊友。   坐在他旁邊的前鋒埃爾夫·圖姆聳聳肩:“羅裏克·卡納。一個很難纏的後腰,防守非常兇狠。我曾經和他踢過兩場比賽,然後我再也不想要和他正面碰撞了。”   “這麼厲害?”楚中天問。   “其實防守並不算頂尖的,但是他的氣勢……對,是氣勢。”圖姆用力點點頭,“氣勢太厲害了,當你拿着足球,看他向你衝來的時候,你總會認爲他的目標不是你的膝蓋就是你的腳踝,最不濟也會踹斷你一條腿……我可不想和這樣的瘋子比賽。你知道嗎,他有一個還不太正式,但是已經逐漸開始傳開的外號了。”   “是什麼?”   “殺人機器。”圖姆咧着嘴一臉畏懼地說。   楚中天看了一臉認真的圖姆一眼,心裏想圖姆這場比賽之前受了點輕傷,會不會就是因爲要避開這個他嘴裏如此可怕的對手呢?   不過圖姆的話並沒有讓他打消和這個人對決的念頭,反而更加強烈起來。他看着場上的那個卡納,目光愈發炙熱。   殺人機器?   這個名頭聽起來挺不錯的,這樣的對手纔是我來梅斯的目的——和高手們對決,體驗屬於足球比賽的那份刺激。   就在楚中天在心裏幻想自己和卡納對決的一幕幕時,上半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塔迪奧站起來示意替補球員統統上場熱身,而主力球員們則走下場,直接去了甬道,他們會在更衣室裏度過十五分鐘,也許費爾南德斯主教練會做出一些安排,不過和楚中天沒什麼關係。   他看到裏貝里下場的時候一臉鬱悶,一邊往下走,一邊嘴巴里嘟囔着什麼。   也許是在咒罵那個多次將他放倒在地的卡納吧?   雖然不是一支球隊的球員,但楚中天覺得如果把自己放在卡納的位置上,他也會做出相同的動作來。爲了阻止對方的進攻,什麼手段都可以用,哪怕是犯規。   裏貝里顯然是缺乏支援,總要一個人面對那個法甲頭號殺人機器,壓力確實很大。   普羅芒也是一個不錯的後腰,但是他在進攻上的投入太少了,對裏貝里形不成什麼支持。   一向注意形象的勒卡下場的時候也狼狽不已,黃色的客場球衣上全是在地上摔出來的草綠色,比賽之前統統梳到貼着頭皮的大背頭也全亂了。因爲他是雙後腰中唯一一個要參與進攻的人,所以他多次前插,自然也成了卡納的防守目標,半場比賽被卡納放到四次,卡納竟然一次黃牌都沒喫。   看到大家這樣子,楚中天覺得這場比賽更難踢了——我們落後一球,對方還有這麼一個強悍的中場,完全壓制了中前場的進攻,真不知道下半場要怎麼打。   ※※※   楚中天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做着熱身,遠在中國的亢建波和那些與他一樣守候在電視機前的中國球迷十分失望。因爲楚中天沒上場,而且梅斯還落後一球,那個據說和楚中天關係很好的裏貝里,也沒什麼表現,四十五分鐘的比賽就看到他不斷倒地。   反倒是沒被中央電視臺5套轉播的西甲比賽桑坦德競技主場迎戰皇家馬德里的比賽打的如火如荼,上半場就進了兩個球,一邊一個。二十四分鐘貝納永爲主隊首開紀錄,三十五分鐘的時候邁克爾·歐文則爲皇馬扳平了比分。   這更讓那些看不到直播的西甲球迷們把中央電視臺罵了個狗血淋頭,捎帶着楚中天也跟着倒了黴。   “MB的!法甲這種爛比賽有什麼好直播的?踢了四十五分鐘才進了一個球!毫無技術含量,最有名氣的竟然是保萊塔這種二流前鋒!還不都是因爲有一個楚中天嗎?爲了照顧某些人的愛國情結,就要轉這種垃圾比賽!要我說,那個楚中天根本就是曇花一現,完全混不出來的典型!只不過走狗屎運在和切爾西的比賽中進了兩個球,就被中國那些傻逼媒體吹上天了!什麼天才少年?磕磣不磕磣?都二十歲了叫少年?二十歲了連梅斯這樣的球隊都踢不上比賽,還有個屁的前途!看看他這個爛樣子,乾脆回中國來打中操吧!哇哈哈!傻逼楚中天,還林蛋大呢?你丫真是大蛋?脫了褲子讓爺爺我瞧瞧!”   這個帖子就發在“我們都愛林蛋大”的網站論壇裏,每個版面都發了一貼,發帖人ID叫“林蛋大是我孫子”,一看就知道是來搗亂的馬甲。   亢建波正因爲沒看到不楚中天的比賽而惱火了,一看這個帖子頓時火冒三丈。把這個ID永封,再把其他版塊的帖子都刪了,就將人氣最旺的灌水版塊的帖子留起來,然後全區高亮置頂。   在帖子下面他回道:“置頂,等日後林蛋大同學混出來了,再來鞭屍!”   ※※※   中場休息過去的很快,當楚中天走下球場,結束熱身的時候,雙方的主力球員已經紛紛出場了。他看到了裏貝里,對他叫了一聲:“你別老去中路啊,弗蘭克。那個19號是後腰,你在邊路活動,他總不能呆在邊路吧?”   裏貝里聽到他的聲音,對他聳聳肩,搖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裏貝里的考慮是這樣的——隊友們的個人能力都有較大的差距,他就算子在邊路活動,也需要最終把球傳到中路去,可是這場比賽他的隊友們都被對方盯得死死的,一絲機會都沒有。他覺得這種時候還是要自己來纔行。所以不管怎麼說最後也要回到中路去。   楚中天見裏貝里不聽自己的,也不好再說什麼,轉身披上外套走回了替補席。   下半場的比賽和上半場差不多,依然是巴黎聖日爾曼壓着梅斯打。他們依靠卡納的出色發揮,完全控制了中場,梅斯的中場四個人根本聯繫不起來,只能被逼單打獨鬥,而單打獨鬥的話就要面臨那個每次防守都似乎要殺了你的卡納。   “真是一個出色的球員!”電視解說員讚歎道。“上個賽季才二十歲就是巴黎聖日爾曼這樣的球隊的主力球員,防守兇悍,毫不畏懼,是一個有前途的年輕人!”   “這場比賽雖然巴黎聖日爾曼只領先一個球,但是我認爲他們拿下梅斯已經不成問題了,梅斯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進攻,弗蘭克·裏貝里又陷入了個人單幹的泥潭中……我承認這個年輕人有些天賦,但是要想成爲一名真正出色的球員,他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呢!”   楚中天在下面看的心急,卻幫不上任何地忙。   他不知道在國內也有一羣人因爲他打不上比賽而着急上火呢。   “那個費爾南德斯怎麼還不把我們的林蛋大換上去?梅斯的中場顯然已經失去了控制,我覺得是時候換林蛋大上去了!”   “梅斯真是活該輸球呢!放着這麼好的林蛋大不用,用那個什麼勒卡,我就沒看出來他有什麼能耐,各方面都極其平庸!”   “平庸就是均衡嘛……也許梅斯主教練覺得我們的林蛋大在進攻上還不行呢?”   “唉……林蛋大啊林蛋大,你要多久才能結束這種板凳生涯呢?”   “大家冷靜冷靜哈。其實咱們的林蛋大同學進步已經夠快的了。作爲一個業餘球員,才踢了兩年業餘聯賽,就能夠在和切爾西的比賽中一個人打進兩腳世界波,然後簽約切爾西,這可是很罕見的。現在他到了梅斯,只不過訓練了四個月,就能夠代表梅斯打法國的頂級聯賽,這成績已經很了不起了。作爲從業餘球員轉型到職業球員的楚中天來說,目前應該追求的不是出場機會和時間,而是往前走的每一步是否都邁的穩當牢靠……”   “說得好!可是我還是想看林蛋大的比賽啊……”   ※※※   勒卡在場上拿球之後,決定往前突擊,球隊總是被壓着打,也不是辦法啊。   他帶球擺脫了上來攔截他的雷納爾多,裏貝里在前面看到他拿球往前突之後,就開始了看跑位,等待勒卡把球傳給他。這可是大好機會啊,那個卡納不在他這邊……   卡納沒有去防守裏貝里,而是出現在了勒卡的身側。他就像盯着獵物的獅子一樣,一開始跟着獵物們跑,把它們攆到自己預設好的位置,然後再猛地發力!   卡納看到勒卡要轉向了,便猛地竄出去,倒地斜鏟!   他的右腳先剷倒了足球,緊跟着拖在後面的左腳隨着慣性衝上來將勒卡的雙腿夾在自己兩腿之間,一別……   勒卡就像是顆樹一樣被伐倒,足球蹦蹦跳跳滾到了裏貝里腳下,他正準備進攻,就聽到了主裁判的哨音。   他回頭看到自己的隊友勒卡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腳踝,不停翻滾着。   “見鬼……”他低罵了一句。他知道勒卡完了。   與此同時,在梅斯隊的替補席上,衆球員也都紛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不忍心看那一幕。勒卡受傷了,而且傷的一定不輕——雙方都是在高速奔跑,卡納的那個動作在慣性的作用下威力十足,勒卡的雙腳被壓在了身下別了一下,幾乎變形。   “楚!楚!”助理教練大衛·卡雷突然衝過來,對楚中天勾手。“去熱身!”   楚中天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雖然有些對不起勒卡……但這次機會他無論如何也要抓住!   他脫掉外套,套上黃色背心跑去熱身區域,開始專心致志地熱身。   另外在場上,主裁判向犯規的卡納出示了一張黃牌,卡納很無辜地指了指自己,對主裁判說:“我先鏟到了球!我先鏟到了球……受傷那是因爲我剎不住了……我們倆都剎不住了……”   主裁判纔不聽他的解釋呢,記下了他的名字之後,轉身去示意擔架上場。同時從一出事就跑上來蹲在勒卡旁邊的隊長斯蒂凡·博比科尼站起來向場下做出了換人的手勢——格雷高裏·勒卡已經無法堅持比賽了。   事實上早在勒卡倒地的時候起,費爾南德斯就已經做出了換人的決定。   擔架和隊醫很快上場,簡單處理之後將勒卡擡出了球場。   看到勒卡被換下,現場轉播馬上將鏡頭對準了場邊的熱身區域,正好拍到在熱身的楚中天。   在中國,中央電視臺的解說員看到這一幕驚喜地叫了起來:“噯?楚中天?是楚中天嗎?沒錯!是楚中天!他正在熱身!因爲受傷被抬下場的格雷高裏·勒卡是後腰,楚中天同樣也是後腰,看樣子他很有希望在這場比賽中頂替受傷的勒卡上場!我相信這個時候很多還熬夜守候在電視機前的中國球迷,一定來了精神!哈哈!”   他說的不錯,看到鏡頭中出現了正在熱身的楚中天,亢建波和他的朋友們都興奮起來。   “噢噢噢!我看到什麼了?是林蛋大!”   “林蛋大同學要出場了嗎?”   “正在熱身!”   “那個22號受了傷,看樣子是不行了……”   “行也不能行!他要是行的話,我們的林蛋大同學還怎麼上場呢?”   “最好一直傷到賽季結束,這樣我們的林蛋大同學就可以一直首發出場了,哈哈!”   “咳咳……怎麼說也是和楚中天一支球隊的啊,不要這樣好不好?”   “那好吧……受傷一個月好了。林蛋大同學這一個月你可一定要爭點氣,牢牢把持住這個位置,向那個助教來呢證明你的實力啊!”   正在電視機前收看兒子比賽的楚左生看到鏡頭中出現了自己的兒子,連忙搖了搖已經歪頭睡在沙發上了的老婆周瀟湘。   “喂喂,起來了嘛!起來了嘛!看我們兒子哈!”   周瀟湘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電視屏幕中正好又切回到了勒卡受傷的那一幕,她沒看到自己的兒子,抱怨了一聲:“哪兒有嘛?”   “一會兒,一會兒哈。你去洗個冷水臉嘛。回來就差不多能夠看到了。”楚左生可是老球迷,這鏡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那個梅斯的22號受傷下場,能夠頂替他的人就只有和他位置相同的兒子了。   周瀟湘半信半疑地站起來,然後向衛生間挪去。很快,那兒響起了嘩嘩地水聲。洗了個冷水臉的周瀟湘精神抖擻地回到客廳,看到丈夫正全神貫注地盯着電視機屏幕。   “怎麼樣嘛?上場了沒有?”她問道。   “馬上、馬上……看!”楚左生指着電視機屏幕大聲道。   周瀟湘跟着看過去,就看到自己兒子的背影出現在屏幕正中。他正在和一個外國老頭子站在一起,那個老頭子好像在對他說着什麼,他不斷點頭。   ※※※   楚中天被費爾南德斯叫到了場邊,準備接受上場前的最後叮囑。   “楚,你在溫布爾登競技曾經打過中前衛,負責組織進攻是嗎?”費爾南德斯盯着楚中天問道。   楚中天一邊瞥着球場,一邊點頭回答主教練的問題:“是的,先生。”   “很好,格雷高裏雖然位置是後腰,不過我對他的要求一直都是攻守兼顧。你既然頂替他,就要把他的工作一起包了。既要負責防守,又要在合適的時候組織我們的進攻,你能做到嗎?”   聽到費爾南德斯這番話,楚中天收回了目光,他看向這位年過五十的老教練。“我願意嘗試一下,先生。”   費爾南德斯很滿意地點點頭。“上場之後注意他們的那個19號,那是一個防守很兇悍的球員。我不希望五分鐘之後就又讓擔架和隊醫上去抬你下來,你知道嗎?”   “我知道,先生。”   主教練的意思是讓他儘量避開對方,可是怎麼能夠避得開呢?而且楚中天現在心裏頭還巴不得主動去找那個19號卡納呢。   他雖然犯規不多,但是也從來沒有認爲自己軟過。現在碰上一個同樣強硬的中場球員,好鬥的心立刻就燃燒了起來,想要和對方一較高低。而且他還剷傷了自己的隊友,於公於私都應該找那個卡納的晦氣。   “上場吧,楚。”費爾南德斯拍了拍楚中天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第四官員那兒報道了。   楚中天走到第四官員旁邊的時候,第四官員已經舉起了牌子,示意梅斯隊要換人。22號勒卡下,30號楚中天上。   ※※※   “楚中天上場了!”亢建波激動地在QQ羣裏刷屏一樣地發這句話。   “30號上!楚中天終於上場了!在這樣一場比賽中,他獲得了三十五分鐘的出場時間!這是他租借到梅斯之後所獲得的最長的上場時間,讓我們祝他有出色的表現!”中央電視臺的解說員興奮地喊道。   其實法甲水平不高,也沒什麼球星,收視率一直不高,來解說法甲的都不會是中央電視臺最知名的解說員,而是一些實習解說員,他們需要在這種沒什麼人看的比賽轉播中磨練水平,緩解壓力,然後逐步面對世界大賽的解說工作。   2002年才進入央視的解說員賀平就是這麼一個人,他才進入央視兩年,解說之路是從解說法甲比賽開始的,而央視的法甲轉播通常被安排在意甲、德甲之後、西甲之前,夾在觀衆最多的兩場比賽轉播之間的法甲,幾乎沒什麼人看,自然也沒什麼壓力的。前幾個月楚中天加盟梅斯,讓中國掀起一陣法甲熱,結果後來發現楚中天在梅斯連比賽都打不上,這股熱潮又迅速消退。現在的法甲依然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他一個人就在這樣的比賽中鍛鍊着自己的解說水平。   聽到賀平的聲音,在電視機前的楚左生和周瀟湘都舉起雙臂歡呼起來。   中央電視臺每個週末都轉法甲,可是不見得每個週末都能夠轉到梅斯的比賽,也不見兒子每個週末都能獲得出場機會。   現在能夠親眼看到兒子身披梅斯的30號球衣踏上球場,兩個人都難掩自己內心的激動。   就連平時從不看球的周瀟湘,這一晚上的熬夜守候也算是值得了…… 第二百零二章 堅若磐石   楚中天跑上場之後,向隊友們傳達着教練的安排:“我接替勒卡!”然後他找到了球隊的主力後腰普羅芒:“費爾南德斯先生讓你繼續防守,我來接替勒卡,包括他的工作。”   普羅芒點點頭:“沒問題。另外,小心那個卡納。”他沒忘記提醒一下新上來的隊友。   楚中天對他笑笑:“我知道,謝謝你,普羅芒。”   接着他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來,看着前方離自己不算太遠的羅裏克·卡納。一個長相看起來還挺清秀的白人,真沒想到踢球的風格這麼兇悍。他有一頭飄揚的長髮,只看長相的話,會讓人覺得他應該是雷東多那樣的後腰。如果只聽他的踢球風格,而不看他人的話,也會覺得真應該描述的是一個黑人球員。   一個白人球員如此彪悍,確實讓人有點意外。   裏貝里專門從前場跑回來,到楚中天的跟前。   “還記得我們是怎麼玩實況足球的嗎,楚?”他衝楚中天眨眨眼。   楚中天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足球遊戲可比現實足球容易多了。”   “總有一些東西是相通的。默契,默契。”裏貝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後轉身跑掉了。   “現在只是落後一個球,想想我們是怎麼踢實況足球的?”走之前,他這麼說。   ※※※   重新開球之後,梅斯隊主罰前場任意球。由普羅芒來操刀,楚中天想了想,平時這種前場定位球的機會,主教練都要求自己穩固防守,這場比賽由於上去的匆忙,費爾南德斯沒有說到這方面,那麼得靠自己判斷了。是上去參與爭頂呢,還是留在後面防止巴黎聖日爾曼打反擊?   他看了看前面,又看看後面,最後決定留在中圈防守。提防着對方的快速反擊。前場定位球既是我們的機會,也是他們的機會。   不過他也沒有一口氣退到中圈後面,而是選擇了中圈之前的區域,這樣進可攻退可守。   普羅芒將球開出,這球被巴黎聖日爾曼的中後衛給頂了出來。普羅芒一看這情況,沒有轉身回防,而是直接衝向了球的落點。   接到球的人是葡萄牙射手保萊塔,他沒有選擇蠻幹,而是停下球,一邊吸引普羅芒的注意力,一邊等待着他的隊友上來接應他。   很快卡納從他身邊跑過。保萊塔將足球交給這個中場絞肉機,自己無球跑擺脫了普羅芒,向前插。   卡納剛剛接到球還沒帶上兩步呢,就看到眼前多了個黃色身影。   楚中天在卡納接到球的同時,就果斷前插,奔着這位巴黎聖日爾曼的19號去了。   這是他一直期待的時刻!   來吧,號稱巴黎的殺人機器,讓我來見識見識你的厲害!   卡納看到有人擋在自己的面前,條件反射般把足球撥向左側,打算繞開來。但是就在足球剛剛離開他雙腳的那一瞬間,那道黃色的身影彷彿閃電一樣斜插進來,撞向他的身體。   再接着,便是一次激烈的衝撞!   楚中天是看着卡納把球撥開才上前的,正好卡納的抬起來的大腿上,兩個人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卡納帶球……這是巴黎聖日爾曼的反擊機會……噢!天!真是激烈的衝撞!這一定是犯規!”解說員驚叫起來。也把在電視機前觀看這場比賽的林北瑤和周瀟湘等人嚇了一跳。   因爲看上去這次衝撞似乎是很猛烈的,最起碼一定會造成某一方或者雙方都受傷。   卡納沒想到這個人的力量這麼大,他被撞了個措手不及,完全處於了下風。身體前僕栽倒在地,足球自然也是丟了。   而撞他的楚中天呢,因爲是主動衝撞,所以毫髮無損,連重心都沒亂,跟着這次撞擊縱身一躍從仆倒在地的卡納身上跳了過去,要去追球。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主裁判的哨音。   他犯規了。   ※※※   “雖然是犯規,不過確實很及時很必要的戰術犯規!”央視的實習解說員賀平分析道。另外他私底下也覺得楚中天這次撞擊很帶勁!不過他不能說出來,要知道巴黎聖日爾曼在中國國內可是有不少球迷的。   周瀟湘看到這次衝撞的一瞬間,尖叫了起來——她生怕自己的兒子又受傷了。   不過接着她就看到兒子升龍活躍地跳起來去追球,這才放下心來。   楚左生沒有被兒子那一撞嚇到,反被旁邊妻子的尖叫嚇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嚇(音ha)死我咯……怕啥子嘛?這個雖然看起來很厲害,其實一點問題都沒得。不信你看嘛……”楚左生擔任起給妻子掃盲的任務。   正說着,那個被撞地撲出去最少兩米遠的卡納從地上爬了起來。   ※※※   “哈!”在前面看到楚中天這次撞擊的裏貝里突然笑了起來,他知道楚中天這一定是故意的,這小子百分之百是蓄謀已久了……   “喔喔喔!”看臺上爲數不多的梅斯球迷被楚中天的這次衝撞點燃了情緒,他們紛紛大叫起來:“幹得漂亮!30號!!就是這樣!!”   勒卡的受傷下場讓所有梅斯的球員和球迷都憋着一股氣,楚中天的這次犯規非常及時地釋放了他們胸中積蓄的惡氣。   卡納現在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抬頭去看究竟是誰把他撞出去的。   在上半場的比賽中,他在中場完全是橫着走的,梅斯的中場根本不能和他相抗衡,普羅芒算是裏面最強力的球員了,比自己大了五歲,似乎更圓滑了,在比賽中沒有自己那麼拼命。根本沒法對他構成威脅。其實普羅芒沒有他那麼狠是因爲賽季前他才因傷休息了三個月,一直對這種劇烈的身體衝撞有點畏懼。   現在竟然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自己——他絕對不認爲這是一次戰術犯規,這就是一次挑戰!問自己敢不敢應戰!   他抬起頭看向前面,一張黃皮膚的臉出現在他面前,隔着老遠,正在對他微笑。   他可不覺得這很好笑,他的臉冷了起來。   是的!這是一次挑戰!   我不認識你,不過我不管你是誰,我接了!   ※※※   大衛·卡雷,梅斯的助理教練,在看到楚中天將卡納撞倒的時候,嚇了一跳:“該死的……別讓主裁判掏牌了……上場一分鐘就喫黃牌那可不好!”   所幸主裁判除了吹哨示意巴黎聖日爾曼發後場的任意球之外,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拉着楚中天口頭警告,也沒有出示任何顏色的牌子。   他這才鬆了口氣。“這小子興奮過頭了嗎?”   費爾南德斯卻搖頭:“我覺得他這次犯規很划得來。”   “當然,因爲如果他不犯規,對方就可以很輕易地打我們的反擊。不過我覺得他可以用稍微溫柔一點的犯規防守,比如拉拽球衣……”   “不不,大衛。不是這樣的。戰術犯規阻止對方的反擊只是一個最簡單的原因。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爲楚的這次犯規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緩解了我們球員對巴黎聖日爾曼的懼怕情緒,同時還提升了我們的士氣。”   “有這麼神奇?”卡雷驚訝地問道。   “你沒聽到看臺上由我們的球迷們在吶喊嗎?”費爾南德斯笑着指指看臺。   卡雷抬頭望了望遠方的客隊球迷看臺,那裏的紅色果然翻騰了起來,是梅斯的球迷們正在歡呼雀躍。   他搖搖頭,還是覺得有些不能理解。   費爾南德斯轉身往教練席的位置走去:“坐回去吧,大衛,這場比賽有好戲看了。”   ※※※   這場比賽有好戲看了!   卡納盯着微笑的楚中天,心中咬牙切齒道。   不過這兩個人的纏鬥這是這場比賽的一部分而已,楚中天上場四分鐘之後,梅斯又丟球了,這次被葡萄牙射手保萊塔在門前搶點拿下一分,他們已經兩球落後了。   “從實力上來說,兩隊相差太多了,這場比賽如果不出意外,巴黎聖日爾曼應該可以拿下了。”法國的電視解說員已經提前宣佈比賽結果了。   而中國的解說員賀平卻還在期待楚中天的表現:“梅斯幾乎不可能贏巴黎聖日爾曼,但我們作爲中國觀衆,還能期待一下中國球員楚中天在本場比賽中的表現,現在是第六十一分鐘,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將近三十分鐘。這是他獲得出場時間最多的一場比賽,希望他能好好把握住。”   很快當梅斯準備反擊的時候,楚中天剛剛接到隊友的傳球,轉身停球的時候,就被卡納從側後方一腳捅掉了球,還捎帶着被他撞翻在地。但是這一次主裁判並沒有鳴哨,吹卡納犯規,他什麼表示都沒有。梅斯隊丟了球,不得不繼續防守。   楚中天從地上爬起來,看到卡納正在對他聳肩撇嘴。   停球還是稍微有些大,轉身銜接動作慢了點,否則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對方斷掉球,而自己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楚中天在心裏回想了一下自己剛纔的表現,下了這樣的評語。   果然是高手,不愧是強隊。   楚中天對這場比賽剩下的三十分鐘更期待了。   ※※※   當卡納接到傳球之後,稍微停大了一點,足球打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彈了出去大約有五米遠。   卡納眼角瞥到一團黃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就知道一定優勢那個30號。他頓時也毫不猶豫地飛了出去,伸出雙腳向足球跺去。   楚中天看到卡納停球停大了,就立刻前衝,飛鏟着去斷球。   兩個人再一次相撞,鏟到了一起!   楚中天先鏟到了皮球,但是足球撞到隨後而來的卡納腿上,又跳了出去。   兩個人誰也沒有就這樣倒在地上不起來,而是互相拉拽着球衣同時從地上爬起來,你追我趕地去搶球。   結果他們誰也沒有搶到球,因爲他們被主裁判的哨音阻止了。   主裁判吹了卡納犯規,因爲楚中天比他先控制住球。   ※※※   “老天……”坐在替補席上的圖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搖頭道:“楚竟然可以和那個殺人機器拼個平手……他可真厲害!”   “林蛋大踢起來真拼命啊!以前幾場比賽也沒見他這麼拼啊……”在國內看球的亢建波等人沒想明白,他們可不瞭解那個和楚中天對拼的巴黎聖日爾曼19號究竟是什麼來頭。   “或許是因爲那個19號踢傷了他的隊友?”   “嗯……很有可能!我們的林蛋大看到自己的隊友負傷下場,虎目含淚,肝膽欲裂,決心報仇雪恨!”   “哇,真感人!”   看着自己的兒子一次次和對手身體接觸,猛烈衝撞,周瀟湘這個做媽地心疼的好幾次都差點看不下去了。她以前就認爲足球是一項野蠻的運動,因爲兒子踢球摔斷了胳膊,沒想到這職業足球比以前兒子踢的還要野蠻,瞧瞧那些爲了爭頭球而撞到一起的人,被對方用“掃堂腿”掃倒在地不停翻滾着摔出去老遠的人……   真不知道這運動究竟哪裏吸引人了,班上那麼多學生都喜歡。   “天天沒事吧?天天沒事吧?”這是周瀟湘看比賽問得最多的問題。每次楚中天和那個19號撞在一起,互相倒地的時候,她就會攥着拳頭問旁邊的丈夫。   楚左生也看的很緊張,不過他要比妻子鎮定多了:“沒事沒事,什麼事都不會有。都是看起來很兇,實際上屁事沒得的哈……”   他的心裏也在疑惑自己的兒子爲什麼這場比賽表現的這麼興奮,完全是拼命三郎的踢法嘛……他就真的不怕受傷?   ※※※   其實楚中天現在完全是在享受和高手對決的樂趣,他甚至還有空笑!   卡納則把楚中天的笑當作了對他的挑釁,不顧一切瘋狂地在中場阻擊着楚中天。   當楚中天帶球往前的時候,他一定會從側面衝上來對楚中天連拉帶拽的,絕不會輕易放楚中天過去,只要楚中天卡到了他身前,他從後面直接就抄手抱住了楚中天的腿,讓他再也不能往前跑半步。   而楚中天也不甘示弱,在和卡納爭頭球的時候,他跳的稍高,力壓卡納,將足球頂了出去之後,還不忘雙手按着卡納的頭,藉着自己身體的重量,將卡納一把按倒在地。   自從楚中天上場之後,梅斯的球員們發現他們的壓力減輕了,那個殺人機器卡納再也沒有來糾纏過他們了,就認準了楚中天,一次次在中場纏鬥。從大的方面來說,楚中天的上場幫助梅斯隊逐漸奪回了中場的控制權,儘管還不太明顯。   裏貝里終於可以繼續帶球了,可惜現在還沒有人能夠把球傳給他。   楚中天雖然幫助其他的隊友減輕了來自卡納的壓力,自己卻也陷入了卡納的糾纏中,沒辦法組織進攻。費爾南德斯教練讓他防守組織都兼顧,他現在只算完成了一半任務,還有一半必須想辦法解決。   可是卡納就像一條發了瘋的狗一樣,就認準他咬了。想要擺脫對方似乎不是那麼輕易的事情,或者說想要在沒有卡納的干擾下完成傳球這項任務,是天方夜譚,想都不用想。   當他背身接球的時候,卡納客氣一點的話,就是不讓他轉身,不客氣的話那長腿直接就從身後捅了過來,捅不到球也要捅到楚中天的腳踝。   楚中天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在比賽中擔任組織任務,就面臨着這麼困難的局面和這麼嚴峻的考驗。不過……這樣的比賽踢三十分鐘,可比自己在訓練中練三個小時有效多了!   楚中天覺得自己是比賽型選手,而且還是大賽型的。比賽越難踢他越來勁。   卡納和他的一次次撞擊對抗只能讓他的鬥志越燒越旺,而不會讓他打退堂鼓。   殺人機器?那又怎麼樣?   老子可是狂幫出來的!   出身狂幫的人,從不低頭!   ※※※   卡納發現楚中天身上出現了一些變化,他剛剛接到球就會馬上傳出去,好像怕了自己一樣。他有些得意,認爲這一定是自己的兇悍嚇住了對方。   他其實聽說過那個關於自己的外號,什麼“殺人機器”的,聽起來挺嚇人,不過他很喜歡。他就是希望利用這種外號給對手製造心理壓力,讓他們怕了自己,那是最好的了,免得自己費事。沒想到梅斯換上來的這個陌生人並不領情,非要和他自己硬碰硬。現在知道厲害了吧?退縮了吧?   可我不會放過你,小子!   很多年以後的羅裏克·卡納會變得更成熟,不會像現在這麼咄咄逼人和年輕氣盛。他還會戴上隊長袖標,成爲一支球隊的精神領袖,在一場比賽中也不會有這麼多足夠喫牌的防守動作。但是現在的他才二十歲,上賽季終於在巴黎聖日爾曼這樣的豪門球隊打上了主力,正是自信心極度膨脹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沒有人可以阻擋他,戰勝他。   後來他的外號從“殺人機器”升格成了“法甲第一殺人機器”,不過他很多年後都還會記得自己這臺“殺人機器”在這場比賽的後半段中喫了虧,因爲他的對手不是可以被殺死的人,而是一塊咬不動也切不開的堅硬無比的花崗石。 第二百零三章 策動反擊   卡納盯着楚中天的背影,這小子最近一直在躲着他。   怕了?   想跑?   沒門!   你惹惱我了,小子,你就要爲此付出代價!   楚中天並沒有感受到那兩道來自自己身後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正在盤算着要怎麼能夠在卡納的逼搶下,準確地把足球送出去,裏貝里已經在比賽中向他揮了好幾次手,示意他把球傳過去。可是自己現在能夠護住足球不丟就已經算很了不起了,再準確傳球……嘿,弗蘭克,你真以爲我是羅納爾迪尼奧嗎?   首先不能讓足球在自己腳下停留太長時間,也就是說在這場比賽中,他將不會有時間接到球之後再四處東張西望的找空擋,他必須在這之前就做完觀察。   其次因爲卡納上搶的很厲害,他的傳球還必須快,幾乎是接到球就要再把球傳出去,最好是一次觸球,如果實在不行,也只能兩次觸球,三次觸球以上足球肯定會被斷。   最後,他得先想辦法接到球……如果連球都接不到,還談什麼傳球組織進攻?   這三大難題,不解決的話,這場比賽他別想成功傳出一腳好球來。而再往遠了說,如果連卡納這一關都過不了的話,他這輩子也別指望當一箇中場指揮官了。要知道卡納雖然厲害,但是這世界足壇中還有比他更厲害的人物,對付卡納也許還能用造他犯規的方式,對付那些選位精準,卡位意識出色,會利用身體但更會利用技術來防守的人,他要怎麼辦呢?   心甘情願被對手凍結?   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看起來只能不停地跑,通過跑位來暫時甩開卡納,再通過跑位來製造機會。   另外……其實長傳反擊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自己是一個後腰,位置比較靠後,大局觀好,視野開闊,直接用長傳球發動進攻也可以。不過問題依然存在,巴黎聖日爾曼壓的比較考上,所以同爲後腰的卡納離自己也就更近。只要他稍一猶豫,一定會被卡納貼身,到時候再想長傳?就是化身貝克漢姆都不行!沒有人能夠在被近似於犯規的貼身逼搶下踢出精準的長傳球來。   楚中天全身心投入地觀察球場上的情況,同時將自己所接受到的信息送到大腦中去處理。他必須洞察看起來很複雜的場上形勢,排除干擾,找到一條最接近球門的路。   就像打實況足球一樣,一隻眼睛瞥着隊友的跑位,一隻眼睛瞥着自己控制的人,手上還要做着控制操作,大腦把這看起來毫無聯繫的三者結合起來,在瞬間做出判斷和反應。玩慣了的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難的,但初學者難免手忙腳亂。   場上的形勢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了起來,他一隻眼睛瞥向右邊,看到了裏貝里在很靠近邊線的地方,另外一隻眼睛看着中路,卡納距離他並不近,不過也絕對不遠,只要他願意可以在兩三步之內就跑到自己跟前。他轉了轉頭,一隻眼看到奧布拉尼亞克在左路,正往回跑,因爲距離太遠,球傳不到他跟前,也沒有用。另外一隻眼看到自己的隊友普羅芒,他正在揮手向後面要球。   現在正是梅斯控球的時候,巴黎聖日爾曼剛剛結束了一次進攻,雷納爾多射偏了,梅斯獲得了門球。   楚中天左右看了看,足球已經傳給了普羅芒,他轉身向這位二號隊長跑去,向他勾手要球。   普羅芒想起來楚中天上場之後接替的是勒卡的位置和任務,組織進攻顯然也歸他管,二話沒說就把球傳給了他。   兩個人交叉而過,前面的卡納看到楚中天接到球之後,毫不猶豫地就衝了上來。楚中天沒有給他和自己貼身的機會,用腳後跟把球磕給了於自己擦肩而過完成了一次交叉換位的普羅芒。   沒有球的楚中天對於卡納來說毫無價值,他轉身撲向普羅芒,氣勢洶洶讓普羅芒賽季前才受傷的右腿膝蓋又隱隱作痛了。   他連忙把足球又踢回給了楚中天,而楚中天的位置已經和剛纔相比有了一個變化。從橫向跑變成了直線前插,正好出現在了卡納的身後。   卡納看到足球被傳給了楚中天,立刻轉身撲了過來,如果這個混蛋小子再敢把球回傳給普羅芒,來戲弄他的話,他不介意假裝收不住腳,在他的腳面上留下幾個鞋釘的痕跡。   還好這一次楚中天沒有把球傳給普羅芒,而是在接到球之後直接一腳長傳,把足球送到了前面!   卡納本來想斷球的,結果等他跑到了楚中天跟前,對手已經把球傳了出去,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足球飛向他們的後方陣地。   其實楚中天把足球回傳給普羅芒,在自己跑位的時候,就是利用卡納去搶普羅芒的時候,再觀察前面的情況,等普羅芒把球傳給他的時候,已經觀察結束,他可以直接傳球,而不用再觀察和調整了。   他看到裏貝里壓的比較靠前,但是被對方盯防着,而奧布拉尼亞克那邊雖然收的有些靠後,可對方也壓得很靠前啊,這敵進我退之下,他們的身後就有了大量的空當可以利用,而奧布拉尼亞克的速度也很快,這些空間真是發揮他速度優勢的大好機會。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己和奧布拉尼亞克是否有這種默契,他不能去直接喊,讓奧布拉尼亞克跑,那樣自己的傳球意圖就暴露了,他只能默默長傳,然後看奧布拉尼亞克能不能陪着他往前跑,去接球。   很可惜,他和奧布拉尼亞克還沒有這樣的默契。奧布拉尼亞克看到足球總在後面轉悠,心想自己應該回來一點接應一下,沒想到他撤回來了楚中天卻直接把球傳到前面,他再想啓動去追,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看着足球落到無人的空白地帶,直接出了邊線。   “這腳傳球太糟糕了!”法國的解說員毫不留情地批評着楚中天的表現。“毫無目的性!傳球技術也很糟糕!真不知道他在傳球之前是怎麼想的?難道是被卡納逼得太緊了嗎?”   大衛·卡雷也對楚中天的這次傳球表現感到不滿:“太倉促了……”   中國解說員賀平有些遺憾,不過還是要找點什麼來給楚中天的表現做掩飾:“楚中天太着急了吧?這球傳得有些欠考慮……”   亢建波看到楚中天把球傳丟了之後,也遺憾地嘆了口氣。   只有裏貝里一個人有些幸災樂禍,他跑過來拍拍楚中天的肩膀:“讓你不傳我這邊!”   “你那邊被人盯死了,我怎麼傳?”楚中天反問。   “你怎麼知道我被盯死了?想知道就傳過來確認一下唄!我給你說,楚,你的想法太超前,只有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如果你不把球傳給我,你的大多數傳球都會變成剛纔那樣。”裏貝里吹了聲口哨,指了指足球出界的地方,距離現在他們在的位置十萬八千里遠。   “反正你別管我會怎麼跑,你只管把足球換到你看中的地方就行了,能不能接到那是我的問題,能不能傳到可就是你的問題了。”裏貝里交代完轉身跑走了。   楚中天看着他得意的背影,苦笑起來。似乎還真是這樣,因爲他們有一樣的經歷,有一樣的身份,又經常一起訓練,一起聊天,一起打遊戲,還擁有同一個經紀人,他們在想法上有很多相似之處,這就是所謂的默契吧……   好吧,弗蘭克,接不到可別怪我啊!   ※※※   楚中天再次接到了球,這一次他停球的時候稍微沒調整好,沒辦法第一時間傳球,只能再繼續調整。卡納就趁着這個機會撲了上來。兩個人猛烈地相撞在一起,但是楚中天護住了球,卡納第一時間沒有搶下球來,便繼續伸腿上來搶。   楚中天利用身體的卡位把卡納擋在自己身後,拼命護住自己腳下的球,這個時候別說抬頭觀察了,連想要護住足球都是一件很苦難的事情。   這時候對於楚中天來說其實根本不用觀察,他在之前就已經看過了,裏貝里那邊只有很小的一段空當,而且距離太遠,他現在沒辦法再長傳了。   腦子裏突然響起一個念頭:正前方直傳!   他已經習慣了適應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念頭,而不會產生任何詫異的想法。在得到這個念頭之後,他一隻手推開了卡納,腳下順勢把足球送了出去。送出足球的他壓力頓時一輕,這時候才抬頭望,發現他直傳出去的球正好被裏貝里接到,而裏貝里並沒有在他之前所看到的邊路位置,而是突然出現在了中路!   接到球的裏貝里揮手向楚中天豎起大拇指,稱讚他這球傳的好。   腳下沒球的楚中天不理會卡納的騷擾,邁開大步向前跑去。   裏貝里現在的位置更接近於一個前腰了,他向前帶球,巴黎聖日爾曼的後衛逼了上來。就在這個時候,他把球磕向了自己身後,同時自己往前跑。   楚中天接到了裏貝里回傳的球,沒有耽誤,再把球送出去。就在巴黎聖日爾曼的後衛以爲這球是傳給裏貝里,並且對裏貝里嚴加盯防的時候,裏貝里卻雙腳岔開,直接把球漏了過去!   其實這球本來也就不是傳給他的,因爲楚中天傳球的時候力量很大,傳出來的球根本不是在那麼近的距離上能夠停好的,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已經拉到了球場右邊路的前鋒巴巴卡爾·蓋耶。就在剛纔他抬起頭來看到裏貝里已經換到中路來的時候,他就專門往邊路瞥了一眼,看到了本來應該在中間的前鋒巴巴卡爾·蓋耶出現在了右邊路,當時他的腦子裏就已經預想到了這一步。   裏貝里漏掉足球之後,斜插入禁區,而蓋耶也不停球,直接把足球再橫着傳給了禁區裏的裏貝里!   這一系列漂亮的三角傳遞,直接撕開了巴黎聖日爾曼的防線!   裏貝里接到足球的時候,與他平行的還有一位巴黎聖日爾曼的後衛皮埃爾·方凡(Pierre—Fanfan),所以他並不越位,不過方凡距離他有些遠,幾步之內是沒辦法趕到了。裏貝里一個人單獨面對門將萊蒂齊(Lionel Letizi),這下工作就簡單了!   他虛晃一槍,晃倒了萊蒂齊之後,推射空門!   “這是梅斯隊最好的機會……弗蘭克·裏貝里……單刀!他射……晃過了門將……射空門!球進了球進了!!”解說員大叫起來。“這是他加盟梅斯之後爲球隊打進的第一個球!!”   王子公園球場一時間只有梅斯球迷們的歡呼,1:2,只落後一球!他們看到了希望!   進球之後的裏貝里顯得異常激動,他沒有跑向給他助攻的蓋耶,而是轉身撲向了發起這次進攻的楚中天!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哈哈!”他一把跳上楚中天的身子,摟着他的脖子大叫道。“你現在有沒有在玩實況足球的感覺了,楚?就是這感覺!”   ※※※   “楚中天傳球,裏貝里漏了……哎呀,咦?有人在邊路,漂亮的傳球!傳中……裏貝里、裏貝里……射門!球進了!”賀平在北京的演播室裏大叫起來。“梅斯隊扳回一球,進球的人是裏貝里,但是必須說這球有一半的功勞要記在楚中天名下!正是他在中場的一系列傳球組織,纔給裏貝里製造了這樣的機會!這腳傳球他的視野很開闊,直接看到了在邊路的蓋耶!正是這一腳球穿透了巴黎聖日爾曼的防線,讓裏貝里有機會單刀面對門將!”   “林蛋大好棒啊!”亢建波看到這個球之後在羣裏興奮地喊道。   那些苦苦守候的球迷們終於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一幕——楚中天上場之後發揮出色!   雖然不是直接助攻,卻是進攻的發起者。楚中天也算不辱使命了!   “林蛋大同學的傳球真犀利啊!傳說中手術刀般的傳球一定就是用來形容這一腳的吧!”   “視野真開闊啊!看到裏貝里沒接到球,我還以爲又傳跑失誤了呢!”   “苦等到四點多,總算沒有白熬夜,哈哈!上午上班被老闆抓也無所謂了!”   “事實證明CCTV5轉播這場比賽時多麼的明智啊!如果去轉播西甲,我們就看不到林蛋大這樣精彩的表現了!哈哈!”   ※※※   梅斯的球員們緊緊擁抱在一起,慶祝裏貝里本賽季的第一個入球。   而在場下,梅斯的教練席和替補席上的人也都離開了他們自己的位置,站起來爲進球歡呼。   費爾南德斯一邊鼓掌一邊對自己的助手大衛·卡雷說:“這纔是我想要的進攻。”   “因爲楚?”卡雷問。   費爾南德斯點點頭:“楚具備發現空當利用空當的天賦,這是我們目前隊伍所缺少的。他現在的問題是比賽經驗和控球技術還需要提高。不過難能可貴的是他的身體很強壯,耐力很好,這些都讓他在組織中場這個位置上如虎添翼。想象吧,一個維埃拉的身體素質加上齊達內的傳球能力,那該是多麼的可怕?”   大衛·卡雷被費爾南德斯的描述嚇住了——齊達內加維埃拉?這太誇張了!費爾南德斯先生真是了暈頭了,什麼話都敢說……   費爾南德斯也意識到自己的比喻誇張了點:“雖然他達不到齊達內的高度,但是成爲一名世界級的中場,還是有可能的。”   “那麼以後可以給他更多的出場機會了嗎?”卡雷問。   “恐怕我們想不給也沒辦法了。”費爾南德斯說道,“勒卡應該沒辦法參加以後幾場的比賽了,這還只是初步估計的結果,要看醫院的檢查結果,如果情況更糟糕的話,也許楚還要踢到賽季末呢。”   “我想……以後我們會在聖山福裏安球場外面看到很多中國人了……”卡雷喃喃道。   “那不是很好嗎,大衛?他們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關注和收入。難道你討厭中國人?”   “呃,不!”   “說不定我們的球隊現在已經在遙遠的東方出名了,哈!”   ※※※   慶祝進球的隊友們都散去了,裏貝里還摟着楚中天的肩膀,對他說:“就像這樣踢,親愛的!我跑位,你傳球。還記得嗎?就像是我們在玩實況足球一樣!”   楚中天點點頭:“嗯。”   “分工明確,幹得好!”裏貝里伸出手,楚中天與他擊掌。“他們以爲他們贏定了?讓我們給那些巴黎佬點顏色瞧瞧!”   ※※※   卡納看着和裏貝里擊掌相慶的楚中天,臉色十分難看。他竟然沒有從那個梅斯的30號腳下搶到球,而且還讓他組織起了一次致命的攻勢,現在比分差距只有一個球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麼——他們的勝利並不保險。   沒想到在自己那麼猛烈的衝撞下,梅斯的30號還能夠保持平衡,控住球,然後再把球傳出去。   也許是自己撞擊的力量還不夠大?   可是我已經有一張黃牌了……   羅裏克·卡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機器”,第一次感覺到了猶豫。 第二百零四章 比賽中的默契   “還有一個球!還有一個球!”   進球之後,裏貝里向隊友們豎起了一根手指。   王子公園球場的巴黎聖日爾曼球迷們終於感到了一絲不安。   兩球領先還能讓他們考慮一下是否要提前退場,因爲等到比賽結束再走,恐怕就要堵車了。如果球隊大比分領先的話,那麼最後幾分鐘不看也沒關係。現在不一樣了,他們不敢再去動提前離場的念頭,生怕在這幾分鐘之內發生什麼,比如是對方扳平比分,比如自己的球隊還有進球。   梅斯的球迷們在沉寂了將近七十分鐘之後,終於活躍起來。   詹姆斯·梅里站在看臺上,看着周圍那些歡呼雀躍,高呼萬歲的梅斯球迷們,覺得這纔像一場比賽了嘛。楚中天發動進攻,裏貝里最後完成進球,他覺得自己現在很幸福,因爲他擁有了兩個瑰寶一樣的球員。雖然他們現在還名氣不大,甚至默默無聞。但總有一天……不,就在今天,打進一球的裏貝里已經被人記住了。   他猜的不錯,法國的電視解說員在梅斯進球之後,大聲誇讚裏貝里的表現。   雖然楚中天策動了整個攻勢,但他們只是提了一下,就把全部溢美之詞扔到了裏貝里的頭上。畢竟裏貝里是同胞嘛,而且是進球者。進球者理應受到更多的關注和讚譽,這可是國際慣例。   “弗蘭克·裏貝里這個球可真冷靜,他輕鬆地過掉了巴黎聖日爾曼的門將,可憐的萊蒂齊!對於這個丟球他無能爲力……”   “他終於打進了自己加盟梅斯以來的第一個球,有些遲,不過沒關係,也許我們在以後還將看到更多他的進球!”   “巴巴卡爾·蓋耶的傳球也很及時,如果他停球再調整帶兩步的話,裏貝里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梅斯30號……楚發起了這次進攻,他的表現也不錯。”   “如果裏貝里繼續這麼表現下去的話,我想在冬歇期他應該會接到一些球隊的邀請信了。哈哈!”   ※※※   楚中天可不在乎解說員對他的評價是多還是少,他現在只想幫助球隊扳平比分,甚至贏下這場比賽。   他並不覺得巴黎聖日爾曼有多可怕,反正兩隊只差一球,這又不是什麼不可逾越的天塹。   其實讓他最高興的是,剛纔這一球他是在卡納的逼搶下完成的組織策動。他不僅僅扛住了卡納那近乎瘋狂的搶劫干擾,更傳出了兩腳好球。這可比進球有成就感多了!   看着對面的那個長相清秀卻作風硬朗彪悍的對手,楚中天笑了起來。   來吧,我可不怕你,殺人機器!   卡納又看到了楚中天的笑容,他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下一次,下一次就該你倒黴了,小子!   巴黎聖日爾曼開球之後發動攻勢,準備擴大比分,一球領先讓他們也覺得很不保險。   年輕的卡納本來是一個專職後腰,進攻的時候並不怎麼參與的,但是當球隊陣型壓得非常靠上的時候,他也會多次進入對方的三十米區域拿球。   當卡納在梅斯禁區前沿接到球的時候,楚中天斜刺裏殺出來,衝着卡納跑去。而卡納也並不躲閃,反而護住足球,就等着楚中天來撞他。兩個人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楚中天沒有搶到球,卡納也沒有擺脫他,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對決。   幸好卡納還知道足球比賽是十一個人的運動,沒有和楚中天繼續糾纏下去,他見一時間擺脫不了這個梅斯30號,就把足球傳了出去。   足球雖然不在了,兩個人的手都還互相拉拽着彼此的衣服。   鬆開的時候,他們對視了一眼。   “你死定了,混蛋!”卡納低聲發出了威脅。   “小心你自己。”楚中天笑着反擊。   ※※※   第七十五分鐘的時候,費爾南德斯換上了圖姆,繼續加強進攻。裏貝里的進球讓他也對空手而回感到不滿意了。如果我們可以拿到一分爲什麼要放棄呢?   圖姆剛剛上場就接到了裏貝里的傳球助攻,可惜他的腳明顯還沒熱,把裏貝里的這次助攻射飛了。   巴黎聖日爾曼門將萊蒂齊大腳開球門球,足球飛至中圈,這裏是楚中天和卡納戰鬥的地方。   卡納背對進攻方向,原地起跳,打算把球擺下來給身邊的埃杜爾多·西塞(Edouard Cisse)。而就在他剛剛起跳的時候,楚中天從後面衝刺躍起,目標正是卡納,以及他斜上方的球!   衝刺起跳顯然比原地起跳要更高更猛,當卡納跳到空中的時候,楚中天幾乎領先了他整整一個頭。最終楚中天爭到了球,不過他的膝蓋也順勢頂到了卡納的後背心。被從後方撞擊的卡納猛地失去重心,一頭栽了下去。而由於衝跳地太猛,楚中天在把足球頂回去之後,也跟着摔了下去,兩個人齊齊摔在地上。楚中天沒什麼事,很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而“殺人機器”卡納則被頂得幾乎岔了氣……   楚中天的這個防守動作引起了巴黎聖日耳曼球員的不滿,他們認爲這是一次很惡劣的犯規。而梅斯的球員則紛紛出來爲他們的隊友打抱不平。   裏貝里充當了急先鋒,他一把推開了要找楚中天麻煩的巴黎聖日爾曼球員:“當你們的人把我們的勒卡踢傷下場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激動?”   隊長博比科尼也把楚中天護在身後:“你別上去了,楚,你可能喫到一張黃牌,別再因爲和他們起衝突再喫一張。我們幫你搞定!”說完就往前一步了。   副隊長普羅芒和裏貝里一直“奮戰”在第一線,他指着地上的卡納說:“他不是號稱‘殺人機器’嗎?有這麼一個外號多少能夠說明他的踢球風格吧?我覺得我們的楚和他比起來,簡直溫柔的像個女孩子!”   楚中天就這樣被隊友們擠在了外面,想上去幫個腔都不行。看着那些爲他向主裁判申辯,向巴黎聖日爾曼球員示威的隊友們,覺得或許這場比賽纔算真正讓自己融入了球隊中——他們把你當自己人了,就像從“您”到“你”一樣。我們一起並肩作戰,不拋棄任何一個人。   就連看臺上也是如此,巴黎聖日爾曼的球迷們看到楚中天跳在空中用膝蓋頂翻了他們的卡納,紛紛發出了不滿的噓聲。   作爲回擊,梅斯的球迷們則爲楚中天鼓掌。從勒卡被那個卡納剷下場,他們就一直對卡納看不順眼了,如今看着楚中天一次次地撞翻卡納,心裏怎麼能不高興呢?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惡氣,如今楚中天幫他們宣泄了出來,自然要大力支持幫他們報了仇的楚中天咯。   “幹得好,哈哈!這樣纔對!足球就應該這麼踢!”   球迷們大喊道。   那麼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呢?   或許是從他一上場就爲勒卡報復了一下卡納開始的。   全隊人都在爲他的這次犯規和對手以及裁判爭論,只有他這個當事人被排除在外,倒像是沒事人一樣。   最後主裁判還是給了楚中天一張黃牌才平息了主隊球員和球迷們的怒氣,倒是引來了看臺上的梅斯球迷一片噓聲。   卡納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回過氣來,然後跟着擔架走下了場,等待重新上場的機會。   他上個賽季縱橫法甲,是巴黎聖日爾曼的當家中場,將前法國國青隊的埃杜爾多·西塞都擠到了替補席上去。   可沒想到會在自己的主場被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無名小卒弄得如此狼狽。   可是他不服輸。   他不能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被這麼一個小子欺負,而且一點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   重新上場的卡納一直盯着楚中天,在尋找合適的機會。   當楚中天帶球往前跑的時候,他正面衝來,想要和楚中天決一死戰,楚中天卻把足球傳到了旁邊接應自己的裏貝里腳下。   裏貝里橫向帶球,從右路轉移到了左路,接着再傳回給楚中天。這個時候卡納也逼了上來,楚中天剛剛接到球,他就斜着飛鏟過去!   楚中天提前感覺到了危險,他的腳剛剛提起,卡納的“殺人腳”就擦着他的腳尖跺了過來,先踢中足球,再把他帶倒!   其實楚中天沒被鏟到,但他確實被卡納帶地失去了重心,栽倒在地。看起來就好像他被卡納連人帶球一起鏟翻在地一樣。   “這可真是一次兇狠的鏟截!”就連解說員都驚叫了起來。   楚中天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卸掉了這股衝擊力。當他想馬上爬起來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雙手壓在了自己身上,接着他聽到了裏貝里的小聲吩咐:“躺着別動!看好戲!”   梅斯的球員們看到卡納的這次犯規之後頓時就衝了上來,圍住對方討要說法:“你這是故意傷人!!”   裏貝里按下楚中天之後,起身向主裁判做掏牌的動作,他知道那個卡納身上已經有一張黃牌了,再給他一張鐵定下場。只落後一球,對手還少一個人,這場比賽大有希望!   於是楚中天只能躺在地上佯裝受傷,這對他來說還是初體驗——從前只有他搞傷別人,從來沒有人搞傷他,炸傷對他來講更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卡納直覺告訴他自己並沒有鏟到楚中天,不過現在一大羣義憤填膺的梅斯球員圍着他,他知道自己這是百口莫辯了。果然主裁判鳴哨過來之後,就開始掏牌。   “噢!看樣子主裁判要對卡納出示黃牌,他此前因爲剷傷勒卡已經喫到了一張黃牌!如果再得牌的話,就要被罰下場了!”   場下的費爾南德斯並不關係卡納會不會被罰下場,他已經讓隊醫上去觀察楚中天的傷情了。這是他最擔心的情況——自己剛剛把楚中天換上去沒多久,他就因傷被換下場。勒卡估計最少要休息三個星期,如果楚中天再傷了,可就真要去青年隊找人了。   “情況怎麼樣,讓我看看……”隊醫斯特凡·唐基(Stephane Tanguy)到處摸了摸,然後奇怪地問:“你身體健康的像頭牛,告訴我你哪兒受傷了?”   楚中天終於忍不住了,他對唐基隊醫說:“我就沒受傷。”   “那你……”唐基疑惑地抬頭看向人羣那邊,正好看到主裁判向卡納出示紅牌的一幕,隨後他恍然大悟,笑了起來:“真狡猾啊!”   “是弗蘭克讓我這麼做的……”楚中天可不想給別人留下什麼換印象,他連忙辯解道。   唐基拍拍他的大腿:“好了,他已經被紅牌罰下了,你別裝了,起來吧。”   楚中天聽到這句話,從地上一躍而起。   當隊醫跑上場的時候,主裁判已經向卡納出示了第二張黃牌,跟着再掏出紅牌在他眼前一亮:下場!   “對於羅裏克·卡納來說,這場比賽真是一場悲劇!他剷傷了兩個人,喫到了兩張黃牌,最終被罰下場……我該說這是他‘罪有應得’嗎?”   卡納準備離場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從地上跳起來活動腳踝的楚中天。他看了看對方的動作,看起來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他越發確信自己剛纔其實並沒有直接鏟到人。   未來的“法甲第一殺人機器”就這樣遭遇了他在球場上的第一次滑鐵盧,而對手是一個到目前爲他都不知道姓名的傢伙。半個賽季之後他轉會去了馬賽,在那裏迅速成爲了馬賽的核心球員,後來更是當上了馬賽的隊長,不過他的防守動作再也沒有在巴黎聖日爾曼的時候這麼拼命了,那時候的他也有很多粗野的動作,不過更多的時候他懂得收斂,學會利用自己的意識和預判來進行防守。他在馬賽兩個賽季喫了二十六張黃牌,卻沒有一張紅牌,不能不說是一種進步。   也許正是這一場比賽讓他學會了點什麼。   卡納低着頭離開了球場,而楚中天則重新投入戰鬥。現在的他身邊沒有那個煩人的卡納,倒來了另外一個後腰——埃杜爾多·西塞,兩個人很快就有一次交鋒。從這次交鋒中,楚中天感覺到這個西塞給自己製造的壓力要比卡納小得多。從身體素質和剷球上都可以看得出來,他不如那個卡納。或許他更擅長進攻?   巴黎聖日爾曼現在少了一個人之後,並沒有收縮防守,而是繼續大舉壓上,力求再進一球,徹底鎖定勝局。   這段時間巴黎聖日爾曼的攻勢相當猛烈,梅斯全線回收。不過楚中天卻在這裏面看到了進球的希望——巴黎聖日爾曼本來就比梅斯少一個人,現在還這麼大舉壓上,後面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當。他們也太小瞧梅斯了吧?   他一邊進行防守,一邊不停地觀察着前面的情況。   和他一樣的還有弗蘭克·裏貝里,他同樣因爲巴黎人猛烈的攻勢,而撤回來協助防守,可是他從來沒有放棄進攻的念頭,他說了要給巴黎人一點厲害瞧瞧,那就是要給巴黎人一點厲害瞧瞧!   他在不停地觀察着巴黎聖日爾曼後衛們的移動跑位,心中盤算着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跑位才能夠跑出空當來,好讓後面的人給他傳球,其實主要是讓後面的楚中天有可能給他傳球。   埃杜爾多·西塞在禁區前沿控球,他想要直接遠射,卻被楚中天伸腳捅下了球。他顯然低估了這個梅斯30號的出腳速度。   楚中天捅掉球之後,越過了西塞,再追上足球,接着他並沒有停下來調整,或者繼續帶球,而是一腳將足球踢向了前方右邊路!   裏貝里本來就在右路遊弋的,當他看到楚中天捅掉西塞的球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應該毫不猶豫地往前衝!   他剛剛開始跑,楚中天就把球踢了出去。   當他越過中線的時候,巴黎聖日爾曼的後衛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跑什麼跑?   很快楚中天的足球就落到了他們的後半場,這才一個個恍然大悟:這是梅斯的反擊!   這球並沒有人到球到,楚中天的傳球落地之後,裏貝里距離足球還有最少十五米呢。   不過足球的周圍也沒有一個人巴黎聖日爾曼的球員,只要他在跑過去之前,足球不飛出邊線,這球就是他的!   足球落地之後沒有迅速前竄,而是減速彈起,裏貝里就知道這次有戲了!   他加速沿着邊線衝向前方,在他斜後方是兩名巴黎聖日爾曼的後衛。   不過後衛怎麼能夠和邊鋒比速度呢?   裏貝里越跑越快,而足球則好像在前面等他一樣,越蹦越慢,最後乾脆停了下來。裏貝里眨眼間就衝到了球前,他沒有停下來調整,而是借勢直接把足球趟了出去。這一腳就又趟了十幾米遠!   裏貝里用這種方式甩開了身後的追兵,在第二次追上球的時候把球扣向內側,然後殺入了禁區!   “這是梅斯的反擊!”解說員驚呼道。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楚中天發動長傳,到裏貝里突入禁區只用了十秒鐘,旁觀的人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看臺上爆發出鋪天蓋地的噓聲,這些都是巴黎球迷發出的,想要干擾裏貝里。   裏貝里對這些噓聲充耳不聞,這個時候他什麼都聽不到,眼前只有球門,只有再次出擊的萊蒂齊,他甚至還能從萊蒂齊臉上看到一絲絕望的神情……   他掄起了腿,並沒有虛晃,而是直接大力抽射!   足球如出膛炮彈一樣從萊蒂齊的臉龐劃過,撞入了他身後的球門……   “球進了——球進了——!!!”   法國的解說員高呼起來。 第二百零五章 原來法國也有黑哨   楚中天長傳出去之後,就停在原地看着接下來的發展。   他看到足球落地的時候,裏貝里距離足球還有十好幾米遠呢。不過他並不擔心這球會直接飛出邊線,因爲球一出腳他就知道狀態正好,這球沒出問題,迴旋球落地之後絕對不會往前竄,而會因爲和草皮摩擦而減緩速度。   接下來的一幕果然如他所料。   足球停在了邊線附近,而裏貝里則加速追上足球,再趟球如疾風一般掠過了巴黎聖日耳曼的後場,直插這支首都球隊的禁區。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當裏貝里掄起腳的時候,楚中天甚至就已經舉起了手臂,準備爲進球歡呼。   足球撞上球網,他的雙手也攥成了拳頭。   “耶!”他用力揮了下來。   “弗蘭克·裏貝里——!!!”解說員大叫起來。“這是他本場比賽的第二個進球!也是他本賽季的第二個進球!真是一次漂亮的單刀,他的速度快的令人驚訝!就像法拉利一樣!”   這場比賽之後,“法拉里貝里”(Ferraribéry,注:其實這個外號是由土耳其球迷們創造的,是裏貝里在加拉塔薩雷效力時,加拉塔薩雷球迷們爲裏貝里取得外號,以說明他的速度快,就像法拉利賽車一樣,不過在本文裏貝里不會加盟加拉塔薩雷,就借這位解說員的嘴把他的這個外號公之於衆吧)的外號流傳開來,大家紛紛用這種方式來形容裏貝里的速度究竟有多快——像這世界上最頂級的賽車品牌之一法拉利一樣!   進球之後的裏貝里興奮地轉身狂奔,奔着楚中天,他要感謝楚中天,要給楚中天一個熱烈的擁抱!   這個時候,解說員才注意到了爲裏貝里傳球的楚中天所在。“梅斯的30號……楚,傳出了一腳好球,雖然他的傳球有些大,不過還好裏貝里的速度很快,追上了足球,成就了這次進球……”   他們認爲楚中天只是運氣好隨便開大腳,如果不是裏貝里速度快的話,這次傳球一定又會直接飛出邊線。   相信和解說員一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甚至還有一些梅斯的球迷,不過只有裏貝里才知道這就是他和楚中天之間的默契。   跑回去的裏貝里一把抱住楚中天,“幹得漂亮!啊哈!”   ※※※   裏貝里的進球讓法國解說員狂贊裏貝里,而中國解說員賀平的反應則不一樣,他一遍又一遍告訴電視觀衆們,這一球的難點在於楚中天那一腳長傳球,要傳得快,還要傳的準,同時還充分考慮到了裏貝里的特長——速度快,所以足球不能傳到裏貝里的腳下去,而要傳到他的前方,只有這樣才能充分發揮裏貝里的優勢,甩開追兵。   事實也是如此的,如果不是楚中天的這腳提前傳球,裏貝里就算接到了球也沒辦法馬上甩開巴黎聖日爾曼的兩名後衛,有些時候一些細微地方的變化可能就會導致最終結果完全不同。   只不過兩個國家的解說員都比較喜歡把所有溢美之詞放到自己的同胞身上,而對另外一個人多少有一些漠視。在中國網上很快就有裏貝里的部分球迷大罵賀平偏袒自己人,作爲一個解說員不公正。不過在法國沒有人說出類似的話,因爲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梅斯的30號究竟是誰。   其實看到楚中天給裏貝里助攻,最高興的人還是他的父母和粉絲們。   在成都一所普通的民宅內,楚左生看到裏貝里進球之後就把手舉了起來,而他的妻子則一拍大腿叫起好來,其實她根本看不懂,她只是跟着自己的丈夫叫。   亢建波坐在網吧的椅子裏,對着屏幕用力揮了揮手。“噢耶!”   在電腦屏幕上,左邊是播放器,右邊則是羣窗口,羣裏那些還在熬夜看球的兄弟姐妹們正在刷屏慶祝楚中天法甲聯賽的第一次助攻。   “萬歲!林蛋大終於助攻了!!”   “我覺得林蛋大這場比賽之後可以被評爲全場最佳吧?上場三十分鐘還不到就徹底改變了比賽的結果和場面!”   “我覺得這場比賽之後,我們網站的訪問量又要上升了,哈哈!”   “撒花撒花~~~~林蛋大同學好棒!”   看着如此興奮的大家,亢建波也無法抑制內心的喜悅和臉上的笑容。   耐心的守候終於有了價值,林蛋大同學身上的那層蛹殼已經出現了裂痕,冬眠的他正準備破殼而出了。   ※※※   梅斯的隊友們將楚中天和裏貝里圍在中間,紛紛拍打着他們的頭,以示慶祝。   等他們都走了,裏貝里捧着楚中天的臉,然後笑着問他:“感覺怎麼樣,我們扳平了比分耶!”   “很不錯!就好像在玩實況足球。”   聽到楚中天這說法,裏貝里哈哈大笑起來。   “看起來以後我們沒事要經常一起玩,纔有默契!或許我應該向費爾南德斯先生建議他在全隊推廣一下?哈!”   兩個人摟着臂膀,跑了回去。   ※※※   巴黎聖日爾曼畢竟是強隊,在這之後,他們加強了對裏貝里的盯防,楚中天也有埃杜華多·西塞寸步不離的“親切照顧”。兩個人隨後都沒有什麼太出色的發揮。   本來這場比賽很有可能就以這個比分結束,但是在比賽的最後一分鐘,第七十九分鐘才被換上來的塞爾維亞前鋒柳博亞(Danijel Ljuboja)強行突入禁區,楚中天在防守中伸腿去攔,不過他這腿伸到一半就知道會被對方利用,於是硬生生把腿停了下來。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逃脫被對方利用的命運——柳博亞看到楚中天伸腿立刻就把腳掛在他的小腿上,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主裁判的哨音也響了起來。   就在梅斯的球員們紛紛舉手示意柳博亞假摔的時候,主裁判的卻將手指向了點球點!   倒在地上的柳博亞看到這個判罰,躺在地上攥起了拳頭。而楚中天則一臉無辜,他指着柳博亞向主裁判辯解:“我什麼都沒做,是他主動掛在我腿上的!”   主裁判搖頭,堅持判罰。   “你不能這麼做……”楚中天還想要繼續申訴,卻被普羅芒猛地拉到了外面。   “你別忘了你還有一張黃牌,楚!勒卡受傷了,不僅僅這一場比賽我們需要你,以後我們都需要你!”第二隊長瞪着他。   “可我沒犯規!”楚中天很委屈,他策動了球隊的第一球,直接助攻了球隊扳平比分的第二個球,這場比賽雖然他只踢了三十分鐘,但是他覺得可以給自己打個九分。如今所有這一切努力都被第九十四分鐘的這一個莫名其妙的“點球”給毀了!   “是的,你沒犯規,我們都知道你沒犯規!”普羅芒將他拉到一邊,安慰着失望的楚中天。他的隊友們正圍着主教練,向裁判求情,表示這絕對不是一次犯規。   還有一些人則去圍假摔的柳博亞,裏貝里這次又充當了先鋒。他衝到柳博亞跟前,俯身衝着還躺在地上的柳博亞大罵:“你這個騙子!無恥!”   柳博亞本來還在慶祝這個點球,見裏貝里罵他,臉色頓時一變。挺身起來對裏貝里回罵道:“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嘴吧,混蛋!還有,這是一次犯規,毫無疑問!”   “我用自己這裏打賭你假摔,你敢嗎!”裏貝里指着自己的蛋蛋挑釁道。   柳博亞愣了一下,沒想到裏貝里竟然發這樣的誓……   “反正主裁判認定這是一次犯規,那就是犯規!有本事你找主裁判說去!”柳博亞指着旁邊的主裁判道。   他們兩個人都還有些理智,只是怒視着對方,嘴巴上罵罵,並沒有真的動手。很快雙方的球員就一擁而上,將他們隔開了。   裏貝里也被拉出了人羣。他用力揮手打開了隊友的胳膊:“媽的!這比賽白踢了!”   事情還沒完,主裁判聽到裏貝里罵粗口,跑過來向他出示了一張黃牌。   這次裏貝里什麼都沒說,只是聳聳肩。   看臺上的梅斯球迷替他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裁判先生,我們問候你老母親!!”   他們說出了裏貝里的心裏話,而且絕對不會擔心被裁判紅牌罰下。   ※※※   “哎呀呀……梅斯的30號……楚在防守中太冒失了,他忘了自己不是在禁區外而是在禁區裏了,這球他不伸腳會更好……”法國的解說員搖頭嘆息。   賀平對此有不同意見:“這很明顯是一次假摔!楚中天的動作根本沒做完,可以很明顯看到他收腳了!是柳博亞主動靠上來的!主裁判的這個判罰值得商榷……如果這場比賽最終以2:2結束的話,會是一場非常精彩的比賽,可是主裁判再最後時刻站出來搶主角當,毀了這場精彩了九十三分鐘的比賽!”   “黑哨!媽的!”   “我以爲只有中國裁判最黑,沒想到天下烏鴉一般黑啊!”   “我靠,這要不是假摔我他媽就把電腦喫了!”   “柳博亞真噁心,故意假摔,去死吧!”   國內的楚中天球迷們紛紛怒罵道。   ※※※   “混蛋!”助理教練罵地倒不是楚中天,而是罵的主裁判:“一定是巴黎人給他施加了太大的壓力!媽的!”   費爾南德斯也很失望,這場比賽他本來可以帶着一分驕傲地離開王子公園球場的。   看臺上的梅斯球迷們用噓聲來表達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   “醜聞!!!”這羣球迷大聲吼道。   所有梅斯的球員都在向主裁判表示,這絕對不是一次犯規,他們什麼還讓主裁判去看現場大屏幕上的慢放,那上面清晰的顯示了楚中天收腳,而柳博亞主動掛上來的慢鏡頭。   但是他們的所有努力都無濟於事,主裁判並沒有改變自己的判罰,他堅持要判給巴黎聖日爾曼一個點球。   在整個過程中,楚中天一直都被副隊長普羅芒拉在身邊。很顯然這位二號人物在保護楚中天。以前楚中天可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這已經不是他本場比賽第一次被隊友保護了,上一次對卡納犯規,撞得卡納差點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是博比科尼保護了他,這次換成了副隊長。   確實就像普羅芒說的那樣,如果勒卡真的要因傷缺陣的話,楚中天就是球隊不可或缺的一員了。因爲除了他,沒有人能夠頂替勒卡的位置,也沒有能夠乾的這麼漂亮——不僅僅在和“殺人機器”的對抗中取得了最後勝利,還爲球隊扳平比分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最後一個點球也不能說是他的責任,假摔的柳博亞要負全責。   不管梅斯的球員們怎麼抗議,也沒辦法改變主裁判的判罰,依然是點球。   梅斯的球員終於無奈地退出了禁區。   巴黎聖日爾曼的點球由葡萄牙射手保萊塔主罰,他一蹴而就,在最後時刻,聖日爾曼終於再次取得領先,看臺上一片歡騰,而梅斯的球員則還在找主裁判理論。   “這場比賽結果基本上已經定了。梅斯踢的很頑強,不過最後時刻30號楚的犯規讓他們的努力化爲了泡影……”也不知道是爲什麼,這兩位法國解說員就是不喜歡楚中天。   賀平則爲楚中天感到惋惜:“他踢出了自己加盟梅斯以來最好的一場比賽,雖然只有三十三分鐘,卻幾乎改變了比賽的最終結果。但是最後卻倒在了一次誤判上……太可惜了。”   在電視機前聽到這句話的楚左生,正好看到鏡頭給了他的兒子一個特寫,他的兒子沒有沮喪,而是皺着眉頭顯得很不甘心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   真可惜啊……   亢建波同樣看到了這個鏡頭,他突然覺得這鏡頭備有深意。法國的導播是想表現什麼呢?告訴大家這是本場比賽最後發生戲劇性一幕的原因呢?還是告訴大家楚中天的表現很好?   “媽的!法國黑哨!”   “這很明顯是在找平衡!他之前罰下了那個卡納!可是那個卡納被發現分明是罪有應得!早在他剷傷勒卡的時候就應該被罰下了!這種水平的主裁判也好意思吹法甲聯賽!”   羣裏的兄弟姐妹們絲毫沒有倦意,還在憤怒地聲討着這場比賽的主裁判,認爲是他毀掉了楚中天這麼精彩的一場比賽。   不過他們的聲討並不能改變比賽的結果,這場比賽最終梅斯在客場2:3惜敗於巴黎聖日爾曼,裏貝里因爲在下半場的兩個進球,而被選爲了本場最佳。   他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更希望用我的全場最佳去換一分!”他毫不客氣地對記者們表達着自己的不滿。“我們理應獲得一個平局,全場最佳顯然應該是那個主裁判先生的!他纔是本場比賽的主角!其他的話,我不想說!”   裏貝里甩下一羣記者,轉身走了。   費爾南德斯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也委婉地表示了對這場比賽結果的不滿:“我認爲平局纔是對雙方都合理的結果。”   楚中天沒有接受採訪,比賽一結束,他就跑回了更衣室。本來他很高興,可是最後那個點球讓他好像喫了蒼蠅一樣,他覺得噁心。   他憎惡失敗,尤其憎惡這種被人暗算的失敗。   球隊的隊長博比科尼在比賽結束的時候還找到主裁判和助理裁判,向他們申明楚中天剛纔那個球不是犯規,他們不應該失敗。   主裁判只是聳聳肩,並不想多談這個。   ※※※   費爾南德斯回到更衣室的時候,很多球員都還在對這場比賽的失利而耿耿於懷。   他並沒有阻止球員們繼續討論。在他看來這反而是一件好事——連續的失敗曾經讓球隊內部對於失敗習以爲常,他們從來沒有因爲一場失敗而如此義憤填膺過。現在他們不甘心接受失敗不是什麼壞事,最起碼他們有鬥志和動力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取得勝利。   球隊要想保級,這種精神和動力是不可缺少的。   那麼是誰給了球隊這種精神和動力呢?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吭聲的楚中天。   “好了,先生們。”費爾南德斯開口說話,更衣室裏漸漸安靜下來。“我知道這場比賽讓你們很失望,不過沒辦法,這就是足球,總會遭遇各種各樣的失敗,哪怕有些失敗是你們不願意接受的。”看起來他是對所有人說的,可實際上他這番話是說給楚中天一個人聽的。   “不過我很高興能夠看到你們在王子公園球場有這樣的表現。沒什麼必要對這個結果感到沮喪。你們應該昂着頭走出去,去度個愉快的聖誕節吧!”   輸掉了比賽,但是得到了主教練的稱讚,球員們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更衣室裏也漸漸活躍起來。費爾南德斯出門去參加新聞發佈會,球員們則去沖澡,順便商量着假期要怎麼過。當然還有人在同情他們的隊友勒卡,他已經被送到了巴黎當地的醫院,目前傷情不明,但顯然他這個聖誕節是過不好了……   裏貝里拍了拍楚中天的肩膀,咧着嘴對他笑。他似乎已經從比賽的情緒中走出來了。   “教練說的對,這場比賽我們的表現很不錯,雖然輸了,但還是應該有一個好心情的。尤其是你。”他俯下身子,突然壓低了聲音對楚中天說,“我現在在想,就算勒卡傷愈復出,可能都搶不走你的位置了……”   接着他直起身,用力拍了拍楚中天的後背:“別愁眉苦臉的,去洗個澡,然後晚上回去我們繼續玩實況足球!”   楚中天點點頭。   “另外,聖誕節你有什麼安排嗎?”   楚中天聽到“聖誕節”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快聖誕了。他想起來自己曾在英國度過的三個聖誕節,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感受。如今則將在法國度過自己的第一個聖誕節。   詹姆斯·梅里先生要回國去陪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似乎也沒什麼應酬。   “我沒什麼安排,弗蘭克。”   “真棒!”裏貝里拍了一巴掌,“平安夜我打算邀請一些平時關係不錯的隊友一起喫晚餐,如果你有空的話,就來吧!”   楚中天剛想答應,突然想起來王皓。姜燃因傷已經回到了中國,目前在梅斯少年隊就只有王皓一個人了,自己去過節了,王皓一個小孩子難免會感到孤獨吧?就像自己當初在英國過的第一個聖誕節一樣。   “我可以帶我朋友去嗎?”他問道。   “沒問題!有多少都叫來,哈哈!”終於在比賽中打破了進球荒的裏貝里心情很好。   “好的,到時候我會去的。”楚中天點點頭,準備去沖澡。   “有女伴兒的話,請一定要帶上哦!我和瓦希芭會很歡迎的!”裏貝里在後面說。   女伴兒?楚中天突然想到了兩個女孩子,一箇中國一個法國,到時候問問她們是否願意來參加吧…… 第二百零六章 自家孩子自家疼   楚中天和裏貝里在全隊下榻的酒店裏又打了一夜的遊戲,第二天球隊就地解散,願意跟着回梅斯的人呢就跟着球隊回梅斯,有其他事情的呢,就自由活動了。聖誕節假期從這一天正式開始了。   楚中天沒有選擇隨隊返回梅斯,而是留在了巴黎。   說起來他也到法國半年了,除了從倫敦來坐飛機來巴黎換成火車去梅斯之外,他根本就沒有好好逛過這座世界聞名的浪漫之都。   今天球隊放假,他決定來好好逛一番。   胸前掛着數碼相機,換了身休閒服,揹着一個運動型揹包,漫步在巴黎街頭的楚中天看起來和那些從世界各地來巴黎參觀的遊客們沒什麼兩樣。   只是當他路過一家報亭的時候,看到上面有昨天晚上比賽的照片,才駐足停下來。   昨天的比賽最終巴黎聖日爾曼在主場3:2贏了下來,從今天的報紙上來看,巴黎人並不是主角,成爲主角的人是他——的好朋友弗蘭克·裏貝里。   憑藉在比賽中的兩個進球,裏貝里一戰成名,以一個明星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大家眼前。   他的大幅照片出現在了報紙上,他的進球視頻被電視臺反覆播放,哪怕是他在賽後接受採訪時的桀驁不馴,也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他們聲稱就是喜歡這樣的裏貝里。   沒有人在意他的長相難看了,大家看重的是他的速度和進球,還有……一點點囂張。   他饒有興趣地翻看着這些報紙,想看看能不能從中看到與他自己有關的消息。翻遍了才找到在裏貝里的第二個進球的時候,提及了一下:“……爲他助攻的球員是梅斯的30號,一箇中國球員楚……”   洋洋灑灑數篇報道就這麼一句話便把他打發了。   他一連翻了好幾份不同的報紙,有些報紙倒是多了一些相關描述,不過卻都不是什麼好話:“……他本賽季從切爾西租借而來,不過並沒有獲得什麼出場時間……”“在比賽的最後時刻,他的犯規導致了梅斯輸掉了比賽……否則梅斯本可以拿着一分離開王子公園球場的……”   有些報紙則乾脆一個字都沒提了。   他大戰卡納,組織策動第一球,直接助攻第二球,甚至還有引發了一個有爭議的點球,這些事情在法國的媒體中完全沒有引起什麼反響。   所有的法國媒體都在卯足了勁炒作這個一鳴驚人,開始野雞變鳳凰的弗蘭克·裏貝里。   對於法國人來說,他們顯然對一個本土球星的誕生更感興趣。楚中天?那是誰?   楚中天嘆了口氣,然後掏出錢將自己翻過的報紙買下來,走出去十米,再把這些報紙都塞進了垃圾桶。   弗蘭克那個傢伙已經坐上了高速列車,而自己還在跑呢。   罷了罷了,平常心,平常心。   ※※※   楚中天如果有幸看到中國國內的報道,他一定就不會有這樣的哀嘆了。   比賽的第二天,當中國的太陽已經升起的時候,法國還是一片黑暗。這時候所有的網絡門戶網站的體育版都迫不及待地發佈了這麼一則消息:“楚中天代表梅斯出戰巴黎聖日爾曼,替補出場三十三分鐘成爲他租借加盟梅斯以來表現最好的三十三分鐘!策劃第一球,助攻第二球!力拼對方中場悍將!表現堪稱完美!”   網絡媒體的好處就是新聞發佈最快最及時。   稍後的各家體育報紙和楚中天家鄉所在的成都的多家報紙都上市了,楚中天的比賽是他們都重點推薦的新聞。   “成都娃兒揚威法甲!”   “……很明顯可以看得出來,楚中天的上場改變了梅斯在中場被動挨打的局面。卡納是一個作風頑強防守兇狠的後腰球員,但是楚中天在和他針鋒相對的較量中並不處於下風,到最後更是成功令卡納在他身上拿到第二張黃牌被罰下場。”   “……楚中天的上場是因爲梅斯的主力中場勒卡受傷無法繼續比賽,楚中天臨危受命,挽救了比賽!本來只是一場實力相差懸殊,結果毫無懸念的比賽,楚中天卻親手導演了梅斯隊在最後三十分鐘的絕地反擊!”   “那個點球實際上是具有爭議的,從現場直播的回放來看,楚中天並沒有主動犯規的意願,是對方球員主動勾到了楚中天的腿,這是很明顯的假摔。主裁判的判罰值得商榷,而我們也可以看到在比賽中楚中天顯得很沮喪,因爲他的這次‘疑似犯規’,球隊到手的一分變成了零分。不過我們還是要說:一場比賽不算什麼,只要繼續這種表現,穩定的出場時間不是夢,首發出場也不是夢!”   法國媒體對楚中天不聞不問,中國媒體則跟打了雞血一樣,反倒是進了兩個球的裏貝里沒什麼人提。都是自己的孩子自家疼。   說起來這場比賽的反響如此大,還真要感謝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現場直播了,否則大家都不瞭解,就只能等待從歐洲同行那邊傳來的消息了。可法國媒體對楚中天冷漠地很,最後就是這場比賽恐怕在國內也不會掀起什麼波瀾。   很多國內的媒體記者是沒有條件去歐洲常駐採訪足球賽事的,所以每個週末的歐洲聯賽,大多數媒體記者都是守在電視機前,一邊看着國內的轉播,一邊將比賽的要點記錄下來,在比賽之後再整理出來,寫一份比賽報道和評論文章。梅斯和巴黎聖日爾曼這場比賽正好被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直播,於是衆多國內記者們才能夠第一時間知道本場比賽的結果,以及楚中天的表現。也因此,在星期一的上午,會有這麼多有關楚中天在比賽中的報道和評論,鋪天蓋地而來。   “……中國球員加盟法甲的第一人是李金羽,他曾經在1998年短暫被租借到法甲的南錫隊,說起來也真是巧,這支球隊和楚中天所在的梅斯對是死對頭,他們每次碰撞都被法國媒體稱爲是‘最火爆的洛林地區德比’。不過自身實力、傷病和無法融入球隊的戰術體系,最終讓李金羽在一個賽季後就黯然回到了中國。他在南錫一個賽季總共只出場六次,沒有進球。從這一點來看,楚中天距離他的前輩已經不遠了,算上和巴黎聖日爾曼的這場比賽,他已經代表梅斯在法甲替補登場五次了。而他的隊友勒卡的傷情還不知道,不過估計下一場很可能也沒辦法參加,這樣楚中天的出場幾率大大提升,只要再出場一次,就追平了李金羽所創造的中國球員法甲出場紀錄……”   亢建波正在將報紙上的那些文章往電腦上謄,然後發佈到網站的新聞版塊中去。   在打到這裏的時候,他忍不住罵道:“我靠!就六次出場還要整個什麼記錄?真是閒的蛋疼啊!打破這樣的紀錄?我真替林蛋大同學感到恥辱!”   吐槽完了,他還得繼續打。   “……接下來所有與法甲有關的中國球員紀錄就都屬於楚中天了,他可以獲得中國球員在法甲的出場次數紀錄,法甲首發次數記錄,也許還可以創下中國球員在法甲的進球紀錄——第一個進球,和最多進球數。”   謄到這裏,亢建波才覺得這記者總算說了句人話。   是的,我們的林蛋大同學一定會有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   想到這裏,亢建波想起來昨天半夜搗亂的那個人,那篇帖子還置頂着呢,比賽一結束,他就跑去鞭了一次屍:“林蛋大同學有一次助攻一次策動攻勢了哦!”   他已經計劃好了,只要楚中天有出色的發揮,他就去這麼回帖一次,林蛋大奮鬥不休,他就鞭屍不止。   ※※※   徐曉迪還在睡覺的時候,就接到了從國內打來的電話。他沒有先去接電話,而是先抬頭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顯然還不到正常的上班時間。   不過他不能不去接,這種時候完全不顧及時差而給他電話的人,一定是社裏的頂頭上司,他可不敢怠慢。雖然自己是轉會過來的,可楚中天一直沒有可以吸引國人注意力的表現,他這個依靠楚中天才上位的記者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夾起尾巴做人。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世紀新體育》的記者,兩家算是仇敵。   就好像一名巴塞羅那的球員轉會去了皇家馬德里一樣,前一年還在巴塞羅那奪冠的慶典上高呼“向冠軍致敬吧,皇馬混蛋們!”,第二年就穿上了白色球衣代表皇馬出征巴薩。   來到一個曾經彼此敵視的環境中,自然要低調。   他拿起電話,儘量用疲倦一點的聲音答道:“喂……”   “小徐啊!你明天……哦,是今天,你今天白天直接買機票去法國!一應費用,社裏報銷。”   聽到“法國”兩個字,徐曉迪的那些真正的以及僞裝出來的睡意全都一掃而空,他一個激靈從牀上坐了起來。“去法國?”   “確切的說是去法國梅斯。”電話那頭的聲音笑了起來:“你的那個小朋友在剛剛結束的法甲聯賽中有出色發揮,一次助攻一次策劃……到了法國你自己找一份報紙看看吧,不過記得把法國媒體的相關報道都給我翻譯整理好,發回國內!”   徐曉迪聽到了這幾個月來最好的消息,他什麼都不顧了,掛了電話,就往衛生間跑,他不是要上廁所,他是要刷牙洗臉刮鬍子,然後準備出發去法國!   是的,去法國!   梅斯,我胡漢三又回來了,哇哈哈!   ※※※   當徐曉迪下了飛機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機場買報刊雜誌的地方,找尋那些法國媒體對楚中天的報道。   結果他翻遍了今天出版的所有法國報紙,都沒有找到什麼有關楚中天在和巴黎聖日爾曼比賽中發揮出色的報道。   以至於他甚至懷疑社裏是不是情報失誤,其實楚中天壓根兒就沒有什麼超常表現?只是某個無聊的人自己編的謠言?   越急越是找不到好楚中天有關的東西。當他翻動報紙突然看到一條手機廣告時,才突然想起來——這種事情爲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問楚中天呢?   真是急糊塗了。之前在倫敦的時候想着直接去梅斯給楚中天一個驚喜,所以沒打電話。現在遇到了問題怎麼也不打呢?   他穩定一番心神,將報紙扔進垃圾桶,拉起旅行箱,向機場外面走去。同時掏出手機給楚中天打電話。   ※※※   這個時候的楚中天正在逛街,那些高檔商店裏裏的東西都很貴,他只能看不能買。以他現在的收入,還不到進這些商店的資格。   不過只是看看也很心曠神怡了,因爲那些昂貴的奢侈品都很精美好看。   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徐曉迪的電話。   “徐先生?”楚中天在聽到徐曉迪的聲音之後很是驚訝。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小楚。”見楚中天只聽了自己的一聲“喂”,就能馬上叫出名字來,徐曉迪顯得很高興。這小子還沒忘了自己啊……   “呵呵,你的聲音很有特點嘛……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啊?”   “我到法國了,小楚!”徐曉迪很開心地宣佈道。   “法國?”   “嗯,我現在正在戴高樂機場外面呢!”徐曉迪回頭看了一眼戴高樂國際機場的大樓。“你在哪兒?”   “真巧啊……我在巴黎。”   “昨天的比賽結束之後沒回梅斯嗎?”聽到楚中天說他也在巴黎,徐曉迪很高興。這可省事了。“我直接去找你,你在哪兒?”   “球隊今天下午纔會去,不過因爲聖誕節,已經解散了,我想逛逛巴黎,就獨自一個人出來了。我現在啊……在逛傳說中的香榭麗舍大街呢。”   “很好,你找個地方等我,然後把地址告訴我,我直接來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去梅斯!”   ※※※   兩個人在香榭麗舍大街上的一家咖啡館見面了。   一見面,徐曉迪就將楚中天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他點點頭:“你比以前更瘦更黑,不過看起來這體型也更好看了。”   楚中天嘿嘿地笑:“我現在身高一米八三,體重七十六公斤。比以前瘦了一些,不過我覺得力量上我反而比以前更強了。”   “爲什麼?”   “因爲動作更敏捷了,在對抗中反而不容易喫虧,重心轉移地快。昨天那場比賽,對方中場有一個號稱是‘殺人機器’的傢伙,我和他來了好幾次,都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後來他因爲對我犯規喫到了第二張黃牌,下場了。哈哈!”楚中天說到昨天的比賽,就來勁。   看到他這樣子,徐曉迪就知道社裏沒有騙自己,楚中天真的在和巴黎聖日爾曼的比賽中發揮出色。   “我這次來法國就是因爲你的那場比賽,小楚。”徐曉迪乾脆打開了錄音筆放到桌子上。   楚中天注意到他這個動作,不過不以爲意。他知道徐曉迪找自己肯定不是單純地敘舊,他可是記者啊,不採訪他喫什麼去?   “社裏給我說你在和巴黎的比賽中發揮出色,國內現在都炸鍋了,全是有關你的報道……”   楚中天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在法國沒人關注自己,反倒是萬里之遙的中國有那麼多人還對自己的表現如此激動。   “你不知道嗎?你昨天那場比賽可是被央視五套選爲現場直播的場次了。”   楚中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雖然國內不少人罵央視,可是不能否認,它是國內影響力最大的媒體,什麼事情一上央視,那可就不一樣了,無名小卒都能變成全國知名人物。他的比賽都被央視體育頻道直播了,難怪反響這麼強烈呢。   “所以社裏讓我來法國採訪你。”   “就這一次?”   “那要看你表現了。”徐曉迪笑着說。“如果你能長期佔據主力位置,我就會一直留在法國。”   “勒卡受傷了,我估計下一場比賽我就能首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那你可以抓住這機會了,小楚。爭取讓你的隊友就算傷愈復出,也搶不回位置來!”   楚中天點點頭。然後問:“酒吧的人怎麼樣?”看到徐曉迪,他就想起溫布爾人酒吧的夥伴們,像自己在外國的親人一樣照顧自己的約翰老闆,總是支持自己的本特老婆,還有怕老婆的傑克遜大叔……這些人是他在英國爲數不多的牽掛。   “還是那樣,少了你一開始都覺得不適應呢。”   徐曉迪一開始比較忙,後來去過幾次溫布爾人酒吧。看到他約翰老闆他們就拉住他,要他講講楚中天在法國的情況,約翰老闆爲了套取他的情報還允許他在這裏白喫白喝。   當他們聽說楚中天在梅斯過的並不好,一直打不上比賽,只能在預備隊踢球的時候,都沉默不語。   還有人甚至說:“早知道還不如留在溫布爾登競技呢!”   結果約翰老闆等着他罵道:“你知道個屁!人家那邊是職業球隊,競爭激烈,打不上比賽很正常!留在這裏有什麼好啊?一輩子做業餘球員啊?楚有追求,就算競爭再激烈,也不怕的!我告訴你,我的酒吧是寶地!從這裏走出去了艾米麗·斯坦,也必將走出一個楚中天!”   楚中天聽完徐曉迪的轉述之後,默然無語。   徐曉迪見他沉默了,知道他的情緒現在一定很激動,也不打擾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楚中天說:“我一直還不知道這二十天的聖誕假期要怎麼過,現在我想好了。這個假期我要回英國,去溫布爾人酒吧喝杯酒。” 第二百零七章 老師的另外一種形態   裏貝里的邀請,楚中天打算帶王皓去赴約,姜燃走了,王皓一個人留在這裏,難免有些寂寞。自己畢竟是成年隊的,偶爾才能見王皓一次,顯然不算是一個好的夥伴。俗話說“每逢佳節倍思親”,聖誕節這麼重要的節日,如果再讓王皓一個人過的話,只怕會更加深他的思想情緒,到時候影響到訓練場和比賽場上的表現,說不定還會導致他在梅斯的前途變得暗淡呢。   至於女伴嘛……楚中天想到了一直給他照相,幫他和國內那羣支持者搭建橋樑的可愛女孩林北瑤,以及教他法語的老師瑪蒂爾德。   不知道她們的聖誕節會怎麼過。   徐曉迪和楚中天一起回到梅斯之後,他暫時住在酒店裏,他要看楚中天接下來幾場比賽的表現才能決定是否要常駐梅斯。如果楚中天只是像流星一樣,一場比賽表現出色之後就迅速沉淪,那麼他最後還是要回到英國倫敦去的。   而一旦楚中天連續發揮出色,或者說連續獲得穩定的出場機會,並且一直將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的話,他就可能被社裏派來梅斯常駐。   楚中天回到了梅斯自己租住的公寓中,這間公寓兩天前還是兩個人的,他和梅里先生一人一間房,如今只剩了他一個。梅里先生昨天去巴黎看比賽,今天一大早已經乘飛機回倫敦了,他得陪自己的家人一起過聖誕。   楚中天從手機中翻出林北瑤的電話號碼,打算問問她有沒有空來。   “啊?聚會?”林北瑤接到楚中天的這個電話挺意外的。   “嗯……弗蘭克邀請我,還讓我帶上朋友。到時候我會戴上王皓,想問問你有沒有空。”   “呃……我剛剛答應了同學,陪她們一起去馬賽和戛納旅遊……”林北瑤說的是實話,就在楚中天打來電話的十分鐘之前,她才和自己宿舍裏的姐妹們約好。如果楚中天早打來十一分鐘,她就不去馬賽了。   可實際上她對那些球員們的聚會也真的很感興趣。要知道,這樣的聚會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參加的,如果要是讓波波知道了,他一定又會羨慕死自己了。   “啊……是這樣的啊?”楚中天有些遺憾。   “真抱歉,楚中天。我和同學約好了,說了話就要算話……”   “嗯,你說得對。你還是去旅遊吧。祝你聖誕快樂!”   “呵呵,也祝你聖誕快樂。”   楚中天掛了林北瑤的電話之後,和林北瑤的話讓他想起來別人也是有自己生活的。那麼自己再冒失地給瑪蒂爾德老師打電話過去好不好呢?   他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不管人家有沒有自己的事情,這電話表明了一種態度——過節的時候,我可沒有忘記你。   ※※※   戴爾芬·瑪蒂爾德從來沒想到自己能夠接到楚中天主動打來的電話。儘管他們互相留過自己的電話,但從來沒有打過,有什麼事情,在她每週固定去給楚中天上課的時候就會說出來。除了上課的時間,也沒有其他事情了。   於是當她看到手機屏幕中顯示出來的來電者姓名時,甚至有種莫名奇妙的緊張,似乎在害怕什麼也在期待着什麼。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這突如其來湧上心頭的情緒讓她感到惶恐,眼睛一直盯着手機屏幕卻沒有去接。直到鈴聲消失才反應過來,連忙又撥了回去。   ※※※   楚中天等了半天都沒等到電話被接起,有些失望的掛掉了電話,心想看來只有自己和王皓兩個人去赴約了,沒想到就在這時候手機音樂響起。   竟然是瑪蒂爾德老師打回來的。   “您好,瑪蒂爾德老師。我以爲您出門了,沒帶手機呢。”   “您好,楚。我剛纔沒聽到,真不好意思。”瑪蒂爾德撒了個謊,她只能撒謊,當然是不能把自己剛纔因爲聽到楚給自己打電話而心神不寧這種事情說出去,否則會讓人誤會的。   “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瑪蒂爾德老師,您平安夜有空嗎?”   “平安夜?”瑪蒂爾德有些喫驚。“我……有空。”   “您不和家人一起過嗎?”   “我的家不在梅斯,我聖誕節不回家。”瑪蒂爾德答道。   雖然說西方的聖誕節地位和中國的春節一樣重要,不過在中國有越來越多的人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春節沒辦法和家人團聚,所以在西方聖誕節平安夜不和家人一起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楚中天沒多想,他說道:“那麼我能夠邀請老師您來參加我們的聖誕聚餐嗎?”   “聖誕聚餐?”   “是的,我的一個朋友,就是那個弗蘭克·裏貝里,您知道的……您還勸我不要向他學習法語呢?哈哈!我現在和他關係不錯,他那口方言我也能夠聽懂了。他邀請我去參加平安夜他組織的聚餐,還讓我戴上朋友一起去,人多熱鬧。我就想到了您……您教了我半年的法語,我也應該邀請您。既然您有空,不如一起來玩吧?”   瑪蒂爾德猶豫了一下。   楚中天以爲他是出於對職業球員的厭惡:“我知道您討厭職業球員,不過職業球員也不是每個人都很討厭的,總有好有壞,其他職業也一樣。您總說職業球員仗着有錢了就玩弄女人,可是弗蘭克是一個愛妻子的好丈夫,而且我們也遠談不上有錢。其實我們只是一羣喜歡玩的年輕人,您的年齡比我還小,就不要那麼深沉了嘛……”   瑪蒂爾德點了點頭:“好的,我會去的。到時候在哪兒見?”   “24號下午您先來我這裏吧,我們一起去他家。”   “好的,我需要準備什麼嗎?”瑪蒂爾德問道。   楚中天想了想,最後小心翼翼地說:“如果您能稍微打扮一點,不要那麼……呃……”   他不知道怎麼說纔不會讓一個女孩子傷心或者生氣。直接評價一個女孩子土裏土氣可不是什麼好話。   “土氣是嗎?”沒想到瑪蒂爾德倒是主動提到了她給楚中天留下的最大印象。   楚中天有些尷尬,只能嘿嘿傻笑。   “放心吧,不會讓你在朋友面前丟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楚中天還沒解釋完,就聽到瑪蒂爾德老師將電話掛了。   他無奈地看着手機,似乎自己最後還是讓老師生氣了……   ※※※   瑪蒂爾德掛了電話,然後走到衛生間裏,看着鏡中的自己,一頭齊齊的將眉毛遮沒了的劉海,碩大的黑框眼鏡,面無表情。   她撅起嘴,側臉換了個觀察角度。   接着她瞪大了眼睛,因爲近視鏡片的緣故,看起來比實際大小還要誇張一點。   她又微笑起來,鏡中的女孩子總算是順眼了一些。   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她皺起了眉頭:“真的很土嗎?”   隨後她將眼睛摘下來放到一邊,再看着鏡中的自己。很快她把兩條辮子也解開來,手上沾了水抓了抓頭髮,再看鏡子。   近視的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到自己的模樣。   鏡中那個眯着眼睛,頭髮凌亂蓬鬆的女孩子怎麼看怎麼奇怪。   ※※※   梅斯的冬天少晴多雨雪,因爲位於法國的北偏東地區,冬天很冷。   陰雨連綿的日子會讓楚中天想起他的家鄉四川成都和英國的倫敦。這三座城市在冬天的時候都陰冷潮溼,頗有一些相同之處。   這個時候他就格外的期待着回倫敦的日期臨近。   從二十一日到二十四日這三天,楚中天是這麼度過的:   每天早上起牀之後,跑步去聖山福裏安球場再跑回來,另外再做五百個仰臥起坐,鍛鍊身體,保持體能。繼續學習法語,他現在的法語水平僅限於日常對話,但是有些更深層次的交流還做不到。   這三天外面一直在下雨,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陰雨朦朧中,楚中天不想出去逛街,溼漉漉的城市也沒什麼逛頭。他就在公寓裏打遊戲看影碟,或者上網和自己的父母聊聊天,再去亢建波他們爲他建的球迷網站“我們都愛林蛋大”瀏覽一下國內關於自己的新聞報道。在論壇灌灌水,和大家聊聊天,一點明星架子都沒有。當然,也會遇到那些故意搗亂罵他的人,他也會小小的鬱悶一下,比如那個被全論壇置頂的“神貼”,他後來問亢建波,爲什麼罵他的帖子會被置頂,亢建波告訴他那是鞭屍示衆。   不玩遊戲也不看電影,聊天灌水都膩味了的時候,他就乾脆坐在屋裏,望着窗外溼漉漉的天空和城市發呆,想想即將過去的這一年。   在努力了半個賽季之後,終於在2004年的末尾趕上了末班車,有希望獲得穩定的出場機會。現在的他其實並不想休息的,他感覺到自己剛剛踩了油門又要急剎車,渾身都不舒服。   “好想踢球啊啊啊啊!”楚中天對着窗外的世界大喊。   他剛剛這麼喊完,就聽到門鈴響。抬腕看看錶,下午五點四十五了。   今天是二十四日,這個時候來找自己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應該是戴爾芬·瑪蒂爾德老師。   他打開門,眼睛卻被晃了一下。   站在他門外的是一個他有些熟悉,卻更多感覺陌生的女人。   首先引起楚中天注意的是她的頭髮,那齊齊遮住眉毛幾乎貼着眼睛的劉海不見了,被斜斜梳到了一邊。兩條馬尾辮被解散了,蓬鬆的頭髮很明顯是吹過的。頭髮下面楚中天沒有看到熟悉的黑色鏡框,那雙眼睛前面什麼都沒有,兩腮有些紅潤,也許是冷的,也許是打了腮紅,不過那些粉刺一眼看去倒是淡了不少。   她沒有土的掉渣的衣服和褲子,一身紅色地大衣裹着她的身體,露出來的小腿部分楚中天注意到那兒除了一條黑色的絲襪外,什麼都沒了。哦,還有一雙銀色的高跟鞋。   從大衣的領口可以直接看到她的袒露的胸部,和低胸黑色裙裝。在她潔白修長的脖子上甚至還戴了一串項鍊,低低的正好垂到了乳溝上。   楚中天完全看呆了,他想不到眼前站着的這個女孩子會是自己的法語老師戴爾芬·瑪蒂爾德……   “下午好,楚。”瑪蒂爾德有些羞澀地向楚中天打招呼。   不過楚中天沒有回應她,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發呆。   這讓瑪蒂爾德更羞澀了,她低下頭,站在門口進去不是,走也不是。   早知道就不穿成這樣了……她在心裏埋怨自己。   “啊……啊!下午好、好……老師……”楚中天終於回過神來了,他有些結巴。“請、請進!”   “不好嗎?”瑪蒂爾德抬起頭問楚中天。   “不……很好,很好……”楚中天終於恢復了正常,他笑着稱讚瑪蒂爾德,“很漂亮,老師。您很漂亮。”   瑪蒂爾德也笑了笑:“不會讓你在你朋友面前趕到丟臉了吧?”   一提這事楚中天就尷尬:“事情不是這樣的……其實您就是以前那個樣子,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的。您別誤會,老師……啊,您等等,我去換身衣服!”楚中天讓瑪蒂爾德老師在客廳裏等着,自己轉身跑進臥室,關上門開始換衣服。   很快他換了一身稍顯正式,實際上依然是休閒風格的衣服出來。   “我們走吧,老師。”   瑪蒂爾德猶豫了一下:“楚,我覺得……一會兒在你朋友那裏,還是別叫我‘老師’了……”   楚中天也覺得這個要求有道理,不過……“我該叫您什麼呢?老師。”   “叫我戴爾芬吧。”   只有很親近的人才能夠直呼其名,比如楚中天和艾米麗·斯坦之間,就不叫什麼“斯坦小姐”或者“斯坦”,都是叫“艾米麗”。但他和瑪蒂爾德老師之間的關係有這麼好嗎?   “這……這樣好嗎,老師?”楚中天有些遲疑。   “沒事,在那樣的場合你還叫我‘老師’,就顯得太冷淡了。”瑪蒂爾德其實不僅僅是楚中天的法語老師,還教他很多法國人的社交禮儀、人文風俗,以及法國人的性格特點等等常識,真是一個好老師。   “好的,老師……”   瑪蒂爾德指着楚中天。   “啊,戴爾芬……”楚中天連忙改口。“我們走吧,戴爾芬。”   他還是覺得有些彆扭,叫了半年的“老師”和“瑪蒂爾德老師”了,這麼親切的稱呼他眼前的女孩子,還真不適應。   ※※※   站在樓下的戴爾芬裹緊了大衣,爲兩個人撐着傘的楚中天看了看她,問道:“您冷嗎,老……戴爾芬?”   “別用‘您’了,你叫我名,還用‘您’稱呼是很彆扭的。”戴爾芬·瑪蒂爾德先給楚中天上完課,再縮起脖子:“有點……”   楚中天很想說:“這麼冷的話就別穿這身了嘛。”但是他想到使自己要讓老師打扮地洋氣一點的,這麼說就太傷人了,於是他什麼都沒說。   如果他們是情侶,他就可以伸手將對方摟在自己懷裏,用自己的胸膛來溫暖瑪蒂爾德,可他們並不是,他也不好做出什麼太出格的舉動來,怕引起老師的反感。從這半年的接觸來看,瑪蒂爾德老師和那些一般的法國女孩子可不太一樣。   要想不受凍,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攔輛車。一輛接一輛的出租車從他面前駛過,卻都不是空車。   他平時很少打車,去訓練都是跑着去的,出外逛街也步行。現在才發現在這裏打車還挺不方便的,難道是因爲今天下雨?   他看看遠處的街道,想看又沒有出租車來,又扭頭看看抱着臂膀的瑪蒂爾德。“冷的話,先進門廳等着吧,戴爾芬?我在這裏攔車,攔到了再叫你。”   瑪蒂爾德猶豫了一下,接受了楚中天的提議。楚中天將他送回去,然後自己打着雨傘站在路邊等車。   說起來今天真是有點邪門,難道因爲今天是平安夜,相當於中國的大年三十,所以大家都急着回家過節,而導致路上的空車少嗎?   楚中天等了快半個小時,愣是沒有等到一輛空車。   他有些着急,約定的時間是七點,這眼看着要六點半了。人家邀請自己赴宴,遲到了可不好。   楚中天所住的地方雖然距離熱鬧的大街並不遠,可門口只是一條僻靜的小街,本來車流量就小,到這個時候更是半天才來一輛出租車,還都有人坐着。   陰冷的冬天,和半天都找不到一輛空出租車,此情此景讓楚中天有種自己身在成都老家的感覺——在成都街頭,出租車也是如此難坐。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搶才能搶到一輛空車。而且他還發現不管是在中國還是在法國、在英國,有一條几乎不會出錯的定律:當你不需要出租車的時候,一輛接一輛的空車出現在你眼前,而當你需要坐車的時候,保證你半天看不到一輛。   就在楚中天越等越心急的時候,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眨眼間就來到了他跟前。   伴隨着這震耳欲聾,讓人彷彿真身與拉力賽現場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出租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內那位外套外還套了件藍色法國隊十號號球衣的駕駛員按下了車窗,扭頭對他說:“要車嗎,夥計?”   當這位駕駛員扭過臉來的時候,楚中天清楚地看到他頭髮右邊的那道“刀疤”造型…… 第二百零八章 “碎嘴”貝爾蒙特   “要車嗎,夥計?”   當這位出租車駕駛員扭過臉來的時候,楚中天清楚地看到他頭髮右邊的那道“刀疤”造型……   這髮型,以及他身上套着的法國隊十號球衣,都深深出賣了他的身份。   楚中天幾乎是在瞬間就想起來了眼前這個出租車司機是誰!   就是那個他初來梅斯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的混蛋!   車內的人也有些喫驚,他在看到楚中天之後突然笑了起來:“哈哈,是你!你不是梅斯隊的那個30號嗎?我說夥計,真巧啊,竟然在這裏見到你!”   他完全把自己和楚中天的第一次見面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楚中天可忘不了,那是他平生坐的做刺激的一次出租車。他再也不想要體驗一次了。   “我說夥計,你在這兒等車嗎?搭我的車怎麼樣?如果你有急事,我保證你不會遲到,我給你說整個梅斯都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裏的大街小巷了!我總能帶你抄近路,領先於時間……”   “抱歉,我並不想坐車……”楚中天可不想再體驗那種五臟六腑都要被從嘴巴里倒出來的感覺了,他打斷了這位司機滔滔不絕的自我吹噓,心中還覺得奇怪,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沒覺得他這人這麼嘴碎啊,難道是因爲那時候的自己還不懂法語,沒體會出來嗎?   “別逗了,夥計!”司機乾脆放開了方向盤,挪到副駕駛位置上,把頭探出窗外,衝楚中天揮揮手:“我開了六年的出租車,只要一個人往路邊一站,我就知道他是不是想坐車。我的眼睛可是很毒的!你肯定有急事,看看你踮着腳尖,身體往前探,一臉焦急看着來車方向的樣子,你不是在等出租車又是在等什麼,等你的情人嗎?”司機指了指楚中天背後,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可她在那兒!啊哈哈!”   瑪蒂爾德這個時候正在門廳裏,探出個頭來,好奇地向這邊張望。明明來了個出租車,楚爲什麼使勁搖頭呢?   她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雙手拉住大衣衣領,躲躲藏藏的樣子,真是像極了剛剛和楚中天偷情出來,生怕被媒體撞見的“祕密情人”……   楚中天知道他指的是誰。   “我和她可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這位碎嘴司機根本不讓楚中天把話說完,就閉上眼不住點頭道:“我知道……你們這些球員很注重隱私,都不想讓那些該死的混蛋媒體逮住,我能夠理解。放心,我絕對不說,我的嘴巴還是很嚴的!”他做了一個在嘴巴上拉拉鍊的動作。“我說夥計,你的妞看起來很正點啊!”他偷偷歪頭,瞥了一眼在楚中天后面的瑪蒂爾德,然後向他悄悄豎個大拇指。   楚中天已經被這位老兄折磨的沒脾氣了,他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我真的不需要車……”   “嗨!你跟我客氣什麼?”司機老兄擺擺手,滿不在乎道,“我免費送你!不收你錢!你和巴黎的那場比賽我可看了!真他媽的漂亮!”他又豎起了大拇指。“那個卡納我知道,號稱是‘殺人機器’,可是在你面前就跟玩具鴨子一樣,啊哈哈!我說夥計,坐我的車,保證把你安全快捷地送到目的地。你看過《瘋狂出租車》(Taxi)嗎?我給你說呂克·貝松(Luc Besson)那個老傢伙當初寫劇本的靈感就來自於我!只不過他嫌梅斯太小了,把故事放到了馬賽……不是我說,演丹尼爾的薩米·納塞利(Samy Naceri)還跟我學過呢!”   瑪蒂爾德見楚中天似乎和那個司機聊上了,我們不是要去赴約嗎?她奇怪地跑出來問楚中天:“楚,怎麼回事?”   沒等楚中天回答,司機老兄就熱情地向瑪蒂爾德打招呼:“嗨,美麗的小姐!下午好,哦不,是晚上好!天都黑了,你們要去哪兒?我送你們去!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如果那些媒體問我,我就說我從不認識你們!”   楚中天覺得彷彿有一千萬個“唐僧”在他耳旁不停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或許讓這個司機閉嘴的辦法就是讓他專心開車。於是衝動之下他說出了一句馬上就讓他後悔的話:“好了,我們坐你的車,你先給我閉嘴!”   司機老兄打了個響指:“正確且明智的決定!”   楚中天說完這句話就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收回自己說出去的話。而且就在這個時候瑪蒂爾德也拉開車門,往裏坐:“我們走吧,楚。”   楚中天見木已成舟,無奈之下只好收掉雨傘跟着鑽進了汽車。   等楚中天也坐進來,並且關上車門之後,司機老兄坐回駕駛座上,並沒有急着開車,而是扭身伸出手:“認識一下吧,我叫埃舍爾·德·貝爾蒙特,梅斯和齊達內的球迷。很高興認識你們!”   楚中天懶得理他,倒是旁邊的瑪蒂爾德很有禮貌地和他握手:“您好,我是戴爾芬·瑪蒂爾德。很高興認識您。”   貝爾蒙特沒有在意楚中天的冷遇,他咧開嘴笑起來:“這位就不用介紹了,梅斯的30號!哈哈!對巴黎的那場比賽幹得真棒!”   “好了,要聊天還是另外找個時間吧……”楚中天瞪了他一眼。“我們趕時間。”   一聽到“我們趕時間”,貝爾蒙特就兩眼放光,來了精神。   楚中天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他連忙做了個手勢,示意司機老兄稍安勿躁:“我不希望再發生你到了目的地,我們卻是從車子裏爬出來,這樣的事情了。”   貝爾蒙特疑惑地看着楚中天——他記得自己此前沒有載過這位梅斯球員啊……   “我來梅斯的第一天就做過你的車,在火車站。”楚中天見他完全忘記了,有些生氣。   “啊……啊!啊!啊哈哈……哈!”貝爾蒙特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他想起來了。自己確實拉過一位東方面孔的人,沒想到竟然就是眼前這位梅斯的球員……   “所以趕時間可以,但要開地正常一點,你這是出租車,不是F1賽車!”楚中天表情嚴肅地說。說實話,坐這個司機老兄的車就像是經歷無數道鬼門關一樣,太驚心動魄了。   “你要知道,今天你的車上還有一位女士。”楚中天指了指還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的瑪蒂爾德。   貝爾蒙特被楚中天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定儘量保證不開快車。”   楚中天不理他,只是對瑪蒂爾德說:“繫好安全帶。”同時,他給自己拉上了安全帶。   接着他報出了目的地:“先去聖山福裏安訓練基地,去接個人,然後去摩澤爾餐廳。”   “哈,那地方我常去!”貝爾蒙特一聽到後面那個名字就笑了起來:“不過是拉客人去,那可是梅斯這裏最好的幾家餐廳之一了!你們要去過二人世界嗎?其實不是很推薦那裏,因爲那裏太有名了,總會遇到記者……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兩個人表情尷尬,他笑得很曖昧。   楚中天知道這個混蛋又亂想了,但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是沉默,而不是辯解。俗話說“解釋就是掩飾”,越是解釋越說明你心慌,不心慌的話,你解釋什麼呢?   爲了不給已經開始尷尬的瑪蒂爾德增加尷尬,楚中天干脆不說話了。   貝爾蒙特一邊嘴碎不停,一邊發功了汽車。   當瑪蒂爾德聽到從前面傳來的與衆不同的引擎聲,她的臉色變了變,她終於知道剛纔楚中天在和這個司機說什麼了……   “你們幾點鐘要到那裏?”貝爾蒙特一邊啓動汽車,一邊問。   “七點……”楚中天條件反射地答道。   “嗯,還有十五分鐘,足夠了。”貝爾蒙特看了看手錶,自信地說。   楚中天大叫道:“開慢點!”   “啊……”貝爾蒙特這纔想起來自己答應了不能開快車,他有些遺憾地說道:“其實我開車技術很好,而且絕對安全……”   “如果你不開慢點,我們現在就下車!”楚中天去拉車門。   “別別別……我說夥計,我開慢點還不行嗎?”貝爾蒙特連忙求饒。   ※※※   雖然貝爾蒙特說了不開快車,可是當他七點鐘準時把楚中天和瑪蒂爾德,以及中途拉上的王皓送到摩澤爾餐廳的時候,楚中天還是覺得自己坐的是一輛方程式賽車,而不是出租車。只不過這一次他和瑪蒂爾德確實沒有在後座東倒西歪,三個人下車的時候都還能站得住。   看起來貝爾蒙特還真是沒騙他。   “我說夥計……”下車的時候,貝爾蒙特還在唸叨,“這是我開的最難受的一次了……其實你們真的應該體驗一下,我保證百分之百安全!”說完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楚中天:“我說夥計,當你下次要車的時候,別傻乎乎地站在路邊了,被濺一身水都未必能夠聽到一輛車。要用車就給我打電話,保證價格公道!”   楚中天不願意接:“我覺得我不會再坐你的車了。”   “哎哎……那好吧,籤個名總成吧?我說夥計,我看了你和巴黎的那場比賽,你踢的真帶勁!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球員!身體和身體的碰撞纔是足球,啊哈!我是你的球迷,簽名要求你總不會拒絕吧?”   給球迷簽名還真不能拒絕……   楚中天無奈的接過名片和筆,寫上自己的名字:“楚中天”。   他遞給了貝爾蒙特。   貝爾蒙特接過來,看了看中文漢字的簽名,完全看不懂,不過這樣才酷呢。他吹了聲口哨:“真漂亮!”   楚中天汗都下來了——自己寫的字第一次被人稱爲“漂亮”……   他探出手來向兩個人揮揮:“再見,夥計!再見,美麗的小姐!再見,中國小傢伙兒!”   隨着賽車一樣的引擎轟鳴,他的車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下的林蔭道上。   楚中天長出了一口氣。   “那個司機話可真多……”王皓看着貝爾蒙特消失的接道盡頭道。他坐在副駕駛座上,聽了一路貝爾蒙特的碎碎念,從介紹他們要去的摩澤爾餐廳開始,一直扯到足,扯到那天和巴黎聖日爾曼的比賽,他的嘴巴就沒有一秒鐘是停下來的。而且不僅如此,他不停地和乘客聊天,還一邊開車,竟然真的沒出問題……   楚中天這次也不得不承認那個貝爾蒙特開車很有一手。   但他還是不想坐這個人的車!   “他開車太危險了……”瑪蒂爾德倒是被嚇得夠嗆,她一直老老實實做人,什麼時候體會過這種刺激?   楚中天轉過來看着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害怕的,而瑟瑟發抖的瑪蒂爾德,再拍了拍旁邊的王皓:“我們進去吧。”   ※※※   當三個人進去的時候,只在餐廳包間中看到了裏貝里夫婦,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看起來他們還算來得早了。   “你們來的真早!”果然,裏貝里看到他們三個人,就笑了起來。“其他人可能要二十分鐘之後纔會來。”看着楚中天疑惑的目光,裏貝里聳肩解釋,“法國人都這樣,不遲到是不可能的。你得學會習慣,楚。”   包間很寬敞,有三張桌子,還有一圈用來休息的沙發,和電視機。開着空調,而且暖氣很足,一進來瑪蒂爾德就感覺到熱,如果她還帶着眼鏡的話,此時此刻眼前一定是霧茫茫的一片——涼鏡片遇熱產生水汽。   “不給我們介紹介紹嗎,楚?”裏貝里對楚中天擠眉弄眼。“這位是……”他看向了瑪蒂爾德。   “啊,這是我的法語老師,戴爾芬·瑪蒂爾德。”楚中天連忙向裏貝里夫婦做介紹。   裏貝里笑得很曖昧。   “你好,瑪蒂爾德小姐。”   瑪蒂爾德回完禮,覺得實在是太熱了,便脫掉了大衣,楚中天接過來,爲她掛在衣帽鉤上。也只有這個時候楚中天才發現今天的瑪蒂爾德穿的真大膽,她穿了一條坦胸露背的黑色短裙,裙襬剛剛及膝。在從後面接她的大衣時,他注意到裙子後面的開叉從頸部一直延伸到了腰部,而自傲瑪蒂爾德光滑的後背上他沒有看到有任何像是文胸帶子的東西。這也就是說,瑪蒂爾德的上半身很可能今天是真空上陣……   他有些驚訝,完全想不到平時總是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土的掉渣的法語老師也會有這麼大膽的打扮。   “你打扮的可真漂亮。”裏貝里恭維道。   “謝謝。”瑪蒂爾德笑得有些羞澀。正如楚中天說過的一樣,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不再是耷拉着的,而是往上翹,顯得很迷人。   瓦希芭拉着瑪蒂爾德在一旁聊天,裏貝里則向楚中天豎了個大拇指,又指指瑪蒂爾德:你小子這女朋友找得好啊!   楚中天怎麼能夠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呢,他只是聳聳肩,搖頭:我們可不是情侶,我們是師生。   裏貝里向他做鬼臉:鬼才信咧!   稍晚一些時候,邀請的隊友們紛紛攜帶女伴朋友們趕來,寬敞的包間頓時就顯得擁擠起來,不過氣氛也逐漸熱鬧了。   裏貝里夫婦是穆斯林,不喝酒,他端起一杯白水向來賓們說:“今天晚上大家盡情地玩!聖誕快樂!!”   “喔喔喔!聖誕快樂!!”   熱鬧的宴會開始了。   ※※※   裏貝里和瓦希芭夫婦不喝酒,但是其他人要喝啊。   這酒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鐘,大家才漸漸散去。   因爲王皓還住在青訓營宿舍,平時管理的比較嚴格,所以他九點半就離開了,裏貝里爲他叫了一輛出租車,還幫他把車費都付了。   對於王皓來說,和大家一起熱鬧地過了一個節,他很開心。認識了很多一線隊的前輩,也算不虛此行。   裏貝里夫婦和楚中天師生是最後離開的。裏貝里將車子開出來,對楚中天說:“要不要我們把你們送回去?”   楚中天拒絕了他的好意:“你們已經夠累的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吧。嘿嘿……”裏貝里對他眨眨眼,一副“兄弟你要做什麼我都知道,我大力支持你”的表情。   楚中天就知道他又想歪了,但什麼也沒解釋,揮了揮手:“新年快樂,弗蘭克,新年快樂,瓦希芭。這個新年我要去倫敦,祝你們在馬賽玩的開心。”   新年假期,不會有多少人願意還留在又冷又溼的梅斯,大多數隊友都選擇外出度假。裏貝里夫婦也不例外,他們選擇的地方是溫暖的馬賽。在酒會上他們曾經還邀請楚中天和瑪蒂爾德同行,裏貝里是打算給楚中天提供機會的。但是楚中天早就計劃好了要去倫敦,而瑪蒂爾德也還有工作。   “也祝你們玩的開心!”瓦希芭在車內向兩個人揮手。   “也祝你們兩個玩的開心!”裏貝里故意在“你們兩個”上重讀,那意思可就和自己的妻子完全不一樣了。   接着他嘿嘿地笑着開走了汽車。   一時間,剛纔還熱鬧的街邊,就只剩下楚中天和瑪蒂爾德兩個人了。   “我送你回去吧。”楚中天對瑪蒂爾德說。   瑪蒂爾德輕輕搖了搖頭。   她今天喝了一點酒,就不勝酒力,一直到現在人還是暈乎乎的。   楚中天肯定不會放心就讓瑪蒂爾德一個女孩子家這麼回去,更何況她今天打扮得還挺性感。   “要不我們沿着河走一走?”楚中天提議。   瑪蒂爾德點點頭:“好……” 第二百零九章 衝動了   楚中天和瑪蒂爾德漫步在摩澤爾河邊的林蔭小道上。   瑪蒂爾德有些頭暈,於是他們走的很慢。楚中天倒是想去攙扶一下,但是又想到自己和瑪蒂爾德什麼關係都不是,而瑪蒂爾德似乎是一個很保守的女生,自己這麼貿然攙扶會不會反被認爲是打算對她動手動腳呢?   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旁邊,如果瑪蒂爾德腳步不穩,纔會上去拉一把,再馬上鬆開手。這條河邊的林蔭道不時都有成雙成對的情侶們結伴走過,但看外表的話,會把楚中天和瑪蒂爾德兩個人也當成他們中的一員。   可他們並不是。   瑪蒂爾德只是慢慢走着,一句話也沒說。楚中天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陪着走。   走了好一會兒,他們也沒有走出幾百米。   河中倒映着兩旁岸上的那些建築物的燈光,碧波盪漾下,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梅斯搞了一個計劃,就是在當地電廠的配合下,藉助燈光凸顯那些建築遺產。於是每當夜色降臨的時候,在梅斯全城就有一萬三千隻燈泡把那些古建築裝點的燈火輝煌。   其實這項工程如果放到國內,指不定會被斥責爲“不倫不類,勞民傷財”,但是在梅斯,這一招效果很好。梅斯因此還得到了一個外號——“光明之城”。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了,梅斯的母親河摩澤爾河兩岸還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雨已經停了,但是起了風。隨風傳來了遠處那些歡笑聲,一派節日氣象。   “謝謝……”沉默了好一會兒的瑪蒂爾德終於開口了。   “哈,謝什麼?”楚中天覺得這沒什麼好謝謝的,他只是帶瑪蒂爾德來參加宴會,舉手之勞而已。   “還是要謝謝你。”瑪蒂爾德停了下來,有些疲憊地靠在河邊欄杆上,然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楚中天。“今天晚上我本來打算一個人過了的。”   “平安夜你一個人過?”   “嗯……”瑪蒂爾德低下頭去,呢喃道,“反正一個人過了好幾年,習慣了。”   楚中天聽着她低沉的聲音,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倫敦度過的第一個聖誕節,和瑪蒂爾德倒是很類似。   但他是因爲要上學,家裏太遠了,回不去,沒辦法和家人團聚。可瑪蒂爾德你是因爲什麼呢?   “爲什麼不回家呢,你家在哪兒?距離梅斯很遠嗎?”   “在南錫,不是很遠。只是不太想回去而已……”瑪蒂爾德現在話漸漸多了起來。或許是因爲楚中天挑起了話頭,或許是因爲喝了酒。   “我其實很討厭喝酒的,楚。”她直勾勾地看着楚中天說。   “嗯?”   “我的爸爸就是一個酗酒的酒鬼,一喝醉了就打我的媽媽和我……那時候我還小。現在我出來了,他就打我的妹妹,她今年才十歲呢……”   楚中天沒想到瑪蒂爾德竟然有這樣的家庭條件,他大喫一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表示同情?還是表示憤慨?或者出言安慰?   “我們家有三個孩子,我是年齡最大的。下面還有一個十歲的妹妹和十六歲的弟弟。媽媽身體不好,不能工作,所以一家人生活來源全靠爸爸……可是這個爸爸喜歡酗酒……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搬出了那個家。我努力的工作賺錢,不伸手向家裏要錢,就是爲了擺脫我父親的控制……”瑪蒂爾德繼續講述着。“從家裏搬出來之後,我一直努力工作,也沒什麼朋友。所以你是第一個邀請我過平安夜的人,謝謝你,楚。”   瑪蒂爾德環抱雙臂,靠在欄杆上,夜風乍起,吹亂了她的頭髮和衣襟,她忍不住又抱緊了一下,將身子縮了起來。現在的她不是那個嚴厲的沉穩的法語老師,而更接近她真實的年齡——只是一個無助可憐的二十歲女孩子而已。   看着她的這個樣子,楚中天突然心生憐憫,湧起一股很強烈的要照顧她的想法。   他上前一步,突然將馬蒂爾德摟在了自己的懷裏。   馬蒂爾德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靜下來,閉上眼睛,靠在這個中國男孩寬厚的胸膛上,安心享受他身體透過衣服織物所傳來的溫度。   又是一陣風,吹動河面上的倒影盪漾成了碎片。楚中天感受到自己懷中的女孩子縮了縮,於是他手臂用力,將對方僅僅摟在懷中。   兩個人保持着這個姿勢過了很久。在他們身邊也有類似的男女,他們或者忘情擁抱,或者神情熱吻,或者乾脆旁若無人的將手伸了進去進行愛撫。   楚中天看着河中的倒影,一直將馬蒂爾德摟在懷裏。   過了不知道多久,馬蒂爾德輕輕掙扎了一下。他才鬆開來。   “謝謝你,楚。我感覺好多了。”馬蒂爾德抬起頭看着楚中天,對他微笑。   藉着河畔的燈光,楚中天能夠看到馬蒂爾德的臉頰上有淚痕。   “我什麼也做不了……我,只能抱抱你。”他搖頭道。   “你做得很好,楚。”馬蒂爾德在這一刻又恢復成了老師的模樣,稱讚着她的學生,就好像他剛剛唸對了一個很難唸的單詞讀音一樣。   楚中天撓撓頭,退後一步,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恢復到了“安全距離”。現在想一想,自己當時真是衝動大膽。就這麼將一個女孩子主動摟在了懷裏,要知道他可還從來沒這麼做過呢。   在國外呆久了,人也更西化了嗎?   他看着對面低頭不語的瑪蒂爾德。   “我送你回家吧,老師……”   “叫我戴爾芬,或者瑪蒂。”   “可宴會已經結束了……”   “沒關係,現在你是‘你’,不是‘您’了,楚。”瑪蒂爾德向楚中天笑道。   河面倒映着河畔的燈光,波光粼粼中,她的笑容似幻似真。   ※※※   楚中天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將瑪蒂爾德送回了她所住的公寓。在下車的時候,瑪蒂爾德似乎有話要說,但是面對楚中天疑惑的目光,她最終只是說了聲:“再見,謝謝你,楚。今天晚上我過的很開心。”   楚中天對她笑笑:“你開心就好。提前說一聲新年快樂!瑪蒂。”   “新年快樂,楚!”   瑪蒂揮手告別,跑上了樓。楚中天再乘坐出租車回到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的他看着靜靜放在客廳中的旅行箱,想起來明天他一早就要去巴黎坐飛機,去倫敦,回溫布爾登。順着“溫布爾登”這個關鍵詞,他想到了溫布爾人酒吧,不知道酒吧裏的夥伴們突然看到自己出現,會有什麼精彩的表現呢?   約翰老闆,本特老伯,傑克遜大叔,還有查爾斯·菲利普和約瑟夫·肯尼,他們會不會又去紐卡斯爾親戚家度假看英超去了呢?另外,喬·希林、安迪·沙利文和博爾傑他們又怎麼樣了呢?還有溫布爾登競技現在新聯賽中的成績怎麼樣?   最後……那個已經遠去美國了的美麗女孩,她在好萊塢還好嗎?   他幾乎已經快忘了她的名字了,剛剛回中國的時候,他時常想。現在竟然有半年時間沒有再想起她的名字了。是不是真的距離和分別就意味着一段感情的變淡呢?那個曾經在天台上看着自己肩膀吹風的女孩在那個名利場中會變成什麼樣呢?   雖然她曾經對自己說過:“不管我在哪兒,在做什麼,是什麼身份,都和你我之間的關係無關。我就是我,艾米麗·斯坦,你可以叫我艾米麗,也可以叫我艾米。你還是你,楚—中—天,楚。”   可這真的能夠做到嗎?   人是會變得,尤其是到了一個自己完全不瞭解的環境,身邊有那麼多的誘惑。會變成什麼樣,楚中天完全不知道。若干年後當他們再次相遇的時候,她還能展現出親切的笑容叫他“楚”嗎?   楚中天一個人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他成功的讓自己的法語老師心情好了起來,現在自己的情緒卻突然低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低落的情緒是怎麼來的,是因爲要回溫布爾登見到那些老熟人,讓自己一下子想起類很多往事嗎?   在未知的未來,他和艾米麗都會有什麼變化呢?   這就像一場足球比賽,不到比賽結束,誰也不知道比賽結果會是什麼。而他自己似乎還沒有能力能夠掌控比賽。   變數太多的未來,觀衆將之當作樂趣,親身參與其中者則難免心神不寧。   楚中天搖搖頭,讓自己儘量不要去想那些不確定的事情,否則會影響心情。   他走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再也沒有出來過。   ※※※   臥室的門被第二次打開,是聖誕節的早晨。楚中天光着上半身,下面只穿了一條內褲,打着呵欠走向浴室。   當他關上浴室門沒一會兒,裏面就響起了嘩嘩水聲。   洗完澡的楚中天依然只穿了內褲,赤裸着身體站在浴室的大鏡子面前,很認真地掛着鬍子。他沒有用電動剃鬚刀,那玩意兒雖然方便,卻刮不乾淨。自己這是要回第二故鄉了,怎麼說也要收拾得精神一點。   連洗澡,帶刷牙修面,楚中天在浴室裏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纔開門出來。   接着他重新回到臥室,換衣服,收拾房間。   全部結束之後,他纔來到客廳,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機票護照,見沒有什麼被遺忘的,這才提起箱子,關上門走了出去。   今天的梅斯依然在下雨,和昨天一樣,楚中天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車。   伴隨着一陣賽車引擎的轟鳴聲,楚中天就知道是誰來了。   “嗨,我說夥計,看來你遇到了點麻煩。需要搭車嗎?”“碎嘴”貝爾蒙特湊了上來,笑嘻嘻地說。   “我現在懷疑你每天沒事就在我這一片兜圈子。”   貝爾蒙特哈哈大笑起來:“上車吧,看你這架勢就知道你要出遠門,而且說不定還趕時間!”   楚中天也不和他廢話了,將行李放到已經被打開的後備箱裏,接着拉開車門鑽了進去:“我不趕時間,所以你給我開穩當一點。”   “沒問題,夥計!”貝爾蒙特敬了個軍禮。“繫好安全帶,哈哈!”   ※※※   楚中天只到火車站讓貝爾蒙特還沒開過癮:“要不乾脆我直接送你去巴黎的戴高樂機場算了!”   楚中天害怕的擺擺手:“算了,多謝你的好意!”   貝爾蒙特看着楚中天拉着箱子穿過了火車站前的戴高樂廣場,然後對他揮揮手,大喊道:“祝你假期愉快,夥計!!”   楚中天聽到他的聲音,向他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最終消失了在了火車站大門那頭。   貝爾蒙特笑了笑,重新發動了汽車,那輛黑色的出租車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擺了擺屁股,絕塵而去。   ※※※   楚中天乘坐高速列車只用了一個半小時就抵達了巴黎,他在巴黎用過午餐之後才乘車去戴高樂機場坐飛機。實際上他還可以選擇乘坐“歐洲之星”列車,通過海底隧道去倫敦。也只需要一個多小時,不超過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但是飛機更快,飛行時間只有二十分鐘。   二十五日當天下午,楚中天已經身處倫敦。早上的時候他還在梅斯,如今則又回到了熟悉的希斯羅機場。   機場裏行人如織,顯得很忙碌,大多數都是趁此機會出外旅遊的英國人。每年最重要的假期,他們可不想在陰雨連綿中度過了。西班牙馬、意大利、葡萄牙、希臘……這些南歐國家是他們選擇度假的理想勝地,當然了,有錢的還能在走遠點,去夏威夷,去馬爾代夫,去南非,去澳大利亞、新西蘭,去加利福尼亞,去環球旅行。這個時候來英國旅遊的人可不怎麼多,沒有人會願意在一個不停下着雨見不到太陽的地方過聖誕。楚中天來的時候所乘坐的那趟航班都沒有坐滿,稀稀拉拉的,顯示出法國人更加不願意來英國旅遊。倒是有不少英國人去法國度假。   順着稀稀拉拉的出站人流,楚中天提着箱子走出了希斯羅機場航站樓,濛濛細雨打在他的頭髮皮膚和衣服上,他毫不介意。   他呼吸着這島國的溼潤空氣。梅斯陰雨連綿,倫敦也一樣。不過楚中天並不討厭這種雨,這讓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倫敦,我又回來了!   ※※※   溫布爾人酒吧門窗緊閉,大門正上方的燈箱招牌也因爲沒有通電,而暗淡無光。   楚中天拉着箱子看到這一幕纔想起來每年聖誕節期間的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日這三天酒吧都是關門的,沒有人會來這裏喝酒,因爲他們這時候要陪自己的家人。就算是約翰老闆也是如此,這是一年來他唯一一次可以和兒女們團聚的日子。   “我靠……白跑一趟……”楚中天倍感遺憾。   那麼要就此返回法國嗎?   開什麼玩笑。只是多等兩天而已,後天就能再見面了。   楚中天決定先找個旅店住下來再說。反正自己雖然在溫布爾登上了三年學,卻幾乎沒逛過緊鄰的倫敦城。明天就去好好逛逛,既然是度假,就要有度假的樣子嘛……   ※※※   第二天楚中天上街逛的時候看到不少酒吧都貼出了告示,通知球迷們這天下午有英超比賽的直播,花上一些錢就可以在酒吧裏收看電視直播。   他湊上去看酒吧貼出來的對陣場次,一眼就看中了切爾西對阿斯頓維拉的這場比賽。他想着其實倫敦沒什麼玩的,但是倫敦是世界上擁有最頂級聯賽球隊最多的一座城市,說它是一座“足球之城”都不算錯,那麼來倫敦旅遊,不看球怎麼能算到過倫敦呢?看一場真正的英超,也算是彌補了他在英國三年的一個遺憾。   他看了看熱鬧的酒吧,決定不在這裏看球。   既然來了,就要去現場看球。   自己身爲切爾西的編外球員,當然要去斯坦福橋感受一下自己主隊的比賽嘛。順便看看那個新教練究竟把切爾西打造成什麼樣子的球隊了,看看這支球隊,是不是還有自己的未來……   既然有球看,自然不逛街了。楚中天直奔斯坦福橋球場,去買球票。這個時候在球場外面還有人排隊買票。看起來聖誕節大戰,果然吸引球迷。楚中天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終於買到了一張球票。   將球票揣在身上,再去附近找了家肯德基喫午餐,喫完之後再要杯熱咖啡就一直坐在有暖氣的肯德基裏面,等待着下午比賽的開始。   入場的時候他順便買了條切爾西的藍色圍巾,擠在脖子上,既能去能,還能表示自己的身份。   第一次在斯坦福橋看臺上看比賽讓楚中天很是感慨。這座球場有屬於他的非常美好的回憶,他曾經在這座球場獨進兩球,擊敗了強敵切爾西,是那場比賽讓他正式踏上了職業足球的道路,他今天的一切全都拜那場比賽所賜。   當時,不知道切爾西的球迷們在看臺上看到自己打進第二個球的時候,是什麼樣一種心情呢。   他站在座位前,俯瞰着下面的球場。   當日的敵人,成了如今的同伴。真是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