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幹得漂亮，楚

　　二十八歲的布萊恩·梅是桑德赫斯特的進攻核心，作爲證明，他身披10號球衣。球隊唯一的入球就是他突然拉到邊路來了一腳低平傳球，助攻隊友打進的。 　　足球穿過了溫布爾登整條防線，在後衛們和門將之間飛行，沒有一個人有膽量去碰。最終順利的抵達隊友的腳下。 　　但是這樣精彩的球，他可不是每次都能傳出來的，實際上對於他來說，能夠傳出這樣堪比職業球員的球來，也是不多見的。那是上半場發生的事情了，直到下半場，他還在爲那個傳球而沾沾自喜。 　　只要贏下了這場比賽，單單是爲了這個傳球，他就有足夠的好心情去酒吧裏喝上一杯了。而且這酒還是免費的！ 　　不過他的好心情在被那個黑頭髮黃皮膚的溫布爾登8號球衣斷了球之後消失殆盡了。 　　對他來說，溫布爾登的13號球員已經夠難纏了，好不容易盼到了他下場，沒想到換上來的這個8號更難纏……身體素質比13號出色，鬥志有過之無不及。那個13號想要阻止自己，最起碼需要用一次犯規動作，還能撈點定位球。現在這個8號呢？乾淨利落！ 　　布萊恩·梅還沒來得及把腳下的球傳出去，就被溫布爾登的8號球員捅掉了，他轉身想去追，對方只邁了一步，就將他甩在了身後。他看了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選擇了放棄。 　　※※※ 　　楚中天在場下看的時候，總是將自己和沃德進行換位思考。得出來的結論是自己應該用不着犯規。現在實際情況證明了他這個思考結果的正確性。連續兩次搶斷都沒有犯規，十分輕鬆。讓他生出這麼一個感覺來：難道第九級聯賽都是這個水平嗎？ 　　斷下了球的他抬頭觀察隊友們的跑位，發現拉塞爾正在舉手要球，便直接將足球傳了過去。 　　楚中天連續兩次斷球，讓他得到了溫布爾登球迷們的掌聲，在場下的艾米麗更是興奮地蹦蹦跳跳，舉着手裏的牌子，高呼：“楚！楚！加油！” 　　看到楚中天這麼受歡迎，拉塞爾當然也不甘示弱咯。他對自己的腳下技術一向很有自信的，接到楚中天的傳球之後，對方的後腰馬上貼了上來。背對着進攻方向的拉塞爾先是抬起右腳從足球上方繞過去，作出了一個要向左邊扣球突破的假動作，等對手上當之後再抬起右腳，做出要向右邊撥球的動作，再次引得對手上當，第三次纔是真的——他用右腳把足球向左一扣，同時轉身，突破！ 　　“漂亮！”英格里希忍不住在下面叫了起來，雖然不承認，但和楚中天比較起來，他確實更看好拉塞爾。 　　這樣出色的個人突破在這種的等級的比賽場上很引人注目，要知道拉塞爾可是職業水準的選手。如果不是因爲身體素質不行，他早就打上職業比賽了。 　　輕鬆晃過了對手的拉塞爾抬眼向禁區裏望，喬·希林很活躍，他吸引了兩名對方球員的注意力，而躲在他身後的凱文·庫珀隊長則暫時沒人盯防……這個時候不傳球還等什麼？ 　　拉塞爾一抖腳腕，將足球從空中傳了過去，喬·希林奮力爭頂，引得盯防他的兩名桑德赫斯特的後衛也跟着跳了起來。可是這球根本就不是傳給希林的，三個人統統冒頂。 　　凱文·庫珀從後面殺出，在無人盯防的情況下用一記魚躍衝頂，頂中了皮球！ 　　足球在守門員和門柱之間鑽進了球門，1：1！ 　　“萬歲！”沉默了大半場的溫布爾登球迷們終於可以爆發出這樣的歡呼聲了，他們高舉雙手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時間，這座球場成爲了溫布爾登隊的主場。 　　“超級凱文·庫珀！！”球迷們高聲呼喊道。 　　進球之後的庫珀也很興奮，他張開雙臂奔向爲他助攻的拉塞爾。拉塞爾哈哈笑着等隊長衝上來與他擁抱。 　　其他的溫布爾登球員們都從後場衝了上來，爲這個進球而慶祝。 　　“兩英鎊！兩英鎊！”博爾傑嘴中高喊的數字是助攻獎金，雖然很少，他卻還是爲自己的朋友高興，畢竟這個球是拉塞爾直接助攻的，他們扳平了比分！ 　　只有一個人沒有加入到歡慶進球的隊伍中來。 　　楚中天是從後場直接衝到了桑德赫斯特的球門裏，然後一把推開了擋路的桑德赫斯特門將，抱起了地上的足球。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二十多分鐘，按理說他們時間寬裕，這個時候就應該好好享受進球的。但他不這麼想，他不是隊長，無法呵斥隊友們，讓他們回來繼續開球，可是他可以管住自己，現在只是扳平而已，還沒不是領先，他並不想做任何慶祝。 　　將手中的足球放在中圈之後，他退回了防守區域，站在後腰的位置上靜靜等待隊友們慶祝完畢。 　　“這球拉塞爾傳得漂亮！”英格里希很興奮。 　　伊姆斯卻在一旁說：“進攻的發起人可是楚。” 　　看到楚中天抱着足球跑向中圈之後，他從教練席上站起身，對那些已經慶祝完進球的隊員們喊道：“只是扳平而已！我要贏！要贏！” 　　※※※ 　　布萊恩·梅現在的心情相當糟糕，恐怕他已經沒有心思在比賽結束之後去喝上一杯了，因爲剛纔正是自己控球失誤，導致了球隊的丟球。 　　這次他可不打算給讓對方逼上來的機會了。帶球向前跑的時候，他提前變向，打算從旁邊突破溫布爾登8號球員的防守。 　　他顯然低估了楚中天的直覺。 　　就在他變向的同時，楚中天也同時向那邊轉向。接着就看到布萊恩·梅彷彿是被楚中天吸過去的一樣，一頭撞了上去…… 　　球又丟了。 　　“耶！”艾米麗高舉起手中的牌子，高興地叫了起來。 　　她看了那麼多場溫布爾登的比賽，這是記憶中楚中天表現最好的一次。 　　被楚中天斷下來的球落到了他的隊友，回防到自己身邊的安迪·沙利文腳下，沙利文向楚中天豎起了大拇指，接着轉身把球帶走了。溫布爾登又發動了一次攻勢。 　　而完成了任務的楚中天則留在後面，準備迎擊又一次來犯之敵。他的工作很簡單，就是防守，球隊進攻的時候，他就不去想要怎麼表現自己了。 　　※※※ 　　伊姆斯發現又有人做到了自己身邊，他將視線從球場上挪了下來，發現是基斯·沃德。“嗨，沃迪。你在場上表現的很不錯。” 　　沃德笑着搖搖頭：“現在我可以提前退役了，在防守型中場這個位置上，有比我更出色的人出現了。” 　　“也不用急着退役。”伊姆斯搖頭，“你的經驗要比楚豐富，在這方面你還是可以幫幫他的。而且你可以打後防線上的多個位置，我們還是需要你的，沃迪。另外，你還可以在訓練中多多點撥一下那小子，你的經驗對他來說很寶貴。” 　　“楚？” 　　伊姆斯點點頭。“他就缺乏點經驗，防守上我覺得他更多的是在依靠天賦，雖然這很了不起，可如果有經驗的話，可以讓他少走一些彎路。” 　　沃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然後他問了個問題，“伊姆斯先生，你爲什麼對那個中國小子那麼上心？” 　　“你沒參加當初的試訓，沒看到他在一個人面對數名進攻球員時的表現。在他身上，我看到了‘狂幫’的影子。”伊姆斯搖頭道，“現在的溫布爾登，距離那支‘狂幫’已經越來越遠了……” 　　英格里希在旁邊聽到了伊姆斯的這句話，心中感慨：原來伊姆斯是因爲這個纔對楚格外看好的啊……只是在現在的足球環境下想要還原“狂幫”？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現代足球隊很多防守動作都做了限制，以前背後剷球都不會喫牌，現在側後方剷球都會領到一張黃牌，狂幫當初靠着粗野狂放的打法橫行英格蘭足壇，甚至可以掀翻巨人利物浦，但是現在這一招已經行不通了。現在的媒體環境和足球商業化的運作，也讓踢球不好看，還總和大球隊做對的小球隊溫布爾登沒有了生存的餘地。 　　爲什麼溫布爾登在英超堅持了八個賽季，最終還是降級了？難道特里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爲什麼溫布爾登現在面臨着搬家去米爾頓·凱恩斯的局面，難道特里不知道原因嗎？ 　　如今已經不是“狂幫”還能狂得起來的時代了。十四年前，人們提起“狂幫”，帶着些許畏懼。現在“狂幫”只是一個特指“溫布爾登隊”的符號而已，沒有任何特殊意義。 　　和他們一樣的還有諾丁漢森林。曾經兩奪歐洲冠軍盃的一代霸主，如今也只能在英甲聯賽（日後的英冠聯賽）中廝混度日，爲了保級而戰。 　　對於那些豪門俱樂部來說，這是最好的時代。 　　對於那些沒錢的小俱樂部來說，這是最壞的時代。 　　※※※ 　　桑德赫斯特的教練一看溫布爾登在扳平比分之後，士氣大振，大有要逆轉的架勢。他衡量了一番，發現自己的球隊只要能夠拿到一分也就知足了，沒必要冒險出擊，萬一再被溫布爾登進一個球，六十分鐘的努力可就全泡湯了。 　　於是他很果斷的指揮球隊收縮防線，開始穩守。 　　楚中天一下子變得有些無所事事起來。對方那個10號球員再也不上來了，他也沒了對手，總在後面散步，也不是什麼好選擇…… 　　楚中天看了看前面攻得火熱的前場，又看看冷冷清清的後場，對於是否要上去參與進攻，他猶豫不決中。 　　和防守比起來，他對自己的進攻能力實在是沒什麼自信。雖然在少年隊的時候，自己也有過進球的記錄，不過都是在定位球的時候上去爭搶一下頭球。 　　究竟要不要上去呢？ 　　他東張西望下，看到了在對方球門後面的艾米麗。然後看到了她手中的那張紙…… 　　楚！加油！ 　　“我在想啊……你這樣的人進了球之後會怎麼慶祝……” 　　楚中天一咬牙，衝了上去。 　　※※※ 　　“把中路堵起來，看住他們的16號！”桑德赫斯特的門將大聲指揮着隊友防守。拉塞爾上場之後表現活躍，很快就得到了對方的特殊照顧。 　　兩個人上來用盡一切手段阻止拉塞爾舒舒服服的拿球，讓他再也沒辦法輕易轉身。 　　拉塞爾拿着足球，背對進攻方向，正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楚中天。 　　他想要把足球傳給楚中天，然後自己空切跑位，再接球。 　　可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功夫，他腳下的球被斷了。 　　“糟……”拉塞爾心頭一涼——自己的隊友們基本上都衝上來了，如果他丟球，後防現在可是空虛的…… 　　楚中天本來是想上來幫助進攻的，沒想到纔剛剛衝上來就看到拉塞爾丟球，他臨時改變主意，奔着對方的斷球球員衝去。 　　對方的球員看到有人衝上來，馬上就把球傳給了身邊的隊友，與此同時楚中天在半路上也改變了奔跑方向，殺向了現在拿球的球員。 　　楚中天看清楚是哪個人拿球之後，笑了起來。 　　真巧，又是那個10號。 　　※※※ 　　布萊恩·梅覺得今天一定不是他的幸運日，爲什麼每次拿球的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定是對方的8號？ 　　他已經沒招了，大腦中一片空白，然後眼睜睜看着那個8號球員將足球從他腳下捅走…… 　　楚中天沒時間去感嘆這次的防守如此輕易就成功，斷掉對方的球，正是對方打算反擊的時候，他們的防線出現了縫隙。這可是我們進攻的好機會！ 　　他將足球直接傳給了還在前面爲丟球而懊惱的拉塞爾。 　　“別再丟了！”跟着足球一起傳過去的還有他的大喊。 　　足球失而復得，拉塞爾顧不上高興。他知道現在是進攻的最好時機。桑德赫斯特的球員們顯然沒有想到他們的控球權會這麼快就丟了…… 　　進球之後的凱文·庫珀受到了對方的重點照顧，不能再把球傳進去了。喬·希林的位置也不太好，博爾傑在邊路，正面臨着對方邊後衛的糾纏，安迪·沙利文距離自己太遠…… 　　要怎麼辦？ 　　※※※ 　　伊姆斯看到在短短半分鐘內，雙方的控球權數次易手，他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爲經驗告訴他這是他們進攻的好時候。他對着猶豫不決的拉塞爾大吼：“射門，混蛋！你還在等什麼？！” 　　所謂旁觀者清，就是說的這種時候了。拉塞爾身爲當局者，對大局的觀察不如在場下的伊姆斯更透徹。 　　拉塞爾聽到了伊姆斯的吼聲之後，還有點猶豫，因爲自己的遠射功夫並不怎麼樣，他不擅長遠射。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楚中天從後面傳來的聲音：“遠射！娘娘腔！” 　　我他媽不是娘娘腔！拉塞爾在心裏怒罵道，不再猶豫，略微調整了一下身體的朝向之後，起腳遠射！ 　　足球劃出了一道明顯的弧線，繞過了禁區內的防守球員頭頂，直奔球門遠角而去。 　　桑德赫斯特的門將被自己人擋住了視線，等他看到足球飛過來再做撲救動作已經晚了…… 　　足球擦着門柱飛進了球門遠角！ 　　伊姆斯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 　　進球之後的拉塞爾沒有揮舞拳頭大聲咆哮着慶祝，他還有點不太敢相信自己這一腳竟然就進了球，而且還是擦着門柱飛進去的，是死角！要是有解說員在現場，一定會高呼：“世界波——！！” 　　我真的進球了？ 　　拉塞爾剛剛在心裏問自己這個問題，就被博爾傑一把抱住，他興奮地大吼：“五英鎊！五英鎊！”這個數字是進球獎金。“你現在有錢請我喝一杯了，阿萊！” 　　楚中天也張開雙臂衝了上去，“聽我的沒錯吧，娘娘腔？”他在拉塞爾的耳邊高興地喊道。他知道現在拉塞爾進了球，大家都很開心，所以趁機大喊他不喜歡的外號，他也沒辦法。 　　“見鬼！我他媽不是娘娘腔！”拉塞爾憤怒地低吼道。 　　“哈，沒關係！作爲交換條件，我允許你繼續叫我‘瘋狗’！”楚中天用力在拉塞爾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將拉塞爾拍的呲牙咧嘴——痛啊！ 　　“你他媽輕點……”拉塞爾抬起頭來剛想繼續抗議，便看到更多的巴掌鋪天蓋地的向他蓋來，嚇得他連忙縮起了脖子，剩下的抗議也全都被那些巴掌蓋回了肚子裏。 　　噼裏啪啦聲中，大家紛紛將拉塞爾的頭當作了皮球，拍了下去。 　　等人羣散去之後，拉塞爾捂着自己的頭，有點惱怒：“幹！誰還抓我頭髮？！” 　　當然沒人站出來承認了，傻子才這麼做呢。 　　“逆轉！哦耶！現在是我們領先！我們領先！！”上場球員們慶祝的歡，場下的溫布爾登球迷們也發出了比上一個進球還要大的歡呼聲。在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十四分鐘的時候，球隊完成了逆轉，他們都知道這意味着贏球的希望大增。看起來，溫布爾登的聯賽首秀要以勝利告終了。 　　儘管只有一千多人，可他們發出的呼喊聲在這小小的球場內，依然顯得震耳欲聾。 　　在這樣的歡呼聲中，伊姆斯得意洋洋地對英格里希道：“如果這有電視直播，我的這次換人一定會被媒體們大肆誇讚的，嘿！” 　　※※※ 　　拉塞爾不再糾纏於究竟誰抓了他的頭髮這件事情了，剛纔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隊友們團團圍住了，想要突圍都突不了，本來進球之後他是打算和家人一起慶祝的…… 　　現在隊友們都散了，他跑向了家人所在的位置，然後和自己的媽媽相擁在一起。 　　“幹得好，兒子！”他的媽媽拍着拉塞爾的後背，在他的耳邊呢喃道。 　　“哥哥，你剛纔那一腳可真漂亮！”弟弟盧瑟·拉塞爾在他們旁邊蹦蹦跳跳，興高采烈。 　　做父親的情緒沒有那麼外露，他只是面帶微笑，神情驕傲。因爲這一刻，場邊那麼多人都在爲他的兒子而歡呼，身爲父親，他感到自豪。 　　楚中天在背後看到這一幕，突然心生羨慕。 　　如果在自己踢球的時候，媽媽也站在場邊，在他進球之後能夠上前擁抱，那該多好啊…… 　　這麼一想，剛纔助攻之後的興奮勁兒就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自己踢的再出色，也沒有人爲自己歡呼，多少有些遺憾…… 　　“楚！楚！”一個清脆的女聲將他從落寞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他抬起頭，很快就找到了叫聲的出處。在自己的斜前方，桑德赫斯特的球門後面，艾米麗正單手持牌，另外一隻手不停揮舞着，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見自己看過去之後，艾米麗便向他豎起大拇指，然後又指指手中的那副牌子。 　　楚，加油！ 　　“幹得漂亮，楚！真棒！”她大聲叫道。 　　凱文·庫珀的聲音也在耳邊響了起來：“還有十幾分鍾，一定要守住，小心對手的反撲！楚！” 　　正看着艾米麗的楚中天感到有人把手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回頭看着隊長。 　　“幹得漂亮。”庫珀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楚中天咧開嘴，露出了笑容。 　　他不再爲沒有人爲自己歡呼而落寞難受了，因爲現在有人在場邊舉着寫有他名字的牌子，正在爲他歡呼呢。 　　他喜歡這種感覺，有隊友，爲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勝利了可以拍着彼此的肩膀，說一句“幹得漂亮”。如果輸了……那就發誓贏回來！ 　　這纔是一支球隊，不是我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防守！防守！”他充滿了鬥志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