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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我想贏

  楚中天在踢了好幾腳之後,突然來了興致,打算嘗試一下不停球直接抽射——這對於職業球員來說都算是一個高難度的射門動作。於是他用胸部把來球的力量卸掉,接着起腳抽射,不出所料,足球偏出五六米,直奔着巷子那邊飛去。   他跑過去撿球,卻看到足球已經落在另外一個人的腳下了。   “老闆?”當楚中天看清楚這個人是誰之後,有些喫驚。   而當伊姆斯看清楚在這裏練球的人是誰之後,第一反應也是喫驚……   不過他沒有表露出來。   “現在你就想不停球直接射門啊?還早了點。”伊姆斯用腳尖把球挑起來,再用左右兩隻腳來回顛着。接着他把球傳給了楚中天。   楚中天抬腳卸下足球,停球動作做的很規範,畢竟在來這裏踢球之前有十年時間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我只是想試試,嘿嘿。”楚中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怎麼還不回去?”伊姆斯問。   楚中天卻反問:“你不也沒回去嗎,老闆?”   “我這是工作還沒做完。你以爲每週七十五鎊的錢很好賺嗎?哪怕只是兼職……”伊姆斯指指身後那間狹小的辦公室。“而球隊的訓練已經結束了,小子。”   楚中天搖頭:“球隊的訓練結束了,可我的還沒有,老闆。”   他偷用了伊姆斯之前曾經說過的那句話“拉塞爾的賽季結束了,但是我們的還沒有”。   伊姆斯笑了起來,這小子有意思。   “你在練什麼?射門嗎?”他走過去,看了看牆上被用石子劃出來的白線,差不多是一個球門的大小。   “嗯。”   “怎麼想着給自己加練射門了?”   “我希望能夠對球隊做更多的貢獻。”楚中天老老實實答道。   “你的貢獻還不夠多嗎?我們的防守核心?”伊姆斯笑着問。   “防守只能讓球隊不輸掉比賽,可是我想贏。”   聽到這句話,伊姆斯微微皺起了眉頭,沉默不語。楚中天以爲自己這句話讓老闆生氣了,他想起來老闆以前可就是踢後衛的,這麼說會不會得罪了後衛出身的老闆呢?他不敢吭聲,腳下卻不停拉着足球向左向右向前向後,身體在很小的範圍內輾轉騰挪,鞋底、足球和水泥地面不斷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兩個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兒,伊姆斯才突然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啊?”楚中天沒明白過來老闆指的是什麼。   “這個。”伊姆斯指着他正在前後左右拉着足球的右腳問。   “呃……這是拉塞爾教我練習控球的方法,平時沒事的時候,我就會這麼練習,現在成習慣了。”   楚中天沒說謊,哪怕是在酒吧裏打工當酒保的時候,他腳下都在不停的撥拉着足球做練習。   伊姆斯點點頭:“我說怎麼在技術方面你的進步這麼快呢。原來有我們球隊技術最好的人做你的教練,哈!習慣很好,保持啊。”他伸手拍了拍楚中天的肩膀,然後就轉身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了。   他沒有給楚中天做什麼特殊指導,也沒有告訴他射門有什麼訣竅祕笈。射門的技術就是那些,平時訓練的時候都有講到的,一個會射門的人和一個不會射門的人,區別只在於這些技術的熟練運用而已,而要想熟練運用,則要依靠大量的有針對性的重複練習。天賦也許很重要,但絕對壓不過大量刻苦認真且正確的訓練……   這方面可沒什麼好教的,練習就是了。反正這個中國小子有韌性,有耐心,也肯練,那就練着吧。頂多自己會在平時訓練中讓凱文·庫珀或者喬·希林對他多多關照。   目送伊姆斯老闆走回辦公室,楚中天又回到了停車場,開始重新訓練。   “嘭嘭嘭”的聲音重新響起。每一次當它響起來的時候,坐在辦公室裏德科伊姆斯都會覺得那聲音是響在自己的心頭。   可是我想贏。   這句話真令人懷念……   ……   溫布利大球場的更衣室房門緊閉,球場內已經沸反盈天了,那些喧鬧的聲音從門縫中鑽進來,清晰可聞。   特里·伊姆斯坐在更衣室的長條板凳上,在這場重要的決賽中,他將是一位替補球員。沒辦法,誰讓他已經三十四歲了呢?這個年紀對他來說已經基本上到職業生涯的盡頭了,他決定在這個賽季結束之後就退役。   能夠殺入足總盃的決賽或許是最好的告別演出了,但是一想到他們的對手是那個強大到不可戰勝的利物浦,他就有點沮喪。看來自己在溫布爾登的最後一場比賽就要以失敗告終了……他老了,已經老到忘了爲什麼他所在的這支球隊會被稱爲“狂幫”。   絕不僅僅是因爲他們踢法粗野兇悍。   在短短四年內一手將溫布爾登從第四級聯賽帶到頂級聯賽,實現了三級跳的傳奇主帥戴夫·巴賽特(Dave Bassett)是這麼說的:狂幫精神,就是一種“永不言死的態度”。   而正是這種態度讓他們敢於挑戰遠強大與自己的對手,屢屢創造奇蹟。   粗野直接的踢法只不過是這種態度的一種表現形式,而外表的東西總是最引人注目,使人們往往忘了這表面下的核心本質。   他們升上英格蘭頂級聯賽的第一個賽季,這支不被人看好甚至被認爲是將極大熱門的升班馬球隊就獲得了聯賽第六的佳績,兩勝利物浦,戰勝曼聯……這些經典的比賽三十四歲的特里·伊姆斯已經忘了,儘管那些其實只發生在一年前。   可有人還沒忘。   這個時候“他”站了起來。   那個人沒有佩戴隊長袖標,並不是球隊當時的隊長門將比桑特,而是那個一臉凶神惡煞模樣的維尼·瓊斯。   “在出去比賽之前,我有幾句話要對你們說。”他歪着嘴指了指自己的隊友們,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瓊斯在更衣室裏總是這樣,現在的他雖然還不是隊長,卻早就是所有球員心目中的老大。今天的他甚至還搶了主教練的戲——賽前鼓舞球員這種工作一般都是主教練來做的。   “外面那些狗屎媒體說利物浦是永遠不會失敗的,可他們的腦子有點問題。”瓊斯戳着自己的太陽穴,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說。“他們忘了就在一個賽季前,我們兩次戰勝了那羣娘娘腔!”   86—87賽季,溫布爾登剛剛升上頂級聯賽,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爲他們會降級。可是就在這個賽季,他們兩次戰勝了利物浦,一次在他們自己的主場普勞巷球場,他們讓利物浦見識到了什麼是“地獄”。當比賽結束之後,利物浦的球員們幾乎是哭着跑進休息室的,他們說“溫布爾登的球迷太可怕了,這個球場簡直就是地獄!”   這個賽季兩支球隊的第二次交手,是在安菲爾德球場,在這座對於利物浦球迷們來說神聖不可侵犯的球場中,維尼·瓊斯帶領着他的隊友們衝“這就是安菲爾德”的牌子吐口水,然後在安菲爾德戰勝了利物浦,打入致勝一球的人是阿蘭·科克。   這兩場比賽伊姆斯都是場上球員,和今天不一樣,他親身經歷了那樣的時刻。現在瓊斯的話讓他的記憶清晰了起來,他還記得戰勝不可一世的強敵是多麼的美妙!   “現在我承認這場足總盃決賽或許會讓那羣老爺們稍微認真一些,他們的球迷也比我們多無數倍。從比賽前兩個星期就開始了,所有人都在說‘利物浦一定贏’,說‘溫布爾登在認真起來的利物浦面前不堪一擊’,說‘冠軍屬於利物浦,榮耀歸於紅軍’……要我說這都是放屁!我他媽聽膩了!”   瓊斯本身長的就一臉兇相的,脾氣也不好,髒話只不過是他的口頭禪,現在的樣子讓他看起來更顯猙獰。   “我承認該死的利物浦比我們強,可是我他媽想贏!!”他咬牙切齒的樣子,直到現在伊姆斯還記得。   “有誰不想贏的嗎?”他問道。   沒有人吭聲,大家只是抬起頭來看着他。   於是維尼·瓊斯這個惡棍的臉上出現了笑容,不是可以溫暖人心的笑容,而是能夠讓人覺得恐懼和厭惡的笑容,但狂幫的人喜歡這笑容。   “看來大家都想贏。那你們聽好了,一會兒出去讓我們先給那羣鼻孔朝天開的老爺們來個點厲害瞧瞧!”   接着維尼·瓊斯帶領一羣狂幫的瘋子們,在等待入場的通道內,對着站在他們旁邊的利物浦球員一通咆哮,足足三分鐘。利物浦的球員們沒有想到在等待入場的時候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在他們的足球生涯中可從沒遇到過今天這種情況,他們全都愣住了,不知所措。而且還有人被維尼·瓊斯所露出的瘋狂表情嚇呆了——他們以爲那個瘋子真的要殺了自己。   如果有人不能理解這些可憐的利物浦球員們的感受,去看看蓋·裏奇的那兩部電影吧。在《兩杆老煙槍》(Lock,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和《偷拐搶騙》(Snatch)中,維尼·瓊斯演得的都是打手、殺手這類角色,而且絕對是本色出演……   接下來的故事全英格蘭都知道了。   維尼·瓊斯在決賽開場一分鐘就把利物浦的前鋒麥克馬洪鏟上了擔架,這次犯規把本場決賽的基調定下來了——利物浦的紳士們,你們的對手是狂幫,請小心你們的腳,也小心你們預訂的冠軍獎盃!   在決賽中狂幫打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比賽,他們用兇悍的逼搶和瘋狂的奔跑,在氣勢上完全鎮住了利物浦。當桑切斯接丹尼斯·懷斯的任意球頭球破門,幫助溫布爾登1:0領先利物浦的時候,整個溫布利大球場只有狂幫球迷們的歡呼,人數超過了一半的利物浦球迷們全部沉默了,者甚至讓溫布爾登的球迷們的歡呼聲顯得有些單薄,可誰在乎那些?   而當戴夫·巴賽特撲出了利物浦球星奧爾德里奇的點球時,他們的勝利看起來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了。   最終,賽前不被看好的狂幫溫布爾登擊敗了賽前被稱爲“全世界都認爲他們會贏”的利物浦,拿到了他們俱樂部歷史上的最高榮譽,英格蘭足總盃——在英超聯賽還沒有出現之前,這是英格蘭足壇至高無上的榮譽,起意義遠遠大於英甲聯賽的冠軍。   那場比賽,伊姆斯自始至終都坐在場下的替補席,但那種激動的情懷他卻一點都沒少。這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哪怕是在場下坐着看完的,他也爲此激動和驕傲,因爲他曾是那支“狂幫”的一員,能夠和那羣“永不言死”的瘋子隊友們並肩作戰,是他的榮耀。   ……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的伊姆斯又聽到了“嘭嘭”的聲響,他收拾好桌上的東西,然後準備離開。   在夜色下,停車場一角的路燈就是那片地方唯一的光源了,楚中天在摸黑繼續訓練射門。伊姆斯有點懷疑這麼暗的情況下,他還能否知道自己每一次射出去的球都打在了什麼地方。   他皺了皺眉頭,高聲喊道:“楚!”   楚中天剛剛把球停下來,準備再射,聽到老闆的喊聲,連忙停下腳,扭頭看了過去。   “別練了,足球不是你花時間越多就越好的,現在你能看到對面牆上球門的位置和範圍嗎?”伊姆斯走上去,指着牆壁問。   “我憑感覺,老闆。”   伊姆斯哈地笑出了聲,他覺得這個說法太可笑了。   “你基本的東西都沒掌握呢,就憑感覺了。回家去吧……我你記得你還要打工吧?”   楚中天點點頭:“我和約翰老闆請過假了,我八點鐘再去。”   伊姆斯看看手腕上的表,剛剛七點。   “差不多了,你還得喫晚飯,還得洗個澡換衣服吧?回去吧。”伊姆斯向他揮揮手,“訓練也要講究方法的,不是你自己在一邊琢磨就能琢磨出來的。你要真想練,以後每次訓練的時候提前一個小時來這裏,我找人帶你練。”   聽到主教練這麼說,楚中天高興起來,他一把抱起足球,問道:“真的?”   “我還能和你開玩笑嗎?”伊姆斯其實早就有這個念頭了,每次他們需要中路遠射的時候,他的腦子裏就會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給楚中天增加射門方面的練習,把他培養出來。只是球隊一週只有兩天的合練時間,而且由於要上學,楚中天還是不每次都能來參加的,他這想法也沒有實施的機會。復活節假期或許是一個機會。   他打算讓凱文·庫珀來指導楚中天練射門,要論腳下技術,拉塞爾全隊第一那沒得說。可要論射門的技術,凱文·庫珀絕對是球隊中的No·1,在如今的這支球隊裏,還沒有人可以超越他。這就是爲什麼凱文·庫珀是隊內頭號射手,而喬·希林只是第二號射手的原因——在射門這方面喬·希林略遜一籌。   “以後每次訓練你都提前來一個小時,我會在這裏等你。現在回去吧。”   這一次楚中天沒有再違命不從,他抱起足球,向伊姆斯告別,很開心地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伊姆斯漸漸咧開嘴,笑了起來。   真是一個有趣的中國男孩。   你不想輸,我也不想輸啊,小子。   ※※※   第二次全隊合練的那一天下午,楚中天早早就從頓斯酒吧出發,跑向位於金斯頓東邊的國王牧場。   然後在那裏,他看到了提前到來的主教練伊姆斯和隊長凱文·庫珀!   這時候他才明白,原來伊姆斯找來教他的人就是球隊的隊長,頭號射手,目前在混合郡聯賽射手榜上排名第二的凱文·庫珀,暱稱庫珀斯。   這可是真讓他驚喜,他原本以爲來個希林就可以了。   “我聽老闆說,你想要做射門方面的練習?”凱文·庫珀問楚中天。   他看到這個中國男孩的時候,也有點喫驚。之前伊姆斯教練說讓他來帶帶年輕球員的時候,他還以爲是博爾傑。因爲在這幾場比賽中,博爾傑都有進球,他以爲主教練是想強化博爾傑射門技術,爭取在比賽中進更多的球。自己現在在賽場上總會被對方重點照顧,利用博爾傑這個點倒是一個出奇制勝的好主意……   只是來了一見——竟然是球隊中最不會射門的幾個球員之一的楚中天……   “嗯,我希望能夠在進攻上給球隊更多的幫助。”楚中天點點頭。“每次我在後面看到我們圍攻對方,卻沒辦法得分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可以利用中路的遠射,就能夠迫使對方把防線壓出來一點,給在禁區裏的前鋒製造更多的空間。”   聽完楚中天這番話,庫珀看向伊姆斯,伊姆斯也點點頭,顯然他同意楚中天的說法。   遠射是一個破密集防守的好法寶,不僅能夠自己進球,還能給對方的防線造成心理壓力,迫使他們放鬆對禁區裏前鋒的盯防看管。   楚中天說的很正確。   庫珀重新看回楚中天。   “我不擅長遠射,但是射門的技術都一樣,擅長遠射的人只不過力量更出色一些,力量上來說你不存在問題。熱身之後就讓我們開始吧。”   庫珀指了指前方的球門,在禁區外面,接近罰球弧那一帶,總共十個足球已經一字排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