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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是晉時人,唐時洞,漢時仙。

  季寥回到了雨城,最近這裏不常下雨,但城裏溝渠縱橫,所以空氣仍是很溼潤。但雨城顯然熱鬧了很多,因爲這座城市難得遇上雨水減少的季節。   街面更是明顯多了許多青年男女,以及孩童,很有人間氣息。   季寥於最熱鬧的地方找了一家民居,他給足銀子說是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這戶人家十分開心,殷勤地爲他請掃除一間雜院。   雜院不臨街,種着葡萄架。   季寥白天會出門閒逛,傍晚回到院子,又能徹底摒棄塵囂。   一開始這戶人家還覺得季寥有錢,獨來獨往,怕是有些脾氣,不好打交道。日子久了,見他待人溫和,說話斯文秀氣,便放寬了心,有一次,那主人家就順口招呼季寥和他們一起用飯。   起初這位主人家說完後,便有些後悔。他覺得季寥像是貴人,怕是不屑跟他們一起用飯,但出人意料的是,季寥沒有拒絕。   普普通通的家常飯,季寥也喫得有滋有味,沒有絲毫嫌棄的樣子。   這家人於是更喜歡季寥了,認爲他與衆不同,又十分謙和。   一個月後,不但是這戶人家,就連周圍的街坊領居都跟季寥變得很熟絡。他們都稱呼季寥爲公子,並不知道他的姓名,季寥也從來沒說。   “葛老,看你似乎很是悶悶不樂,這是爲什麼?”季寥走進隔壁的一家店面,向一個正對着一堆竹條愁眉苦臉的老人道。   葛老找來一個小木凳,請季寥坐下,說道:“已經好多天都沒下雨了,所以來店裏買傘的人越來越少了。”   季寥微笑道:“我有個辦法可以幫你。”   葛老道:“公子可別買我的傘,小老兒有手有腳,賣不了傘,還能幹別的活。”   他這樣說是因爲季寥還是個大善人,附近街坊有了困難,他只要見到,都會解囊相助。   季寥道:“葛老的困難是賣不出傘,我自然不會用錢來幫你解決。”   葛老好奇道:“難道公子還能讓老天爺下雨不成?”   季寥笑道:“呼風喚雨對我來說雖是小事,但用來幫你買傘,更是殺雞用牛刀,而且我總不能一直幫你下雨。”   葛老不由一樂,說道:“公子又在開玩笑了。”   季寥道:“難道葛老不想知道我怎麼幫你。”   葛老道:“還請公子說。”   季寥道:“天不下雨,但是會出太陽,你對那些顧客說,你的傘可以遮陽不就成了。”   葛老道:“可沒事誰會拿傘遮太陽?”   季寥道:“現在街上的姑娘漸漸多了起來,姑娘家皮膚嬌嫩,自然怕嗮。而且你可以把傘面做的好看一點,在油紙上繪畫繡花,天下女子都是愛美的,這樣一來,即使不爲了遮雨,也會有姑娘買你的傘。”   “這倒是個好主意,小老兒也確實學過繪畫,不過公子能不能給我示範一下,看畫些什麼,比較吸引人?”葛老說道。   季寥微笑道:“那我做一副水墨畫給你看。”   葛老喜不自禁,找來一個傘面和筆墨,請季寥作畫。   季寥也不客氣,一揮而就。   不足一刻鐘,一副水墨畫躍然紙上。   季寥尚自覺得意猶未足,又題了一首詞:   滿洞苔錢。買斷風煙。笑桃花流落晴川。   石樓高處,夜夜啼猿。看二更雲,三更月,四更天。   細草如氈。獨枕空拳。與山麋、野鹿同眠。殘霞未散,淡霧沈綿。   是晉時人,唐時洞,漢時仙。   他淡然一笑道:“若是葛老覺得粗陋,還請見諒。”   葛老道:“老兒覺得這幅畫很好,可惜我沒什麼錢,若是給錢,公子也看不上,不如你在我店裏隨便挑一把傘如何?”   季寥微笑道:“不用,你喜歡便好,我走了。”   他說走就走,十分灑脫。   等到季寥離開後,葛老將畫貼在傘骨上,再修繕一下,一把十分詩情畫意的油紙傘就完成了。   他看到後,很是滿意,覺得這是自己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作品。   這時一個戴着面紗,渾身白衣,如罩輕煙的女子出來。葛老看到後,幾乎以爲天仙下凡。   女子徑自走到葛老面前,說道:“傘給我。”   葛老不由自主將傘交給她。   等他回過神,面前是一錠金子,足夠把他店鋪盤下了。而那把傘和突然到來的女子亦不見了。   ……   ……   “那個女子帶走了你的傘,難道她便是那個殺手?”天書問道。   季寥道:“不是她。”   天書道:“我看她修爲已經很高了,若不是她,還會是誰?”   季寥道:“我只知道那個殺手已經在雨城,但具體在哪,並不清楚,但是他一定很想看到我的畫。”   殺手要殺人,首先就要儘可能將目標人物瞭解。知道的信息越多,成功得手的機會便越大。   一個殺手永遠不會嫌事先的準備太少。   季寥立在橋上,看向遠處。   一位很美麗的白衣女子正沿着河邊走,她帶着面紗,但窈窕的身姿,仍是吸引到很多目光。   有許多人將目光放在她身上,也有許多人只敢偷偷瞟她一眼。更有聰明的人看向她水中的影子,這樣一來,就不會太過唐突佳人。   季寥將所有人都收攏在視線內。   他道:“這個殺手想要看我畫了什麼,卻沒有準備和那個女子直接相見,因爲他很聰明,現在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女子,他混在其中,不會顯得突兀。他是殺手,更是厲害至極的修士,要看清楚我的畫不難。”   季寥說話間,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將視線投注在白衣女子身上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沒有放過。   過了一會,季寥嘆聲道:“我還是算錯了一點。”   他繼續道:“那個殺手比我想象的要狡猾,他如果注意那幅畫,絕對會被我發現,所以他將視線投注在水裏的影子上,這也是那個白衣女子爲什麼要沿着河岸走的緣故。我確實能想到這一點,但是他跟我打了一個時間差。趁着我想明白時,他便走了。”   季寥雖然有些嘆息,卻不如何憂心。   甚至沒有興奮。   這段時間裏,他白日裏感受塵世喧囂,晚上消除塵念。   已然漸漸體會到虛室生白的境界,道心表裏空一,終將至人無己,湛然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