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苟且活着的人

　　青年道：“我猜你一定在想，我爲什麼不動手殺你。” 　　季寥搖頭道：“你一定想殺我，但殺不了我。” 　　青年拍手道：“你不愧是我的一生之敵。” 　　季寥道：“你又錯了，我真正的對手不是你，而是讓你與我爲敵的人。” 　　青年並不動怒，他繼續倒了一杯茶，手很平穩，一絲水滴都沒溢出，但這杯茶沒有季寥剛纔那杯滿，或許就差一滴水，就是杯子所承受的最大極限。 　　但青年是一鼓作氣將水倒進茶杯，所以他自不會再多倒一滴茶水進去。 　　這一點差別普通人瞧不見，可他們這種人，自是瞧得分明。 　　青年什麼話都沒有說，難道他要說他確實心亂了一點。即使他坦白說出來，氣勢也矮了一截。 　　他從來不怕承認自己的缺點，只是得看這種行爲是否能給他帶來好處。 　　“我以爲我對你有所瞭解，但看來還遠遠不夠。”青年道。 　　季寥道：“人就像天上的浮雲，外表會變，內裏不會變，只是你根本不曾瞭解我。” 　　青年看了看天上，只有星辰大海，沒有浮雲。他不知道季寥想到的是太一。 　　“我知道你想要見我，所以我來見你了。怎麼樣，英雄救美的滋味如何，現在你已經得了顧蓊鬱的心，哪怕你叫她去死，我相信她也會心甘情願地爲你去死。女人，一旦動了情，就沒有了自己，呵。”他話鋒一轉道。 　　季寥道：“天書呢。” 　　季寥根本不接他的話題，而是突然一句，好似天外飛仙。 　　青年道：“原來你叫它天書？你知道它是誰麼？” 　　季寥道：“這不重要，它是我朋友。” 　　青年道：“像我們這種人，真的會有朋友？” 　　季寥道：“有，如果你想有，也會有，只是你不敢。” 　　青年道：“看來你在塵世裏學到了很多東西，只是無論你學多少東西，你都別忘了，你只是一根草。” 　　季寥道：“那你呢，你是什麼？” 　　青年道：“我過去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爲我將會是第十個超脫一切的存在，全知全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隨心所欲。” 　　季寥嘆口氣道：“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當超脫一切時，真的會快樂麼，全知全能，難道不是另一種痛苦。” 　　青年道：“如果這是痛苦，我也願意承受。你永不明白我受過的苦。我是一個人，但你知道我變成一根草之後，日子有多麼難熬麼。你不明白，如果沒有做過人，一開始就是草，當然會什麼痛苦都沒有，因爲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痛苦。” 　　季寥道：“所以你要把這筆賬算到我身上？這不過是藉口罷了，你無非是想要爲你做的事尋找藉口。可惜，可惜。” 　　青年道：“可惜什麼？” 　　季寥道：“你做事還需要藉口，原來你和以前一樣懦弱。別人諷刺你是瞎子，你就去害他，豈非是懦弱的表現，強大的人不需要藉口，做自己就好了。” 　　他說完後，笑了起來，輕鬆淡然。 　　這一刻，季寥更明白玄都了。玄都是真正強大的人，只要他還活着，他的對手永遠是那個擊敗他的人，而不會靠別人代替他去挑戰那個人。 　　世間也很不公平，像這樣的人，反而要消亡掉，比他差很多的人，卻還能苟且的活着。 　　這裏，他沒有針對天書的意思。 　　…… 　　…… 　　一個長着翅膀的美豔姑娘，正是天書，她提着一把大劍，在虛空胡亂砍殺，好似有看不見的敵人在她附近。 　　突然間，她打了個噴嚏。 　　劍勢出現破綻，胳膊出現一條口子。 　　“難道是季寥在罵我？”天書嘟噥一句。 　　她渾身爆起神光，打出一個無上殺招，大劍爆出燦爛如星河的劍氣掃蕩附近的虛空。 　　“真空妙有！我知道你是誰，你給我出來。”天書罵咧咧道。 　　“好久不見了，祂！”一個淡淡的女子聲出現。 　　天書道：“老朋友，你居然靠着神道苟活下來，可當真叫我意外。現在我該叫你什麼，無生老母？” 　　“以前你不是有個別名叫天主麼，現在你叫我神主好了。”那女子淡淡道。 　　天書道：“原來神主就是你，當時我還以爲她是另外一個人。畢竟真空妙有之道，她也會。” 　　神主道：“那位如此有情，怎麼會讓他的紅顏知己們淌世間的渾水。” 　　天書道：“說的也是，不過你變成這樣，倒是讓我意外，怎麼不做你的未來佛了？” 　　神主道：“地藏尚在輪迴之中，未曾泯滅，我如何做佛？” 　　天書道：“倒是忘了這一茬，你可不再是欽定的萬佛之主了。只是玄都已經徹底消散，料來地藏去日無多，你說不準還有當回和尚的一天。不過我也沒想到咱們還能活在他們後面。只是你現在，到底在算計什麼？你難道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最後一絲希望？” 　　“呵呵，枉你還是命運，難道苦境改天換地之事你不知？他若真是最後的希望，那麼苦境新出現的救苦天尊又是怎麼回事？你別忘了，救苦天尊究竟代表着什麼。”神主道。 　　天書不由神色一變，她確實有意無意忽略了這件事，兩代救苦天尊都是超脫者，第三代自然比任何人都有希望超脫，她不禁道：“怎麼會這樣。” 　　神主冷呵呵道：“你現在改換門庭還來得及。” 　　天書很快平靜下來，說道：“就算他不是，我也心意已定。” 　　神主道：“爲什麼？” 　　天書道：“我們是朋友。” 　　“很可笑，祂也會有朋友？”神主道。 　　天書道：“以前沒有，但現在有，而且誰說救苦天尊就一定能笑到最後？” 　　她抬起大劍，往身後猛地一劈。 　　“我找到你了！” 　　虛空出現飄落一絲血花，暗中無形的神主遠遁而去。 　　天書將劍收回體內，不由露出疲色，心道：“季寥，我算是上了你的賊船，你一定要給我爭氣。” 　　以她的見識，一旦想到救苦天尊的意義，立即便明白了許多事。 　　“就是不知道老烏龜這次會站哪邊？”天書幽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