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蕩魔
季寥對道人笑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道人道：“你說。”
“蕩魔天尊，真武大帝，對也不對。”季寥道。
道人微笑道：“算是吧。”
季寥聽出他還有別的意思，略作思忖道：“我明白了，北海之下是羣魔，羣魔之下才是真武大帝的本尊，是不是這樣？”
道人笑道：“你又錯了一半。”
不等季寥繼續猜，道人又悠悠吟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雄不獨處，雌不孤居，玄武龜蛇，糾盤相扶，以明牝牡，畢竟相胥。”
季寥一下子便明白了。對方這段話是用龜蛇盤結來說明陰陽和合之道，現在他只看見了神龜，沒有看到蛇，自然不是完全體的真武。
季寥道：“原來你是要我幫你。”
道人哈哈大笑道：“你不來，我就一覺就睡到天荒地老；你來了，我不過又去人世走一遭。這對我來說，區別不大，所以你不算幫我。”
季寥道：“聽來很玄妙，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幫了你，你總得給我點好處吧。”
道人笑道：“果然是近貓者黑，說吧，你想要什麼？神通、道法、法寶？”
季寥道：“你財大氣粗，但我也不窮酸，所以這些我通通都不要，我只要你給我一個人。”
道人沉吟道：“他啊，你要是武藝能勝過他，他一定會答應跟你走。”
“成交。”季寥微笑道。
他說的人是真武大帝手下的王靈官，正是崑崙山出現過的那位眉心長着火眼的神官。
這神官可不得了，當初在上古天庭，能和齊天大聖鬥得有來有往。
乃是真武大帝麾下第一猛將。
畢竟他背後是真武，季寥自然不好強行收服，現在得了真武的應允，便又不同。
王靈官戰力無雙，二十四節氣的驚蟄，倒很適合他。
當然真武也設了條件，必須要武藝勝過王靈官，這就不能一力降十會了。
但季寥不覺得自己做不到。
暫時放下王靈官的事，季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海田上。
注目良久後，季寥身前凝聚出一道劍氣。
那是無形劍訣推演到極致後，形成的絕世殺劍。
殺劍的氣息飄然而出，有毀天滅地之感。
海田生出顫慄，似乎其中的魔頭在畏懼。
而當殺劍凝聚時，季寥自己的心靈，也漫布殺意。這殺劍的殺意是無差別的，若是道意不堅，殺劍還沒傷人，便先傷了自己。
但季寥已經不是過去的他，甚至無需靠帝經、無字經來堅定心神。
他輕輕鬆鬆將殺意承受住。
握住殺劍，季寥朝着前方一劈。
這一劍一往無回，根本不留退路。
季寥感覺自己化生出的這道意識都要被抽乾了。
海天出現無數妖魔鬼怪的面孔，鬼哭狼嚎，層層魔氣出現，好似巨浪滔天。
殺劍義無反顧的落下，似能破盡世間一切法。
滔天魔浪，終歸不能阻擋殺劍。
破開層層魔氣，殺劍將那些妖魔鬼怪的面孔一一斬滅。
道人沒有露出喫驚的神色，只是似笑非笑。
貓兒百無聊賴，不知從哪裏找到一塊圓滾滾的石頭，在上面趴着。
魔頭們盡數絕滅，海田似乎一下子變得很乾淨。
季寥剛想說大功告成，忽地神色一動。
自海牀上又生出密密麻麻的魔頭來，甚至有魔頭對他扮鬼臉。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季寥突然明悟，殺劍能斬滅這些魔頭，卻沒有斷其根。
他略作沉吟，智慧火花再度激閃。
季寥腦海裏閃現無數事物，最終定格在一根毫毛上。
那是藏有無邊佛法的毫毛，起初顯化過水月觀音，後來被季寥用來煉製了一道分身。
季寥心念一動，自本尊元神飛出一根毫毛，穿過空間屏障，落在季寥手上。
毫毛湧出法意，同他這一道意識分身融合，季寥身上立即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以他現在智慧之火的能力，直接將毫毛的祕密洞悉無遺。
真武臉上現出一絲奇異，輕聲道：“好一個觀自在。”
季寥終於意識到毫毛的佛法、水月觀音法相以及變出分身都是外象，其本質的作用是定心驅魔。
毫毛生出變化，居然成了一面古琴。
季寥盤膝而坐，將古琴放在膝蓋上。手指往琴絃一彈。
一道琴聲輕悠悠地響起，如三月的桃花，四月的柳絮，柔和之至。
音符曼妙，季寥神態安然。
他此刻竟好似回到了聽東方魔帝魔宮中那位神祕女子琴聲的時刻，她的琴聲，在世間絕無僅有，如果拋去音符中蘊含的生死輪迴之道，聆聽琴音，絕對是無上的享受。
季寥慢慢陷入自己彈奏出的琴聲中，不問其餘。
貓兒似乎也很享受，不是輕輕點頭應和。
它很喜歡這琴聲。
季寥也很喜歡。
彷彿一聲輕輕的嘆息，漸漸琴音低不可聞。
季寥睜開眼，身心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洗滌，彷彿四肢百骸裏，都有一股清泉流動，爽快之至。
眼前的海田，已然大變模樣。
哪還有什麼魔頭。
有桃花噙着露水，清風拂動柳樹。
道人換了一身黑衣，披散頭髮，足下踏着龜蛇，仗劍朝季寥行來，於丈許外頓住。
他微笑道：“這清心普善咒，要比我當年在紫竹林時聽的動人。”
季寥謙虛道：“如今的我，可不敢比當初的觀自在。”
道人道：“你何必謙虛，難道老道還會奉承你。”
季寥灑然一笑，隨後注目道人手上之劍，問道：“道友欲要仗劍出遊，怕是得見血方歸吧。”
“見了血，也不歸。”道人笑了笑，補充道：“今後叫我蕩魔天尊。”
龜蛇騰雲駕霧，道人飄然遠去。
季寥聽到蕩魔天尊四字，便知魔界要生波瀾了。
如今魔界一家獨大，蕩魔天尊的名號可是犯了忌諱。
……
……
無字碑下，聖帝負手而立，望着蒼穹。
北方魔帝問道：“聖帝在看什麼？”
聖帝淡淡道：“真武，他出來了。”
北方魔帝不由驚訝。
聖帝又道：“這次他是蕩魔天尊。”
北方魔帝驚訝轉爲畏懼。
聖帝輕笑道：“你怕什麼。”
北方魔帝當然怕，因爲蕩魔天尊於魔界，便如齊天大聖於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