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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報案前夜

  離開了田豐的父母家,綠綠和周衝快步走向華德製藥廠家屬院大門。   這是一個很老的小區,破破爛爛,整體的顏色是灰的。樓房密集,居民密集,幾乎沒什麼綠地。   一個小男孩蹲在昏暗的路燈下正在看什麼,兩個人走過他,發現他正在用鉛筆刀割一條蟲子。   樓上一扇窗子打開了,探出了一個女人的腦袋,喊他回家。這個小男孩裝起了鉛筆刀,又看了看那條一分爲二的蟲子,噌噌噌地跑回家去。   綠綠和周沖走出家屬院大門,上了一輛出租車,半個鐘頭之後,他們回到了家。   進門之後,周衝突然說:“咱倆晚上還沒喫飯呢!”   綠綠:“一點都不餓。”   周衝:“不行,我出去買兩包方便麪。”   綠綠:“嗯,我寫點東西。”   周衝:“現在你還有心情寫東西?”   綠綠:“我今天就把這個驚天大案寫出來,發到網上去!”   周衝:“很好!”   接着,周衝就出去買方便麪了,綠綠去了書房。   打開電腦,建了新文檔,綠綠忽然猶豫了。那雙眼睛肯定藏在電腦裏,它會眼睜睜地看着綠綠揭穿這個祕密嗎?也許剛剛寫完,文檔就變成一片空白了……   綠綠打開了情網網站,登陸了論壇,建了一個新帖子,題目叫《不死人就在你身邊》,打算寫一段發一段。   寫完了第一段,她順利地發到了論壇上,電腦網絡沒有突然中斷,論壇也沒有把她踢出來,發出來的文字也沒有變成亂碼……   那麼,她應該一鼓作氣,繼續寫下去,只要把這個祕密捅到網上,就等於通知了全世界。可是,綠綠不再寫了,她轉頭四下看了看。   她懷疑,那個不死人把電腦裏的眼睛收回去了,他本人已經來到了她家!說不定,此時他正趴在窗外盯着她!   綠綠分別看了看幾個窗子,窗外黑糊糊的,沒看到他那張蒼白的臉。   她放心了,快步走向書房,打算一口氣把這篇文章寫完。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了。   從本質上說,綠綠是個敏感的人,搞文字的人都有類似的特質。有時候敏感會毀一個人,有時候敏感也會救一個人。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衛生間,打開燈,朝裏看了看。地漏上蓋着蓋子,一切正常。她又朝牙缸裏看了看,她那支淺綠色的牙刷還在,周衝那支紅色的牙刷不見了!   她立刻在衛生間裏掃視了一圈,查看每一個有孔洞的地方——棚頂換氣扇被拆掉之後留下的那個窟窿黑糊糊的,沒什麼可疑的東西;洗手池的水龍頭朝下垂着,沒什麼可疑的東西;淋浴的噴頭掛在牆上,出水孔密匝匝的,沒什麼可疑的東西;馬桶裏的水一望見底,朝深處看看,黑糊糊的,沒什麼可疑的東西……   突然“撲棱”一聲響,綠綠猛地轉過頭,看見洗手池下水口有個紅色的東西,一縮就不見了。她頓時手腳冰涼!   不用說,剛纔鑽進去的正是那種怪蟲子!不知道它把周衝的牙刷拖到哪裏去了,它是想僞裝成周衝的牙刷,立在牙缸裏,可是,它正要從洗手池的下水口鑽出來,卻看到了綠綠,於是就藏起來了……   那個不死人又把手指伸進她家裏來了!   她衝出衛生間,馬上給周衝打電話:“周衝,你在哪兒啊!”   周衝:“我在便利店啊。怎麼了?”   綠綠:“你快回來!家裏又出現那種怪蟲子了!”   周衝:“馬上到家!”   綠綠不敢再去衛生間,也不敢回到書房繼續寫東西,她站在防盜門前,忐忑不安地等周衝。   20多分鐘之後,她才聽到樓梯上傳來跑動聲。   周衝回來了。   綠綠打開門,看見他抱着兩包方便麪,還拎着一個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不過她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草藥味。   綠綠:“你……買草藥了?”   周衝關上門,然後說:“接到你的電話之後,我就跑到藥房去了。”   綠綠:“草藥真能管事兒嗎?”   周衝:“試試吧。”   綠綠:“我越來越確定那個不死人是化學生物了!他孳生在西藥廠,他怕草藥。西藥是沒有生命的,而草藥是有生命的……”   周衝:“不管他是什麼東西,今晚他肯定會來!我去煮麪。”   綠綠:“我不想喫。”   周衝:“必須喫,喫飽了等他。”   說完,周衝就去了廚房。綠綠又坐到了電腦前,繼續寫那個帖子。   這時候還不算太晚,樓下傳來孩子們無憂無慮的叫喊聲,偶爾還有人駕車經過,響一兩聲喇叭。   周衝煮好了面,端過來,兩個人喫了,然後周衝說:“你繼續寫吧。”   綠綠:“你哪兒都別去,就在我旁邊保護我。”   周衝:“我哪兒都不去。”   綠綠繼續寫下去。   第二段。   第三段。   第四段……   樓下的孩子們陸續回家了,也沒有車喇叭響了,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只剩下綠綠敲字的聲音:“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就像在白色恐怖下往外界發送電臺信號。   房子裏一直沒什麼異常。   當綠綠寫完最後一段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鐘了。她總共寫了一萬多字,全部發到論壇裏了,並且留下了電子信箱。她沒寫出田豐的名字,只是用××代替的。   她回頭看了看周衝,說:“我完工了。看來今夜不會有什麼事了,我們睡嗎?”   周衝豎起耳朵聽了聽,然後說:“好。養足精神,明天去公安局把事情講清楚。”   綠綠就關了電腦,站起來,跟周衝回了臥室。   躺在牀上,關了燈,綠綠說:“那些草藥白買了。”   周衝:“沒花多少錢。”   綠綠:“哎,你都買了些什麼?以後要是我們誰生病了,說不定還能用上。”   周衝:“草藥需要搭配,我是亂買的。”   安靜的房子裏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當。”好像有人敲門!   兩個人頓時都不說話了。   “當,當。”   就是有人敲門,一聲變成了兩聲!不過,這個人敲的不是防盜門,防盜門是金屬的,他敲的是玻璃。   綠綠顫顫地說:“是衛生間的門……”   周衝點點頭,沒說話。   房子裏的門都是木頭的,只有衛生間的門上鑲着一塊長方形玻璃。   綠綠:“……他進來了?”   周衝壓低聲音說:“現在,是他的手指在敲。”   綠綠:“你是說……蟲子?”   周衝:“嗯。”   等了一會兒,敲門聲再次響起來:“當,當,當。”   這次變成了三聲!   一條蟲子碰撞玻璃不可能這麼有規律!就是那個不死人!   “當,當,當,當。”   這次又變成了四聲!   綠綠:“周衝,你,你那包草藥呢?”   周衝:“在我旁邊。”   綠綠:“肯定不管用……”   周衝:“再等等。”   “當,當,當,當,當。”   綠綠死死抓住了周衝的胳膊。   假如這時候哪個業主從樓下走過,綠綠肯定打開窗子呼救,可是外面一片死寂,整個小區都睡着了。   “當,當,當,當,當,當。”   現在又變成了六聲!不過節奏依然很慢,一點都不急。   兩個人還是一動不動,壓制着呼吸,豎着耳朵聽。   隔一會兒,那個聲音就響一次,每次都多敲一下。最後,它越來越長,就像一個老婦人在剁餃子餡:“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突然,這個聲音停了。   兩個人等了好半天,一直沒有再響。   綠綠更緊張了,用極小的聲音說:“它……是不是爬過來了?開燈吧?”   周衝搖搖頭:“那樣對我們不利。”   綠綠就不出聲了。   又等了一會兒,臥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綠綠“啊”地叫了一聲。   周衝死死盯着臥室的門。藉着昏暗的月色,能看到客廳的地板閃着晦澀的光。   沒有人進來。   對方控制了臥室的門,他們出不去了,現在,這張牀成了他們最後的防守之地。   突然有個東西從綠綠的胳膊上竄了過去,肉肉的,涼涼的!她尖叫一聲:“蛇!”一下就坐起來抱住了周衝。   周衝也抖了一下,立即把燈打開了。   臥室門口出現了一條細長的尾巴,迅速被拖了出去,不見了。他們都驚呆了,雖然沒看到前面的身體,但是他們能肯定,爬出去的正是那種酷似嬰兒的東西!   那個不死人把兩根手指都伸進了他們家裏!   臥室的燈亮了之後,臥室之外就變得更黑了。   綠綠哆哆嗦嗦地問:“手機呢?”   周衝:“我的在客廳。你的呢?”   綠綠:“好像,好像在書房……”   他們的座機也不在臥室裏,它趴在電視機旁邊。   現在,他們連打電話求救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滑過。   黑糊糊的客廳始終沒什麼動靜。   但是,綠綠和周衝都清楚,該來的一定會來。   果然,客廳裏突然爆發出了一羣嬰兒的笑聲!太突然了,兩個人都在牀上顛了一下。不是哪個嬰兒的笑引發了另外嬰兒的笑,他們是同時笑出來的,那麼整齊!就像有人在黑暗中揮了揮手,於是那些嬰兒就一齊笑起來,就在客廳裏,就在客廳裏,就在客廳裏!笑着笑着,那些笑聲就變得參差不齊了,有的嬰兒慢慢停了下來,有的嬰兒還在繼續笑,而且越笑越厲害。單獨聽這些笑聲,那麼稚嫩,那麼天真,那麼開心,令人忍不住想親一口。可是,在這個不正常的深夜裏,這些來路不明的笑聲卻讓人魂飛魄散。   終於,所有的嬰兒都不笑了,通往樓上的鐵藝樓梯“吱吱呀呀”響起來,有人走下來了!   綠綠抖成了一團:“周衝,他來了!”   周衝一下就抓起了身旁那袋草藥,實際上他並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那個腳步聲走到一半的時候,又慢慢地上去了。   綠綠看了看周衝。   周衝死死盯着臥室的門。   過了好長好長時間,那個腳步聲一直沒有再響,好像那個人在樓上消失了。   周衝輕輕下了牀。   綠綠拽了他一下:“你去哪兒?”   周衝小聲說:“我去看看。”   綠綠:“你別去!”   周衝:“我把手機拿過來。”   綠綠就放開了他。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伸出手,摸到了客廳的燈,“啪”一下按亮了,接着他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了。   綠綠害怕地叫了一聲:“周衝!”   周衝沒有回頭。   他看到什麼了!   綠綠顫顫巍巍地下了牀,光着腳走到周衝身後,朝客廳一看,頓時頭皮一麻,差點癱倒在地上——   客廳裏密密麻麻都是那種怪蟲子!它們的尾巴全部朝上,直挺挺地立着。那個樓梯的扶手上,蹲着兩個酷似嬰兒的怪物,冷冷地朝臥室望過來。那個不死人坐在樓梯上,微笑地看着綠綠和周衝。他似乎好多天沒有休息了,臉色白得嚇人,但他的眼睛裏仍然閃爍着喜悅的亮光。   它們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死人開口了:“我一直在找你們啊,都餓了幾天了。剛纔,我在衛生間裏把你們的洗衣粉、潤膚乳、牙膏都喫了,還喝掉了你們的消毒液……很不好意思。”   周衝抓住了綠綠,一步步後退。   那個不死人站起來,一步步走下樓梯,笑着朝他們走過來:“我說過,你倆必須死一個。”   周衝猛地把綠綠推到了牀上,他也跳了上來,然後手忙腳亂地撕開了那包草藥,一把把擺在了牀的四周,就像薩滿巫師用來辟邪的圖騰。   不死人走到了臥室門口,停下了,他靠在門框上,死死盯着那些草藥,眼裏射出了更加喜悅的亮光。   綠綠覺得自己要死了,不是被殺死,而是被嚇死。這些柔弱的草藥不可能擋住這個不死人,他已經來到臥室門口了!看到這些草藥,他會知道他的獵物是想用這種東西攻擊他的死穴,毫無疑問會變本加厲!   不死人盯着那些草藥,說話了:“你們知道我怕草藥?呵呵,其實啊,我只怕一種草藥,它的名字叫‘田豐’,你們買了嗎?”   綠綠趕緊看了看周衝,那是一種詢問。   周衝望着門口的田豐,傻住了。   完了,他不可能知道田豐只怕一種叫“田豐”的草藥!這也不能怪王海德,田豐跟他去藥房,進門就暈了,當時所有草藥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他不可能知道是“田豐”的味道起了作用……   田豐又說:“嗯,很好,這裏沒發現那種草藥,不可能有,因爲它多年以前就絕種了,呵呵,呵呵呵呵!這個世界有新的物種誕生,就有舊的物種滅亡,肯定的……”   說到這裏,他慢慢抬起頭來,突然不笑了,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周衝,又看了看綠綠,語調變得極其陰森:“麻煩回答一下——誰死?”   周衝也要崩潰了,他抓起一把草藥,發瘋地朝田豐甩過去:“變態!我殺了你!”   意外的情況發生了——那把草藥撒到了田豐的臉上和身上,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趕緊用手扶住了門框,好像昏眩了!   周衝愣了愣,又抓起一把草藥朝他甩過去。   田豐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他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必須死一個……”然後,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離開了綠綠和周衝的視線範圍。   綠綠看了看周衝,周衝按了按她,示意她不要動,然後,他拎起那袋草藥,下了牀,慢慢朝臥室門口走去。   綠綠屏住呼吸,緊緊盯着他。   周衝來到臥室門口,朝外看了看,又一次愣住了。   綠綠顫顫地問:“怎麼了?”   周衝呆呆地說:“不見了……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