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比武審判·瑟曦殞命（三）

　　威爾出來，不遠處站着羅柏·史塔克，波德瑞克·派恩，泰倫·灰燼，十名灰燼侍衛，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小指頭，霍斯特·徒利、艾德溫·徒利、羅拔·羅伊斯、狗頭哈獁等等一大幫人。 　　大家一看見威爾出來，都圍了過來。 　　“大家放心，艾莉亞比武，沒事。”威爾說道。 　　衆人都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但這句話其實有個問題，威爾沒說輸贏。 　　威爾只是推敲了一下梅麗珊卓的說辭，梅麗珊卓沒說艾莉亞會死，只是說她會輸。 　　這裏面同樣是有可以挖掘的信息的。 　　威爾突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現在艾莉亞就在她的單獨帳篷內，雖然人不在這裏，但是這裏的信息同樣會影響到她的心。 　　這種最頂尖劍客的比武，心氣是很重要的一環，需要一點一點的建立並培養，直到比武的最佳狀態。 　　威爾篤定的語氣，輕鬆的表情：“大家回去吧，我今晚要陪着艾莉亞。”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妥，除了丹妮莉絲。 　　艾莉亞可是一個女孩。 　　丹妮莉絲說道：“威爾大人，我今晚陪伴艾莉亞吧。” 　　丹妮莉絲也是個異於常人的人，雖然她劍術很一般，但晚上對艾莉亞的陪伴不需要劍術，而是舒緩她的心氣，激起她的戰意和鬥志，重塑心氣。 　　“好！”威爾同意。 　　丹妮莉絲的王者霸氣，坎坷經歷，膽量和見識，過人的天賦，再加上都是女性，比他一個大男子晚上陪着艾莉亞更好。 　　第二天一早，三龍兩獅鷲呼嘯騰空，在數萬大軍的注視下，前往奔流城。 　　小小的半天時間，他們就能到達奔流城。 　　隨行的艾莉亞的啞巴小侍衛交給了羅柏·史塔克。他已經被威爾易容，確保他不會被人認出來是多恩的王子昆廷·馬泰爾。 　　羅柏將派人‘護送’昆廷·馬泰爾到臨冬城，最後關進祕密的地牢，等候威爾的裁決。 　　威爾要的三王子血脈的第一個：到位！ 　　…… 　　奔流城。 　　艾莉亞手握鑰匙，打開了一道牢門。 　　這並不是黑牢。 　　威爾和黑魚布林登·徒利陪着艾莉亞，同行的還有丹妮莉絲。 　　因爲艾莉亞和詹姆的比武審判，丹妮莉絲的行程被耽誤了。 　　這些地方，這些城市，丹妮莉絲都從未來過。 　　她願意很仔細的看看曾經是父親伊里斯統治的王國，各處的大城，土地和村莊，還有子民。 　　牢房的房間裏很乾燥，住的地方也算不錯，乾草毛毯，小小的窗口還有陽光照射進來。 　　霍斯特·徒利公爵認爲，瑟曦雖然犯下了很嚴重的罪行，在血門私傳命令，害死了艾德·史塔克等近千人，但她是個弱女子，並無武藝，把她關押在地面的牢房裏就足夠困住她。 　　瑟曦粗布衣服，臉上失去了昔日的傲慢和光彩。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披散在肩膀，一點不亂。她的臉，手，囚服都洗得很乾淨。當艾莉亞走進來的時候，她平靜的看着艾莉亞，並無絲毫懼意。 　　在奔流城的這段日子裏，威爾忘掉了一切政治和軍事上的瑣事，政治交給小指頭和霍斯特公爵，軍事交給羅柏和羅拔，君臨城的龍騎軍團已經開始集結並將撤退到厄斯索斯大陸的潘託斯城，雙方的對峙局面解除。除了多恩，各地都接到最新命令，修養生息，囤糧練兵，半年後向絕境長城進發。 　　…… 　　“瑟曦，再過七天，你就要死了。”艾莉亞淡淡說道，“你將被斬首，頭顱插上槍尖，直到渡鴉啄光你臉上的肉，最後剩下一副被風雨侵蝕的發黑的頭骨，你認爲你的頭骨會被扔在什麼地方？你的手腳身軀又會被扔在什麼地方？糞坑還是河流？” 　　瑟曦冷笑：“是嗎？那麼，艾德·史塔克的頭顱已經腐爛成什麼樣子了呢？是不是有蛆蟲從他的眼眶裏爬進爬出？還是溴水淹沒了他的腐爛軀體？” 　　丹妮莉絲和威爾都有些擔心的注意艾莉亞的表情。 　　瑟曦的反擊很毒辣，艾德·史塔克是艾麗婭心裏不可觸摸的一部分。 　　他們不太贊成艾莉亞來見瑟曦，怕她泄了好不容易打磨出來的心氣。但艾莉亞一定要來，威爾最後同意了，因爲這也是打磨艾莉亞心氣的一種方法。 　　然而艾莉亞微微一笑：“瑟曦，彆嘴硬，你想不想知道我會怎麼對付喬佛裏？對付託曼？對付彌賽拉？我會讓你聽到他們的慘嚎的，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保證會在他們身上多插一刀。他們都得死，而且會死得很慘。他們的結局都是你恩賜的。” 　　瑟曦昂起的頭和充滿鬥志的眼神變了，她臉色開始發白，嘴脣輕微發抖：“彌賽拉從未作惡……這不公平……” 　　“被你無辜害死的數百廷臣也沒有做惡。”艾莉亞眼露憐憫，這是一種惡意的輕蔑，“我的父親艾德·史塔克也從不作惡，一生行事光明磊落……” 　　“他有私生子，他早玷污了史塔克家族的榮譽，還是騎士的信仰。” 　　“他沒有私生子，瓊恩·雪諾的真名是瓊恩·坦格利安。瓊恩的父親是雷加·坦格利安，母親是萊安娜·史塔克，他們是合法婚姻，有主婚人，有見證者。雷加王子祕密和伊莉亞·馬泰爾公主離了婚，然後娶了我的姑姑。我的父親從未玷污任何騎士信仰，從不作惡。你不該害死這樣的好人，你罪不可赦。因爲你的惡，我要殺了彌賽拉。” 　　“不，不不不，你們是好人，我是怪物，彌賽拉是無罪的，她如鮮花一般的純潔和美麗，罪在我一個人，這不公平，你們不能傷害彌賽拉的，是不是？”瑟曦並不知道自己已經下跪，她的眼淚突然崩潰，完全止不住。她望出來一片朦朧，但她已經有些失智，並不太清楚自己的下跪和痛哭的原因，她只覺得有悲傷和黑暗包裹着她，隱隱的有什麼事情是不對的，這就好像她小時候的噩夢。 　　艾莉亞絲毫不爲所動。 　　“瑟曦，還有一個人也會被我殺死，他叫詹姆·蘭尼斯特，他是你指定的比武審判的代理武士，我會親手把劍刺進他的胸膛，新舊諸神都站在我這一邊。”艾莉亞的話清楚明白，言辭如刀。 　　但瑟曦的朦朧淚眼看出來，卻有些恍惚不真實。她偏着頭，神情迷惑，好像在理解艾莉亞的話。 　　過了好一會，瑟曦才從失智中掙回，詹姆·蘭尼斯特的名字就好像是她救命的稻草，讓她從失智中清醒過來。 　　瑟曦慢慢抹去眼淚，臉上浮現出高傲的笑容，就好像她是從前的那個王后：“對，詹姆，我知道他會殺掉你把我救出去的。比武審判，你一定會被他殺死的。哈哈，哈哈哈！你一定會被詹姆殺死，我知道這一點，比武審判，詹姆贏定了，他七歲就敢從凱巖城的懸崖跳下大海，他無所不能，他什麼都做得到。”瑟曦雙眼放光，大笑。 　　…… 　　喬佛裏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裏，因爲他開始傷害託曼和彌賽拉。 　　牢房門沒有打開，艾莉亞和威爾只是隔着牢房的門看了他一下，他聽到聲音，就好像老鼠聽到了貓的聲音，立即縮到了牆角，抱着頭簌簌發抖。 　　他的牢房裏有一股屎尿的臭氣，滿頭的金髮上面也是污物糾結。他抱住頭的雙手污垢得看不清楚顏色。一身囚服早就髒破不堪，就好像街頭垃圾堆裏的流浪兒。 　　艾莉亞臉色平靜的看着喬佛裏。 　　她的表現令威爾滿意。 　　丹妮莉絲不敢相信：“這就是喬佛裏王子？” 　　瑟曦的牢房裏乾淨整齊，喬佛裏的牢房裏污垢遍地。 　　兩個鮮明的對比。 　　都是地面牢房，並且都有能看見陽光的小窗口。 　　房屋大小也差不多。 　　“他崩潰了。”黑魚布林登·徒利的聲音裏不帶絲毫的感情。 　　“你們……折磨了他……” 　　“沒有。他自己崩潰了。”布林登淡淡說道。 　　短短的對話，卻令縮在角落的人感覺到了恐懼，對話的聲音就好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他恐懼得發抖，用力想把自己的身子擠進石頭牆壁裏去隱藏起來。 　　“他已經廢了，我們並沒有逼迫他。”布林登·徒利漠然道，“他也沒有被關進黑牢，但他就在某一天，開始不正常起來。” 　　“託曼和彌賽拉呢？”威爾問道。 　　“託曼和彌賽拉？”布林登·徒利罕見的臉色緩和了一點，“霍斯特公爵俗人很嚴厲，但我知道他喜歡小女孩子彌賽拉，這讓公爵看見了萊莎·徒利的小時候。瑟曦的罪惡跟彌賽拉無關，徒利家族可不是分不清楚是非的惡人。所以她基本沒有怎麼坐過牢。目前她在學士的手裏受罰種植一些藥草，晚上回到牢房裏，和託曼關在一起。” 　　“去看看！”威爾從布林登·徒利的眼神裏看出一點端倪。 　　於是，他們拐過幾道迂迴的走廊，向下，來到了侍從們居住的狹窄高塔，高塔的最低下一層，是託曼和彌賽拉的地方。 　　兩個小房間，牀很小，沒有窗戶，但並不是牢房，是僕人們居住的最下面的一層。外面有單獨的上廁所的地方，雖然小而悶，牀上和牆壁上卻都有一些小的圖畫，花花綠綠，看起來是彌賽拉和託曼畫上去的。 　　丹妮莉絲對徒利家族肅然起敬。 　　這是一個恩怨分明，不肯對無辜小孩子進行懲罰的仁義貴族。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流落布拉佛斯的街頭，孤獨無依，成了哥哥韋賽里斯施暴的人形工具，飽受煎熬。 　　這實在是一家大好人。而這一家人，是艾莉亞的外公家裏。而艾莉亞，又是瓊恩·坦格利安最愛的表妹。算起來，丹妮莉絲也是這一家人的親屬。 　　如果比武發生意外，丹妮莉絲不容艾莉亞有失。就算爲了從未見面的瓊恩，這也是值得的。 　　越是和威爾相處得久，聽他講瓊恩·坦格利安和史塔克家的故事，丹妮莉絲就對史塔克家越是親近。 　　如今看見了這一幕，丹妮莉絲心裏很感觸。 　　自己心目中的‘敵人’，也有好人。 　　“他們人呢？”威爾問道。 　　“哦，這個要問事務長了，可能安排託曼去廚房裏做小工了吧。兩個免費的小勞動力，他們總是欺負他們兩姐弟，讓他們幹些髒活累活。在他們偷懶的時候踢他們的屁股。”布林登·徒利說道。 　　丹妮莉絲心中着實有些感動，她小時候大不幸，就總是希望其他的孩子能夠溫暖一些，幸運一些。她和‘自己不幸所以要別人更不幸’的人完全不同。丹妮莉絲從脆弱到堅強，改變很多，但她始終有一點沒有變，那就是——善良！ 　　…… 　　七天後。 　　奔流城校場。 　　詹姆·蘭尼斯特手裏拿着劍鞘，他的腰間沒有劍帶。 　　他抽出長劍，扔掉了劍鞘。 　　詹姆身上的所有羈絆都沒有了：鎧甲，劍帶，劍鞘，頭盔，護甲護頸，所有武士該有的任何防護，全部沒有。 　　他一身錦衣華服，卻輕便無比。 　　詹姆走動幾步，手挽劍花，進退轉合，身輕如燕。步法交錯，落地無聲。 　　霍斯特公爵站在觀武臺上，他低聲叫艾德慕·徒利去把威爾扔掉的劍鞘撿走。 　　爲了追求速度的極致，詹姆身上的皮革防護都沒有。 　　以艾莉亞的速度和瓦雷利亞鋼劍，任何一劍，只要詹姆閃避不及，就會血濺當場。 　　艾莉亞穿戴了輕便的小小護甲，小小的護甲護頸，重量忽略不計，但這些部位如果被刺中，有可能需要詹姆補劍纔會造成致命傷，但也許就那麼一點剎那，就能爲艾莉亞贏得一點機會。 　　艾莉亞其餘的鎧甲也是全部拋掉。 　　她的小腿和手臂都是威爾親自綁的綁繩。 　　任何會造成羈絆的衣袖褲角，都被威爾處理到極致完美。 　　看臺上站滿了人。 　　這一戰，就連凱特琳·徒利、珊莎·史塔克、布蘭·史塔克、瑞肯·史塔克都全部來了。比武審判確定的當天，羅柏的渡鴉當夜就飛回了臨冬城。 　　二十天時間，臨冬城的家族侍衛保護着主人晝夜不停，風塵僕僕，凱特琳和孩子們困了都只在馬車上睡覺和休息，一路買賣換乘最有力氣的馬車和馬匹，一行人全力趕到了奔流城。 　　威爾手下灰燼部落和狗頭哈獁等猛將全部到齊。 　　北境在臨冬城裏的貴族騎士全部到齊。 　　河間地的所有大小貴族全部到齊。 　　另一邊，瑟曦的脖子上套上了絞繩，站在絞刑架下。只要詹姆比武輸了，瑟曦腳下的活動翻板就會翻開，瑟曦就會落下去，然後脖子被繩子勒住。 　　喬佛裏的身邊站着兩名劊子手，但他蹲着，雙手抓地，身子縮成一團，洗乾淨了的身子和換過的衣服依然沒能讓他恢復正常狀態，他怕人，也怕光，怕聲音，他縮成一團，蹲伏，像極了一隻嚇破了膽的狗。 　　彌賽拉和託曼在霍斯特公爵身邊，彌賽拉一直默默的哭，無聲的流淚。託曼則懵懂的眼神，他昨夜的嗓子已經因爲今天要到來的比武審判而突然失聲，今天無法再發出聲音。 　　艾莉亞慢慢的抽出了劍，表情凝重。 　　凱特琳·徒利伸手捂住了臉，突然而來的悲傷和對艾莉亞的鋪天蓋地的擔心將她徹底淹沒。 　　羅柏臉色鐵青。 　　珊莎站起來，雙手緊緊扭在一起，指節因爲用力而蒼白。 　　布蘭神情堅毅。 　　五歲的瑞肯突然大喊：“艾莉亞，殺了他！蘭尼斯特全部都是壞蛋，他們殺了爸爸，殺死他們，艾莉亞，殺死他們！” 　　瑞肯被凱特琳出手抱住，凱特琳眼眶紅了，卻很嚴厲的警告瑞肯不要再叫。 　　而詹姆卻是面帶微笑，手裏輕巧的挽着劍花，滿不在乎的看着艾莉亞。 　　“來吧，艾莉亞，你輸不起的，可千萬要小心了。” 　　“我一定會殺死你的，新舊諸神都站在我這邊。”艾莉亞左手反背到身後，單手持劍，窄劍斜斜舉起，劍尖對準詹姆。 　　風姿凜然，劍氣掠空。巾幗不讓鬚眉！ 　　“呵呵，我從不相信神有公正，我只相信劍。”詹姆笑道。 　　糾！ 　　天空中一聲龍吟，丹妮莉絲騎着黑龍出現。 　　衆人一起抬頭。 　　黑龍在比武校場上空盤旋一圈，落了下去，落在了校場邊緣。 　　丹妮莉絲伸手讓黑龍俯首趴地，她跳下黑龍背，昂首站立，掃視一圈騎士貴族，淡淡說道：“世界最頂尖的劍術較量，就讓我和我的龍一起來觀戰吧。放心，我們不會干擾到任何一方的。請！” 　　“不，龍會讓詹姆分心，這不公平。”瑟曦猶如被劍刺中了心臟般的厲聲尖叫。 　　然而，詹姆的劍已經刺了出去，一道流光，直點艾莉亞的咽喉。 　　叮！ 　　一聲輕響。 　　艾莉亞身子微微一晃。 　　衆人一陣騷動。 　　這怎麼可能？ 　　僅僅是第一劍，艾莉亞就出現了劣勢。 　　這有點蹊蹺啊！ 　　凱特琳猛地閉上了眼睛，她嘴脣輕微顫抖，一滴晶瑩的眼淚從左眼的眼角滑落。